364話 重閱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9115 字
翻譯君:失學的流星荷蘭豬
「跟上,走這邊。」
與『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休戰後,他帶我們甩開了追兵。
緹達的能力非常方便,只要潛入建築間的陰影,我們便與黑暗融爲一體,無法爲追兵所察覺。
我們行至城市的深處,一路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順便一提,師父在路上使用那本支付過『代價』的書,勉強爲我止住了血。
擺脫失血而死的危機後不久,我們來到一座巨大建築的前方。
正面闖入明顯是無謀之舉,我們繞到建築背面,藉着黑暗潛入。
由建築的構造和刺鼻的氣味可知,這裏和先前的『第一魔障研究院』是同種設施,恐怕是第二、第三研究院之類的吧。
走在建築內的迴廊中,負責領路的緹達跟師父說:
「渦波,你說要帶我到弗茨亞茨,讓我協助『使徒』的研究對吧?……可以是可以,不過有個條件。我希望你能救出遭到囚禁的『火之理的盜竊者』。要是能把她一起帶走,我就同意你的要求。」
他針對師父的要求提出了交換條件。
師父聽後首先衝緹達的背影道了聲謝,並詢問道:
「謝謝你願意考慮我方的要求,緹達。……不過,聽你這麼說,『火之理的盜竊者』現在是身陷囹圄,需要別人搭救是嗎?」
緹達沒有馬上回答師父的問題,而是默默向前走了幾步,最後停在了一扇大門前。
「從那個門縫往裏瞧。」
他指着那扇門催促道。
爲了尋得答案,師父由門縫向內看去。我也湊了上去,從他的臉頰旁一起往裏望。
其中景象與『第一魔障研究院』的中央療養室別無二致。
大量患者橫陳在席子上,朝中央的巨大雕像(Monument)獻上祈禱。
「沒錯。這座城市本就在進行那樣的研究。自很久以前,這裏就一直在購買各地的『魔人』反覆進行實驗。不過最近的研究對象好像大多是奄奄一息的重病患者。」
師父緩緩地站起身,唸叨着自己的使命:
我知道,這種感想源於那謎一樣的強迫觀念。在我看來,它代表的不只是人類的善意,同時還有人類的軟弱。
「與其說看得見,不如說感覺得出來。在我的眼中,世界朦朦朧朧地分爲黑白兩色,物體之間僅由輪廓線分隔。但是由於對『魔之毒』非常敏感,我可以藉此識別出每個個體。」
「她是我的協助者,出身貴族,在法尼亞的地位舉足輕重,以研究者的身份來看也是學識淵博,並且還是這個『第七魔障研究院』的最高負責人。」
見她突然發飆,我和師父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自然錯過了打招呼的機會。
「是啊,其實我有一次也覺得自己已經沒救了。可我們還是活了下來。現在『火之理的盜竊者』身上被切除的部位形態與怪物無異。因爲混合了元素系的怪物,她脖子以下完全由火焰替代。不知是何原理,那些火焰似乎具備與人體器官相同的機能。——順便一提,我的面部也是一樣。」
這時,我回憶起了在先前的戰鬥中察覺到的違和感。
「唉……這事兒早都過去了不是嗎?在其位謀其職,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無需介意。」
所有人在向炎神外形的巨大雕像沉吟祈禱,可實際上,他們尋求救贖的對象卻是小孩子的手臂。
緹達以自己泥一般的面部爲例,說明了『火之理的盜竊者』如今的狀態。
「——要·救·他·們。」
「必須要救他們。非救他們不可……」
「——『Dimension』。」
那名女性年紀輕輕,鮮紅如血的雙眸之下,黑眼圈似陰影般濃重。
不同於早有預感的我,他似乎對這種事沒什麼概念。
我之前就感覺,緹達這個人有點太瞭解弗茨亞茨了。
緹達見狀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大概是覺得自己找到了目的一致的同伴。
「蘭斯大人……」
「沒事。渦波是我的同類,同意助我們一臂之力。他也想加入我們的計劃,所以趕快開始作戰會議吧——」
光是站在眼前,就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說,緹達,你真的能看得見東西嗎?」
我則故作不安地揪住了師父的衣袖。
「地下現在也在做着那種事。要去看一看嗎?」
「啊~,果然。所以你剛纔戰鬥時的動作才和常人不太一樣呀。」
與我不同,在他的表情裏找不到半分從容。
我含糊其辭道。
對我瞭如指掌也沒什麼,但拜託別在師父面前揭我老底好嗎,我現在可是在向他推銷我純真幼小可愛、激起他人保護欲的少女(Heroine)人設。我纔不是那種聽了幼童被千刀萬剮的事情反而喜笑顏開的大惡人哦。
僅僅數秒過去,他就捂着嘴跪倒在地,恐怕是憑藉那一點也不適合他的力量目睹了一切。他面如死灰,眼泛淚光,呼吸紊亂——周圍的空氣再度扭曲。
師父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成爲犧牲品的不只『火之理的盜竊者』。這座城市建立在衆多『魔人』的犧牲之上。那種犧牲不同於榨取奴隸勞動價值的行爲,而是直接將他們當成實驗動物。」
她不僅全身包裹在黑衣中,連行走起來也是無聲無息,因此我才遲遲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我壓下差點外露的讚歎之情,裝作膛目結舌的樣子,然後靜下心來又瞧了一眼門縫。
「四、四肢被切碎之後遭到監禁……?那樣還沒死嗎?」
女性開口喚出一個名字,我猜是緹達的姓氏。
——嗬!
