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兩人間的契約

□■〈南海〉·某處

位於大陸南方的〈南海〉，是連結大陸東西兩端的主要航路。

但現在葛藍巴絡亞已將〈南海〉全域指定爲渡航禁止區域。

這是由於冒險船團遭到【屍體要塞　深淵障貝】摧毀，爲了避免在事件解決前產生更多損害而做出的艱難決定。

這項禁令使葛藍巴絡亞與卡爾迪納南部以及黃河之間的貿易產生了障礙。

走北方航線除了會繞遠路之外，葛藍巴絡亞與天地之間的關係也算不上良好，其使用難度與有【深淵障貝】存在的南方航線相較可說沒有太大差異。

對於將航路作爲命脈的葛藍巴絡亞而言，幾乎瀕臨機能失常。

但在這種狀態下也依然有船舶在〈南海〉航行，這些船舶可大致分爲兩類。

第一種是趁着葛藍巴絡亞抽手之際，想從中牟取利益的貪婪商船。

這些船隻大多成了【深淵障貝】的餌食。

而另一種，則是討伐隊。

意圖討伐事件的罪魁禍首【深淵障貝】之人搭乘的船。

將修撈起來的莉耶菈的船也算是其中之一。

但莉耶菈等人不過就是冒險船團的殘存戰力以親自討伐仇敵爲目標罷了，葛藍巴絡亞另有作爲主力的討伐隊。

此刻在〈南海〉西部航行的，就是討伐隊的船隻。

那是一艘機械式的重巡洋艦，其側面以古希臘文大大地寫着『Ατλαντις』-『亞特蘭提斯』。

這艘亞特蘭提斯，是葛藍巴絡亞戰隊排行榜排名第三的〈水底少女（Rusalka）〉所擁有的船，目前正在〈南海〉單艦航行。

「烏蘇拉小姐，經過探測後，半徑二萬共尺內沒有任何可目視的大形陰影。沒有發現【深淵障貝】。」

在討伐隊船隻的艦橋上，一名船員如此報告。

進行報告的這名女性船員的座位沒有裝設任何雷達設備。因爲她並非使用船上的設備，而是以自己的〈創胎〉進行探測。

所以她們要再次挑戰【深淵障貝】，同時也爲了尋找必須保護的對象莉耶菈而行動。

應該說，修的周圍都是空位。不知是因爲他那熊模熊樣的外表，還是因爲他本來就是外人，沒有人刻意坐在他的附近。

「我假設一下……」

阿斯罕說完後，向修低頭致意。

「等經營人回來後，就再度換乘到那邊去。雖然敘利嘉的亞特蘭提斯也是個好孩子，但船速還是令人介意。畢竟趕不上就糟了。」

其老毛病的難搞程度，她們都有切身的體會。

『……哦，這麼說來，你們是有提過還有追兵熊熊。』

地圖上有個顯示爲【冒險II世號】的光點。

烏蘇拉聽到〈GFRS〉這個戰隊的名字後，露出了困擾的神情。

『你也發覺了啊。』

「有個我們都知道，但還沒知會斯特林閣下的情報。」

相對於多錸夫皇國的〈睿智鐵三角〉一開始就是以製作出人型機器人這種假想兵器爲目標，〈GFRS〉揭示的目的則是重現與強化實際存在的兵器……尤其是現實中已經隔了一世紀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兵器。

她的話說方式溫柔婉約，儘管身形苗條，散發的氣質卻蘊含着包容力。

由於〈南海〉的事件而持續遭受損害的貿易船團爲了解決問題，很有可能會請〈GFRS〉出面。

「其戰力不只是用於捉拿我們，也以討伐【深淵障貝】爲目的。這些追兵似乎在討伐僞物的同時追蹤我們。」

只不過，烏蘇拉等人的〈水底少女〉是以冒險船團爲贊助者，而〈GFRS〉則是以貿易船團爲贊助者的集團。

「要追上【冒險II世號】可真是辛苦……我們也採取了加速措施，但那艘船實在太快了。」

「『我也』的意思是？」

與僞物奇美拉戰鬥後的隔天早晨，修在船裏的餐廳喫早餐。

因此，與繼承來自上古文明的造船技術並發展至今的葛藍巴絡亞造船廠相較，他們擁有的部分技術甚至凌駕於其上，在國內展現了巨大的存在感。

「……莉耶菈，妳要平安無事哦。」

回應進行探測的船員……戰隊成員的，是坐在艦長席上的女性。

「…………」

「……莉耶菈妹妹平安無事嗎？」

她們是協助冒險船團的〈主宰〉。

分別負責操舵、通訊、探測的她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

不過，坐在修對面的阿斯罕沒有將早餐的托盤端過來。

「斯特林閣下，昨晚真是非常感謝。」

修回想起在昨天的會議中，討論奇美拉之前聽到的事。

阿斯罕再度深深低頭。

但是，烏蘇拉的擔憂……極端來說獨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最重要的是，保護莉耶菈也是其他三船團的船團長們的意願。

