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烈焰的生涯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8830 字
□■王城四樓
『……真是的,這件事實在很麻煩。』
在費尤·拉茲邦發動《超新星》的同一時刻,睡鼠聽聞王都因地下的爆炸而毀滅的可能性,便準備與特蕾莎一同離開。
《感染城塞》或許可以吸收《超新星》龐大的熱量來保護特蕾莎,但在足以使王都毀滅的大爆炸之中平安無事,會讓他們今後難以活動。
就算睡鼠直接前去阻止爆炸也一樣。
既然如此,公爵夫人要睡鼠帶着特蕾沙逃離爆炸中心的判斷就沒有錯,睡鼠也打算遵從她。
『慢着,睡鼠。沒有必要避難,你就留在原地。』
不過,同事發出的通訊制止了睡鼠的行動。
發出指示者並非公爵夫人……而是負責〈創胎〉的矮胖子。她的通知與公爵夫人的視窗不同,是直接讓通訊進入睡鼠的思考裏。
『什麼事,矮矮?另外你說沒有必要避難是什麼意思?』
『就在剛纔,〈創胎〉的反應從意圖自爆的堤安身上消失了。這樣一來,對手就是單純的堤安了。理論上是這樣。』
『那又怎麼樣了?』
『你不明白?若是堤安的攻擊,就能對【邪神】奏效不是嗎?』
『……!矮矮,難道……!』
睡鼠立刻理解了矮矮想說的話。
現在的費尤·拉茲邦對【邪神】而言,並非異物。
因此,矮矮的話中之意就是——透過這個自爆燒死身爲【邪神】的特蕾莎。
『…………』
睡鼠不發一語,想着與在自己背上沉默無言的特蕾莎有關之事。
【邪神】一旦死亡,在新的【邪神】完成之前,多少會產生一些空檔。
「到底是誰、做出這樣的東西……咦?」
不過,唯有矮矮絕對不會有這種反應,而這點睡鼠也知道。
他們立刻發現到特蕾莎與睡鼠並跑了過來。
不過如果她沒能成功阻止自爆的話,自己究竟該不該保護特蕾莎……現在的睡鼠無法預測自己到時的選擇。
【反正……已經來不及避難……了。所以,睡鼠就待在那裏……是否要保護她……到時再決定……吧。】
即使這樣的存在向睡鼠發出殺氣,睡鼠依然堅持自己的想法,正要說出下一句話時……
那大概是短距離的傳送魔法,據說只有極少數人才會使用的魔法奧祕。
『……知道了。』
睡鼠同意公爵夫人說的話。
睡鼠向矮矮這般辯駁,但他的言詞聽起來隱約像是藉口。
『哎呀?有什麼好迷惘的?』
能使用的手段只有蒼龍的《龍王氣》與茵德桂的魔法。
一位若沒有人幫助她,似乎就會死掉的柔弱少女。睡鼠用於守護的力量,以及如同疾病般的真正力量,或許都是因爲〈主宰〉是她,才得以催生出來的。
『不過,你還是會白費工夫,睡鼠。無論與你的〈主宰〉很像的【邪神】是生是死,反正在計劃結束之後,〈Infinite Dendrogram〉都會……』
縱使使用〈無限創胎〉的演算能力……他也無法完整得知自己的心靈。
知道唯獨她對於自己的〈主宰〉沒有任何強烈的思念。
特蕾莎對於現在的睡鼠來說……已經不只是工作上的關係了。
不,那並非視窗。似乎是像視窗一樣半透明且浮在空中的看板,但並非公爵夫人運用之物。
那看起來像是工地現場的圍欄,或者是朝向天空的……
『!?』
『你只是因爲這代的【邪神】很像你的〈主宰〉,纔在保護她的行爲中加上感情用事的理由罷了。這並不合理。』
『吾輩知道!可是……!』
茵德桂……新任【大賢者】說完後,露出無懼的笑容。
不過睡鼠想的是「這樣一來,就更難到王都外面避難了」。
若是柴郡或兔子,或者是其他管理AI的話,應該多少會因爲睡鼠說的話而被打動。
距離《超新星》的本體爆炸,只剩下一點點時間。
突然有視窗在他們的周圍開啓。
睡鼠無法反駁矮矮說的話。
那是應用幻影魔法制作出的立體投影,上面這麼寫着:
「所以,繼續那一天的決鬥吧。這次我不會用和上次一樣的手法,爲了勝過你,我會毫不留情地使用最有效果的手段。因爲這就是對你的餞別,也是師父的答案。」
『不好意思,我完全——無法共鳴。』
