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前往清風吹拂的村落

□【聖騎士】玲•斯特林

〈K＆R〉的成員們離去後，我們再度搭着馬車朝托爾涅村而去。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我們現在以搭載於馬車上的照明魔法道具照亮前方，讓白銀慢慢往前走。

除了我們以外，其他倖存的〈主宰〉與本來就在獵殺對象之外的堤安團體，看起來同樣要前往托爾涅村。

不過，在我們後方的隊伍好像出現了兩名犧牲者，我覺得把他們牽連進來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過，有錯的是〈K＆R〉……應該說狼櫻纔對。

琉羿大概是因爲這一連串的騷動累了，現在在馬車裏發出鼾聲睡覺。

縱使沒有遇到這次的事件，他也是計劃一大早坐馬車到王都，再於同天返回托爾涅村。這樣的強行軍對小孩而言很辛苦吧。

大概是因爲一直處在緊張狀態吧？我也滿疲憊的。

……從昨天的綁架騷動開始，在遊戲中都沒什麼喘息的空間。

「真想快點到達托爾涅村好好休息哪。」

坐在我右鄰車伕席的涅墨西斯如此發牢騷……但我也有同感。

『話說回來，畢思理從剛纔就一句話也沒說哪。』

涅墨西斯以念話這樣告訴我後，我就瞄了一眼坐在左側的畢思理學姊。

「…………」

學姊從剛纔跟喀什米爾他們說完話後，就一直不發一語。

其中原因，十之八九是狼櫻在離去時說的那句「下次再一起去PK吧」。

之後狼櫻好像被喀什米爾責備了幾句，但已說出口的話不可能因此消失。

狼櫻的話顯示出兩件事實。

第一件，是學姊果然認識〈K＆R〉的成員們，而且並不一定處於敵對關係。

……不讓人看到撒嬌的表情——這與其說是淑女，不如說是習武之人吧？

「嗯，我聽到聲音就知道了。」

這是她發自內心，對於自己有事隱瞞的歉疚之意吧。

涅墨西斯突然怎麼了？

但是學姊一定不是這樣的人。

「祭典在明天才正式開始，但風星都已經裝飾好了呀。」

「我最近是已經停止活動了，但之前被我殺死而得到死亡懲罰的人數已到達了四位數。」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學姊發話。

欄柵上並列着許多風車，被夜風吹拂得喀喀作響。

從她在與狼櫻戰鬥時，犧牲自己的盾來保護琉羿這點便可明白。

就從馬車裏傳出了聲音，似乎是琉羿醒來了。

我一說完，學姊就把目光移到別的地方……

她會隱瞞着我這件事，意味着不想被我知道吧。

畢竟看來她也善於分析對手。

「……要是那時說了『我是〇〇〇，是個惡名昭彰的PK』，玲學弟就會先透過網路之類的管道調查後再登入吧？」

在〈K＆R〉總部最內側的經營人室裏，喀什米爾正端坐於坐墊上，確認着以繩子串起的文件。

有些〈主宰〉會虐殺堤安。像是被瑪麗打倒的【疫病王】、從哥哥那裏聽說的【犯罪王】，以及與我對峙過的富蘭克林。

「纔不會……啊——很難說呢。」

從今天學姊與〈K＆R〉的戰鬥過程之後，我只能接受她所說的話。

當白銀爬上坡道，前方的景色變得鮮明時……

學姊說完，就用手按住染上紅潮的臉頰。

這次事件的重頭戲，才正要開始呢。

然後聽到幾種細微聲音重疊在一起，從前方平緩坡道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啊！不可以去摘裝飾在欄柵上的風星哦！」

