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靜島一郎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8678 字
□某位男人的故事
就如同我剛纔所說的,靜島一郎希吉瑪•依紀羅先生是〈月世會我們〉的其中一位信徒。
琉羿少年看來是不記得了,不過我與月夜大人曾見過他的家人。因爲在靜島先生結婚前,他是〈月世會〉的戰鬥部隊隊長。
他與法莉嘉夫人結婚並定居下來後,我與月夜大人都曾去祝賀過。
而說到靜島先生現在身於何處,我們當然知道。
不過要說明這件事,需要從其他事情依序開始說起。
先來說說〈月世會〉的成立經過吧。
不不,請別急,請別生氣。
這件事真的是有關聯的,要談論他現在的狀況,就不能省略其內容。
好的,我想藤林學妹已經知道了,〈月世會〉是在距離二〇四五年現在將近一世紀前,於戰後的日本發起的。
當時,在後來成爲〈月世會〉初代教祖的人物……月夜大人的祖先──扶桑月世大人正在當一名醫生。
然而,當時正是戰後的黑暗時期。用以復興的物資不足,人人身上都存在着死亡陰影。在戰災中所受之傷日漸惡化者、營養不足至失調而生病者、得了心病而殘害自己身體的瀕死者。狀況有如人間地獄。
據說月世大人是位懸壺濟世的醫生,他將錢財置之於度外,持續地爲患者看診。
但他這樣將人聚集起來,就如同聚集死亡。許許多多的患者都辭世了。若在物資周全的狀態下便可得救的患者,也由於藥劑與糧食不足而亡故。
他看見了。
看見許多人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的眼神。
所謂病由心生,以這樣的說法來看,那些患者就像是得了不治之症。因爲他們的心靈已經死了。
月世大人身爲一位救人的醫生,他非常地煩惱。
他希望至少能爲患者們帶來一些希望。
然而在所有物資都不足的那個時代,沒有手段可以根除患者們絕望的原因──疾病與飢餓。那個年代距離日本復興,還需要一段時間。
偶然的邂逅。但是對他而言,想必是場命運的相遇吧。
可能也與他過去亡故的家人重疊了。
就這樣,忘卻了於現實中逐漸迫近的死亡而過活的他……在某一天,邂逅了一對母子。
畢竟不只是看不見希望的病人,還有像對於將來感到悲觀的年輕人都加入了敝教。現在的教主月夜大人自身對於月世大人發起的根基思想,以及在這一〇〇年間變質成現在這樣的敝教,似乎也頗爲煩惱呢。
哈哈哈,就如椋鳥學弟所說,就你的角度而言,帶給你困擾的事實依舊不變。
那也沒辦法,因爲月夜大人的煩惱與她的性格及性癖又是不同的問題。
換算成那一邊的時間也只有半年左右,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咦?您說「會對於宗教組織的經營方式感到煩惱的人,別去綁架人啦」是嗎?
講到這裏,兩位應該已經明白靜島先生是多麼地渴望這種設備了吧?
即使他拼命地轉移注意力,壽命的大限還是分分秒秒地逼近。
靜島一郎先生,就是那間醫院的患者。
以結論而言,若是這種水準的VR,縱使是除了腦細胞思考以外都無法正常發揮功能的人類,只要潛行至遊戲裏,就能驅動健康的肢體。
他享受着能夠靈活活動的身體、特別的力量、無法與現世相較的充實感,歌頌着第二人生。當時的他,一定比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都還要心滿意足吧。
縱使身體不自由,但其靈魂是無拘無束的,可以夢想着自己所冀望的自由。
縱使痛苦萬分,他還是冀望着生存,冀望着活下去。
他似乎從與家人的生活之中,得到了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是的,這是……我從他口中聽聞的。
想起自己現在掛着呼吸器與點滴,是個躺在生命維持裝置中的半死人。
於是月世大人心生一計。
□托爾涅村
那麼,兩位是怎麼想的呢?