爲了避免爲時已晚。

其實【冒險II世號】也具備討伐僞物的能力。

箭頭從位於〈西海〉標示着〈葛藍巴絡亞〉的地點，延伸至【冒險II世號】非常後方的……〈南海〉中央附近。

「「「…………」」」

從開始活動僅僅數年就成長爲國內最大兵器工廠的〈GFRS〉，在與【雙胴白鯨】的作戰中也製造並提供了許多船舶。

『呼嗯？』

但他們已經通過了這樣的海域，要前往下個水深較深的地域與偷渡船的沉沒地點，似乎得先經過這塊比較淺的海域。

修笑着說道。

「斯特林閣下……」

烏蘇拉說的話令其他成員發出有所理解的聲音。

『這不是大叔你要道歉的事，我也不打算叫莉耶菈道歉熊熊。畢竟是我擅自插手的，我也知道莉耶菈對於這件事是在不滿什麼熊熊……哎，但如果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我還是會繼續插手就是了。』

他對平板進行操作，其表面便映現出昨晚的會議也用過的地圖。

感覺到不在計劃之內的麻煩事露出跡象後，〈水底少女〉的副經營人──【壁姬】烏蘇拉嘆了一口氣。

很意外地……應該說如同那熊模熊樣的外表，他的食量其實滿大的。

「啊……」

這次修沒有插手調理，因此沒有發生糾紛，是一段平靜的早餐時光。

◇◇◇

〈GFRS〉的活動內容是以〈Infinite Dendrogram〉內的技術重現實際存在的兵器，以及提升其性能。

「嗯，我知道他們很可靠。不過……如果他們的經營人能正常一點就好了。」

但修並不在意，將早餐一掃而空。

在阿斯罕不是說「昨天」而是說「昨晚」時，修便明白他說的並非是較先遇到的【古忌嵐韃】的事情。

在葛藍巴絡亞的戰隊排行榜排名第一的戰隊〈GFRS〉，是以身爲〈超級〉之一的經營人爲代表，有利於造船的〈創胎〉使用者組成的戰隊。

由於其活躍過於間接而未能成爲MVP，但他們在討伐那隻〈SUBM〉的過程中毋庸置疑地帶來了巨大的貢獻。

□〈南海〉·【冒險II世號】

「……他們會爲了這次的事件而出動嗎？」

有人坐到他對面的座位上。

不過，或許是他昨晚的料理激起了廚師們的競爭心，菜單以早餐而言非常豪華，還有點油膩。

「是的，畢竟那是最新銳的船隻，即使是這艘亞特蘭提斯也難以望其項背……能與之匹敵的大概只有〈GFRS〉的新造艦吧。」

「是啊……」

因爲三十三這名人物的問題早已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烏蘇拉像在祈禱般如此低語。

「如果他是基於討伐【深淵障貝】與保護冒險船團以外的目的而來到〈南海〉，妳們覺得那目的會是什麼？他又會做出什麼事？」

修詢問後，阿斯罕便點了點頭，從道具儲存箱取出類似平板終端機的魔法道具。

身爲巨大戰隊〈GFRS〉的經營人，也是葛藍巴絡亞引以爲傲的〈超級〉──〈葛藍巴絡亞七大創胎〉之一。

「方便打擾一下嗎？」

他在浴場遇到莉耶菈時，也察覺到了對方向着自己而來的焦躁感。

（雖然是在海上，卻很淺呢。水深爲三〇〇到六〇〇。要讓船隻通行是沒有問題，不過大型水棲怪物不太喜歡棲息於這種環境。哎，簡單來說，就是目前經過的地方是相對較爲安全的。）

於是修喫完飯後一面啜飲類似咖啡的飲品，一面看起從船艙帶出來的書。

從船隻的目的來看，需要通往更爲大型的怪物……【深淵障貝】有可能潛伏的地帶。

『莉耶菈大概也知道了熊熊。昨天晚上，她很不高興地瞪我熊熊。』

『然後，大叔你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爲了昨晚的事吧？』

除了技術能力與電波狀態，有時連常識都能顛覆的〈創胎〉之中，經常會有案例顯示其探測能力比現有設備更爲優異。這艘船的情況也是如此。

艦橋上的成員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阿斯罕操作平板，在地圖上加了一個箭頭。

「看似在追蹤我們的、其他船團所派出船隻的預測位置。」

「這樣啊。在小凡妮……經營人登入之前，都要仰賴妳的眼睛了，所以得再麻煩妳一段時間。」

足以打倒僞物……足以打倒與昨晚的【深淵鍊甲克拉肯】同級對手的戰力，正以追兵的立場逼近。

書上記載着目前所航行海域的資訊。

『這是？』

「只要她不胡來……不對，從他們擅自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胡來過頭了……總而言之，得儘快會合，將他們帶回來纔行……」