【邪神】與〈終焉〉可說是最大的問題,而費尤的自爆可完全自計劃中排除兩者,這對於管理AI而言是再好不過的良機。
「那麼,我們到地下的避難設施去吧,伊麗莎白殿下她們已經先過去了……」
「哎呀,我的意思不是我們無法撐過去,或是那個魔法的真正熱波會在兩分鐘後來到啦……再過兩分鐘左右,牆壁就會熔解,使得地下水脈流進來。」
「哎,最慢會在兩分鐘內結束啦。畢竟再過兩分鐘,王都就會被炸飛了。」
她就算全力使用防禦魔法,或是強化斷熱效果的結界,恐怕都撐不住。
「那麼蒼龍弟弟,不好意思,請你再以全力展開《龍王氣》兩分鐘。沒什麼啦,花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分鐘的。」
接着,曾經是〈主宰〉的那名少女——雖說她在那時已是可用「女性」稱之的年齡——在睡鼠成爲〈無限創胎〉,沒有〈主宰〉依然能夠存在之後……仿若確認了此事並安心下來般,就此與世長辭。
「喔,我雖然說要移出熱量,但傳送是沒辦法的。我只能傳送自己,而且距離也不長。說到底,如果要傳送那種玩意,在觸碰到的當下,我自己就會先燃燒殆盡了。所以啦,我要用的方法更爲單純……更爲原始。」
『你這個哲學喪屍是不會懂的……』
【到此爲止……吧。】
「說真的,光是熱量傳導過去就很不妙了。得儘快想個辦法……將他的熱量從這裏移出去纔行。」
《超新星》的熱量就是如此超乎常理。
茵德桂說的話,讓持續放出《龍王氣》的蒼龍點了點頭。
這段期間的長短,會視已死亡【邪神】的完成度而大幅變動,特蕾莎如果現在就死的話……至少下個【邪神】會在他們的計劃結束之後纔出現。
明白她在過去以「萬死之化身」之姿爲人所懼,就算是再怎麼強力的〈無限創胎〉,在一對一之下都絕對無法勝過她。
『…………』
『矮矮,這個……』
「茵德桂!?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公爵夫人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睡鼠爲了以這些力量保護少女而成長,進化至〈超級創胎〉後,跨越最後的試煉到達〈無限創胎〉的境界。
本來與他交談的矮矮已經切斷了通訊。
就在睡鼠尋思該如何將這個情報傳達給莉莉安娜時……
『……!』
不過,睡鼠猶豫着是否聽從此言。
這間避難處可以透過王城地下的水源取水,藉以堅守不出,這件事蒼龍也已知曉。
王國的【大賢者】是在王國與西方被譽爲最強的魔法職業,這是蒼龍也知道的事。【大賢者】本來是位年老的男性,但對方說了「繼承」,蒼龍便立刻理解到是新的【大賢者】誕生了。
是能順利成事,還是徒勞無功地讓王都被炸飛,就連睡鼠也不得而知。
『你似乎很煩惱呢,其中理由是基於……對〈主宰〉的思念吧。』
——明明他的眼睛與耳朵皆已消失,甚至已經不成人形,腦部也形影無跡了。
茵德桂說完後……將手朝上舉起。
「殿下!特蕾莎殿下!」
因爲矮矮說的正是事實。保護【邪神】……保護特蕾莎是睡鼠的工作,但他並非對這份工作不抱持任何感情。
『哎呀,你這樣稱呼我,是表示你想死嗎——睡鼠。』
矮矮以有些冷淡的聲音回覆睡鼠,並如此說道:
『……如果就這樣由吾輩來管理,【邪神】在計劃期間完成的可能性很低。如果讓她受到自爆波及,說不定會由於安全裝置解除,招致預料之外的結果……』
這一句話,讓蒼龍想起茵德桂剛現身的時候。
在立體投影訊息的後方,形成了海屬性魔法的防壁。圓形防壁配置於四樓的一隅,防壁內側若爲空洞,就成了筒狀。
◇◆◇
「你等待已久的【大賢者】來囉,費尤·拉茲邦。如果你冀望與師父決鬥,這份工作也由我繼承下來吧。哦,就算你想着『已經不需要了』而捨棄掉這段因緣,我也不會捨棄掉繼承下來的事物。」
『睡鼠,你只是對她產生感情了吧?』
睡鼠明白矮矮是能夠突破他的防禦——在物理與化學領域上具有絕對性——的少數存在之一。