爲了逃避現實中所剩不多的餘命,並在〈Infinite Dendrogram真正的靈魂世界〉裏過着自由的生活。
「脫離被枷鎖束縛的肉體,前往真正的靈魂世界」。
我們是致力於「分散注意力」長達一世紀的宗教,希望即使是被宣告只剩下四年壽命的他,在入教期間也能多少緩和麪臨死亡的恐懼。
是的,就如您所言,答案就是「能將五感自現實中轉移」。
就這樣,他的故事到此結束。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接受手術。
當然了,若是能夠做到,醫院還是會致力於延長患者的生命或是使患者康復。
是的,我們的手段沒有這麼齷齪。〈月世會〉並不會在背後操弄這種事情,這是真的。請別說「你這樣反覆強調反而很可疑」這種話。
從向着死亡前進的痛苦之中,從足以令人斷氣的痛楚之中,從沒有希望的世界之中,獲得瞭解放。
──即使沒有物資,也得先拯救患者們的心靈。
當然了,我所說的VR是指潛行型,非以〈NEXT WORLD〉爲代表的失敗作,是像〈Infinite Dendrogram〉這樣……預設於完成度高到在過去會被視爲「夢想的遊戲」的作品。
他決定接受過去逃避的那個治療法。
從他還小,衆人就用盡各種手段加以治療,但仍舊找不到有效的治療法。
於是他回到這一邊……接受了治療。
如兩位所知,這是我們的教義。
而他如此回答:「爲了得到能與家人共同生活的未來」。
您問「他的家人沒有反對嗎?」是嗎?就保護個人資料的觀點而言,我無法說明他的生涯背景,但唯一能說的,就是他在入教時,便已經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了。
沒錯,不過在兩年前,發現了他所患疾病的治療法。
那就是〈Infinite Dendrogram〉的發售。
於是在這一邊時間的四年前,他加入了〈月世會〉。他應該是認爲這樣可以幫助自己將注意力自逐漸逼近的死亡移開吧。
總之,他入了教,成爲了我們的信徒。
他無法與妻子白頭偕老,也無法看到繼子長大成人的模樣……甚至無法看見親生兒女的面孔,將就此死去。
對於他而言,這等同回想起絕望吧。
他所抱持的憾念想必難以估量。
「在自由的世界裏,依自己靈魂的意向歌頌自由」。
於是,在靜島先生持續過着對迫近的死亡視而不見的生活時,轉機降臨於他的身上。
他尋獲了新的希望。
他的生存意志之強烈,我與月夜大人也難以推估。
無法逃離逼迫而來的絕望怪物,只能等死的母子。
因爲他過去無法得到的事物,全都在那裏。
而且這其中或許也有「希望至少能將中意的人置於身旁」的想法……
琉羿與朋友告別,單獨踏上回家的歸途。
這兩條教義,正是〈月世會〉的起源。
不過在這一〇〇年間,教義隨着日本的經濟發展與物質的充實而變質,成了現在這樣的型態,所以即使被人批評爲邪教,倒也無法否定就是了。
現在這個時期,剛好就是他的生命大限。
椋鳥學弟。
──既然這裏沒有希望,那就想像有希望的世界就行了。
你問「那他之後……怎麼了?」是嗎?
