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現實中的遭遇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9866 字
□椋鳥玲二
時間是我被〈月世會〉的扶桑月夜綁架後的隔天。
當時我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但多虧費加洛先生,我得以登出,順利前往大學。
入學第一天不是開學典禮也不用上課,我是來聽取大學的入學指導。
大學的制度與到高中爲止皆有所不同,今天的活動形式上是邊閱讀交給自己的資料邊聽取說明,爲下週開始的授課做好準備。
我也聽了關於今後行事曆的說明,不過這部分並沒有特別值得一提之處。
我以爲入學後,會馬上舉行促進新生彼此感情的迎新宿營,但現在好像已經不會舉辦這種活動了。這時我腦中率先想到的是『這樣就能確保玩dendro的時間,真是謝天謝地』,但對於一名大學生而言,這種想法可能不太對。
雖然沒有宿營,但還是有定向輔導,要在時間之內自我介紹以及自我展示,並與同學們交流。在前往各學院研讀前,我會與這些同學同窗兩年。
由於我來自外縣市,這裏完全沒有我認識的人,不過在定向輔導這段時間內,我已經記住了七成同學的臉與名字。
另外在自我介紹時,有四個人說「興趣是玩〈Infinite Dendrogram〉」,而我也做了同樣的發言。
到了休息時間,我們這羣人就聊起天來。
大家畢竟同個學年,果然都有「因爲要準備大考而沒什麼時間玩」、「考完後纔開始玩」這類共通話題。
……雖然覺得玩家才五個人實在很少,但遊戲發售的時間直接與我們準備大考的時間衝突,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接着我本來想與新同學們一起承接任務,但除了我以外的四個人,居然都隸屬於天地。
我雖然覺得「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但他們也很驚訝,所以應該是真的吧。
若他們都在大陸的另一側,要一起承接任務也是件難事。
在RPG裏一定會有的瞬間移動一類的玩意兒,在dendro裏似乎只會出現在脫離神造迷宮的手段、一部分〈創胎〉的固有技能,或是發生事故這類的狀況。
我與同學們約好改天有機會再一起遊玩,與他們一同承接任務的事就先擱着了。
順道一提,他們雖然同樣隸屬於天地,但侍奉的武將似乎都不同,比起合作,更像是競爭關係。
以戰國時代來比喻的話,感覺就像是各自隸屬於織田、武田、長宗我部與島津家。
「欸欸——咱好不容易纔抓到Get他耶——」
但這時我的手已經開了門……
門上懸掛着透露些許時尚感的木雕門牌,上面標示「〈Club of Infinite Dendrogram〉」,看來應該是這裏沒錯。
再說那隻女妖怪即使與哥哥一樣沒有更動面貌,卻還毫不遮掩地遊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她要兼顧宗教團體教祖的身分,不對臉部進行變更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在這一邊,我就沒辦法逃走了。
莫非這個人……
「你這樣拉人未免太強硬了吧?請你放開他。」
「關於在帳篷區進行的社團招生,月影副會長託我傳話以及轉交文件……」
「打擾了。」
譯爲日語就是「〈Infinite Dendrogram〉研究會」或是「〈Infinite Dendrogram〉同好會」。
「……有耶。」
「新生嗎?來得好呀——歡迎你來〈Club of Infinite Dendrogram〉……」
我有一瞬間以爲對方會是【暗殺王】……然而並不是。
這些帳篷的數量與參加人數都非常龐大,而且那副「即使只有一個人也好,都要儘可能拉到新生!」的熱情十分濃烈。
「哼——嗯,你是椋鳥玲二學弟吧……咦?」
「嗯,在這一邊,你就逃不掉了吧?」
「咱是不太明白,但你看起來很害怕耶。不用那麼畏怯,放輕鬆點,咱請你喝杯茶吧?」
那幹嘛不直接取日文名……啊,如果略稱爲「in研」或「in同」念起來不太順,「den研」或「den同」又感覺會被誤以爲是電研社或電腦遊戲同好會,大概是因爲這樣吧。
……很正常。
「不要啦——咱要把這個弟弟據爲己有——」
「——你爲什麼要逃?」
餐廳內的佈告欄角落貼着一張宣傳單,上面寫着「〈Club of Infinite Dendrogram〉」。
爲什麼?