【建造王】三十三·山本這個男人。

「儘管與我們合不來，不過他們是很可靠的一羣人哦。」

烏蘇拉露出『不太願意如此想像』的表情，靜靜地繼續說道：

『嗯。那個座位沒人坐熊熊。』

「瞭解，烏蘇拉小姐。」

屬於技師戰隊的〈GFRS〉基本上並非戰鬥集團。

該人是副船長阿斯罕。

修說完後，請阿斯罕將頭抬起來。

修理解資訊後闔上書本，在他喝完咖啡時……

在先前的戰鬥中敗給【深淵障貝】，也沒能保護好身爲其贊助者的前任船團長喬納森。

無論何種時代都有許多人嚮往軍武，他們以此作爲力量。

不過，產生了無法化爲言語的討厭預感卻也是事實。

「這樣子啊……實在是很抱歉。」

若非如此，便難以在有【深淵障貝】橫行肆虐的現今〈南海〉上航行。

想必是在代替對恩人失禮的長官表達歉意吧。

儘管被對手出乎意料的吐息弄得措手不及，不過修認爲船速若沒有因此而變慢的話，就算不使用【天神槍（JotA）】也能加以討伐。

……應該說，就是由於被弄得措手不及，不得不使用有次數限制的殺手鐧，修纔會爲了不讓莉耶菈使用它而插手就是了。

『之前都沒有被追兵追上過嗎熊熊？』

「這艘【冒險II世號】是葛藍巴絡亞國家造船廠的最新銳艦。在船速上幾乎沒有船隻能夠並駕齊驅，所以一直沒有被追上過。但是……」

阿斯罕操作平板，加上一個箭頭。

那是標示【冒險II世號】航行路線的箭頭，這個箭頭在到達〈南海〉邊緣時進行着U型迴轉。

『原來如此。如果掉頭的話，這次就會碰個正着熊熊。』

「是的。有很高的機率會遇上追兵。」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爲了討伐仇敵而離開國家的船員們想必會在應對上感到困擾。

儘管由於方針不同才飛奔而出，但依然是爲了國家才採取這樣的行動。

與前來捉拿……與前來保護自己和同伴們的船隻交戰，顯然是種錯誤。

「如果國家改變方針，也允許我們加入討伐隊就另當別論，但應該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因此，身爲冒險船團倖存者的他們若想貫徹初衷，自行討伐【深淵障貝】的話，就只能離開討伐隊單獨行動。

而若與討伐隊交戰不在選項之內，便只有逃跑一途。

『那麼，只要一發現追兵就立刻撤退的話……等一下。』

修說到一半時注意到了。

『大叔，你剛纔說這艘船在船速上幾乎沒有船隻能夠並駕齊驅是嗎熊熊？』

「是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熊熊。』

意即存在着甩不掉的對手。

阿斯罕感覺到修是以『已經被追上』爲前提進行對話，並且將對方發動攻擊列爲確定事項。

『這裏是……船塢嗎？』

國家的歷史一旦長久，自然就會出現這樣的人。

於會議室裏響起的聲音帶着些許自豪的口氣說道。

接着，如同對修的推測表示肯定般，餐廳……不，艦內響起了至今爲止都不存在的某人聲音。

有所察覺的修如此說道。

（葛藍巴絡亞是六〇〇年來，四大家族團結一致至今的國家。所以他們才彼此信任。但是，說不定有人想要破壞這樣的關係。）

不過隸屬於葛藍巴絡亞的堤安無從得知此事，而且泄漏隸屬自國者的情報等同對國家的背信。

莉耶菈，以及追着她而來的修與阿斯罕來到了甲板上。

透過他們的反應，修理解到自己與這艘船的人們在前提認知上有所不同。

「！」

修在說到一半時，不自然的晃動便襲向了【冒險II世號】。

阿斯罕說到這裏時顯得支支吾吾。

莉耶菈向追着自己而來的修與阿斯罕瞥了一眼，但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將視線拉回周圍。