「有什麼問題嗎?」
話音未落,一位女性自幽深迴廊的黑暗中現身。
「原來如此呢~,由於『火之理的盜竊者』已經不算是人類了,她纔會受到那種非人道的對待呀~。」
「放在正中間的那個巨石裏面的,是炎神——不,是『火之理的盜竊者』被切碎的右臂。」
「非、非常抱歉,蘭斯大人!!都是因爲我的背叛……才害得蘭斯大人和炎神大人的功勞被那個人據爲己有……!明明你們兩位纔是拯救了法尼亞的人……!!都怪我輸給了恐懼……都怪我……a啊啊aa啊……!!」
心地善良的師父不寒而慄。緹達則看着他緩緩說了下去:
雖然是一位黑髮及腰、身材嬌小的美人……但最惹人注目的,卻是遍佈她樸素黑衣的血跡。
「怎麼會……那豈不是比死還要……啊a……」
「這座城市的領主將年幼的『火之理的盜竊者』的肢體千刀萬剮,藏了在各處的神像中。」
「『火之理的盜竊者』現在只剩個腦袋,在『第一魔障研究院』的最深處接受延命措施。領主爲了持續榨取她所擁有的力量——奇蹟與信仰,將她關押監禁在那裏。身爲同類,我想要助她逃出生天。」
隨着緹達的講述,師父的表情逐漸由驚愕轉爲悲哀。
緹達就是普通地去和她搭話,可她的情緒卻異常激動,自顧自地叫喊了起來。
師父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次元之力,試圖確認信息的真僞。
正如我所想,他的視覺機能與常人截然不同,所以戰鬥時的動作才那樣笨拙。
眼見次元之力持續增強,雙目無神的師父喃喃道:
於是,我忐忑不安地端詳師父的表情。
感受到話題的嚴肅,師父意識到當下不是他張口結舌的時候,於是強打精神詢問道:
這感想真有他的風格。
「……誒?」
「實、實驗動物(Marmot)……?」
緹達步步緊逼,指着地面說道:
「誰知道呢?就算她依然是徹頭徹尾的人類,恐怕也會受到同樣的對待。你身爲弗茨亞茨的公主,應該非常清楚這種事情吧?」
「真的假的……?真的會有人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
聽到她的身體由火構成,我又差點讚歎出聲,但還是強忍了下來,繼續將以後用得上的情報記在心裏。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就是同伴了啊。我打算和你詳細介紹一下我們的出身與能力,不過在此之前——」
「順便一提,那個所謂的『炎神之御石』,裏面含有『火之理的盜竊者』的血液。說到這兒,你們差不多也明白了吧?這座城市裏所有的奇蹟,全都建立在『火之理的盜竊者』一人的犧牲之上。……不如說,此地復興本就歸功於她。然而,引發奇蹟的少女本人卻遭千刀萬剮,自領主現身以來一直被當作維持城市安定的柴薪。」
「……嗯~?啊哈哈。確實,人類在走投無路時難免會無所不爲吧?」
「恐怕我們已經超越了所謂的『魔人』,與怪物相近了吧。……在始料未及的情況下解開了怪物的視野之謎,我心情也挺複雜的。」
緹達如臂使指般操弄黑暗,讓我們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的身影。
「可是,可是我害得蘭斯大人的臉變成現在這樣、永遠不能復原了啊!」
「我無意就職分之外的問題責怪你。這種事經常有,沒什麼大不了。你優先選擇了自己家族的利益,這很好。」
「可是我……!我竟然!」
「沒人有權利責怪你。你之所以背叛,是因爲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僅此而已。……這千真萬確。」
以此爲結,緹達輕輕揮了揮右手,將黑泥甩到了女性的肌膚上。
「……!」
於是乎,女性一改此前的滔滔不絕,陷入了沉默。
看來那個黑泥的用途不只是加劇痛楚而已。
除此之外,我還注意到緹達的表情在甩出黑泥的時候十分不自然。