「社團啊……」
不過,現在重要的並非對方如此而爲的理由。
我心想以力學的角度來看,這種情況也太奇怪了,便稍微回過頭去,看到那隻女魔鬼用右手抓住我衣領的同時,還以左手緊抓着門框。
從室內傳出應答聲後,我便說了聲「打擾了」,接着打開門。
……如果是我的話,我想去上杉家。
「更重要的是,他很明顯地不情願。即使對方是男性,也還是適用強制猥褻罪哦?你應該立刻放開他。」
說到大學生,還是有加入社團與學長姊和同學交流,共度青春的印象。
再這樣下去,我纔剛要展開的大學生活將會一片黯淡!
我設法穿過社團招生的狂浪,移動至能夠喘口氣的餐廳。
「可以進來唷——」
這種文化落差又與在dendro中接觸到異國文化時有所不同。
當然要逃啦。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蛇一口吞下的倉鼠。
我的腦中某處響起「慢着」這樣的聲音。
我把剛打開的門關了起來。
——不妙。
新生中有很多人對社團充滿興趣,但也有人敬而遠之。如果問我,我也是敬而遠之的那一邊。
若真有這種社團,就能與人交流,同時也免於減少玩dendro的時間。
這隻妖怪的力氣是有多大啊!!
「好啦,那就先送上昨天的回禮……」
夢見妖怪之後,在現實裏也撞見與妖怪無異的東西,當然要逃啦。
我的心中燃起微渺的希望。
那張笑臉,對我來說等同恐怖片。
哦,我就是因爲這樣才無法動彈啊……最好是啦!?
我轉過身,打算從社辦前方奔逃而去,但是……
因爲社辦裏有張眼熟的臉。
不要把人類當成寶〇夢啦。
該怎麼辦……!
我帶着有點緊張的心情敲了門。
咕!?我只把姓氏轉換爲英文,所以立刻被發現了!?
妖怪確認我的名字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奇怪之處,露出疑惑的表情。
「大學生活……比我想像的還要有文化落差呢。」
「這個眼神、聲音,再加上……椋鳥玲二?…………玲•斯特林Starling?」
「……會長,請你不要在學校裏推倒男性。」
「你是要加入社團的新生對不對?爲什麼要逃走?」
「!?」
這隻妖怪的手腳很不乾淨耶!?
無論如何,真的有dendro的社團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女妖怪以讓人想像不到是女性的力氣把我拖進室內,直接把我堆倒在房間裏的牀上——這牀八成是玩dendro時用的。
身心都有些疲憊的我喝着茶,並隨意眺望餐廳內張貼的佈告。那裏果然也有社團招生的宣傳單。
但若是所有種類的遊戲都玩的社團也就罷了,要找限制玩特定遊戲的社團,就算是在大學也……
「嘖!我太大意了!」
「要是有dendro的社團就好了說……」
入學指導與定向輔導都結束之後,等待着我們新生的,是設置於大學校地內的無數帳篷……讓大學社團招生用的區域。
門扉從內側開啓,從門縫中伸出一隻纖細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
妖怪察覺到我是誰後,露出了奸笑。
既不是妖怪也不是怪異的祕書,是個正常人。
不曉得女妖怪是否明白我現在的心境,她就這樣直接把我拖進社辦裏。
並講了這句非常正經的話。
沒想到那隻女妖怪竟然和我讀同一所大學!