那張臉上的神情，是昨晚她在自己的房間裏浮現過的……恐懼、憤怒與焦躁交雜在一起的神情。

（就算現在的船團長家族裏沒有這樣的人……但〈主宰〉就不曉得了。）

「是的，就是這樣。雖然由於雙方從葛藍巴絡亞出航的時期不同而沒有被追上，但若是掉頭，遇到他們的風險就會提高。」

此處看起來完全就像是某個大型港口的室內船塢。

『哎呀，有沒有在掉頭之前……就已經被追上的可能性呢熊熊？』

「……斯特林閣下，你爲何認爲追兵已經追上我們了？對葛藍巴絡亞的船舶探測技術進行干擾的裝置，正在這艘船上正常運作中……」

修表示這陣搖晃是起因於自己與阿斯罕的對話。

再加上，藍天被機械式照明照亮的天花板取代了。

『……到甲板上看看，是吧。』

修察覺到除了他主動提及的〈GFRS〉的資訊之外，對方還隱瞞着追兵……也就是〈超級〉的情報。

『如果懷疑的話，就到甲板上看看吧。哦，這並非陷阱，畢竟已經沒必要做這種事了。你們就如同被鯨魚吞入肚子裏的皮諾丘。』

站在〈主宰〉的角度來看，拘束是若有似無的。

『哎，葛藍巴絡亞的軍事宅以及那些傢伙建造高性能戰艦的事蹟，在〈主宰〉的圈子裏也挺有名的熊熊。』

不過，不排除有人的想法是『希望冒險船團（競爭對手）在此消失』。

彷彿原本應該位於海上的【冒險II世號】在一瞬間被傳送過來似的。

『──如果他們打算搶先攻擊呢？』

「什麼!? 」

『…………』

因此修才刻意將此事說出，表示他能理解對方爲何三緘其口。

「咦？……！」

『你的意思是追兵之中就有這樣的船。』

「…………」

『哦，別誤會了，我沒有潛入艦內，只是聚焦於艦內振動空氣罷了。這可是初級的風屬性魔法哦，利用我的姆的設備，機械式地重現並擴大聲音的規模。能夠捕捉到你們也是利用同樣的技術，只是輸出輸入的方向相反。』

只要有意願，便可爲所欲爲。

『哦，我明白熊熊。你們不能把葛藍巴絡亞軍事上的機密情報……應該說，不能把〈超級〉的情報泄漏給其他國家的〈超級〉對嗎熊熊？』

（……看得出他鬆了一口氣，但還有點緊張。看來除了傳聞中的軍事宅之外，還有其他情報。）

（這傢伙話可真多。從他搬出鯨魚與皮諾丘這種另一邊的故事來看，就幾乎能確定這傢伙是〈主宰〉。另外，他從剛纔就重複提及「姆」這個顯然是〈創胎〉的名稱，也不掩飾這個〈創胎〉屬於生產與研究的類型……還挺自負的。從他確認完全捕捉到我們後纔開始說話來看，多少還是有慎重之處吧。）

『……莉耶菈。』

以阿斯罕爲首、身處餐廳的船員們都感到訝異，修則有所提防地站起身。

『總結來說，就是有若被發現就無法擺脫的追兵，所以掉頭之後會有危險，這樣對嗎熊熊？』

地圖視窗依舊顯示此處是在海上。

在現實裏，這類資訊會在網路上傳開。

「欸？」

冒險船團的成員們認爲即使在方針上有所分歧，但大家依然都是葛藍巴絡亞的同伴。

『兩場戰鬥。』

阿斯罕看了修像在沉思的舉動後問道。

另外，在餐廳裏偷聽他們對話的人也喫了一驚。

明明存在卻完全沒有情報外流的〈超級〉，在葛藍巴絡亞尚有兩人。

『嗯，而說到相反，這個也是相反呢。並非我潛入你們的艦內，反而是你們正處於姆的內部。』

（〈葛藍巴絡亞七大創胎〉。隸屬於葛藍巴絡亞的七位〈超級〉。「人類炸彈」之醬油抗菌、「比翼連理」之愛德華茲夫妻，以及「異界戰記」之三十三·山本。這樣就四人了。「四海封滅」之潔塔……受到通緝後逃亡，補上其空缺的是「水陸凌妖」之米洛絲菈娃·沼澤人。還剩兩人……）

修說的話讓阿斯罕愣住了。

因此在葛藍巴絡亞的〈主宰〉中，不見得沒有爲了自己的享樂而意圖擊沉船隻的愉悅犯。或者……也可能存在着另有目的，抑或目的更爲扭曲的人。

（卡爾迪納的〈賽菲洛特〉需要誇示所保有〈主宰〉的戰力，但葛藍巴絡亞的作法則是相反。在公開其存在的同時將這些手牌隱藏起來，作爲與其他國家之間發生意外狀況時的祕密武器。既沒有在網路上流傳，也沒有泄露給〈DIN〉，證明他們平時就在隱瞞着這些情報，也難怪不能對我這個外人說……話說回來，這個狀況……）