起初我以爲他是嫌那個女的麻煩,但並非如此,雖然只有一瞬間,可那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通過這一點,我看出了緹達精神(內心)脆弱的一面。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因爲緹達的容貌與常人相異,我察顏觀色的本事不太好發揮出來,所以更深層次的信息是獲取不到的。
如果用書來打比方,這就像是說明部分的內容不夠,讓人覺得不舒服。
接着,受到黑泥影響的女性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情緒由興奮轉爲平靜。
「哈啊、哈啊……呼……」
不過就算平靜下來了,她還是給人留下了不太妙的第一印象。
或許是通過我和師父的眼神察覺到了什麼,緹達補充道。
「一如所見,她是個內心脆弱的人。就拜託你們和她打交道的時候多多擔待了。」
「咦?不會吧……她真的是這裏的負責人嗎?」
講道理,如果職場的領導是這種人,那我肯定幹不到第二天。
「是啊,血裏面蘊含着很多信息。這是毫無疑問的。只是,和血相比,我還是認爲心靈更重要。……不過這些話還是之後再說吧。」
「『使徒』的實驗結束後,她失去了太多太多,但擁有的技能卻得到了更進一步的強化。像隨意驅使火焰,還有以火焰代行感官機能都是得到強化的技能的一種。」
體諒到緹達的心情,師父選擇壓下心中的不滿。
不僅如此,既然連這等重要人物都已經被拉攏爲同伴了,那麼接下來的發展就不難猜到了。恐怕緹達所謂的營救『火之理的盜竊者』的計劃到這一步已經就差臨門一腳了吧。
不過師父到底還是不能接受,兩人陷入了僵持。
緹達見狀調解道:
我連確認帶抱怨,詢問道。
「嗯,我記得是……要求內心有缺陷來着……?」
「……!那、那可不成。」
不出所料,緹達拒絕了我的要求。
師父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但應該是做出了暫時不提爲好的判斷,並沒有點破。和我一樣,他更在意那句「天生就與常人存在很大的差·異」。
現在想來,緹達之前能接受『理的盜竊者』這一說法,也是陽滝姐的翻譯魔法發揮了作用。在對它的效果感到欽佩的同時,我也感到了憂懼。因爲如此一來,一旦陽滝姐有意利用翻譯魔法在意思傳達上製造偏差,我們也無力察覺。
師父對女人下起手來是真的快。
這兩個人好像超合得來。
這就跟『使徒』的主張有出入了。
「和、和『使徒』大人一起研究!?原來如此!這可真是、原來如此!而且如果說你和蘭斯大人是同類的話,那應該對新的理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吧!作爲交換,如果能讓我化驗一下你的血的話,那我非常願意提供幫助!」
「哈哈。好了,那我們就接着走吧。來這邊。」
於是這麼一來,緹達又被灌輸了師父的一個造語。
「我說緹達,不覺得這裏太黑了嗎?」
「沒錯,是這個。可世上滿足這個條件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就比如剛纔你們遇到的那個後臺特硬的院長。也就是說候補一抓一把,『使徒』想怎麼挑就怎麼挑。而我們之所以能在那無數候補當中『脫穎而出』,終究是拜與生具來的特殊能力所賜。我和『火之理的盜竊者』天生就與常人存在很大的差·異。就是這種差異害得我們被稱名『使徒』的惡魔選中,結果淪落成這副樣子。」
師父剛開口,院長小姐就猜到了他要提什麼要求,可見腦袋有多靈光。
於是我一邊點頭一邊推卸逃跑失敗的責任。
「等等、渦波。要是她因爲停止研究而失去了現在的地位,我就難辦了。最重要的是,如果把她這樣善良的人調離一線,那麼這裏肯定會變得比現在還糟糕。」
順便還懟了兩下師父的肚子緩和現場的氣氛。不然師父又要自顧自地想象一些消極的內容,擺出一臉苦相了。
又拐了好幾個彎,再穿過通往地下的樓梯,最後走進了一間狹窄的石屋。屋子裏只有最低限度的桌椅,此外再無一物。既然要費這麼大力氣才能找到這裏,那這應該是間密室了吧。