有了家人的靜島先生,之後也得到了自己的孩子。這件事在這一邊是做不到的。
有一點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我們並非勸誘瀕臨死亡的患者加入敝教,而是也會讓信徒住院。
然而──他並沒有就此受挫。
於是他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裏,成了希吉瑪•依紀羅。
但是成功機率只有一成左右。患者的身體若對該治療法產生排斥反應,會即刻死亡──就是這樣的治療法。
靜島先生罹患了一種難以治療的疾病,那是使壽命受到限制,會在既定的時間死去的疾病。
他想起來了……想起在這一邊的自己。
怎麼說呢……就是所謂的安寧療護。
接着就到了〈Infinite Dendrogram〉的發售當日。我們已經調查過所有的VR相關商品,所以也立刻確保了一定數量的〈Infinite Dendrogram〉首發份額,並將已經得到的其中一份提供給靜島先生。
他的症狀自然比以前更加嚴重,成功率因此下滑,最高頂多三%。若是成功了,便可稱之爲奇蹟吧。
他要將母親帶到村裏的廣場,參加即將開始的風星舞。那是風星祭特有的活動。
想起自己只剩下兩個月左右的餘命。
而且其專門領域也不同於一般醫院。
嗯,是的。「想像快樂的事,讓心情好起來」,教義最根本的意義就只是這樣而已。雖然也有人說這是邪教思想,但其根基就是這麼單純。
我與月夜大人都向他詢問過「爲什麼?」。
他們的處境,或許與現實中的靜島先生重疊了。
是的,當時的他沒有選擇接受這個治療法。
也就是使罹患重病、瀕臨死亡的人能夠安詳地迎接死期的醫院。
之後他也持續與母子交流,並在某日與他們成爲真正的家人。
他獲得瞭解放。
所以〈月世會〉從二十一世紀初期就開始接觸並投資VR設備。因爲這對於多數患者……多數信徒而言,也等同於希望。
然而,同時也是不放棄自己的靈魂所思索之事……讓心靈活下去的話語。
那份喜悅對他而言無可取代,接着……也成了契機。
嗯,是的。
那麼,將話題拉回靜島先生的事吧。
所謂奇蹟,正是因爲不會隨便發生……才叫做奇蹟的。
他在四年前入教時,就只剩下四年的餘命了。
以現代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心理諮詢與精神醫療。
這是逃避現實的話語,也是空想的話語、妄想的話語。
話說回來,兩位認爲VR的真正價值是什麼呢?
本來只能等死的他,拯救了本來只能等死的母子的性命。
好了,把話題拉回來吧。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催生出〈月世會〉的扶桑家,之後也繼續經營着醫院。醫院表面上與〈月世會〉沒有關聯就是了。
◇◇◇
然而,成了〈主宰〉希吉瑪•依紀羅的靜島先生救了那對母子。
不過在最後以這類設備的完成型之姿現形的,並非敝教出資的幾種VR,而是事前完全掌握不到情報的〈Infinite Dendrogram〉就是了……啊,這就和我們要談的沒有關係了。
不不,我問這個問題也不是想轉移話題,這是必要的話題,算是個開場白。
風星舞是家人與情侶等男女組成一組跳舞的節目,以「另一邊」而言,就像是土風舞。
直到去年爲止,法莉嘉都是與希吉瑪,而琉羿則與朱諾一起跳舞。古靈蓋姆很遺憾地沒有能夠與它組成一組的生物(它的巨大體型也不太能跳舞),只好在一旁看着。
琉羿回想起古靈蓋姆在跳舞時間有些落寞的表情,不禁笑了出來。
接着他想到被法莉嘉主導舞步的希吉瑪跳得左支右絀的模樣,以及我行我素地跳着奇怪舞步的朱諾,琉羿的心裏就隱約地溫暖起來。
然而,今年希吉瑪不在。希吉瑪的〈創胎〉朱諾,以及他的騎獸古靈蓋姆也不在。法莉嘉亦有身孕,今年他無法與家人一同跳舞了。
即使如此,風星舞……風星祭帶給家人的快樂回憶依舊不變。
所以琉羿覺得至少要與母親法莉嘉一起觀看風星舞,而走向自己的家。
琉羿想着今年雖然無法跳舞,但他希望明年能與所有家人一同起舞。