縱使受到通緝，也不會死。在最壞的情況下也只不過是落入「監獄」。

因此他便詢問其中理由……修也直截了當地回答：

他隔着玩偶裝確認阿斯罕聞言後的反應。

「請問，怎麼了嗎？」

其他三船團的追兵大概多半也是這麼想的。

這不僅存着正面的意義，也包含負面的意義。

追根究柢，葛藍巴絡亞的大船團長是由四船團互相推出代表，透過航海競爭來決定的。

從敞開的餐廳大門後方，可以望見她跑過通道時的臉。

『雙方都是葛藍巴絡亞的自己人。就算不至於選擇擊沉，但不會爲了阻止我們逃跑而先下手爲強，對這艘船進行一定程度的破壞嗎熊熊？』

『時機還真湊巧呢……不，是這樣啊。如果對方擁有能掌握遠方戰鬥聲響的聲探技術，那麼只要距離拉近，便也能探查我們這邊的對話熊熊。』

修仔細聆聽迴響的聲音，持續從其言語探尋情報。

「…………」

阿斯罕只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從修道出的回覆中察覺了一切。

『然後，明明已經發現了我們卻沒有傳來任何通訊，代表……』

彷彿高聲大笑的聲音迴響於艦內。

是莉耶菈的腳步聲。她和修他們一樣，在艦內的某處聽到了那個聲音。

「這艘【冒險II世號】幾乎是葛藍巴絡亞之中速度最快的船隻，但並非沒有其他同等級的船。」

取得優勝的船團代表會當上下一任的大船團長……立於國家的頂端。

理應只會有晴朗晨洋的景色……已截然一變。

除此之外，到處可見起重機與巨大的機械手臂。

「是的，機率很高。不過，呃……」

（……不，不對。）

『對付鯨魚時，投擲深水炸彈與加速都發出了很大的聲響。另外在與那隻奇美拉的戰鬥中也產生了過多巨大的聲響，不過這是我的錯。若是憑藉葛藍巴絡亞優異的聲探技術，就會攔截到從地平線的彼端傳出的戰鬥聲響，進而追蹤過來吧？這就與能否探測得到船舶無關了。』