「嗯嗯,原來那是『火之理的盜竊者』的力量啊。所以只要敵人靠近利用她的血製成的『炎神之御石』,位置就會暴露對嗎。……咦?感覺這能力就像是師父的上位替代啊?」
「技能(Skill)……?嗯,應該差不多。我們是有技能的。像『火之理的盜竊者』就擁有『洞察秋毫帷幄千里』的技能。」
「院長,等一切結束了,我想再和你聊一聊。關於我在弗茨亞茨發現的問題,我希望你能幫忙檢驗一下。別看這樣,我也是有在和『使徒』一起研究『魔之毒』的……話是這麼說,我的研究纔剛剛起步就是了。」
「差異……是說『技能』嗎……」
「數年前,『火之理的盜竊者』曾作爲炎神的巫女在一個山村備受尊崇。據說巫女的雙眼能夠看透任何事物的本質……而事實上,她也確實憑藉那種力量擊退過外來的侵略。在聽說了有關巫女的傳聞之後,『使徒』就屁顛屁顛地跑來拿她做上了實驗。」
我有點小生氣,緊接着一旁傳來了緹達的笑聲。自我們相遇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發笑。
剛纔還一觸即發呢,這就握着手開始暢想未來的共同研究了。
一別之前那種失了智的模樣,她現在倒是能正正常常地回話了。
有這麼硬的後臺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這句話的份量足以擋下師父的咎責。
我隱約覺得這纔是他最自然的語氣。
果然如此嗎。
「她可是非常優秀的。不僅做事果決,而且聰明伶俐,心地也善良。……當然了,太果決的話有時候也不是什麼好事。她優秀的頭腦有時會生產出極爲可怕的想法,結果就遭到了別人的利用。還有一點必須說清楚,那就是她在面對惡人的威脅時十分脆弱,很容易就會屈服於威脅背叛同伴。」
「呵 呵 呵……果然,你也是明白的呢。沒錯,血纔是人體最爲重要的成分。它是肉體與靈魂的信息集、是『魔之毒』流通的管道、是生命的燃料!」
「咦?啊、嗯……感謝你的理解。」
聽到她這些令優點黯然失色的缺點,我不禁苦笑。
說到這兒,我之前的推測總算得到了證實。
在談到『使徒』的事情時,緹達總會諷刺幾句。
哪怕那是一種致·命·的·偏·差——
「當然,這也是爲了此時此刻,仍在世上承受苦難的生命。我相信只有傳承的知識才能拯救這個世界,而不是宗教的虛妄。所以、那個,非常抱歉……我今後也會繼續進行研究。唯有這件事是不易的。」
「她之所以能成爲第七研究院的院長,想必是因爲與領主同出一門,都是涅西亞家的人吧。也就是走了後門。」
沒等師父把話說完,院長小姐就表示了拒絕。
「那個,你是這裏的負責人對吧?既然這樣,關於地下發生的那些……」
該怎麼說呢,畢竟師父也是那種不趁早處理掉便後患無窮的人啊……
我是知道要在這裏詳談啦,可這環境未免太暗了點吧。
爲防計劃在開始執行前就打了水漂,緹達力求驅散現場劍拔弩張的氛圍。
「抱歉,但火是不能點的。至於理由,就讓我從頭開始解釋好了。關於我們被改造爲『容器』——不對,應該是叫『理的盜竊者』嗎。得從那裏開始講起。我姑且問一下,你們知道『使徒』是因爲什麼而盯上我們的嗎?」
「血?啊,當然沒問題了。要調查『魔之毒』的話,血畢竟是很重要的材料啊。」
「我是揹負着迄今爲止爲研究而犧牲的所有的『魔人』前進的。除非成果足以告慰犧牲的『魔人』們的靈魂,否則我是不會停下來的。」
而且聽口氣,他顯然是將『理的盜竊者』誤認成了正式名稱。這個還是有點好笑的。
缺陷嚴重到這個地步,那要我說的話,應該還是趁早處理掉爲好。緹達在這方面與我意見相同,聳聳肩解釋道。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想起陽滝姐的話。
在他看來,兩人是可以構築良好的關係的,所以也就不需要進一步的調解了。於是乎,緹達領着我們繼續前往長廊的深處。
師父並不是在說場面話,而是真的能理解她。
「嗯?啊、好的。不好意思。現在最重要的是營救炎神大人啊。」
雖然和師父還有陽滝姐在性質上有所不同,但她也稱得上是優秀了。
