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夢的終結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1.1萬 字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ZZZ擁有的〈超級創胎〉──【遊迷夢實 幻夢境】。
其必殺技能《惡夢王國(幻夢境)》能以他與他選擇的從屬者爲對象,將夢境與現實交換。
從ZZZ的個人特質──不知真正的夢境爲何,而將夢境視爲現實之延伸──催生出的這項技能會將本體……將HP置於夢中。
在夢裏無論加害於誰,都不會傷害到現實的該對象。
基於同樣的道理,並反過來說……在現實中傷害不到這個技能的對象者。
雖然有對應賦予此技能的從屬者數量設下的SP限制、長時間維持技能需要追加成本等條件,但使用這項技能的時候,在現實中是無敵的。
只要睡着,將己身置於夢境之中,現實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傷害不到自己。
化爲ZZZ的手足而挺身戰鬥的從屬者紅衣主教A也是一樣。
無論現實中阿普利爾再怎麼降低其硬度,都無法傷害到牠。
而只要夢境的看守人……將本體置於夢中的【索爾獸】……紅衣主教A在場,被賦予幻夢境的【索爾獸】就不會全滅,入眠者們也無法醒來。
相反地,就算在夢中與紅衣主教人交戰,只要身處夢境,便無法對付現實中的【索爾獸】,肉體會被其擊碎。
在現實中將紅衣主教A以外的【索爾獸】予以全滅,在夢境中打倒紅衣主教A。
只要沒有人能於夢境與現實兩方同時活動,就絕對不會失敗的戰術。
這就是【怠惰魔王】ZZZ能存活至今的最大要因。
但是,在現實的【索爾獸】已被阿普利爾破壞的現下。
若在夢境中打倒紅衣主教A,這個前提就會崩毀。
而能成就此事者──就在此處。
◇◆
玲與紅衣主教A的死鬥,演變成了雙方奮不顧身的戰鬥。
玲的右臂現在依然持續流血,每次揮下斧刃,都會從身體某處出血。
於是紅衣主教A展開行動……
那正是夢境裏傑克史與葛蓓菈所導出的答案。
傑克史已預測到ZZZ爲了說明技能以及爲了在這夢境中使用技能,本人可能會置身於夢境中的某處。
傑克史、葛蓓菈、甘蒂,或者阿普利爾自身。爲了無論誰被攻擊都能予以應對,阿普利爾已嚴陣以待。
另外,白銀爲了保護玲──和紅衣主教A一樣,由於夢中的戰鬥而多處受傷──而不能做出激烈動作,可能也是牠無法緊急避開的要因之一。
「那個傢伙……是不是在拖延時間?」
將殘存的頭部劍刃以超音速射出──切斷了在空中的白銀的腳。
左臂劍刃折斷,左臂粉碎,尾刃也破碎了。
『GiGiGi……』
『Gi……』
傑克史是史萊姆,並不存在大腦這樣的器官。或者也可以說,他全身都是大腦。
不過,傑克史沒有選擇在現在實行暗殺。
這並非合理的選擇,但追根究柢,傑克史要是會合理地行動,就不會成爲【犯罪王】,也不會墮入「監獄」了。
當事者玲與ZZZ想必是無從得知,唯獨觀戰的傑克史知情。
而現在,他在所掌握的一處視野之內找到了某樣事物。
『……?』
紅衣主教A開始朝動彈不得的他們展開行動。
決定等待的傑克史,看着玲的戰鬥時察覺到動作的變化。
遵從自己的心靈,或者爲了尋求心靈而行動,傑克史威爾菲就是這樣的人。他現在也只是遵循這個行動模式作出選擇罷了。