此言讓睡鼠心想『這下不妙』。莉莉安娜尚未得到情報,但現在的王都裏,沒有比地下避難設施更危險的地方了。
『這……』
地下水脈要是接觸到現在的費尤,將會在王都的地下引發超大規模的蒸氣爆炸……到時王都將會如字面所示,整個掀起來吧。
也知道她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負責管理〈創胎〉。
不過,這句話嚇得蒼龍險些降低了《龍王氣》的輸出。
『這樣啊。那麼,預料之外的結果與完全消除【邪神】,你覺得哪邊的可能性比較高?』
對方突然於這個時點現身讓蒼龍感到有些怪異,但她依然是求之不得的援軍。
「咦?」
莉莉安娜訝異地閱讀訊息時,就看到了上面也明示着成就此事者的名字……『【大賢者】茵德桂』。
「嗯……莉莉安娜你也是……」
□■地下避難區
彷彿表示其靈魂還留在原地似的,【炎王】費尤·拉茲邦化成的太陽對她……【大賢者】說的話產生了反應。
緊接着,呼喚特蕾莎的聲音於四樓響起。那是一直尋找着特蕾莎的莉莉安娜發出的叫聲,她的身邊還有由於城堡發生爆炸而趕來的〈K&R〉〈主宰〉們。
昔日舊友的名字讓莉莉安娜大喫一驚,但睡鼠對她知曉得不多,頂多知道她是【大賢者】的徒弟,也是張設王城結界的實行者。
「特蕾莎殿下,幸好您平安無事……!」
身爲【大賢者】的茵德桂能使用天地海三大屬性的所有魔法,以及其他屬性的多數魔法。也能使用出現於這間避難處的傳送魔法,以及直接教導她的師父——前代【大賢者】完成的闇屬性複合大魔法(假想隕石),她也都能使用。
但是,也就只有這樣而已。面對超絕熱量——甚至超越【古洛厲亞】的《終極》,只以人身(堤安)的魔法抗衡乃是有勇無謀。
在睡鼠還只是一般的〈創胎〉時,他的〈主宰〉是位體弱多病的少女。
其中可以確定的事,就是她意圖阻止【炎王】的自爆。
而且既然對方表示有打破現況的手段,那除了遵從她也沒別的選擇。
蒼龍想着茵德桂是否打算使用這種魔法,將費尤傳送到別處去。
自稱【大賢者】的少女,讓處於熱波中心的太陽微微晃動。
若要說睡鼠沒有將過去的〈主宰〉,與體弱多病又必須由自己保護的特蕾莎重疊在一起的話,那肯定是騙人的。
這個筒狀防壁可能同樣配置於一到三樓。
雙方會合後,莉莉安娜等人因得以確保特蕾莎的人身安全而感到安心。
也就是說,這間避難處直通地下水脈。
明明隔着兩地通訊,矮矮承載於話語的殺氣卻射穿了睡鼠。
『不可靠近警告範圍。目前正在地下處理爆裂物,務必遠離地下避難設施與防壁周圍。』
所以才需要另闢蹊徑。
「雖說如此,還是需要有些困難的準備。喔,原諒我講了這麼多話。」
她講完這句話,沒有戴着單眼眼鏡的左眼眨了一下……
「因爲,這些全都是《詠唱》嘛——《高端抗熱壁(High-End Heat Resist Wall)》,『超多重展開』。」
在她如此宣言後,茵德桂與蒼龍身處的避難處沒有任何變化,但王城的地上部分……包含特蕾莎她們所在的四樓部分在內,正上方出現了記有訊息的立體投影,以及以圓形圍住的防壁……像是圓筒的結界。
筒狀結界甚至穿過了王城的屋頂,從一樓朝着高空延伸。
雖說《詠唱》的詞句可自由設定,但這個魔法所需的《詠唱》長得令人想不到是《詠唱》。
以遠距離發動與多重展開的方式,形成數百個的對熱能限定海屬性魔法結界。
結界看起來像是工地現場的圍欄,也像是朝向天空的——煙囪。
茵德桂想出的《超新星》對應法,是單純而原始的。
「那麼,蒼龍弟弟,你知道《深紅領域》等火屬性魔法是以什麼原理構成的嗎?」
『…………?』
「藉由《原型系統》成立爲職業技能後,只要等級提升,即使不懂得原理也能使用,但將其分解開來的話,是以三個要素構成的。」
茵德桂說完,就像在講課般持續《詠唱》。
「將魔力化爲熱能的『轉換』、防止無謂擴散的『控制』,以及對攻擊賦予向量的『指向』。即使不去想這些東西,也能作爲職業技能來使用,但就像【炎王】做過的那樣,只要理解原理再加以調整的話,便也能靠自己構築出魔法。他將熱量轉換以外的要素全部捨棄,就是一個例子。」