「……涅墨西斯。」

縱使沒發生這件事，我也早就知道她是個溫柔又體貼的人。

嗯，像是民俗信仰一類的吧。

「我想你已經察覺了，我就是個PK，而且還是個惡名遠播、足以與〈K＆R〉相提並論的PK。」

「嗯！這是我拿來當護身符的風星，只要回到村子後再拿其他的就好了！」

「…………」

我聽了琉羿的話後，也試着仔細聆聽。

通往托爾涅村的道路上有着像是馬路護欄的欄柵……而這些欄柵十分可觀。

「…………」

「即使你一開始就說出來，我大概也不在意。就算是在大學的咖啡店裏說也一樣。」

學姊盯着我的眼睛，大概是知道我說的是真心話後，似乎感到安心，「呼」地吐出一口氣……接着發出小小的笑聲。

開關……什麼意思？是在學姊的頭部後方有個像電源開關的東西嗎？

在闇夜中有如燈火的發光風車，在不停旋轉的同時……亦爲我們指示前往托爾涅村的道路。

「……………………咦？」

「聽說是仿效這個地方過去發生過的故事，內容是這樣的——很久以前，星星隨着清風吹拂而落了下來，將叫做黑天爺的邪惡怪物封印在土裏。」

風車上大概塗有塗料之類的東西，即使是在夜晚也微微發出光芒，展露其姿態。

就在我打算再針對這件事詳細詢問時……

「這、這個……看到它們一直轉來轉去，一不注意就……」

「殺了一〇〇〇人以上，還真是驚人哪。」

「……不，我想我絕對不會在那個時候說的。」

從琉羿手中接過風星的涅墨西斯一臉笑意，高興地注視着手中的風星。

而另一件，則是畢斯理學姊也是PK。

「啊！？不知爲何，我現在有種猛烈的危機感！」

「除了喫甜點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你這般與外表相符的表情呢。」

並如此說道。

「唔！真沒禮貌哪！那只是因爲我是個淑女，不會輕易讓人看見撒嬌的表情啦！」

學姊說到這裏，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接着深深低頭。

「哈哈。我是不否定啦。不過不管學姊是不是PK，我都覺得你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不過，我……