『什麼事?葛蓓菈小姐。』
『…………』
葛蓓菈似乎已經成長至能靠自己察覺此事的程度,他心想。
現在應該可以殺了他。
「……欸,經營人。」
傑克史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能掌握這場戰鬥的背景。
是的,目標已經換了。牠本來盯上的是強敵傑克史的肉體以及守護着他的阿普利爾,但現在則執拗地緊盯白銀。
「還有其他會得到死懲的條件不是嗎?」
身經百戰的戰鬥型煌玉人阿普利爾察覺到了這樣的氣息,開始推估對手的動作。
但失去腳部的白銀再也無法行動。必然地,玲的身體也無法移動。
葛蓓菈看着玲拚命戰鬥的身姿,道出自己所抱持疑問的答案……玲絕對無法應對紅衣主教A之戰術的其中理由。
至於製造出【索爾獸】的【怠惰魔王】,從其技能可推敲出是與【邪神】相關的職業。
傑克史識破了紅衣主教A的戰術……玲絕對無法應對的戰術。
白銀左側的兩隻腳,被迴避不了的神話級金屬劍刃切斷了。並非依靠單純的飛行能力,而是在空中製造立足處藉以翱翔的白銀,若失去了腳,便再也無法飛行。牠保持不住平衡,往地上落下。
「這是我的猜想啦……」
(不過,這……)
在分出勝負前,傑克史延後收拾ZZZ。
『果然在這裏。』
他全身都被貘玩偶裝包住,但不曉得那玩偶裝是否能用於防禦。
追根究柢,【索爾獸】本來就不需要眼珠之類的器官。
阿普利爾和白銀自然都提防着紅衣主教A,但這次不像牠發出第一招時周圍還有祕銀塊可供牠炸裂,白銀又顯然在牠的攻距之外,纔對應不了這個暗器。
紅衣主教A已放棄在夢境中贏過獲得壓倒性攻擊力的玲。
夢境裏的戰鬥對紅衣主教A而言,已經變成單純在拖延時間。
對他而言,【聖劍王】與【邪神】都不怎麼重要,但爲了往後,收集情報是有意義的。就算不是這樣……他也開始對玲這個人產生了興趣。
看了白色斧頭的造型,他便察覺到斧頭是與【阿爾塔】相關之物。
不過……傑克史所見的並非只有此戰。無論是甘蒂帶着自己頭部所見的景色,還是其他分體所見的景色,盡在傑克史的掌握之中。
明明是虛假的性命,近似於魔像的存在……卻彷彿怕死似的失去了進攻的意志。看起來也像在害怕過於強力的斧頭,但是……
『…………』
因此,傑克史從旁關注着這場戰鬥。
常人無法運用自如的複數視覺資訊,他能全部予以分析。
是製作【邪神】這個職業前的試作品?抑或是相反?
一種暗器……以音速飛過空中的緋色劍刃,出乎煌玉人與煌玉馬的意料之外。
傑克史過去交手過的【暴食魔王】擁有吸收死者資源的能力,將兩者合併思考,便可推測出【魔王】系列的七種職業可能是將【邪神】的技能與特性分割成七份,而且每個職業各自擁有將這些技能與特性加以強化的性能。
阿普利爾立刻察覺到她所交戰的紅衣主教A在動作上有了變化。剛纔已經發生了數次形狀的變化。
分體視野中的ZZZ現在正使用與向玲和傑克史等人進行說明時相同的雲朵熒幕,持續地看着玲與紅衣主教A之戰……而且很專注。
『…………!』
其自身判斷玲具有威脅性,所以才選擇在自身無敵的現實中殺死他的肉體。
◇◆◇
即使如此,白銀還是使用《風蹄》的功能製造空氣氣墊,費心於抑止玲的落下傷害。
因爲【索爾獸】的存在形式,實在與傑克史過去所目睹的【邪神】之力……也就是將自然的草木石頭變成怪物的技能過於相似。
出其不意的──擊奪走了白銀的機動力,它已經連逃跑都辦不到了。
『……找到了。』
透過分裂的傑克史來搜敵,終於發現了他。
