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負面(Minus)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9213 字
■卡爾迪納某處
在張於寇塔那遇上「蒼穹歌姬」而胃痛的時候,送走他們的瑞斯可爲了進行商談,正搭乘他擁有的一艘大型船前往賭博都市訶邁涅。
船理所當然似地在沙漠上前進。卡爾迪納流通着各國的技術,在沙漠上如同在海上前進的沙上船,也是以葛藍巴絡亞的造船技術、多錸夫的魔法機械,以及黃河的魔法道具結合而成的。
沙上船技術是多項技術的結晶,在某種角度上可說是最尖端的技術,但在一般情況下卻不常使用。
理由是在穿越這座大沙漠時,機關聲會吸引地下的蠕蟲,使戰鬥次數增加。蠕蟲之中也有許多亞龍級以上的個體,對堤安而言,與這些怪物戰鬥是首先要避免的事項,他們通常會乘坐從古時使用至今的龍車。
如果還是要搭乘沙上船的話,就會選擇像張一行人前往寇塔那時所使用、靜音性比較高的小型船隻吧。
不過,瑞斯可乘坐的大型船並非如此。
這艘船在這座大沙漠航行的同時,殲滅了所有遭遇的蠕蟲。
從船的各處伸出的炮臺對蠕蟲——被傳至地下的機關聲引誘而探出臉來——進行狙擊,使其軀體化爲光之塵埃。
不僅是亞龍級的【亞龍甲蟲】,即使是相當於純龍級的【純龍蠕蟲】,如果在這艘大型船──戰艦的面前現身,也只會落得粉碎消逝的下場。
一面以壓倒性的力量擊垮蠕蟲這種大沙漠的威脅象徵,一面前進的船。這樣的光景可謂異常,但如果得知這艘船本身就是〈IF〉的總部,想必人們就能夠接受了。
船的名稱爲【堤特·古拉瑪頓(Tetragrammaton)】。
其原型爲葛藍巴絡亞的試作三〇〇共尺級戰艦,但在試航時遭遇〈SUBM〉【雙胴白鯨 雙身莫比迪克】而被轟沉,是一艘有着不祥過去的船。
之後這艘戰艦沉入海溝無法打撈,不過當時身爲葛藍巴絡亞〈超級〉的潔塔記得其沉沒位置。
因此,加入〈IF〉後的潔塔向瑞斯可提議回收戰艦。在成員的合作之下潛入海溝,以瑞斯可的〈超級創胎〉的技能回收了這艘船。
之後瑞斯可不斷進行修復與改裝,也將上古文明的道具組裝進去,使其重生爲能夠馳騁於海陸的萬能超戰艦。
到了現在,則將它當作〈IF〉目前的總部加以運用。
「……今天的數量很多呢。」
瑞斯可從自己房間的厚窗向外眺望時,如此呢喃。
在他可望見的風景裏,從船體延伸出去的作業用機械手臂,正在回收蠕蟲死去後留下的掉落物品。
「大葛格也是〈足宰〉呀!」
「嗚呀!?主人您這虐待狂!明明對其他人都很溫柔的說!」
「在昨天繞去的城鎮裏,向〈DIN〉買下的無國籍〈超級〉與準〈超級〉的目擊情報。但我還沒全部看過就是了。」
「若不斷進行最適化,或許可以靠我自己贏!還需要再比一〇〇次!」
「骨架、骨架軋軋作響……啊,主人您在看什麼?」
「咦?寇塔那是愛蜜莉妹妹他們去的地方吧?」
「……我或許是該對將葛蓓菈挖角進來一事負責,但『明明都是副經營人』這句話是不是在貶低我啊?」
「哇——!原來是『處呂型』——!」
「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啊!」
〈睿智鐵三角〉也有僱用以露非亞小姐爲首的堤安員工。
「沒有貶低您,但請您好好反省哦!嗯哼!」
瑞斯可向廢材女僕丟下這句話後,由於他不想浪費,便以苦澀的表情喝下用掉五瓶、一瓶要價一〇萬利餌藥品的奢侈……且難喝至極的紅茶。
「爲什麼!?」