「…………」

「……你果然會在意呢。」

「這樣啊……謝謝你。」

「那個時候……我的開關還沒被打開。」

「「開關？」」

我不經意地轉過視線，就看到正向欄柵伸出手的涅墨西斯硬生生地停止動作。

「哦，雖然你是這麼說，但畢斯理，你在剛纔與〈K＆R〉戰鬥時，模樣並不會特別奇怪啊。那些人不也是PK嗎？」

「本來一開始就應該說出來的，但是我不想被剛認識的學弟……玲學弟避着我，才隱瞞了這件事……沒有告訴你，真的很抱歉。」

「風星？」

哦，仔細一看，那些風車的葉片都是五枚。

「我在PK時，會性情大變……就是……那副模樣不能讓在現實中認識的人看到……」

從正面看過去，也像是星星記號。

「你想要風星的話，這個給你。」

打從一開始，我就完全不在意學姊是PK之類的事。

「你起來啦，差不多快到囉。」

「呃，難爲情的意思是？」

說到底，不但攻擊過我，還讓我受到死懲的某位殺手瑪麗都在我的隊伍裏了，事到如今PK根本不算什麼。

「要是那樣，我會很難爲情。」

『按下去就會變成PK的殺人開關』，像是這樣？

將琉羿送回家後，明天再開始收集與希吉瑪在現實有關的情報吧。

感覺有點可愛。

無論如何，雖然在路上碰到了些麻煩事，但托爾涅村已經近在咫尺了。

「爲什麼？」

她的講話口氣也很像。

只要不是像某個白衣男那樣發動恐攻牽連堤安，我對於不與自己敵對的PK沒有任何想法。

「……好漂亮。」

這般引人遐想的氣氛，讓我瞭解到爲何有人會爲了這個祭典而造訪這座村子。

「唔——嗯，咦……」

□〈K＆R〉總部

不是風車嗎？

「真不曉得該用寬大還是濫好人形容你……也或許你只是想法天真而已。」

「所以說，我不會因爲學姊是PK就避着學姊哦？雖然若是像剛纔被〈K＆R〉盯上的情況，我當然還是會覺得『好麻煩啊——』就是了。」

琉羿說完，就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風星，交給涅墨西斯。

和她至今爲止冷靜沉着的模樣落差很大……

「可以嗎？」

……哎，也罷。

「嗯……其實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聲音？」

而說到被她隱瞞這件事實的我有何想法……

說到信仰就會聯想到那隻女妖怪，但其他宗教自然也是存在的。

◇◇◇

說不定我真的會去查。

涅墨西斯以歎爲觀止的口氣如此呢喃。

這是哪門子理由啊？你又不是貓。

那些文件是成員以書士系統的技能製作而成，由於這種職業來自於東方的天地，因此裝訂方式也像是日本古代的繪草子

㊟

。

（編注：日本江戶時代所出版，帶有插圖的娛樂書類總稱。）

喀什米爾一頁頁地翻着，並對其中一項記載微微皺起了眉頭。

「達令，你在看什麼書？」

站在喀什米爾身旁的則是狼櫻，她的雙手與頭上裝備着倒滿水的水桶。

之前提到的懲罰說到做到。至於頭上的水桶，則是針對她在離開前揭穿畢思理是PK一事的追加處罰。

另外，狼櫻一開始本來站在走廊，但喀什米爾一不在她就會開始偷懶，纔會讓她在喀什米爾的房間裏接受懲罰。

說不定她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故意偷懶的。

「今天假打獵的報告書。」

「……呃。」

是的，喀什米爾在看的文件，是關於今天在狼櫻的號令之下，基於誤會與私怨而起的這場打獵的報告書。

〈K＆R〉裏除了打獵的施行者以外，也有〈主宰〉負責記錄狀況推移，並將報告交給喀什米爾與狼櫻。

包含對初學者的補償在內，喀什米爾得重新整理他不在的這兩個月內的情報，因此便先再次檢視最近的問題。

「是我錯了啦，可以原諒我了吧……」

「在這次的活動之中，有集團戰術小組中的幾名人員，以及一個部隊戰術小組被打倒了。」

狼櫻的辯解，被喀什米爾所說的話阻斷了。

「…………你說什麼？」

集團戰術小組中有人受到死亡懲罰，是畢思理以《飛翔盾》反擊所致。

集團戰術小組都是等級不高的成員，會被畢思理這種層級的對手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並不奇怪。

但是部隊戰術小組就不同了。

遭到全滅的戰鬥小組所攻擊的對手，是搜尋到的對象之中等級較高的隊伍。

狼櫻看到喀什米爾這樣的憂慮神情，卻差點興奮起來……不過她勉強使情緒平靜下來，並轉換話題：

「索爾危機？」

就如他所說的，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這兩個月裏，有幾個重大的事件與動向。這陣子喀什米爾沒有上線的期間，他無法參與，也無法得知這些事情，彷彿被周遭的人事物孤立似的，使他稍微產生了一些寂寞感。