在被開啓的門扉後方的是——
房門被打開,第三位人物進入了室內。
「咱打算讓他加入咱們的社團哦——順便讓他也加入咱那裏——」
「你的臉色很難看耶,爲什麼會那麼怕呢……呃,你的名字叫……」
但我也不想再打開門確認。
就算這樣,我還是爲了逃脫而驅使雙腳跑動,但身體卻無法前進一丁點距離。
第三位人物是位女性,她將長髮結成辮子,眼角微微上揚並戴着眼鏡……簡單來說,是個看起來很正經的人。
我看着畫在宣傳單上的地圖,前往〈Club of Infinite Dendrogram〉……〈CID〉的社辦。
比起大學生活的人際關係,我更在意登入遊戲的時間——雖然覺得自己這樣似乎不太好……但不希望登入時間變得更少,也是我的真心話。
雖然有可能碰到即將交戰的多錸夫玩家,但那也無妨吧。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
我的確聽說過大學裏常發生以社團招生爲名,行拉人入教之實的事,但我居然在自虎口中脫逃後又自投羅網!
這畢竟是我第一次來學校,多少迷路了一下,不過最後還是到了宣傳單上標示的房間。
不妙,我面臨巨大的窘境。
妖怪不知何時之間,從我的懷中抽出放有學生證的證件夾。
又不是我家老姊!!
但要是加入社團,能登入dendro的時間肯定會減少。
就在女妖怪說完這句話,並緩緩開始動手時……
說不定是我看錯了。
大概就是在這個時候。
在大學生活中與人交流,還能增加dendro的同好,正是一石二鳥。
她說到這裏,接着看到室內的狀況——面露恐懼神色,被壓倒在牀上的我,與壓制着我還笑得樂在其中的妖怪——後,嘆了一口氣。
沒錯,是我昨天才在dendro裏看過的……扶桑月夜的臉。
不要Get好嗎?
照這樣下去,她會用強迫性的手段把我拉入邪教。
該死!應該再多加點變化的!!
我才該說不要咧!!
「會長,如果你怎麼樣都不聽我的話,我就要退出社團。」
「咦?」
「之後若只剩下你和副會長,社團就無法維持下去了吧?這樣也無所謂嗎?」
「那樣咱會很困擾的……」
正常人說的話,讓女妖怪退縮了。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停止不適當的猥褻行爲,以及強迫性入社。請你放開那個人。」
正常人很可靠,可靠到讓我覺得有些神聖。
「可是……」
「可是什麼?」
「……真沒辦法呢。」
女妖怪不情不願地把手從我身上放開。
……我自由啦!
我從牀上跳起來,靠到牆邊,與女妖怪保持距離。
「……他看起來很害怕呢。會長,你除了猥褻行爲外還做了什麼?」
「欸——咱什麼也沒做啊——就只是在dendro裏綁……邀他加入戰隊而已啦——」
「…………」
說自己什麼也沒做,未免太罪大惡極了。
正常人再度嘆了一口氣。
「會長,我有話要和你說,請你端坐於此。」
「只要加入〈CID〉,就可以自由閱覽會長持有的〈Infinite Dendrogram〉資料。我是想得到這個好處而入會的。」
「原來如此。」
「藤林學姊爲何會入會呢?」
原來如此,我聽說〈月世會〉的教義是『脫離被枷鎖束縛的肉體,前往真正的靈魂世界』,簡單地說就是『向討厭的真實世界說再見,藉以逃避現實』。
「會長,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做這種事或許很自由,但請你別把這種心態帶進現實裏。在那邊綁架過人家,到了這邊又糾纏人家進行猥褻行爲,違反公序良俗也要有個限度。這可是會演變成刑事案件的哦?」
我也很在意與dendro相關的書籍其內容爲何,所以想翻閱看看。
「是這樣嗎?」
「是爲了資料。」
「這種人……」
「啊。」
「這我明白。」
多虧那位不知名的正常人,我得以再度從那隻妖怪的手中逃出生天。
「不是腳麻不麻的問題……」