『…………』
「能否發明出原創魔法,取決於是否有頭腦與才能可深入因職業被簡略化的魔法之原理。
喔,前前代【龍帝】雖然不是魔法職業,但在記憶……記述之中,他在這方面擁有卓越的技術。」
茵德桂稍微提到了歷代【龍帝】之中也極爲超常的怪物,同時推起單眼眼鏡……
「至於【大賢者(我)】嘛——不會這個就無從就任這個職業,也無法繼承衣鉢了。」
——啓動了自己做過調整的《深紅領域》。
如同箱子似的,費尤的四方與下方各有二〇個斷熱結界包圍住他。
(在計算上,這樣下去應該行得通。)
不過現在的茵德桂知道師父那麼做是基於兩個理由。
唯獨本人知道自己的出生意義……抑或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消逝而去。
「…………」
不過她繃緊自己的臉頰,藉以揮去這些不安。
「以『百層斷熱結界』與歷代最強的《龍王氣》來阻擋,再加上我還戴着師父親手做的阻斷炎熱傷害用的飾品,卻還是成了這副德行。」
因此,茵德桂準備看透那一瞬間。
爲了在爆炸的瞬間,疊加自己最大的斷熱結界。
(卸移之處……就只有上方。)
因此茵德桂構築出來的是與《超新星》正好相反,只對熱量賦予向量的魔法。
雖然他爲了證明最強而生,但這份證明又是爲了什麼呢?
『……好的!』
沒有《龍王氣》掩蓋,並對熱量賦予指向性後,《超新星》的大部分熱量都流到了上方去。熱氣熔解了避難處的頂端隔板後,灼熱的熱氣到達地面,通過茵德桂做出的斷熱結界煙囪,火柱在貫穿各樓層天花板的同時朝着天空升去。
費尤·拉茲邦的生涯是一片烈焰,是獨獨奉獻給烈焰的生涯。
但是面臨隨後而來的真正爆炸,也能將熱量排放到空中嗎?
茵德桂做出的斷熱結界,用途是讓《超新星》的熱量穿過城內、往上空散去時,避免城內設施被燒燬。
不久後,那個時刻到來了。
「啓動——『百層斷熱結界』。」
茵德桂還站在曾經是避難處的場所。
若只是單純向上排出,溢出的熱波會將城裏的設施全部燒掉。
以解放熱量的王都上空爲起點,所有云朵都蒸發消逝了。
他想起要勝過【大賢者】的理由,是爲了證明火屬性魔法方爲最強。家族的夙願,從小就持續鑽研的目的……就是爲了最強的證明。
而第二個目的以結果來看,多少是在計算之內,卻大幅偏移了預期。
避難處裏散發的熱量減少後,室內的升溫也止息下來,暫時不會有牆壁熔解與地下水脈流入的問題。
但是,他卻怎麼找也找不到……證明最強的理由。
以前代【大賢者】的行動爲發端,使【炎王】變成了阻礙。應清算此事者,就只有繼承了師父一切的自己……茵德桂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就與將暖爐的熱煙從煙囪排放至空中一樣。
有如膨脹太陽的烈焰,反覆閃爍着小小的光芒……告知了臨界的預兆。
他奉獻給烈焰的生涯,究竟是爲了什麼。
以目前而言,熱量的誘導沒有發生問題;斷熱結界吸收了朝上空竄升的熱量之餘波,也沒有產生破洞。
擊出火球的魔法原本有三種要素,她只從中取出一種加以構築。
費尤·拉茲邦沒有受挫,他發奮起來,不斷鑽研後變強了。
地下水觸及加熱後的避難所牆壁與地板後化爲水蒸氣……但不至於發生蒸氣爆炸。這是因爲牆壁的熔解僅止於輕微程度……還有熱量的源頭《超新星》已經消失了。
發聲者……是在他的烈焰之中生存下來的茵德桂。
燒掉某些東西,發出火光,之後就只剩下燃燒殆盡的灰燼。
連遺骸都沒能留下的生涯,其意義是……
同時,茵德桂啓動了往上方而去的熱量指向魔法。
「而且我的眼睛和耳朵也不管用了,畢竟光與聲音會穿過只集中抵禦熱量的結界……拜此所賜,即使隔着眼皮也燒掉了我的視網膜,鼓膜同樣破裂了。說真的,就算像現在這樣鼓動長舌,也沒辦法確定有沒有人在聽我說話。說不定我已經死了,只剩下靈魂而已。雖說如此,全身的燙傷還是在發痛,所以我應該是還活着啦。」
而爆炸的起點……這將會產生最大熱量的地下,抵禦得住嗎?