再度與法莉嘉、希吉瑪、朱諾、古靈蓋姆……以及即將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一起。
「……咦?」
趕着回家的琉羿,不經意地在視野的邊角瞄到了奇怪的東西。
他看到的是托爾涅村附近的山,其中一處在一瞬間發出亮光。
接着,在某種東西發出光芒的場所,有塊黑黑的東西咻地升至天空。
『──KYAHAHAHAHAHAHAHA!!』
同時伴隨着這般足以動搖聽者神智的異音。
◇◇◇
□【聖騎士】玲•斯特林
與月影學長結束通話後,我們再度登入遊戲。
我們在那邊講了三〇分鐘,這邊則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太陽還高高地掛在天上,祭典也才正要開始。
但是,我與學姐都已經沒有享受祭典的心情了。
■托爾涅村近郊
所以她纔對我們接受琉羿尋找希吉瑪的委託而感到困惑。
察覺有「火把」在上面。
「所以,請你別爲自己的選擇感到膽怯。因爲沒有一位〈主宰〉比你更爲他們着想了。」
「哼哼哼,我的目標纔不是那種大獵物,而是隕石啦!」
但是一想到要向兩人傳達希吉瑪的死訊……我的身體就顫抖起來了。
因爲他們所說的已經消失之物……其實還存在着。
法莉嘉小姐的想法,或許很類似思念因災害或事故而失蹤者的心理。
熱線正確地瞄準龜裂處,在一瞬之間融解了至地面之間的巖盤。
……嗯,不過在我傷心欲絕之際,姐姐若無其事地說「我回來了──」並踏進家門就是了。她還說出「我打破沉沒客輪的壁板,在找到其他的船之前,一直在太平洋上游泳」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呢……
「我要說出來。」
體內積蓄了光而稍微恢復力量的那物,有了能夠爬上地面的氣力。
「我屬於俗稱的遊戲派,我認爲這裏就只是遊戲而已。」
只要沒有發現遺體,就能抱持希望,認爲「說不定那個人還活在某處」。
「…………」
就這樣,他們再度開始挖掘。
莫希幹頭嘆了一口氣,說着「說到底,就算真的挖到了也打不贏不是嗎?」。
這就是答案。
在那裏,有許多堤安與〈主宰〉在享受着祭典。
學姐笑了一下後,說出這句話。
「現在我的眼前……有一位比我至今遇見的任何玩家,更將堤安視爲真實性命的人。有思念、悲嘆、哀悼、關懷着他們的你在。」
「……可能就是這樣吧。」
是托爾涅村附近山頭的上空。
「怎麼回事!?」
無論是否告知希吉瑪的結局,都令人心裏不是滋味。
這樣繼續挖掘,想必什麼也無法挖到……到了日落時分時,他們就會回到祭典開個遺憾晚會吧。
琉羿在尋找繼父,法莉嘉小姐則等候着丈夫的歸來。
不過,專心挖掘的莫希幹頭臉上卻浮現了無懼的微笑。
「哦,原來如此。即使〈UBM〉早已消失,撞到〈UBM〉的隕石也還會留着是吧。」
「真是的,都是〈索危〉害得我們多了一筆開銷!至少得挖到些什麼纔行……!」
在我下定決心的下一刻,某種狂笑聲立刻響了起來。
不過他們沒有想到,若是巨大的隕石,這附近的村落理應已不復存在,所以隕石必然是很小顆的。
我感到害怕。我對於要向兩人傳達絕望而感到害怕。
他們將會永遠在不曉得真相的情況下,並被囿於其中。
不過剛甦醒的那物沒有足以爬上地面的力量。
接着學姐走向我……握緊我顫抖的手。
若我們不傳達,兩人甚至無法與希吉瑪告別。
「即使令人心裏不是滋味,即使殘酷,即使可能會被怨恨……也非得告訴他們不可。」
『KYAHA♪』
「回想起來……法莉嘉小姐會說不用去找希吉瑪先生,或許就是因爲她多少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了。法莉嘉小姐知道希喜吉瑪先生在『另一邊』賭上性命做着某件事,但是他卻沒有回來……所以她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吧。」
那物將這幾小時內積蓄起來的光轉換爲自己的MP──從觸手前端放射出幾千度的熱線。
然而,他們卻……再也無法見到希吉瑪了。
「好好好。」
──但是等待已經迎來終結。