據『使徒』所說,他們是選了當時命懸一線的人。話是這麼說,可看上去他們也並沒有欺騙當事人的意思。那應該就是覺得有關信息讓人知道了會很麻煩,所以沒做多想就選擇了按下不表吧。以他們的年齡而言,這種耍小聰明的做法很常見。
在我利用緹達的發言和目前的狀況獲取各種信息的時候,師父的關注點早就跑偏了,他向院長小姐打聽起了與『火之理的盜竊者』全然無關的問題。
真是驚人。不、不對,要說這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抱歉,我血氣上湧說了不合適的話。……你的心情我多少能理解。我也覺得比起虛妄的安寧,還是積累的知識能拯救世人。」
多虧了陽滝姐的翻譯魔法,師父的意思準確地傳達給了對方。
面對我的調侃,師父表示「考慮到我們剛纔畢竟甩開了追兵,應該是我的精度更高一些……大概吧……」明明沒什麼底氣,卻硬要逞強。
緹達見狀笑了笑,繼續爲我們介紹『理的盜竊者』的力量。
「順帶一提,身在遙遠北方的『風之理的盜竊者』擁有『驅使動物的力量』。目前已經確認到,她自身的能力在與風的力量結合之後,影響已經不限於動物,甚至擴展到了人的身上。」
沒想到緹達還是個情報通,讓我們早早獲得了與這裏八竿子打不着的第三人的信息。
「至於『暗之理的盜竊者』、也就是我的力量……」
緹達消息的靈通沒準是拜自身能力所賜,我滿懷期待地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然而在一段漫長的沉默過後,緹達迴避了這個話題。
「抱歉,我不能說。因爲那是我的王牌。」
——哈!?
這感覺就像是讀到一半結果書頁被撕了,我那叫一個氣不打一處來。可師父卻平心靜氣地點了點頭。
「也對,就算是同伴,在這種問題上有所隱瞞也是難免的……」
「不、不是的!如果是渦波的話,我是願意告訴的!只是還不到那個時候!是了,還不到時候……」
緹達連忙找起藉口。
我不去管這對好朋友,而是絞盡腦汁地推敲起了『暗之理的盜竊者』的能力。
在之前的戰鬥中,緹達用能力加劇了我所感受到的痛楚。
而在剛纔,他又施展能力迫使陷入混亂的院長小姐鎮靜了下來。
至於現在,僅僅是與緹達面對面,內心就躁·動莫名。暗之力量所作用的,想必就是人心了吧。
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但這種力量應該能迫使人自白。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逼出人內心的黑暗面嗎……?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只不過一如「暗」這個字所示,其作用很可能僅限於負面。
專門針對人心黑暗面的能力嗎……
「嘻嘻嘻。」
哪怕沒有我這般會看臉色,也能體會到他心中的絕望和懊悔。
對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就像是在看一本書,已經隱約把握了脈絡。
我相信不管最後迎來何種結局,我都能甘之如飴。
「都受到那種對待了,這也是應該的。我明白。只有成功救出『火之理的盜竊者』,才能向你證明我確實是同伴。至於去弗茨亞茨的事,就留到那之後再說吧。」
當然了,我對詳細經過很感興趣,但在這裏深究顯然不是一步好棋。
要是他的力量可以令陽滝姐黑暗的一面加劇膨脹,那或許就能窺見我在啓程前未能揭露的那部分了。
「啊,我?……呃、我畢竟是師父的徒弟嘛。只要師父不背叛你,那唯師父馬首是瞻的我當然也不會背叛你的啦?」
當然了,緹達到目前爲止的表現便是最好的雄辯。像他們這樣心底善良的人,一定是會利用自己的力量爲社會做貢獻的吧。
我在緹達的言談中感到了違和,與此同時,他繼續說道:
「你的臉就是在那時候?」
表面上是這樣,其實是開動腦筋,將這本應當冠名『法尼亞篇』的書從頭到尾翻來覆去地讀啊讀,對其最後的結局做出種種預測,再一個一個地仔細品味。