她的身體上覆蓋着充滿豔澤的皮膚,但左臂肩口以下的部分沒有皮膚……露出金屬製的零件。本應美麗的臉龐也是一樣,右眼被大大的黑色眼罩遮住,額頭也有好似被取下某種東西的傷痕。
與我們一起並桌的小孩大概是很期待喫到冰淇淋吧,以有些口齒不清的發音唱着歌,笑咪咪地坐在位子上。
□【裝甲操縱士】雨果·雷賽布
「……這樣呀,那傢伙在寇塔那附近啊。那就會遇到了。」
【堤特·古拉瑪頓】是艘強大的戰艦,但依然沒有強到能讓瑞斯可單獨對付以【地神】爲首的卡爾迪納〈超級〉們。
接着,並桌的女孩就睜圓眼睛喫了一驚。
「跟你說哦!愛蜜莉有看過『數萊姆』,還有蟲蟲,還有看不見的,和看不見的——!」
她正是【器神】瑞斯可·黑色縞瑪瑙的〈超級創胎〉。
瑞斯可對廢材女僕這個讓他心情變差的天才嘆了一口氣後,繼續翻閱資料。
也可能是有着紅茶之名的滾燙藥品開始對他的胃造成傷害。
「……是喔。」
「主人,那傢伙是指誰──?」
在從師父口中聽聞位於寇塔那的珠子情報時,店裏的人來向我們說「麻煩各位並桌」。
這艘船能夠以瑞斯可的〈超級創胎〉的技能進行收納,所以在緊急狀況下尚可躲藏以及登出。
瑞斯可評價了潔塔的手腕。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將理應受到國家雄厚援助的【魔將軍】拉進〈IF〉,瑞斯可怎麼想也想不到方法。
接着在廢材女僕開始伏地挺身時,他在一旁讀起一捆資料。
「不用改變行進路線!我不是和你講過之後要去商談嗎!」
「……嗯,如果途中沒有發生遇到其他〈超級〉與神話級之類的事故,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寇塔那了。萬一遭遇事故……在最壞的情況下,張可能會死,但這種情況會透過張的【契約書】得知,所以他們平安無事。」
不知爲何,瑪奇那說完後挺起了胸膛。
瑞斯可的發言就像在說縱使遇到〈超級〉與神話級,他也不擔心愛蜜莉似的。
「我回去一下。」
「喂,廢材,你泡這壺紅茶時……用的是什麼水?」
「唔哇──唔哇——!好好哦——!第一次看到『處呂型』——!」
由於我自己是處女型的〈主宰〉,也知道有其他處女型的〈主宰〉,因此經常忘記這件事,但處女型其實是稀有的〈創胎〉種類。
瑞斯可疲憊地這般低語後,喝了一口瑪奇那端來的茶。
「是你也知道的人。我們不是在沙漠裏與對方打了一架,而弄垮了還沒完全回收裏面物品的〈遺蹟〉嗎?」
「怎麼了,塞珂?」
「我們和【擊墜王】之間的確發生過這樣的事,但我不是說過這是無國籍者的目擊情報了嗎!是另一個人啦!」
【堤特·古拉瑪頓】能將航行與戰鬥,甚至回收作業都自動化,唯一的搭乘人員瑞斯可則在自己的房間裏進行商談的準備。
「是【快愈萬能靈藥】!因爲主人很疲倦,我就滿滿地倒了五瓶進去!」
他們就在這樣的互動下,搭着【堤特·古拉瑪頓】前去進行他們的工作。
「……你若不是廢材,我也不用虐待你了。」
「『冰及淋』♪『冰及淋』♪」
「主人!我拿茶來了!」
「……那個笨蛋,怎麼隨便亂射高火力的玩意。要是太明目張膽,會被卡爾迪納的人發現。到時又得躲藏起來,在沙漠裏徒步前進了。」
「齁嘿──」
「是喔……你,給我伏地挺身五〇〇次。」
〈主宰〉與堤安一起行動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是史萊姆的守衛型,以及昆蟲的守衛型吧。還有兩具看不見的〈創胎〉……是發動時不會有視聽覺效果的領域型嗎?
