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其二

□〈南海〉·【冒險II世號】

戰鬥結束後，莉耶菈回到自己的房間，打算就寢。

她本來就是在睡覺時被警報聲吵醒的。

「可惡……」

然而，她難以成眠。

原因並非氣溫或溼度，而是她自身的精神狀態。

方纔的戰鬥……只要閉上眼睛，便會鮮明地復甦。

怪異僞物的身形，以及被不及仇敵的僞物逼上絕境的自己與船員們。

這樣的光景，讓她的心中產生了恐懼、憤怒、焦躁混雜在一起的情緒。

如果當時是由自己與船員們打倒僞物，或許就不需要抱持着如此無處宣泄的情緒。

然而，打倒僞物的是突然出現的那艘戰艦。

而且還是極爲乾脆俐落地收拾掉對手。

正因如此……她的心中留下了一根無法拔除的刺。

「……去衝個澡吧。」

莉耶菈感覺頭髮和背部都有不快的溼黏感，於是起牀前往浴場。

『啊，我先洗好了熊熊。』

「…………」

莉耶菈走到浴場時，修正好從裏面走出來。

他應該不至於穿着熊熊玩偶裝洗澡，但不知爲何玩偶裝的頭部冒出了熱氣。他還很細心把毛巾等物掛在脖子上，活像是溫泉地區的吉祥物。

「……你也洗第二次澡哦？」

這珍珠並非道具，現在依然被系統視爲生物的一部分。

是不同於汗味的潮水味。彷彿一直待在海里直到剛纔般……即使洗澡也洗不掉的海水味。

若是這樣，只要沒有破壞〈遺蹟〉，這個問題將會不斷惡化。

該說法認爲怪物在死亡時會將所持有的能量……資源的一部分變換爲道具與擊破者的經驗值，剩餘的大部分則會迴歸於管理這個世界的系統，並在世界中循環。屍骸只有牙齒、爪子、外皮等身體的一部分會化爲掉落道具殘留下來（偶爾會有化爲【完全遺骸】使屍骸完整留存的案例，但據說就算是這種情況，本來擁有的資源亦已流失些許）。

『那就……』

而是這些情緒疊加而成的……不甘。

抑或……是在使用的前一刻才學會的？

爲何會這麼想，修自己也不明白。

『……另外，還有那個吐息。』

他使用那股力量，再次幫助了莉耶菈。

其原因衆說紛紜，不過堤安提出的循環說被視爲是最有力的解釋。

或許，那艘戰艦正是修的〈創胎〉。

以船團長的身分帶領船團前來複讎，自己卻力有未逮；在由於自己力有未逮而產生的困境中，修以若無其事的態度連續兩次伸出援手。這兩件事令她感到不甘。

幫助了陷於困境……力量不足的莉耶菈。

還是說，牠們真的來自〈遺蹟〉，其性能正在逐漸上升？

『葛藍巴絡亞提供的情報裏沒有提及此事，是因爲擁有這種捕食能力的個體數量稀少，尚未被確認到嗎？』

修曾說過的作爲備用……作爲主力的船艦。

回到房間的修如他對莉耶菈所說的那樣，躺到牀上……這樣的事情沒有發生。

「…………可惡！」

修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並裝備單片眼鏡……裝備已賦予高等級《鑑定眼》的飾品後，看向珍珠。

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怪物的屍骸不會『就那樣留下』。

『那我要回房間睡個好覺了熊熊～晚安熊熊～』

修說完便與莉耶菈擦身而過，揮着手走回自己的房間。

已經洗過一次澡的修二度入浴後身上卻還飄着海水味，是因爲他再度跳進了海里。就和第一次跳進海里時一樣，是爲了打倒怪物。

就這樣，修參與這起〈南海事件〉的首日結束了。

◇

根據葛藍巴絡亞的推測，所有名稱帶有【深淵】的奇美拉都是在某個〈遺蹟〉裏製造出來的。

然而，《鑑定眼》對於珍珠……沒有顯示任何反應。

連異常狀態的顯示都沒有，海蛇已然絕命。

奇美拉曾對【冒險II世號】施展出與【冰霜高階海蛇】相同的強力吐息。

他在房間配置的椅子上坐下，面向固定於地板的桌子。

『看看這趟潛水值不值得。』

佔據她內心的情緒並非恐懼、憤怒或焦躁。

修在穿着玩偶裝的狀態下，用毛巾做出擦拭額頭汗水的動作。

「是喔……」

儘管那樣的動作帶着可愛的感覺……卻觸怒了現在的莉耶菈。

「唔……」

對於這樣的說法，〈主宰〉也能認同。有人表示『想必是爲了爲何會有掉落道具與經驗值編造一個煞有其事的解釋吧』，也有人表示『物質與能量……就像是相對論嗎？』。

但莉耶菈在與修擦身而過時，聞了他身上的氣味。

意即這珍珠屬於屍骸……但這樣就很奇怪。

修的直覺告訴自己，答案是後者。

如果循環說正確，就代表沒有化爲光之塵埃的這隻海蛇……在保留着許多資源的情況下殘留了屍骸。

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在至今爲止所見聞的情報中，似乎看漏了什麼。

『只是想稍微衝個涼熊熊～』

『…………』

她立即察覺到那艘如幻影般消失的戰艦是修的持有物。

是乳白色的珍珠。

莉耶菈將離開艦橋時說過的話重講了一次。

正如莉耶菈所想，修介入了方纔的戰鬥。

而在他擊敗【深淵鍊甲克拉肯】後特地潛入海中撿回來的，就是現在取出的東西。

『蘊含大量能量的物體……』

『和傑克史一樣啊……』

當然……也包括被視爲成功之作的【深淵障貝】。

即使在空無一人的浴場裏淋浴，也無法洗掉這些沉澱物……

不用多說，自然是那隻【冰霜高階海蛇】的最後下場。

情緒……就像沉澱物般，逐漸堆積於她的心裏。

但說到底……變成這樣的下場一事十分異常。

這樣的東西──成了奇美拉大快朵頤的食物。

既然將海蛇變成珍珠的是奇美拉，便不難想像牠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要那樣進食而襲擊海蛇。

然而，現在找不出答案……修選擇先讓經歷漫長漂流與兩場戰鬥而疲憊的身體入眠。

但是，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真的是這樣嗎？』

然而，這隻變成珍珠而死的海蛇……並非如此。

「開什麼……玩笑。」

此說法的重點在於縱使已經變換爲道具與經驗值，但大部分的資源會再次迴歸於系統。

修以《識破》進行確認。

若是如此，除了修對付過的【深淵鍊甲克拉肯】之外，其他個體若擁有相同能力也不足爲奇。

當莉耶菈回頭時，通道上已經看不到修的身影了。

「…………」

『將其他生物變成珍珠後加以捕食，進而奪取技能的奇美拉。這樣的怪物還有多少隻？』

修的直覺對這個說法……對奇美拉來自〈遺蹟〉的說法開始抱持些許疑問。

『……爲什麼，沒有化爲塵埃？』

因爲他認識一個能做出同樣事情的人。

然後從道具儲存箱取出某樣東西放在桌上。

『……不是道具。』

怪物死亡時，會留下以該怪物爲典故的道具後化爲光之塵埃。

是奇美拉本來就會這招，只是沒有向想必擁有低溫抗性的【冰霜高階海蛇】使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