但在他做出決定之前……某人以輕盈的體重跑過通道的腳步聲就先傳了過來。

「……你發現了啊。」

若要更進一步地說，不排除有人想選擇擊沉。

『……嗯嗯。』

◇

並非與他人平起平坐，而是冀望以自身作爲頂點的唯一強權。

【冒險II世號】還浮在海水上搖晃，周圍卻多了一圈厚實的圍牆。

就像是，不願意透露對方情報似的。

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裏結束這一連串的思考後，修將注意力拉回話題上。

『──正是如此。不過技術優異的並非葛藍巴絡亞，而是我們。』

修思考着是否該聽從對方說的話。

「這是……！」

尤其身爲造船集團的〈GFRS〉還會在影片投稿網站上開設頻道，展示他們作品的雄姿。

「應該沒有那樣的可能……如果對方已經捕捉到我們的行蹤，想必也會先進行通訊……」

既然如此，對於覬覦這個寶座的人而言，瀕死的冒險船團正是絕佳的獵物吧。

但在對方告知到甲板上後，就再也聽不到那聲音了。

然而，所在地沒有改變。

這代表對方不打算繼續在此交談，也無法再獲取更多的情報。

『地點沒變，只是被圍了起來嗎？』

而且細心觀察過後，發現不僅是船，這個船塢也在搖晃。

（這船塢也浮在海上……是超大型浮體（Mega-Float）啊。）

修曾聽說，葛藍巴絡亞本國與位於各處的衛星都市也都是這樣的超大型浮體。

但這個超大型浮體是在一瞬之間出現，將【冒險II世號】納入其內部。

若是如此，便只有一種可能性。

（〈創胎〉。而且從這樣的規模來想……是〈超級創胎〉吧。）

修立刻察覺到這是與自己同一層次的對手所爲。

（城堡型……不，是要塞型或迷宮型一類的吧。）

TYPE：要塞（Fortress）與TYPE：迷宮（Labyrinth）。

兩者都是TYPE：城堡進化而成的高端種，差別在於是對外部還是內部發揮強大的效果。

而其共同特徵是，沒有移動能力的設施一旦展開便難以輕易挪動。若要加以挪動的話，通常都是先收進紋章裏再進行移動。

不過，從收納狀態展開則擁有一定程度的自由性。

（先以擁有隱形類技能的船舶接近，再展開自己的〈創胎〉圍住【冒險II世號】，便成功捉拿目標……就是這麼回事吧。）

明白箇中原理後其實很單純，周圍的光景還顯得比較不可思議。

……只要忽略展開的〈創胎〉大小，以及作業過程中在葛藍巴絡亞最新銳艦的探測能力之下徹底隱蔽自己的行動這兩點的話。

（再加上剛纔的聲音。這傢伙是極度專精於技術能力的類型呢。）

雖然修沒有親自交手過，不過應該是與他敵對的皇國裏赫赫有名的Mr.富蘭克林屬於相同的類型吧。

『……喔。』

這時，狀況開始進展。

『討伐結束後，【冒險II世號】或許會產生損傷。若非完好無傷的狀態，就不適合作爲性能比較試驗的對手。』

不過，修沒有退讓……豎起了第二根爪子。

明明如此，卻要與葛藍巴絡亞的戰力之間同室操戈的話……只能說荒謬也該有個限度。

於是她將從昨天起就無處宣泄的怒火一同注入話語之中……

父親與船團伙伴們的死，以及那場敗北，都被作爲挑釁的道具。

那是一〇〇年前的、舊日本軍的白色海軍軍服。

莉耶菈等人是爲了打倒【深淵障貝】纔來到〈南海〉。

修向站在身旁的阿斯罕詢問。

『理由之一，打倒那隻鯨魚〈UBM〉的不是這艘船，是我熊熊。』

『我再說一次！擁有強大力量的最新銳艦才適合爲我的最強戰艦做性能比較試驗！決鬥吧！』

莉耶菈非常清楚這是拙劣的挑釁。

強勢邀請莉耶菈等人進行決鬥的三十三……

『你們理解狀況了嗎？』

『來，證據熊熊。』

修說完後，靈巧地伸出一根玩偶裝的爪子。

「你這、傢伙……！」

『僞物也就算了，但竟然能以單艦擊殺古代傳說級的〈UBM〉……這纔是國營造船廠的最新銳艦，同時也是冒險船團的旗艦！』

這代表第二個適合由修出戰的理由，也是決定性的關鍵。

所以，這些發言只是細微末節的小事。

「既然如此，那就先讓我們去打倒【深淵障貝】！之後看是要決鬥還是要做什麼事我都可以奉陪！」

「你……」

無論對手多強，他都不打算跨領域競爭。

修低聲反駁，不過三十三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說道：

『……不過呢，原來如此。難怪會被叫軍事宅熊熊。』

正要接受三十三的挑釁時……嘴巴就被堵住了。

從葛藍巴絡亞的立場來看，莉耶菈等人等同失控並離開國家。

「你想做什麼，山本！」

「……少開玩笑了！」

『我的〈創胎〉是──戰艦型的〈超級創胎〉。』

『──這才值得與我的最強戰艦比拚性能！』

『好，暫停一下熊熊。』

『我不知道他的長相熊熊。』

「是的。就是斯特林閣下剛纔提到的軍事宅……身爲〈超級〉的【建造王】三十三·山本閣下。你不認識他嗎？」

簡單來說，規則就是『先擊沉對方船隻者獲勝』。

那隻手臂抓着一個巨大的熒幕。

修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鯨魚玩偶裝。

「好啊，我就跟你打……！」

因此在法律的層面上，進行脅迫的三十三是有正當性的。

但並非葛藍巴絡亞的軍服，也異於現在地球上的任何軍隊的服裝。

三十三身爲葛藍巴絡亞戰隊排行榜榜首〈GFRS〉的經營人，毫無疑問是葛藍巴絡亞的戰力中位列最高層級者的其中一人，不過他的自我表現欲的主體看來不是自己，而是他親手製作的作品。

『……是誰？不，這個聲音……是看穿我已經接近的男人嗎？』

不過，修沒有退讓。

然而，這句話的分量沒有輕微到可以置之不理。

三十三突然用力鼓掌，將掌聲送向困惑的莉耶菈。

在熒幕的另一端，三十三大感驚愕。

莉耶菈似乎認得那個男人，她帶着怒氣叫出其名。

「…………你，說什麼？」

如果有其他兵器被評爲比自己的兵器還要優異，若不進行性能比較，他的內心就無法平靜。

屬於海上國家的葛藍巴絡亞沒有從上古文明以前的時期傳承下來的結界設備，因此決鬥的種類也不同。

也許是爲了搜尋【深淵障貝】而帶來的。

因爲從現在的狀況來想，這實在過於荒謬。

若在現實裏經常這麼穿的話，肯定會是個突兀的存在。

「決鬥吧！我要宰了……謨嘎。」

那套軍服想必是訂製的。若他在以奇幻世界爲背景的〈Infinite Dendrogram〉裏穿着如此直截了當的軍事裝扮，自然也只能叫他軍事宅了。

莉耶菈在這瞬間沒能理解對方說的話。

『放心吧。關於那個【深淵障貝】，我也接到了討伐委託。擊敗你們之後，就由我去達成這個委託吧。我也爲此而做好了準備。』

而即使是在奇幻風裝扮稀鬆平常的〈Infinite Dendrogram〉裏也是顯得突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縱使是再怎麼擅自妄爲的要求，莉耶菈等人也無法拒絕。

葛藍巴絡亞的決鬥在性質上與其他六國截然不同。

（因爲戰隊的首頁上雖然有他的名字以及作品的照片和影片，但沒有本人的大頭照。）

三十三如何得知【古忌嵐韃】是古代傳說級的〈UBM〉，只是細微末節的小事。就如同其聲深技術，他應該也擁有多少可探測目標強度的聲納一類的東西吧。

而現在他選定爲比較標的的對象，正是葛藍巴絡亞國營造船廠的最新銳艦……莉耶菈等人的【冒險II世號】。

『如果你們想要討伐【屍體要塞　深淵障貝】，便只能拿出你們的力量在我的船艦之上的證明。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如此，若妳不接受我的要求，這個船塢就不會開啓。』