「咦?……哦,這樣啊。」
塞珂忽然對某件事感到疑惑。
想必也有像這孩子一樣,頭一次看到處女型的〈主宰〉吧。
附帶一提,這艘船有許多房間,兩週前張也是在船內的醫務室裏醒來的。包含已入獄者在內,所有成員的房間都有準備。
「我的處理能力全部都用在各類事情上了!得以獲勝的戰略就要靠主人了!就算只是下奧賽羅棋!若沒有主人在身後指示,我就贏不了!」
「…………唔,嗯?」
「嗯,是啊。」
晃動着一頭輕飄飄的綠髮,穿着女僕裝的那物看起來像是十五到十九歲的美少女,但仔細一瞧,便可看出那物並非女性……並非人類。
巨大的超兵器依循瑪奇那的意志,改變了動作。
「我知道了!是【擊墜王(ACE)】對吧!」
女孩以像是驚訝,又像是高興的孩童笑容這般說道。
接着他不發一語地將喝過的茶杯放在桌上……
「是喔……那就加入反省的部分,讓我的〈創胎〉伏地挺身的次數增加到一〇〇〇次。」
「……瑪奇那,驅逐蠕蟲時稍微控制一下聲音與威力。」
雖然廢材,但瑪奇那是這艘船的舵手──也是電腦主機。
搭乘這艘船的只有瑞斯可一人,而他沒有在操縱船隻。
「……瑪奇那,你也未免輸太多次了吧?」
以左手背來看,少女是〈主宰〉,男性是堤安。
◇◇
不過,這並非不可思議的事。【堤特·古拉瑪頓】之所以能自動化,就是因爲身爲瑞斯可的〈超級創胎〉的瑪奇那在控制所有功能的緣故。
瑞斯可想起在獄中的問題兒童後,胃部稍微受到了傷害。
不過當他看到某一頁時,手指停了下來。
「比起有隸屬國的人,這樣的人比較好挖角。雖說如此,潔塔似乎成功挖角了皇國的【魔將軍】。還有成功去黃河盜取珠子的事情也是,她的本領令人佩服。」
「太好了!總有一天,我要向愛蜜莉妹妹爲奧賽羅棋五〇連敗雪恥!」
我看向她的臉,發現她有點不舒服。
瑪奇那也想到了瑞斯可說的人物,一邊伏地挺身一邊點了點頭。
然後她露出滿臉笑意向我說起話來·
就在這時,有人將茶杯與茶壺放在托盤上,進入了瑞斯可的房間。
在這炎熱的天氣下感到寒意……是因爲喫了冰淇淋嗎?
過了些許時候,他們纔想起要將會成爲騷動火種的情報通知張一行人。
說是冰淇淋,其實已經變成奶昔了。
「……這樣的話,由你下棋有意義嗎?」
「…………」
瑪奇那立刻對〈主宰〉的指示表示「先別說這個」。瑞斯可對這樣的她嘆了一口氣,並回答其詢問:
「主人挖進來的是那個葛蓓菈小姐嘛!明明都是副經營人,潔塔小姐真的很能幹呢!」
「瞭解!先別說這個,主人!愛蜜莉妹妹他們現在已經抵達寇塔那了嗎?」
「哇──主人要幫我清耳朵耶——!謝謝您的獎……好痛痛痛!?耳朵被拉着好痛哦!」
答案其實就是『在鬥技場上摧折小學生的心靈後,再以好處拉攏之』。
瑪奇那說完後,像是低鳴般的聲音響徹整間房間……將這間房間收納於內的【堤特·古拉瑪頓】爲了改變進路而開始晃動。
「好像有股寒意。」
塞珂說完,就回到我左手的紋章裏去了。
毫不遮掩有如科幻小說或輕小說裏的仿生人身姿的她,被稱呼爲瑪奇那。
「我知道了!主人您在裝樣子對吧!是『※不準變哦!絕對不準變哦!』的意思對吧!」(譯註:指日本搞笑團體「駝鳥俱樂部」的搞笑套路,當上島龍兵要泡進滾燙熱水時會說「不準推哦!絕對不準推哦!」,然後其他人就會狠狠將他推進去。那句「不準推」其實是要將他推進去的暗號。)
過沒多久,看起來像是監護人的三十多歲男性頂着有些疲憊的神情,坐到少女的身旁。他們是父女嗎?