就算茵德桂感到害怕,也不會被允許。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抱持着恐懼。
王宮雖然開了個從地下貫穿至頂樓天花板的大洞,但沒有被炸飛。
沒有留下任何有意義之物,只存在短暫輝芒與熱量的生涯。
「……還活着……呢。真的是……很驚人的魔法啊……」
「哎,講了這麼多,其實也就只有這個方法而已。」
「…………!」
在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能在生涯的最後得知自己的出生意義呢?
並非控制。指定範圍內的控制比起熱量轉換需要更加龐大的魔力,如果魔力勝過自己的對手只集中於轉換,哪怕是茵德桂也無法在控制術式上進行調整。
命運的瞬間——似乎可讓世界消逝而去的輝芒盈滿了空間。
因爲她堅信師父教給自己的魔法,不會連區區拿命來換的最終奧義都無法應付。
蒼龍遵從茵德桂的指示,操作《龍王氣》的濃度。
隔着《龍王氣》望見的《超新星》……【炎王】費尤·拉茲邦化成的太陽持續膨脹……到達臨界點的時間應該剩不到一分鐘了吧。
前代也應該沒有預測到情況會發展成這樣吧。
但只要有茵德桂的斷熱結界予以保護,便可耐住通過的餘波……在計算上是這樣。
不過若是指向的話,就另當別論了。《超新星》是沒有施加任何控制,只進行熱量轉換的魔法。換句話說,就是浮在半空、沒有向量的熱量。
現在地下水就像在爲燒熱的石頭降溫般,正逐漸冷卻又紅又熱的金屬壁板。
忽然間,讚賞的聲音傳給了即使失去用於思考的腦髓,卻依然在自問自答的他。
爲了什麼而出生,爲了什麼而活,以及是否對自己的生涯感到滿足。
此番光景仿若天地異變,不過造成此現象的是有如化學實驗般的精密操作,與其規模相較,整個過程反而算是很平靜的。
在臨死之際,他自身如文字所述般化成了烈焰。
茵德桂身負重傷,卻還是一直說話,或許是爲了確實感受自己還活着。結果就是如此地千鈞一髮。
在到達那瞬間——可說是自己,以及自己繼承的人們面臨的岔路——的短暫時間裏,茵德桂回顧過往。她回顧的是前代【大賢者】在與【炎王】決鬥時的獲勝方式,也就是藉由奪走對手最擅長的招式來展現壓倒性的差距。
◆◆◆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先準備了煙囪。)
縱使將大部分熱量排放至空中,處於爆炸起點的這塊地下空間依然將受到最大熱量直擊。如果茵德桂之後要集中展開的斷熱結界,與蒼龍的《龍王氣》抵禦不住的話……無關乎是否有將熱量泄往空中,地下水脈的蒸氣爆炸就會炸飛王都。
(……目前算是成功。)
意即她意圖從外部加以干涉費尤發動的最終奧義,以賦予向量的方式卸掉熱量。
也就是說……【炎王】費尤·拉茲邦最後的魔法被抵禦住了,其破壞力沒有展示於世界。
『哦哦哦哦哦!!』
他也明白自己爲了證明最強的烈焰、最強的魔法,而賭上了一切。
因此,就只有將熱量放逐至正上方……遙遠的上空。
茵德桂雖然對蒼龍展露從容的態度,在心聲中卻混雜着許多不安。由於緊張與恐懼而流下的冷汗,混在因熱氣而生的生理汗水之中,從臉頰上流下。
但是他的身體混入了理型,化成了有可能會大幅擾亂【大賢者】計劃的存在。
而在最壞的情況下,熱量接觸到地下水脈產生蒸氣爆炸的話,王都就會毀滅。
王都避免遭到毀滅,成就此事的人們也活了下來。
在這過程之中,城內的斷熱結界能撐到最後嗎?