那就是……【怠惰魔王】ZZZ,身處於這個幻夢境的〈主宰〉自身。
感覺牠雖然與阿普利爾交戰,意識卻向着別的地方。
可能是怕自己判斷錯誤,葛蓓菈很沒自信,但還是主動提出了自己抱持的疑問。
這是夢境中的破壞結果,但接着牠連動作都產生了變化。
「在夢境內被打倒就會得到死懲,所以玲(那傢伙)才挺身戰鬥,可是……」
就算那玩偶裝擁有意志,可發揮裝備品的效果……傑克史還是能施展出鑽過那防守的攻擊。趁人睡夢中取其首級(譯註:這句話同時也是句日本諺語,有暗算與趁人不備之意。)乃輕而易舉。
因爲沒有意志的事物無法存在於這個幻夢境。
那並非只是顧慮損壞部位的動作。
雙方的死鬥,都被傑克史看在眼裏。
玲因此沒有得到死亡懲罰,依然活着。
『……!』
□■阿爾塔王國南端•國境山林
. 若是如此,這一戰就稱得上是【聖劍王】的亞種與【邪神】的亞種之間的戰鬥。與數百年前的戰鬥相似。
(……稍微等一下吧。)
與玲對峙的紅衣主教A也一樣,玲一揮下光熱斧頭就會切割神話級金屬,熔解的金屬片代替血液飛散於四周。
玲的動作沒有改變。他以與生具來的直覺迴避對手的攻擊並揮動光斧,尋覓着擊破對手的機會。
就如同祕銀【索爾獸】──像是難看的黏土勞作──沒有眼鼻也能感測到敵人,紅衣主教A的臉所朝方向也不見得與視覺一致。
後退的動作顯然增加了。
他認爲若維持現況,玲必定會輸。
不曉得是因爲傑克史以這樣的身體生活了好幾年,還是由於原本就有這樣的素質,他的思考能力幾乎變得不同於人類。
簡單來說,就和紅衣主教A直到方纔對付傑克史的手法相同。
阿普利爾的攻擊明明不管用,紅衣主教A的身體卻自行毀壞。
而且,牠達成目的的時刻已近。
這時,葛蓓菈小聲地向身旁的傑克史分體說起話。
『那,牠是爲了什麼而拖延時間呢?』
因爲他對玲產生了興趣,想要再多看看玲的戰鬥。
改變的,是紅衣主教A的動作。
葛蓓菈抱持的疑問,讓傑克史打從內心感到敬佩。
也就是……依舊在睡眠中的玲的肉體。
若對方是強敵,就殺死對方在睡眠中毫無抵抗力之肉體的慣用戰術。
(……的確,那是勝率最高的戰法。)
『…………!』
阿普利爾也在思索。對於在上古文明時期負責保護重要人物的阿普利爾而言,這樣的取捨選擇乃是家常便飯,她的演算能力已明確地分析出狀況。
其分析結果,直接連結至『幫助自己的兄弟白銀與其主人』與『保護自己的主人等人』這兩個選擇。
現在的紅衣主教A將目標放在玲的身上,但其實不是玲也無妨。
傑克史等人遠離玲現在的位置,阿普利爾若爲了保護白銀與玲而行動,紅衣主教A應該就會在那瞬間攻擊傑克史等三人之中的某人。
紅衣主教A認爲這樣也無所謂。
若能在現實中殺死在夢中交戰的玲很好。
趁着玲被保護時,殺死其他的敵對者也好。
無論阿普利爾要不要保護玲,從紅衣主教A製造出這種狀況的那一刻起,牠都能確實抹殺自己主人的敵人。
阿普利爾對自己所能看見的一切事象進行計算,推測出現死亡者已勢不可避。
而阿普利爾只能優先選擇『保護自己的主人等人』。
玲這方毫無勝算,已經被逼上絕路。
◇◆◇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忽然間,玲在自己的右肩感受到異樣感。
明明沒有被眼前的紅衣主教A攻擊,仿如碰撞的衝擊卻傳遞到了右肩。
「……原來如此啊。」
玲立刻理解到那是現實的自己受到的傷害。
他本來就對紅衣主教A的動作變化抱持着疑問,不一會就理解到其中理由是爲了殺死現實的自己而拖延時間。