「我知道了!那就將船舵朝向寇塔那囉!」
「這樣啊……看我把你這過度廢材的耳朵拔下來,好好拆解清理一番!」
可能是煮沸過後令藥效失效,瑞斯可在精神上反而覺得疲勞倍增。
「沒錯,爲了以防萬一,透過通訊聯絡張他們吧……不過呢,還挺有意思的。純粹以一名〈主宰〉的立場而言,我想看看那傢伙與張他們的戰鬥。」
我稍微想了一下『既然看不見的話,就不能算看過吧』,不過小孩子說話就是會像這樣,帶着點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語意呢。
另外,她說話時果然發音不清。
外表看起來是十歲左右,但實際年齡說不定更小。製作造型人偶時,在年齡上灌一點水是常有的事……雨莉(我)也是這樣。
陪着女孩的堤安男性從剛纔就一副心驚膽顫的模樣,或許也是因爲她年紀還小。
……嗯,由於這孩子的實際年齡很小,監護人在無法照顧她的時候,便請能夠信任的堤安幫忙照料……也有可能是這樣的情況。
「啊,還有『瑪及那』!」
「瑪及那?」
「『瑪及那』她呀,冒冒失失的,很不會下『奧賽樓棋』!老是被『累書可』罵!不過她還是愛蜜意的朋友!」
從前言後語來看,那個叫「瑪及那」的是女孩的朋友,而且是〈創胎〉吧……她說她從未見過處女型,所以應該是像那隻淫魔一樣,是接近人型的守衛型吧。
「……?」
我不經意地看向師父,她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自從女孩與男性與我們並桌後,師父就一直不發一語。
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但散發出來的感覺隱約有些不同。
而且在表情不變的情況下,師父那顆是她的〈超級創胎〉的右眼……如同萬花筒的虹膜在炫目地轉動着。
另外,陪着女孩的堤安男性不知爲何,臉上流下了許多汗水。感覺那和由於外頭天氣炎熱而流的汗水有所不同。
「張數數,尼流了好多汗,怎麼了?」
「……我沒事,你別在意。」
「是嗎?不過,我講好多話後,也流汗了!今天好熱哦!大葛格的衣服看起來也好熱!」
「啊,嗯。不過我也習慣在沙漠裏穿這套衣服了。」
他們兩人的模樣令我在意,不過我還是先回應再度和我說起話的女孩。
有些慌張的堤安男性將冰淇淋的錢放在桌上後離開座位,女孩也跟着他離開。那慌亂的程度令人覺得不自然。
白色房間和牀,是指醫院之類的地方吧。
「快把錢交出來!否則就殺了你們!」
男人們的身上有着武裝,他們一面奸笑,一面以扇狀包圍住張與愛蜜莉。
「在我去回收珠子的時候,你監視着那兩人。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就用《地獄門》進行鎮壓。你的技能應該能完全克住對方。」
第二種聲音,在頃刻之間響起的「啪」一聲。
那是以利刃……將男人自頭頂到胯下砍成兩半的聲音。即使實際目睹,依然需要時間理解。
「瑪奇那和瑞斯可,還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呢───以朋友的立場說出這兩個名字的〈主宰〉女孩……若是如我所想,是個最糟的答案的話,也有可能會產生最糟的結果。」
師父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可以聽出她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差。
無論是張是超級職業,還是愛蜜莉是〈IF〉的成員,男人們恐怕都壓根不曉得吧。
「吶,這位大叔和小妹妹,不想喫苦頭的話,就把身上的錢全留下來。」