「學姊是何時加入那個社團的呢?」
結果我試着一找,立刻就找到了。
◇
腦袋和信仰的宗教都很怪異……
不過,「與那隻妖怪就讀同一所大學」這個大問題還是完全沒解決,同時留下了後顧之憂。
這次是躲掉了,但被身爲邪教團體首腦的妖怪得知了我的現實身分。
「不過大家都害怕『與〈月世會〉扯上關係』這樣的壞處,真正加入〈CID〉的只有我而已。」
再加上她抓着我的那股怪力,女妖怪會不會並非譬喻,她真的是那一類的東西啊?無論如何,既然學生證完好地回到手上,我就能借書了。
總覺得一旦對上那隻妖怪,我就經常受到他人幫助。
像是各地圖會出現的怪物情報、迷宮情報等等,在攻略wiki上的資料也不完整,而且這些情報會隨着時間經過產生顯著變化——畢竟〈挪芝森林〉也消失了。
我向學姊說「學姊根本不用道歉」,但她回答「因爲會長不會道歉……至少得由我這個相關人員代替她謝罪纔行」。
……借書需要的學生證,和證件夾一起被那隻女妖怪偷走了。
「資料?」
至於我爲何來到這裏,是因爲今天認識的同學告訴了我一些情報。
「……呃,可是這裏是地板耶。」
我表示疑惑後,學姊就指向我借的書。
不過正常人說的話讓我很感激,我向她說了聲「非常謝謝你」,並在道過謝後立刻脫離魔窟。
「……不不,這樣反而更恐怖耶。」
這位正常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好啦,我從伏魔殿裏逃離出來後,來到了大學的圖書館。
接着我看向對方的臉——
她面對出言道謝的我,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答道:
因此,比起攻略情報這種資料方面的內容,這些書籍看來比較着重編輯者的體驗報告。
「就像你看過這些書與wiki後明白的事實,〈Infinite Dendrogram〉幾乎不會看到像過去的遊戲攻略那樣的詳細資料。」
也是啦,〈Infinite Dendrogram〉的資料量本來就很龐大,要收集攻略情報並非易事。
「會長剛纔做了那樣的事,真的很抱歉。不過她平時還不至於失控成那樣……」
那隻女妖怪完全被壓制住了。
無論如何,透過正常人的介入,我總算是順利逃出了女妖怪的魔掌。
「抱歉。」
……那樣的人是未來的醫生哦——
「不用客氣……我也不希望自己參加的社團中出現犯罪者。啊,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藤林梢,是文科I類的二年級生。」
手就與一位似乎跟我同時伸出手的女性碰個正着。
「啊,我說的入會是指社團,我對會長家裏的宗教一點興趣也沒有。」
「啊。」
大概是那隻女妖怪放回去的吧,但和被偷走時一樣,我完全沒有察覺到。
我打算連這本一起,因而伸出手時……
這樣感覺也挺有趣的,我便決定借閱。
學姊補充說明:「另外,會長與副會長現在是醫學系的三年級生。」
先不論那隻妖怪,但讓其他人也遭到損害,會讓我心裏不是滋味。
我目前無法想像她不失控……應該說不會給人添麻煩的模樣。
……這個人果然很正經呢。
「你也快點逃走吧,不可以被這種人逮住。」
學姊這麼說着並向我道歉,但是……根據我昨天至今觀察那個女妖怪會長的感想,我覺得她隨時都是那個樣子。
的確,考上這所門檻很高的大學併入學的人裏,應該不太會有『這纔不是真正的人生!我要逃避現實!』的想法吧。
我還以爲這位女性是誰,原來就是那位正常人。
終於聽到正常人的名字了。
之後,藤林學姊表示「想要爲先前的事情賠不是」,而邀我到校園內的咖啡店。
這種情況可不是一句不妙就能打發,光是從她不知爲何執着於我一事,就能如實感受到切身的危險。
「啊,剛纔謝謝你救了我!」
我感覺自己就像被浦島太郎拯救的烏龜。
剛纔沒有機會問,不過那位正常人叫什麼名字呀?