即便如此,對玲而言,要做的事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既然不打倒眼前的紅衣主教A就無法從夢裏醒來,那麼夢裏的玲該做的事,就只有在這一戰中全力以赴。
但是玲透過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實驗,成功搭上了流星風車。
能先出手的是紅衣主教A。
牠使用自己AGI的全力,有如脫兔般朝着夢中道路的彼端奔馳而去。
『……哎,這也很有玲的風格啦。』
在隨着時間經過而逐漸增加回轉次數的流星風車上,玲吩咐斧頭,斧頭也發出回應。
『Gi?』
玲之所以是玲的發端,就在於其行動。
流星風車成爲交通工具,拉近了與逃走的紅衣主教A之間的距離。
『…………!』
當然了,這麼做並非毫無風險。就算受創的右臂被移動時的反作用力扯斷,變成遊街示衆的慘樣後因傷害而死也不足爲奇。
足以造成致命傷的奇襲,被玲以直覺驚險閃過。
但那卻是──最大的壞棋。
涅墨西斯即時回應了玲的呼喚。
再多幾十秒鐘的時間,就能殺死玲。
玲認爲紅衣主教A會追擊而來,爲了對應攻擊而將力氣灌注於左臂的斧頭。然而,他預料的追擊沒有來臨。
不過就算關閉着,依然可實行《應報於星之彼方》的預備動作──迴轉。
距離被漸漸拉近,以及足以一擊破壞自己的熱量,讓紅衣主教A愈加焦躁……但牠同時也確定自己已經獲勝。
這會讓人覺得是個沒有意義的行動。
固定於右臂的涅墨西斯,將身形轉換爲第三形態β……流星風車。
「……咦?」
「哦哦哦!!」
『Gi……!?』
紅衣主教A一開始就是以這樣的打算施展出這一擊的。
接着玲注視着遠在彼端的敵人,讓變形途中的流星風車接觸夢中道路。
玲揮動閃耀的斧頭,縮短與紅衣主教A之間的距離。
在紅衣主教A於夢境裏被追上之前,現實的牠已經先一步來到了睡着的玲身邊。
玲……搭在流星風車上。
『汝真是亂來。』
即使如此,玲依舊緊握斧頭,專心注視着與敵人之間縮短的距離。
然而,這份驚愕在牠看到玲的手邊與腳邊時更爲加劇了。
玲得以保持平衡繼續前進,不讓爲了拖延時間而意圖拉開距離的紅衣主教A後退。
但是現在握柄雖然伸了出來──黑色圓盾卻沒有開啓。
『──輸出上升(Raise to Power)。光熱之壹(Ten Procent)。』
『呵呵……』
同時,風車一面加速、一面開始迴轉。
『Form Shift──【Shooting Wheel】。』
紅衣主教A──背對着玲將距離拉開。
就算玲姿勢亂掉,只要他手上還握着斧頭,受到反擊的危險就依然存在。
在那場戰鬥中,玲產生了『藉由車輪做出類似雜耍的高速移動』的想法。
『瞭解。』
在攻距的差距下,紅衣主教A能夠得勝。
『…………』
既然如此,只要用盡一切手段來爭取這幾十秒便可。
他的身體被只以左臂揮動的斧頭拖着走,但右臂上的涅墨西斯輔助他調整姿勢。
紅衣主教用於這一手的,是在現實中切斷白銀腳部的頭部射出刃。
不過……現在的流星風車不同於以往。
紅衣主教A察覺到某種聲音從自己的背後高速接近……
『Gi……!』
牠朝着想要拉近距離的玲,射出頭部的劍刃。
不過,勝負已決。
「在下次攻擊時一決高下……!儘可能提高輸出!」
玲不屈不撓的前進,讓紅衣主教A也感到焦躁。
六○秒的迴轉直接轉化爲作爲車輪之用的速度,以就像搭電動單輪車的方式拉近距離。