讓功力還不到家的成員們任職易於集中火力的遠距離攻擊職業，並同時使用幾十人份的攻擊技能——這樣的集團戰術也是狼櫻的提議。

因此，除了負責牽制的集團戰術小組與擔當主力的狼櫻以外……共有四組的部隊戰術小組負責進行平常的打獵。

兩邊的隊伍互相對決，一開始似乎勢均力敵。

「不過，還真是怪異呢。在這個時期往托爾涅村那邊前進，目的就是觀覽風星祭吧？若是如此，與同伴們一起行動比較自然，爲何要分散開來呢……」

這是有些奇怪的狀況。

「傳聞指出，有人曾看過那名〈索爾危機〉的成員穿着巴巴洛伊•巴德•巴恩的傳說級獎賞武具的全身鎧——【擊鐵鎧 麥格農巨像】。」

「……是〈索爾危機〉呢。」

在她眼前的喀什米爾正是不折不扣、可決定戰鬥勝負的單人戰力。

因此，戰隊的經營方針由喀什米爾主持，打獵的戰術由狼櫻思考，這纔是〈K＆R〉本來的運作型態。

「是鎧甲哦。某個PK穿過的鎧甲……」

「依事前的搜尋來看，應該沒有超級職業纔對啊。」

部隊戰術小組……是由至上級職業爲止，練到500級的封頂成員們所組成的隊伍。也就是說，以他們的戰力而言，即使面對同樣是500級封頂的隊伍，單論數字也能夠與之抗衡。

「有可能他們是本來就屬於同一集團的人，基於某種理由以隊伍爲單位分別移動，對吧？」

喀什米爾也肯定狼櫻的推測。

該集團立刻開始聯手合作，形成包圍殲滅部隊戰鬥小組的陣勢。

「…………」

「是啊，我想你說的沒錯。」

而在喀什米爾下達撤退命令之前的這段期間內，有一個小組在開始打獵後的幾分鐘內即遭到全滅……

「嗚哇啊，都溼答答了啦……哎，反正就是這樣，那些傢伙當時大概是正在跟蹤某個獵物吧。然後呢？達令，沒有其他能夠得知那些傢伙是什麼人的情報嗎？」

那個記號像是紅色圓形與黑色圓形重疊……視觀看角度而定，似乎也像日食。

這不是比喻。即使面對一〇〇〇個人，也會一一被他斬下首級結束戰鬥。

一騎當千。

狼櫻講到這裏時停頓了一下……腦裏浮現某位人物的同時，她繼續說道：

要是有超過500級的超級職業，能夠檢視等級的《活體探查陣》立刻就能感應到。

「因爲這是還在天地時的我，以及解散戰隊前的畢思理常用的手段。大量的人聚在一起會過於顯眼，到了想要進行某些行動時，立刻就會被人發覺。所以呢，才僞裝成像是不同路的人一般，以隊伍爲單位來行動，便可在不被對手關注的情況下……捕捉住獵物，進行包圍殲滅。」

「傳聞？」

狼櫻曾經看過這個記號。

簡單來說，這次是〈K＆R〉的一個部隊敗給了新成立的PK戰隊。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以憂慮的神色嘆了一口氣。

「是啊，〈索爾危機〉裏有一個醒目的PK……應該說那傢伙穿在身上的裝備比較醒目纔對。」

「裝備？是怎樣的裝備？」

「嗯，達令應該不知道吧，是在我們發起那場初學者獵殺行動之後發展起來的PK戰隊。

「不過，對方的動向很奇怪。」

然而它卻沒有這類反應。扣除狼櫻，500級就是那座打獵場的等級上限。

「那麼……」

「他們的目的八成不是觀光吧。那些傢伙，一定是我們的同業PK。」

狼櫻笑道「狩獵野生動物時，有時也會有人用這種手段」。由於她笑起來而使頭部失去平衡，水桶裏的水就全部灑出來了。

狼櫻雖然是隻不動腦的笨狗，但她在組成〈K＆R〉以前就率領過PK集團，在戰術面仍有比喀什米爾詳盡之處。

但是從戰鬥開始經過一分鐘左右後，複數隊伍便集合到了附近的位置。

喀什米爾說完，就展示某種圖形給狼櫻看。

狼櫻在內心想着『達令你有立場講這種話嗎？』。

「看來是被數量所壓制。畢竟戰鬥的勝敗不是光靠單人的戰力便可決定。」

狼櫻雖然心想『真想來打場雪恥戰啊——』，但同時也轉念想到『不曉得達令會怎麼說呢——』。她覺得對手是PK，要打應該沒問題，但現在終究不適合開口。

「不但過於快速，以臨時起意的聯手來說也未免太合作無間了。這是……」

說到喀什米爾……

「這、這麼說來，關於〈索爾危機〉的那些傢伙，有個奇怪的傳聞呢！」

「是啊，報告書裏也是這麼寫的。」

「你怎麼知道？」

這次的主要目的是攻擊玲與畢思理，不過對於〈K＆R〉而言，同時也是一場打獵活動。

〈兇城〉與〈哥街〉消失之後，那些傢伙取代了他們的地位。至於行事作風……算偏向〈哥街〉吧。」

報告書也寫着，部隊戰鬥小組的成員與對方的兩名人員同歸於盡，使其受到死亡懲罰。

「在部隊戰鬥小組一開始攻擊的隊伍中，似乎有人身上畫着這樣的記號。」

「這樣啊。經過了兩個月，果然許多事情都大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