『什麼？』

這就是他的老毛病。

以挑釁的口氣……觸碰了她的逆鱗。

本國提供的船員名單上當然不會有穿着熊熊玩偶裝的修，於是三十三感到疑惑，但他立刻就想起自己聽過對方的聲音。

因此，也有人將葛藍巴絡亞的決鬥視爲『海上戰士無懼危險的行動』。

因此船員們會佩戴【救命別針】以及能夠在水中呼吸的裝備等求生裝備後纔開始決鬥，也隨時配置救援人員。

『在性能比較試驗中或許會產生不幸的傷亡。不過呢，和挑戰【深淵障貝】比起來，損害肯定比較少，所以其他船團應該也會接受我的做法吧。畢竟……』

應該說，是蓬鬆的熊毛皮與碩大的熊掌蓋住了她的臉。

『聽完我的話後，你想較量的目標就不會是這艘船，而是我了熊熊。』

船塢的一隻機械手臂移動過來，停在【冒險II世號】的甲板上方。

然而，三十三以脅迫回應了莉耶菈的怒火。

『嗯。但這既不能作爲不與這艘船較量的理由，也不構成要與你較量的理由。縱使沒有打倒〈UBM〉，【冒險II世號】依然是葛藍巴絡亞的最新銳艦；而就算打倒了〈UBM〉，你也不是船隻，不適合在我的最高傑作的性能比較試驗裏作爲對手。就算贏了你，也無法滿足我的自尊心。』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說由我來較量啊。』

熒幕亮起，映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姿。

於是，修揭露了他最大的談判籌碼……同時也是自己的祕密之一。

但就算如此，畢竟不同於結界設備，依然有可能會不幸死亡。

對三十三而言，修只是個礙事者。

這樣的裝扮以及現況，使修心中的某個推測得到了確定的答案。

他，不比較就無法罷休。

接着大力讚賞。

無論哪一方沉沒，對她而言都是毫無意義的損失，不，光是彈藥與兵器會有所損耗……就是過大的損失了。

沒錯，對三十三而言，重要的是比較船隻的性能，進而確定自己的船更爲優異。

男人身穿軍服。

『你們與鯨魚〈UBM〉和僞物的戰鬥，我們也透過聲音觀測到了。哎呀，實在精彩！』

莉耶菈的聲音會變得低沉，自然是無可厚非的。

『我希望局外人能夠退到一旁去，因爲這是我的新造艦與【冒險II世號】的性能比較試驗。』

『──上次很輕易地全軍覆沒了嘛。』

『山本？那麼，果然就是那個傢伙嗎熊熊？』

有問題的發言……在下一句。

『無論如何，已經發布要將你們帶回去的指示了。既然如此，即使就這樣將你們關在我的姆裏頭，慢慢返回葛藍巴絡亞也不會有問題哦。很遺憾就是了。』

『那副奇裝異服，是〈主宰〉吧。』

『…………什麼？』

『……我可不想被軍事宅渾蛋說什麼奇裝異服熊熊。』

『我的話中之意，你應該明白吧？這是測試你的最高傑作是否能超越〈超級創胎〉的機會。』

爲了說服對方，修接連說道。

『…………』

『應該沒有不滿之處吧？』

『……嗯，沒有。呵呵……』

從天而降的幸運令三十三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三十三是一個將自己的傑作與他人的兵器進行性能比較，才能找出人生意義的男人。

這樣的他，經常在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打造的船隻是否能勝過船型的〈超級創胎〉』。

因此修的提議可謂天賜良機，對三十三而言，沒有比這更理想的性能比較了。

『既然如此，就先和你一戰吧。如果你的〈超級創胎〉勝過我的新造艦，我就釋放【冒險II世號】，也可以協助他們進行討伐；但你要是輸了，我就按照原定計劃，也要與【冒險II世號】較量。』