就算擊不中,也能趁着他閃避而姿勢亂掉的瞬間,一口氣拉開距離。
斧頭釋放出更爲強烈的光芒。
『GiGiGi。』
儘管限定於光屬性,但是在理論上能夠發揮的極限值的一成輸出。
『……Gi。』
這樣一來,結果已經確定了。無論是紅衣主教A,還是阿普利爾或白銀,都透過能夠看到的一切狀況演算着結果。
「……!」
能擊中就好。
還不只如此,他與紅衣主教A之間的距離拉遠了。
乘坐機車型的〈創胎〉,有如表演機車特技般展示雜耍奔馳的朗格。
觀戰的葛蓓菈看丟了玲,傑克史……則是看出玲做了什麼而發笑。
「就是轉換想法囉……是有個契機讓我想到的。」
牠想着,這個敵手應該不會有這樣的速度。
夢境裏的紅衣主教A考量到勝率與確實性,貫徹逃跑的方針來拖延時間。
不過,只要拉開距離的話……從雙方的速度差距來想,玲就再也追不上牠了。縱使玲使出第一招的雷射,只要與他保持距離,看炮口的方向便可迴避。
玲是今天在〈錦標賽〉的戰鬥中,突然想到了這一手。
『!』
雖然玲所接觸的光被【黑纏套】吸收,然而就算沒有直接接觸,從斧頭瀉出的增強光熱還是將玲的臉與身體烤焦。
能夠立刻想到這類行動的資質,也是他的力量。
流星風車前端的圓盾部分,本來要開啓的部分在未開啓的狀態下……持續迴轉。當然了,在這種狀態下無法讓流星飛翔。
在現實中,牠已奪走白銀的機動力。
這或許就是既爲生物,亦爲非生物的【索爾獸】的算計。
他將在看不見的世界裏被殺死的恐懼驅散殆盡,繼續在看得見的世界裏奮戰。
流星風車,是專用於遠距離追蹤式反擊……《應報於星之彼方(Payback over Star)》的形態。
這個想法在此關鍵時刻開花結果,讓玲思索出『以技能發動準備階段的流星風車進行高速移動』的奇策。
所以這一招應該無法打倒拉開距離的紅衣主教A纔是。
簡直就像沒有成功變形似的。
但是,他的姿勢亂了大半。
五秒過後,迎頭趕上的玲將會以斧頭收拾夢裏的紅衣主教A吧。
『真虧你想得到這種雜耍哪。』
現實的紅衣主教A已將右臂劍刃向玲揮下。白銀雖然保護着玲,但紅衣主教A的斬擊並非這樣便可抵禦。
下個瞬間──玲的身體當場消失了。
紅衣主教A大感驚愕。
「涅墨西斯,在變形到一半時停住。」
但是,【索爾獸】或基於幻夢境的特性而在反擊計數對象之外的紅衣主教A,不可能成爲追蹤對象。
◇◆
──牠與逼近到自己身後的玲對上了眼。
這時牠已打破了白銀最後張設、如薄紙般的《風蹄》防壁。
但是,紅衣主教A要殺死現實的玲不用三秒。
在涅墨西斯從黑色圓盾變爲流星風車時,圓盾會開成花朵狀,或說星星狀,成爲風車。
其演算是正確的,在狀況下的任何一處都看不到能夠顛覆其結果的要因。
因此結果──被看不到的事物顛覆了。
分出高下的瞬間,本來位於劍刃揮下之處的玲的身體,移到了別處。
『……………………Gi?』
現實的紅衣主教A,劍刃揮空了。
就像被看不見的東西挪動似的,玲與白銀移動到了劍刃的攻擊範圍之外。
因此,紅衣主教A揮下的劍刃軌道空無一物。
理應空無一物……光之塵埃卻撒落於周圍。
彷彿有看不到的事物取代玲被斬殺了。
就像是看不到的事物成了玲的替死鬼。
◇◆
『Gi……?』
那無法理解的光景,使夢境與現實的紅衣主教A忘我了一瞬間。
而這僅僅兩秒左右的時間流逝後,交戰雙方的距離在夢境中也化成了零。
剎那間,搭着流星風車的玲以要衝過紅衣主教A的氣勢揮出左手──
──閃耀的斧頭將紅衣主教A的軀幹與頭部劈成了兩半。