然而,這樣的結果不會發生。
好,託學姐的福,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我將視線轉向笑聲傳來的方向。
我也曾有這樣的體驗,是以前姐姐搭乘的客輪沉沒於太平洋時的事。當時我得知姐姐失蹤……幾乎確定死亡的時候,我嚎啕大哭。
那裏有着──
「……真令人心裏不是滋味。」
「即使法莉嘉小姐預測到希吉瑪先生或許已經死了……但只要不去尋覓答案,便可一直在心裏抱持着『說不定他還活在某處』的想法。就是因爲這樣,法莉嘉小姐才選擇等待吧。」
「學姐……?」
它醒來後的幾個小時,就只是慢慢地吞食着光並等待着。
我和學姐都不發一語。因爲月影學長告訴我們的答覆,實在毫無希望。
「…………」
向他們兩人告知真實──
不管是傳達絕望,還是隱瞞真實,都讓人覺得心酸。不過……
這句鼓舞着我的話語……讓我的顫抖在不知何時之間止住了。
◆◆◆
『────KYHAHAHAHAHAHAHA!!』
學姐望着遠方的祭典風景,同時如此說道。
「……是的。我們若是不說的話,他們永遠無法知道事實。這樣的話……兩人之後的人生,全都會籠罩於看不見希吉瑪最後結果的黑暗之下。」
「你不知道嗎?在漫畫與輕小說裏,隕石裏蘊含的礦物……也就是隕鐵,可以當超強武器的材料哦。在Dendro裏一定也一樣。」
「我們該怎麼辦呢,玲學弟?」
告訴他們吧。
在地下因極爲渺茫的光明而甦醒過來的那物,已經察覺了。
熱線迸射而出,在巖盤的龜裂處──光線軌跡上嘆着氣的莫希幹頭〈主宰〉,從身體跨下到頭頂都因而蒸發,得了死亡懲罰。
「就是這樣!來挖吧!」
想起姐姐的事情後,我消沉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
因爲他們所言有誤。
察覺到不只這些,地面上還有一大羣……三〇〇年前已大量減少的「火把」,現在的數目多到無法與當時比較。
將時間稍微回溯。
學姐看着這樣的風景,一字一句地徐徐說道:
「是要說出來,還是別說出來……對吧。」
「唉。不過這裏根本找不到〈UBM〉吧?畢竟那是幾百年前的故事了,我聽說去年和前年都沒挖到任何東西耶?」
宛如玻璃互相摩擦而發出的異樣聲音,昭告着發聲者正在大力嗤笑。
「學姐……謝謝你。」
但在「另一邊」……現實裏就只是普通人,所以也會死。
「隕石?」
「……你既然做了這樣的選擇,我認爲你那就應該要這麼做。」
「這樣好嗎?」
那物將有着水晶般突起物的觸手,伸向光線微微照射進來的龜裂處。
「應該由你來選擇。因爲我對於NPC……對於堤安不像你有這麼深的感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主宰〉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是不死身。
「堤安也一樣……我認爲他們只是具有不可逆性的高度AI。若只有我一個人,就不會接受這次的委託了吧。縱使得知了這次事件的真相,我說不定也會直接從這對母子的面前消失,試圖矇混過去。然而……」
其中尤其醒目的,是頂着莫希幹頭的集團……在祭典中與〈索爾危機〉起了爭執的〈莫希幹聯盟〉的成員們。輩分低的莫希幹頭正嘆着氣,向專心揮着冰鎬的莫希幹頭說道:
言歸正傳。
當時,有十幾位〈主宰〉身處於托爾涅村近郊的山裏。
「因爲我是你學姐啊。」
學姐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
〈主宰〉本人應該什麼也沒發覺吧。
由於時間過於短暫,他的同伴們也未能察覺。
他們所看到的,只有消失的同伴,以及融解的巖盤。
於是──那物從巖盤的空洞裏跳了出來。
那物是直徑三共尺,不會反射亮光,有着裂痕的水晶球。
那物將形狀不固定的黑暗做爲翅膀。
那物長着具有水晶突起,兩對共四支的透明觸手。
那物沒有任何表達感情的器官……但那物正在嗤笑着。
以沒有臉也沒有嘴的身體,以水晶身體摩擦起來嗤笑。

『KYAHAHAHAHAHAHAHAKYAKYA♪』