「我和她都遭到了自小結下深厚牽絆的、重要的人的背叛。因爲我們身上確實有那份價值啊……就結果而言,『火之理的盜竊者』落入了法尼亞領主手中,淪爲了不停生產火焰的裝置。真是乾脆利落。有如純真的孩子初次掉進未知的陷阱,乾脆而利落……」
「這樣啊。即·使·如·此,你也願意提供協助嗎……」
「弗茨亞茨的公主,你又如何?」
可是他卻以無法信任爲藉口,固不可徹地要求我們一同營救『火之理的盜竊者』。
和師父相比,緹達更看重我的意思。明明我一直在扮演師父的小跟班的角色,可他對我卻有種非同尋常的關注,彷彿我纔是發揮決定性作用的那個人。
緹達見狀越發欣喜,感嘆道:
緹達所隱瞞的內情究竟會不會危害到師父……我感覺可能性是五五開吧。
他在說謊。
師父與緹達遂開始調整營救『火之理的盜竊者』的計劃,而兩人的友情也在此過程中越發深厚。至於我,則秉持小跟班的本分,僅僅只是待在一旁觀望。
說實話,緹達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我是差不多猜到了。
師父倒是毫不懷疑地接受了緹達的說辭,砰的一聲合起雙掌總結道。
在我差不多得出結論的時候,陽滝姐的面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爲有益的情報感到欣喜,我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緹達的敘述上來。
雖然緹達還不明白『契約』的意義,但卻能感受到師父情感的真摯,欣慰地笑了。面對緹達用臉上僅有的器官堆出的明暢的笑顏,師父也安心地笑了。
「渦波,實際上營救計劃一早就制定好了。現在又有你這個『次元之理的盜竊者』助陣,我們馬上就可以行動了。」
所以勢必會受人妒忌、厭惡,結果就是在衆叛親離中失去一切。
如果能把緹達和陽滝姐湊到一起,事情一定會很有趣。
這部分內容其實不用他講,只要一看法尼亞的現狀就能明白了。
但不管結果如何,我都無所謂。倒不如說,自己的預測被故事的情節推翻可是我現在的一大樂趣。
「哈哈,答得好。答得真是太好了……難得能聽見一次這麼好的答覆。」
因爲我從不會對書的種類(Genre)、傾向(Style)、結局(End)挑三揀四。所以,我就靜靜地待在師父和緹達身後,不加掩飾地,獨自發笑。
或許是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緹達按着自己的臉,沉默了。
緹達顯然是將師父視作了同類,而且也是完全信任師父的。
接着,緹達看向我,問道:
可諷刺的是,他們的無私奉獻在有些人看來卻危險至極。
違和感越來越重,已經不言自明的是,緹達有什麼瞞着我們。
這·家·夥·有·利·用·的·價·值。
他的反應有點微妙。
「你們的意向我都瞭解了。……不過很抱歉。我還沒有完全信任你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要想我和你們一起前往弗茨亞茨的話,就必須先救出『火之理的盜竊者』。」
「緹達,我是絕對不會背叛的。這是我與你的『契約』。」
「……這樣啊…………」
「是啊。我的臉是曾爲摯友的人的傑作。所幸和『火之理的盜竊者』不同,我還能逃出生天……」
…………
「——就這樣,因爲『使徒』而得到強化的我們很快就開始被新獲得的力量牽着鼻子走了。儘管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可內心的缺陷卻依舊如故。不對,應該說是惡化了。結果還不到一年,『暗之理的盜竊者』和『火之理的盜竊者』就失去了一切。——因爲背叛。」
「……這樣啊。你真是個好人。」
我這邊正盤算着一有機會就把緹達過去的傷疤揭開,另一邊,師父上前一步,同他許下了最高等級的約定。
「咦?原來是這樣。……那就跟我詳細說說吧。無論交給我什麼任務,我肯定都能辦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