以神話級金屬產生的緋色【索爾獸】無法理解,也無法感測到自己在最後的攻防中做錯了什麼,看漏了什麼……就這樣破碎四散。
◇◆
玲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迎來了結局。
在龐大的熱量之下,紅衣主教A的身體完全斷成兩截,下一刻隨即從夢中世界消失了。意識的消失……死亡使牠失去了存在於夢中世界的資格。
勝利的玲從流星風車上跳下來,似乎是疲勞與受傷的關係,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
所以,保護玲的是……葛蓓菈的阿爾哈薩德。
若是如此,就是在身處這夢境的短暫時間裏,發生了感化她的事吧。
阿爾哈薩德沒有被拖進夢境,一直處於現實之中。
接着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到左手背上。
風吹拂過身體表面的感覺。
(殺死【怠惰魔王】,脫離這個幻夢境吧。)
爲了在這一戰裏替一切做出了斷,玲打出了最後的一手。
也許,已經派過來了。
殺死【怠惰魔王】,從夢中醒來,在被玲發現身分前移動。
再來就是通過已經不在的【怠惰魔王】位於瑞涓達璃雅內的地盤,避人耳目地前往大陸東方。能在卡爾迪納與瑞斯可等人會合就更好了。
不過,他已從葛蓓菈看着自己紋章的模樣察覺了。
就在傑克史預想狀況至此時,他的分體突然有了種奇妙的感覺。
在這不會吹風,有如止水的夢中世界裏,現在風聲大起,開始吹風了。
就是在玲發現傑克史等人,【索爾獸】襲擊他們的時候。傑克史與甘蒂察覺到【索爾獸】逼近的氣息而準備戰鬥之際,葛蓓菈也有了動作。
『風……?』
但是,這個命令在途中發生了變化。
看着兩人的傑克史,正確地理解到了方纔發生的事。
玲會帶給自己與同伴多大的影響,讓傑克史產生了興趣。
迴轉的刃片加速到極致,即將到達最快速度。
他至今爲止已經感受過好多次,連在「監獄」裏也感受過。
儘管程度薄弱,但阿爾哈薩德還是擁有意志的〈創胎〉,本來是會被帶進夢境的。
但是,阿爾哈薩德是專精、窮究於隱蔽能力的〈超級創胎〉。
『……難道!』
在他們甦醒前的這段空檔,有第二波【索爾獸】被派遣過來的危險。
就是在紅衣主教A的動作產生變化,使葛蓓菈察覺到牠想要殺死現實的玲的時候。
『……原來如此。』
追趕並擊破紅衣主教A,已經結束其任務的流星風車……現在依然在轉動。
風的出處是……
然而她的心靈如此發念,於是接受命令的阿爾哈薩德爲了保護玲而行動。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就待在身邊保護我」。
(……好了。)
他從來不認爲打倒眼前的紅衣主教A,事情就會結束。
之後身爲〈主宰〉的葛蓓菈睡着了,所以阿爾哈薩德一直在她身邊待命。
由於阿爾哈薩德的傷勢,葛蓓菈便沒有讓牠戰鬥,而是置於一旁。
對手是派出了大量【索爾獸】的【怠惰魔王】。
葛蓓菈的命令變成了『保護他』。
她本來可以與阿爾哈薩德共享視覺,但在夢境與現實分離的情況下無法做到此事。
知情者,就只有葛蓓菈與傑克史。
即便如此,她還是注視着只有她看得到的某種東西。
是沒有被帶進夢境裏,一直處於現實中的阿爾哈薩德。
然而,在這夢境中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感覺。