那物張開暗色的翅膀,全力地吸收着光,即刻補滿自己的MP。
那物心滿意足……心滿意足地狂喜着。
像是在說『啊,有那麼多,那麼多的「火把」』。
那物就像面前排滿了生日大餐的天真孩童。
就像是吹熄蛋糕蠟燭的孩童般──純粹地欣喜着。
「……迎擊!!」
目擊到那物的〈主宰〉無法確定它是什麼。
但他們察覺到那物是危險的敵人,準備以自己的技能,以〈創胎〉施展攻擊。
『──KYAHAHAHAHAHAHAHA!!』
然而,那物比他們更快地──飛了起來。
即使他爲了滅火而在地面上打滾,也由於裝備與血肉都已開始燃燒,因而無法以這點手段撲滅火勢,使得該〈主宰〉就這樣遭到了死亡懲罰。
這是舞臺劇裏也曾描述過的事。
熱線在挾帶着熱量扭曲空氣的同時到達地表,再度使一位〈主宰〉燃燒起來。
所以那物接着如此思考:
他們推測──被包圍住的怪物逃到了正上方。
那物並沒有吞食「火把」的光明。
其中一位〈主宰〉如此呢喃,周圍的〈主宰〉也表示同意。
因爲他們正是看了舞臺劇,才決定來這座山挖掘的。
──得從沒有「圖案」的「火把」開始點燃纔行。
也因爲並非真的死亡,所以絕望感並未如此強烈。
過了不久,那物越過對流層,到達了平流層。
因爲那物……最喜歡看到「火把」燃燒起來的光景。
毛髮、皮膚的油脂、身上的衣物,都由於超高溫而燃燒起來。
它不看底下一眼,持續地往上方飛昇了數千公尺……不,還要更高的高度。
──但是騎士的劍無法觸及黑天爺,獵人的弓箭也完全射不到它。
它身爲古代傳說級的〈UBM〉──同時也是盤踞於不可侵領域之物。
從地面上觀看那物,只能看得到一個黑點。
升至上方,一個勁地升至上方。
──我明明從剛纔就一直燒。
因爲在天上看着「火把」燃燒起來,不斷掙扎,而後斷氣的光景,是它最喜愛的事。
那物非常地欣喜。
──吶?爲什麼?爲什麼?
但是,他們稍微低估了那物……黑天爺的「高度」了。
由於〈主宰〉遮斷了痛覺,所以感受不到全身燃燒起來的痛苦。
──掙扎與絕望都不夠啊。
不過,那物產生了疑問。
那物的能量來源,靠着太陽光與星光補充便極爲足夠了。
不過追根究柢,要人們事前預測此事,纔是強人所難。擁有射程距離長達一萬共尺的攻擊手段,還能從上空單方面地持續攻擊──又有誰能夠料想得到會有這樣的〈UBM〉呢……
「喂,該不會……是從那裏!?」
這是那物唯一的興趣。
若將它的思考轉換人類的語言,就像是以下這樣吧:
然而,那物卻喜歡點燃「火把」。
──但總覺得他們與我喜歡的「火把」燃燒方式不同。
但是這樣的推測……卻是大錯特錯。
是的,若硬要舉出它與舞臺劇的不同之處,便是這一點。
那物對於這樣的事實,感到十分不悅。
發現了正舉行着祭典而熱鬧滾滾的托爾涅村……以及在那裏的多數堤安。
以光明爲主食的那物,在生存的角度上,沒有任何侵害其他生物之必要。
災厄之名爲──【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
那物在沒有遮蔽物的高空,將黑暗翅膀更大幅地張開,進而吞噬傾注於地上的太陽光──將本爲白晝的世界轉變爲暗夜。
──那些左手有着「圖案」的「火把」很無趣。
於是,那物睥睨眼底的世界後,立刻發現了。
──偶爾還有人乘坐飛在空中的龍前去挑戰,但龍的翅膀也到達不了那個高度。
周圍的〈主宰〉目睹這樣的光景,打着冷顫望向上空。
「咦?」
前來參與挖掘的他們,當然也知道那出舞臺劇。
在那樣的場所,彼方與己方皆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應對。
「它逃走……了嗎?」
『KYAHAHAHAHAHAHA♪』
過去曾襲擊托爾涅村的災厄,經過三〇〇年的時光而甦醒,再度盯上了托爾涅村。
上空閃現光芒的幾秒後……地面上的〈主宰〉全身都燃燒了起來。
◆
『KYAHA?』
對,沒有錯,它自然會欣喜。
那物盡情地吞嚥太陽光,憑藉它能清楚看到地面的視覺──點燃眼底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