『好啊。』

三十三的口氣就像在說縱使對付過〈超級創胎〉也還有餘力與【冒險II世號】交手，不過修毫不動搖地同意對手的條件。

「喂……！」

然而，另一位當事人莉耶菈的態度不同。

對於無視自己而談好條件的這兩個人，莉耶菈以憤怒的表情插嘴進來。

接着她揪住修玩偶裝的胸口部分，向他砸以言語：

「你少自作主張！那傢伙找碴的對象是我們！被他吐了一口口水的是冒險船團（我們）的名聲！別給我做這種像是在出風頭的事！」

『…………』

「我應該說過了吧！將麻煩全部扔給一隻熊解決的話，冒險船團的名聲就會掃地！你、把我們、當成沒有你保護就活不下去的雜碎嗎！〈超級（Superior）〉！」

「你要用於和那傢伙戰鬥的船……也讓我搭上去。」

「船團長！」

縱使與志願者一同飛奔而出，日復一日依然要提防三十三這種追兵。

互相揪住對方的胸口，在同樣的高度下看着彼此的臉。

『我說過了吧，我會幫忙妳。這是我和妳之間的契約。』

『知道了……妳就上船吧。』

「你……這個傢伙……！」

『…………』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或許就是因爲如此。

可能有人會說這樣的行動魯莽冒失、有勇無謀、浪費力氣。

因爲這是唯一的方法。

『──那還用說。』

阿斯罕以勸告的口氣呼喊，但莉耶菈的視線依然沒有自修身上移開。

莉耶菈也理解到……他的話語毫無虛假。

她希望爲父親與同伴們報仇。

只要她自豪於自己的出身與高舉的旗幟，縱使要拚上性命，也非得要三十三收回他講的話纔行。

父親死亡以及冒險船團半毀，卻不被允許復讎。

讓兩人視線平行的……唯一方法。

其他船團認定她根本不可能復讎，連船員們也認爲如果被〈超級〉層級的追兵發現，行動就會告終。

莉耶菈以「所以」將話接下去，並直視修的眼睛……宣告道：

「冒險船團遭人找碴，我卻丟給幫手處理，自己躲在背後的話……無論經過多久，我都無法成爲冒險船團的領袖。」

修……沒有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

不過，修並非是基於強者的傲慢而庇護她的。

縱使她也知道這是自己的任性。

這令莉耶菈產生了自己的力有未逮被被赤裸裸指出的感受，以及彷彿受強者保護後依賴強者的感覺。

莉耶菈單純只是受到幫助。

就這樣，契約再次成立。

在這〈南海〉的汪洋上……破壞與創造的戰鬥即將展開。

修比她更爲強大，這點是自己與他人都明白的事。

就只是礙事者之一罷了，修這麼說。

修回握了她的右手。

決定將她的尊嚴與性命……承載於自己的船上。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動搖。

「也讓我的性命──承載於你的戰鬥吧。」

是由於修足以秒殺那隻〈UBM〉與奇美拉的力量，抑或修自身的人格？

修……以他而言很罕見地猶豫該如何回答她的要求。面對這樣的修，莉耶菈再度問道：

修道出生命的危險……也就是〈主宰〉所沒有，堤安卻有的最大風險。

「不要憐憫我們……憐憫我啦……」

以及剛纔與三十三的交涉。

──而以是以左手揪住她的胸口，將她提了起來。

莉耶菈說完後，伸出了右手。

『……船隻若在戰鬥中沉沒，就會危及性命。縱使沒被擊沉，視中彈部位而定，也有死亡的可能。』

『…………』

站在旁邊的阿斯罕也猶豫着是否該上前阻止……但還是作罷。

然而，當她看到挺身保護自己與同伴的修後，其心志彷彿就要軟化。

「…………」

即使對怪物心懷恐懼，但怒火更加熾烈。

就某種角度……不，怎麼看都是暴力行爲吧。

莉耶菈注視了修一會兒後，開始思索。

她幾乎已察覺到自己明明決心親手復讎，卻想要去依賴修。

接着，說出了『條件』。

只是站在對等契約者的立場，爲了履行與她之間的契約，爲了協助她達成目的而盡心盡力罷了。

莉耶菈的眼裏滲出淚水，懷着各種情緒交織的感情，無力地捶打着玩偶裝的胸口。

「我和你，是對等的吧？」

莉耶菈也沒有抬頭仰望修……

『所以，這裏交給我就好。對付礙事者……是我的工作。』

聽了這句話後，修也做出了決定。

『──我纔沒有憐憫你們。』

不是像安撫孩童般屈身蹲下，也不是像對待幼兒般將對方抱得高高的……

打倒葛藍巴絡亞的〈超級〉──【建造王】三十三·山本的契約。

這是打倒〈UBM〉後，他與她之間說過的事。

「……知道了。就由你去和山本打吧。」

如同沉澱物般堆積於她心底的不甘之情，已逐漸粉碎消散。

『喔。』

『…………』

使她認清了這點的，則是昨天的兩場戰鬥。

修隔着玩偶裝，默默承受她砸過來的言語與憤怒。

『應付這種軍事宅渾蛋，並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就只是件雜事，只會礙事，毫無意義。那隻鯨魚與僞物也是一樣。』

「嗯──要贏哦。」

與結下契約時相反，這次是莉耶菈主動伸出手。

她爆發出來的情緒，並非只針對剛纔與三十三的交涉。

「你明白這並非毫無意義吧？」

同時，在她心中……某種東西沸騰了起來。

是與昨天相同的行爲，不過彼此的立場對調了。

即使專注心志追趕可恨的仇敵，卻總是感覺到自己在某些方面力有未逮。

修沒有居高臨下地望着莉耶菈……

不知不覺間，莉耶菈的眼中滴落了想忍也忍不住的淚水。

莉耶菈幻視到了昨天看過的、他的真實面貌……隱藏在玩偶裝之下的面容。

包含三十三、阿斯罕，以及……修。

這兩件事都意味着自己力有未逮。

所以，她現在纔會將包含這股憤怒……包含對於自己的憤怒在內的情感，向修傾瀉出來。

這句話，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驚訝不已。

但是，並非毫無意義。

莉耶菈說完後，豎起一根手指。

在這兩種情況中，都是修站到了前面。

也沒有屈身蹲下。

縱使對方是〈超級〉，也不例外。

『……嗯。』

隨着契約成立，戰火也點燃了。

這是尊嚴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