這樣就解決了。儘管一再發生預料之外的問題,不過還是能將狀況拉回預料內的範圍。
並非阿普利爾。就算玲被攻擊,阿普利爾也會優先保護傑克史等人。
──可、可是我,阿爾哈薩德的HP還沒……總之讓牠再度出擊……
縱使在夢裏掙扎着想要醒來,但就是醒不過來。惡夢便是這麼一回事。
由現實的阿普利爾喚醒衆人是最快的方法,但目前沒有那樣的跡象。
但是玲沒有死,轉變成由於某種……預料外的狀況而僵住的紅衣主教A被玲打倒的結果。
遵照自己主人的意志。
所以幻夢境也無法察覺已接觸到阿爾哈薩德,便不能使用技能將其拖入夢境裏……連其存在都沒發覺到。
玲手中的──流星風車(涅墨西斯)。
不過,現在有更優先要做的事。
對於玲而言,戰鬥尚未作出了斷。
紅衣主教A對現實的玲發出的攻擊,想必幾乎要擊中了吧。
『……嗯。』
傑克史察覺到玲想要做什麼。
無法看到,無法聽到,也無法感覺到。
產生問題的是之後紅衣主教A使祕銀【索爾獸】爆炸,將幻夢境的氣場散佈出去的時候。這種無差別而廣範圍的散佈,自然也波及到了阿爾哈薩德。
她受影響的程度……大到不希望玲以這種形式敗北。
(從對他人造成影響的層面來看,他說不定還勝過修呢。)
那感覺本身是無甚稀奇的。
雖說打倒了特製的紅衣主教A,但要是以爲不會有後續部隊就太天真了。
不過葛蓓菈從傑克史口中聽聞他對於阿爾哈薩德現在狀態的推測……『在現實世界處於待命狀態』這樣的答案後,狀況便有了變化。
所以葛蓓菈在夢中才無法使用牠。
趁着他現在還沒發現,對其要害打出致命一擊。
由於她的〈創胎〉專精於隱蔽,因此旁人看不到她的紋章。
移動時本來關閉的風車,如花朵般張開了。
也就是……
但是,此處也不宜久留。
玲本人並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在這時保護了自己,受到阻礙的紅衣主教A也未能理解。
葛蓓菈理解到阿爾哈薩德處於現實,便對牠發出『來保護我』的思維。她從夢境裏呼叫阿爾哈薩德。
葛蓓菈以隱然有些憂心的表情看着他。
她自己……是否自覺此事,則不得而知。
『……?』
玲的想法與傑克史相同。
犧牲自己的〈創胎〉,保護他人。
雖然阿爾哈薩德處於半生半死的狀態,但葛蓓菈還是讓牠從紋章中再度出擊。
而渾身是傷的玲已經沒有連續打更多場戰鬥的餘力。
傑克史讓潛藏在ZZZ附近的分體開始行動。
『《應報於──』
這是過去的葛蓓藍從未做過的事,在傑克史身邊修行時的她亦然。
就算將他們束縛在夢境裏的要因──【索爾獸】已經全滅,要從夢裏醒來,也只能等待肉體自然甦醒吧。
葛蓓菈無法接收現實傳來的資訊,便只能從夢境裏單方面下達曖昧不清的命令,但阿爾哈薩德還是收到了命令並加以實行。
阿爾哈薩德處於逃獄後的半生半死狀態,所以沒有餘力與紅衣主教A戰鬥……但牠挺身保護了玲與白銀。
在勝負已決的現下,他們的意識依舊存於幻夢境。
積蓄了傷害計數的敵人……【怠惰魔王】ZZZ還在。
所以纔要趁現在──打倒【魔王】。
在夢境裏的傑克史自然沒有直接看到事情的整段來龍去脈。
接着流星將會繼過去與【魔將軍】之戰後,發揮其真正價值。
這正是玲與涅墨西斯爲了觸及不可觸及之物而催生出來的力量。
【復讎少女 涅墨西斯】現下的最強一擊。
流星風車的本質,並非在地面奔馳的車輪。
其本質……
「──星之彼方》。」
──恰爲翱翔天際之星。
涅墨西斯化成亞音速的星星,在有如雲上的夢中世界飛翔。