怎麼辦,再回去那裏會不會太過危險……?
在我離開後,從社辦內傳出了這樣的說教聲。
「沒問題,如果是社長的腳,即使跪坐在地板上也不會麻掉。」
我拿着找到的三本書前往圖書館的外借櫃檯時,目光停留在半路經過的新書區。
應該說裝人才對。
是關於圖書館藏書的情報。
「你是剛剛的……」
……這樣一想,那兩個人不但考上這所大學,而且還讀醫學院,實在很不自然呢。
「…………」
是些由出版社撰寫,類似攻略本的書籍,不過書名分別爲《馬克西姆旅團探險記》、《海底兩萬共尺》、《天地逍遙旅》,看起來像是些冒險小說或旅遊雜誌。
「這所大學幾乎沒有〈月世會〉的信徒,也是個很大的因素吧。」
由於會把事情鬧大,我實在不太想和姊姊商量就是了……啊,還是不行。
「我是椋鳥玲二,從今天開始是文III的一年級生。」
好啦——就快點借……
那裏也放着一本看來與dendro有關的書籍,書名爲《卡爾迪納美食旅》。
「他們宗教的教義屬於逃避現實型,不太能吸引會來上這所大學的人。」
待會兒聯絡哥哥……視情況而定,也聯絡姊姊吧。
「我可是把現實與遊戲區分得很清楚的。」
「就是啊。」
看來那隻女妖怪還挺懂得裝乖的。
我的手一伸入懷中一摸,就摸到了本應被女妖怪偷走的證件夾,靜靜放在原來的位置。
稍微想像一下,腦中就浮現了〈月世會〉的總部大樓攔腰折斷的光景。還是算了吧。
如果是信徒,就不會叫教祖端坐於地板上了吧。
而且她似乎是我的學姊。
我道了歉後,連忙縮回手。
「欸——?不是啦——今天是他自己過來的——而且小畢你在裏頭還不是……」
「不過,那兩個人就如你所知,腦袋和信仰的宗教都很怪異,所以社團招生的情況並不理想。就我所知,在今天的招生活動中尚未有任何人加入。」
……一〇〇〇名相信遊戲是真實世界的廢人玩家。有這麼多人,想必可收集到大量的資料吧。
那位同學在開學前就調查過圖書館的藏書,館裏似乎有幾本與dendro有關的書籍。
「……唉。」
而這個宗教的信徒,如今深信dendro是真實的世界,享受着在那邊的生活。
之後利用課堂之間的休息時間這類無法登入dendro的時間閱讀吧。也有很多描寫王國以外國家的內容,令人期待。
「不過,會長擁有這些資料。她透過〈月世會〉的一〇〇〇名信徒,收集到了龐大的攻略資料。」
「是在不久之前,四年級生與研究生畢業之後加入的。當時社團似乎人數不夠,會長與月影副會長都在拉人入社。」
「從我入會到現在,從來沒發生過像今天這樣的事情說……」
「就是說啊……」
只是要享受遊戲,卻因此被可能威脅自己現實生活的宗教纏身,風險未免太高了。
「學姊你對這樣的壞處有什麼看法呢?」
「我是本來就多少有所關聯了。」
「?」
「因爲會長是我老家的徒弟。」
學姊說她的老家是茶道流派的宗家,那隻女妖怪小時候曾去學藝。她們兩人已經認識很久了,所以事到如今也不會太見外吧。
……另外,我也稍微明白學姊剛纔叫女妖怪端坐的理由了。
「這麼說來,椋鳥學弟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被會長綁架了對吧?」
「是的,他們趁我昨天在dendro裏睡覺時綁架了我。」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這不是學姊的錯。」