她身處的避難處光景,已經大爲改變。隔離開王城的水源——地下水脈與避難處的牆壁已經熔解,地下水現在如同小河般流了進來。
這裏是地下,朝着四方與下方的任何一個方向攻擊,都會讓地底熔解,使地面的損害擴大。
他在這時已失去眼睛、耳朵、肉體。本來作爲費尤的他感受到的,是女性的聲音。
(所以,師父的誤算……必須由現在的我來矯正。)
斷熱結界遮蔽住太陽,其周圍則被蒼龍的《龍王氣》所覆蓋。
另一個理由,則是爲了提升【炎王】費尤·拉茲邦的實力。對身爲【炎王】的費尤展示他的魔法的進步空間,來促成他的奮起與鑽研。
無論是時間,還是其他的生存方式,抑或道德倫理,甚至連身體也獻上了。
然而,到頭來……他還是不曉得這麼做的意義。
如果前代【大賢者】沒有使用火屬性魔法來打倒【炎王】的話,情況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烈焰
第一個理由,是爲了彰顯【大賢者】的存在。四年前正是〈主宰〉開始增加的時期。萬能魔法師使用火屬性魔法,也完全凌駕於火屬性魔法的大行家——對世間展現【大賢者】如此無可比擬的力量,來連繫之後的發展。
從小就爲了證明而生,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就像是烈焰似的。
「蒼龍弟弟,將朝着上方的《龍王氣》集中於其他方向。另外希望你能在我發出指示時,將輸出再提升一個階段。做得到吧?」
這個比例,肯定是無法數值化的。逝世者在自己的生命燈火消失的瞬間想着什麼,旁人本來就無從得知。
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因爲先前女性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耳朵。
茵德桂的模樣十分悽慘。她全身受到了【燙傷】,某些部位還得了更重度的創傷類異常狀態。本來穿着的衣服也理應擁有抗熱性,現在卻化成了一片片破爛的炭屑。
他的人生受烈焰照耀,被烈焰燃盡。
(那麼……結果會如何?)
蒼龍回應茵德桂的指示,連生命力都用於轉換,藉以超越極限地展開《龍王氣》。同時,茵德桂也啓動待命中的最大斷熱結界。
這也包含着如果他就此受挫不起,一樣派不上用場的判斷。
除了站在避難處中心附近的茵德桂之外,蒼龍化成【龍帝】的巨軀也倒在地下水流經的地面……但他的呼吸沒有停息。
(大致計算過後,無法卸移的熱量約爲整體的兩成。足以將王都炸飛的熱量的兩成……考量到地下水脈的蒸氣爆炸,再多就麻煩了。能擋得下……對手真正的爆炸嗎?如果不行的話,從師父們身上繼承下來的一切就會因我的失敗而喪失。)
「全力施展《龍王氣》,就是現在!」
如果連自己作爲目標的最強都無法證明的話,就更顯得毫無作爲。
「你或許已經燃燒殆盡了,但還是讓我說句話吧,費尤·拉茲邦。」
茵德桂朝着已經形影無跡的他,慢慢地說出話來。
是爲自己受傷而發出怨言嗎?還是會侮蔑他做出傻事呢?
從她口中道出的言語……
「我以繼承了二〇〇〇年知識的【大賢者】之名,向你保證。」
兩者皆非……
「你的魔法……是二〇〇〇年來最強的火屬性魔法。在火屬性魔法上比你更爲優異的人,肯定是不存在的。」
而是單純對他的魔法……做出評價的話語。
是確實傳達給形影無跡的他……傳達給他的靈魂的話語。
「我不會忘記你的魔法。記憶着所有魔法的我們,絕對不會忘記……」
他得知【大賢者】對自己所發明的魔法說出的這幾句話後,稍微找出了自己的生涯意義……並感到滿足了。
——這樣啊。
——既然如此,應該是——有意義的吧。
轉眼之間,那裏已經連靈魂也不剩了。
仿若沒有怨念,沒有遺憾,也沒有留戀。
將一切獻給烈焰的男人……燃燒殆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