在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中,玲所受傷害的總計遠超過五萬。
遠比玲現在的最大HP更多,積蓄了途中若未穿插恢復魔法便會令他死亡的傷害量。憑藉這積蓄帶來的壓倒性速度,涅墨西斯在夢中世界飛翔。
照着自己的傷害計數所示,一直線地突進。
就算不看,也能以自己的感覺理解到應該前進的方向。
她的目標對象不用多說……自然是【怠惰魔王】ZZZ。
派出猶如自己手足的【索爾獸】之人……玲所受傷害的源頭。
若要在這夢境中行使技能,ZZZ應該會身處於夢境裏……玲也察覺到了此事。
所以,他才認爲《應報》能觸及到對方。
『在那裏、嗎!』
終於親眼見到了。那身姿,穿着貘玩偶裝的身姿。
但是,察覺到敵手朝自己飛來的ZZZ也立刻行使了技能。
『……《夢遊症(Sleep Walking)》。』
其飛行沒有距離界限,依靠傷害計數進行追蹤,迴轉時速度也沒有慢下來。
『這樣就……』
ZZZ嘆了一口氣,注視着飛過來的涅墨西斯。
要對同一對象再度使用《夢遊症》,需要三○分鐘的冷卻時間。若非如此,在紅衣主教A爲了拖延時間而開始逃走時,ZZZ就會使用這個技能幫助牠了吧。
冷卻時間很長,範圍也限定於夢境之中,但可以自由變更位置的瞬間移動。
再度逃跑……是做不到的。
他當然也不曉得《應報》的機制,但《應報》只能追蹤傷害計數一○分之一的距離。這次的射程距離只有五○○○共尺左右,從被拉開距離的那一刻起,《應報》便無法觸及對方。
──如果這裏不是夢境中的話。
──在這之中,ZZZ說完了命令。
其飛行沒有中斷的原因,在於這裏是夢境中。
『……呼。』
就算是ZZZ,在冷卻時間經過之前,也無法將自己納爲選擇對象。
接着他舉起右臂和左臂,分別護住頭部和心臟。
『──這樣還是追得過來哦。』
ZZZ向夢境空間本身,向自己的〈創胎〉發話。
另外,【怠惰魔王】的能力值在【魔王】系列中是絕不算高的。扣除某些部分,能力值劣於紅衣主教A的ZZZ想避也避不了。
藉由這個技能,ZZZ拋下了涅墨西斯與傑克史的分體,將配置變更爲最遠離他們的位置。幻夢境作爲夢中世界面積是有限的,但他還是移動了幾十共裏。
ZZZ做了最妥善的處置。
他使出派出紅衣主教A時也使用過的技能──『在夢境裏操作我軍配置』──移動自己,遠離逼近而來的涅墨西斯。
『幻夢境────』
接着在他要下達一道命令的時候……
──流星風車刺進了其護住頭部的右臂。
就如同傑克史可以無視距離界限散佈分體,本來的距離概念不適用於這夢境裏。不曉得是由於現實中本就連繫着而沒有分離,還是單純因爲這裏是夢。
ZZZ對玲與涅墨西斯一無所知,涅墨西斯的力量也幾乎沒有在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中展現出來。
那瞬間,幻夢境失去了顏色與聲音──夢境瓦解了。
ZZZ的右臂開始被送過來的純粹傷害炸碎……
五千共尺、一萬共尺。
『這次不會讓你逃掉……!』
不久後,她再度看到ZZZ了。
即使超過了本來射程距離的界限,涅墨西斯依然持續翱翔。
至少這個夢境的特性很諷刺地,不利於理應是夢境之主的ZZZ。
『被找到了啊……』
《應報》的三倍反擊隨即炸裂開來。
『──自毀。』
涅墨西斯直直地追逐ZZZ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