有八成是那隻女妖怪的錯,剩下兩成則是【暗殺王】月影學長的錯。
「因爲今天是大學的開學日……你應該是用『自殺』脫逃的?」
「不,我最後總算免於使用這個手段。有認識的人來救我。」
若費加洛先生沒來,我大概也只會抱着捨身的覺悟,獨自挑戰那隻妖怪與【暗殺王】就是了。
「來救你……是嗎?會長和副會長雖然腦袋和信仰的宗教都很怪異,但都很有實力,以他們爲對手,居然能救出你……那到底是怎樣的人物?」
「是費加洛先生。你可能已經知道了……就是王國決鬥排行榜的第一名。」
我一說完——
「——費加洛?」
若是沒有適合的任務,就去〈墓碑迷宮〉探索也行。
「那麼,就登入吧。」
不特別感興趣的PK新聞,以及因爲是家人而不敢看的新聞就跳過吧。
這並非比喻,我是真的感到舒暢。
「啊,是的,沒錯。」
我也請哥哥傳話給路克與瑪麗,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就是這回事,你沒必要打從心裏害怕那隻母狐狸。』
我看了看地震新聞,內容就與標題一樣,這一個月來似乎在王國內的各處頻發小地震。
「……斯特林兄弟。」
『…………熊熊——』
「……沒錯。」
反而是迅羽比較拿手。
「……竟然能讓那位決鬥王者前來救援,椋鳥學弟,你是何方神聖呀?」
「…………沒錯。」
不過考量到每次都要請人傳話實在不方便,或許也差不多該問問他們在現實中的聯絡方式了。
現在想這個雖然有點太晚,不過姊姊的身體到底是什麼做的啊?
另外決鬥排行榜第六名的奇士先生也很會教人。
「……這樣啊。」
於是我睽違一天,登入了〈Infinite Dendrogram〉。
關於我家的大姊,感覺她的世界觀與我們截然不同。
……受教於一〇歲的小女孩,聽起來也很奇怪就是了。
「哦,你是說女妖……扶桑月夜啊。」
————啊。
我不知道你是驚訝還是受到衝擊,但拜託你別在現實中加上熊熊語尾。
震源並非集中於一處,而是零星分佈於王國的東西南北,目前尚不明瞭發生原因。
「所以說,就是這樣。」
◇
藤林學姊身上的氛圍就有點變了。
另外,發生過地震的場所有很高的機率出現尚未發現的迷宮、〈UBM〉與強力的大羣怪物,所以也有人懷疑這些地震是否都存在着某種因果關係。
「如果是我弄錯,先向你說聲抱歉,椋鳥學弟,你是斯特林兄弟裏的玲•斯特林嗎?」
『這樣啊,要我聯絡大姊嗎?』
「大哥……費加洛……〈超級〉……兄弟……椋鳥……」
我覺得能遇到學姊也是種緣分,便爽快地答應了她的邀請。
「什麼感覺是什麼意思?」
『啊,果然呀。那我就教你個簡單的小咒語,讓你不再怕她。』
我對她的印象是妖怪,但哥哥似乎是聯想到狐狸。
檢視討論版後還可以看到各種說法,像是『有巨大的怪物正在地下徘徊』、『官方的環境管理AI動了什麼手腳』、『有人在各處練習地屬性的魔法』、『反正又是富蘭克林的恐攻吧』。我覺得應該是第四個說法。
在聽到母狐狸這個詞彙時,我一瞬間還不曉得是誰……但依序聯想符合條件的人物後,馬上就想到是什麼人了。
「…………」
「我開始玩遊戲沒多久,就認識費加洛先生了。而且他好像從以前就是我大哥的朋友。」
「我雖然會請費加洛先生和我打模擬戰,不過我不是他的徒弟。」
我絕對不是討厭她,但一想起兒時的事情,直到現在都還會發抖。
『更不會明明沒裝備降落傘從飛機上跳下來,還只受到擦傷而存活下來。』
小咒語?
……在一〇年前,直到那場昂克拉大賽爲止,我會一直黏着大哥,也是害怕姊姊的反作用吧。
『只要腦袋裏明白那傢伙和姊姊不同,應該就不會害怕囉。』
怕……嗯,我是怕她沒錯。
「……算了吧,感覺會發生讓我心裏不是滋味的事。」
『你還是一樣很怕大姊呢。』
「關於這部分,有一點小問題。」
「………………沒錯。」
「好的,我很樂意。」
就是這個。
『我說的當然不是臉,而是氣質。友善得有些怪異,又開朗,有些孩子氣、喜歡惡作劇,再加上有時散發出殺氣……應該說像盯上獵物般的氣場,那傢伙有的這些特質,根本和大姊完全重疊了。』
之後學姊把手放在嘴邊,看起來像在思索着什麼事情。
啊、啊啊。
網站上醒目的標題有『王國各地發生多起震度未達3的地震』、『知名PK加入新PK戰隊〈索爾危機Sol Crisis〉』、『【破壞王】標誌的爆米花,在基甸大爲熱賣!』等等。
「……你怎麼知道的啊?」
『你會覺得那隻母狐狸很恐怖的理由,其實非常簡單。』
『那個傢伙,就和大姊一模一樣啊。』
學姊再度把手放在嘴邊,彷彿正在尋思。
我被哥哥這麼一問,心臟大大地跳了一下。
接着她,像察覺了什麼一般,注視着我的眼睛。
而且——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費加洛先生實在不擅長教學。
『沒問題吧?』
「就是那位【破壞王】的弟弟,也是【超鬥士】的徒弟。」
在她眼鏡之後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些。
我最近開始看起瑪麗畫的漫畫,而姊姊就算出現在裏頭也不會讓人感到異樣。
因爲我若要將那女妖怪的恐怖與其他事物進行比較,而回憶過去的話……就等同於撬開我與姊姊間的回憶我的心靈創傷。
『哦,知道啦。』
『會覺得她很恐怖嗎?』
「…………」
「嗯,另有一位可靠的學姊在,算是沒問題。」
『話說回來,把你擄走的母狐狸後來怎樣了?』
雖然最後那件事,在姊姊之前似乎也有人是掉到剛整完地、土壤很鬆軟的葡萄園裏,只受到輕傷而生存下來的案例。
「你方便的話,可以在這周的假日和我一起承接任務嗎?」
呃,這不是小咒語能解決的事吧……
「她是我的大學學姊。」
……出現在殺手異能戰鬥漫畫裏也不會讓人感到異樣,這是怎麼回事啊?
「謝謝……我覺得輕鬆多了。」
我等了一〇秒後,學姊像想到了什麼,開口對我說話。
拜富蘭克林在那樁事件中進行實況轉播所賜,好像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在遊戲裏的名字了。
我看完網站後,就戴上〈Infinite Dendrogram〉的硬體。
同時,也理解到自己的心靈爲何刻意不去面對這個理由。
只是想到要是學姊不在,不知會有什麼後果,實在覺得很恐怖就是了。
結果是邀我一起在dendro裏接任務。
『那隻母狐狸不會抱着還是幼兒的你,來回飛梭於大廈之間。』
哥哥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嗯……話說回來,你見到扶桑月夜時,有什麼感覺?』
看來姓氏和名字果然都跟本名太相似,一下就被人認了出來。
「……………………」
幸好從明天開始就是週末,大學也放假。只要不是要花太多時間的任務,應該沒問題吧。
我從大學回家後就打電話給哥哥,向他說明自己要與大學的學姊接任務,會晚一些回到基甸。
「椋鳥學弟。」
與哥哥講完電話後,我喫完晚餐並洗好澡,在登入前瀏覽與dendro相關的新聞網站——〈MMO日記盆栽〉。這是爲了確認在我登出遊戲這段時間,王國內是否有出現什麼奇怪的話題。
『……問題?』
接下來要與學姊一同挑戰任務。
『也不會在即將沉沒的客輪上打壞壁板,藉此逃生。』
我終於明白這種噯昧不清的莫名恐懼背後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