若被發現自己是強者,衝着珠子而來的人就會心生警戒,所以在設定外貌時,就讓自己看起來只像是人畜無害的一般人。
(和「蒼穹歌姬」在一起的〈主宰〉看起來沒有發覺,但相反地,「蒼穹歌姬」在我們就座時就起了疑心。而在提及瑞斯可先生的名字時,她的疑心恐怕就化成了確信。)
「小雨,你去跟蹤那兩個人。」
就在他們走出店內,座位上只剩下我和師父時……
愛蜜莉的右手握着纔剛將人砍成兩半的斧頭,左手也握着尚未被血沾溼的同形狀斧頭,背對着張。
「大葛格和大姊接不是敵人哦?」
這樣一來,以飾品進行僞裝也沒有意義了。
「師父,這到底是……!」
「嘿,就算是〈主宰〉,這種小鬼也沒什麼好怕的。」
當然了,即使用《識破》去看,也會顯示出弱小的假能力值。
「而且?」
而且,握着那把斧頭的人──是愛蜜莉。
「嗯!而且我一直在有『空調』的白色房間裏躺在『牀』上,只有在這一邊纔會覺得熱和冷!」
這時,我發覺了。
「……咦?」
(剛纔的對話,以及「蒼穹歌姬」的視線和散發出來的感覺……肯定被她發現了。)
斧頭以外明明都是相同的,但彷彿她的一切全部改變般……身上散發着迥然不同的氛圍。
■商業都市寇塔那
──在眨眼之間,容器變空了。
接着我察覺到,剛纔我們與女孩的互動對於師父而言,其中的意義並不只有女孩會使用超音速機動而已。
「喂,另一個小鬼是〈主宰〉耶?」
(……糟糕,我以遠離那間店爲優先,卻進錯巷子了。)
「愛蜜、莉?」
「哈哈哈,說得也是!溶化掉的冰淇淋就不是冰淇淋了嘛!想在炎炎酷暑下喫冰淇淋,在溶化之前喫掉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反正本人的體感速度不變,這麼做或許也不錯。」
「愛蜜莉,你爲何在敵人面前那麼毫無戒備地……」
因爲她的灰色地帶還存在容許範圍。
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尚未犯下致命的錯誤。
「另一邊?」
「……那、那麼,既然你喫完冰淇淋了,我們就離開吧。」
「——負面(Minus)。」
◆◆◆
他實在想不到愛蜜莉會在聊天時,那麼輕易地說出〈IF〉的相關情報。
最要命的是愛蜜莉以超音速機動喫冰淇淋這種超乎常理的行動。
因此男人們可以說是挑錯獵物了。
「哦。在現實裏的話,若非處於本來就這麼熱的地方,的確就體會不到。」
「如果要詳細說明,會被他們拉開距離,立刻行動。我會在之後以【心電感應耳環】告訴你詳情。」
「知道了——!那就再見囉,大葛格和大姊接!」
與自己牽手的張說出的話,讓愛蜜莉露出茫然的表情表示疑問。
利刃是既紅且黑,有如干涸血液般散發鈍重光澤的斧頭。
他們恐怕一點都沒有設想到對手會遠比自己強,只覺得與他們平時作爲餌食的對象沒有兩樣。
師父如此笑着說道,女孩則以湯匙舀起些許剩餘在容器底部的已溶化冰淇淋。
其造型近似印第安戰斧,斧刃的形狀卻如同怪鳥展翅。
「登卓古浪,的外面!」
堤安男性似乎爲了什麼事而驚訝……而師父則是笑了出來。
不過這一邊有怪物,得要有個身手高強的人陪在孩童身邊就是了。
「這是您點的冰淇淋。」
……這麼說來,「保護等級低的〈主宰〉前往景色優美的場所」,冒險者公會里好像也有幾件這樣的任務。
「欸?敵人是誰?」
「就是剛纔和我們坐在同一桌的『蒼穹歌姬』和她身邊的〈主宰〉。」
第一種聲音,冰冷的人聲……是由愛蜜莉發出的,張在第一時間沒有發覺到。
「少給我閉着嘴不說話!」
張帶着愛蜜莉快步走進寇塔那的巷子,心中盡是焦慮。
就在我們這般聊着時,女孩點的冰淇淋送到座位上了。
一羣看似不務正業的男人現身在他們面前,堵住了去路。
「我在另一邊從來沒遇過這麼熱的天氣,熱得我好累哦。」
不過,師父和男性的反應不同。
那有如裝飾劍的斧刃令人懷疑是否銳利……但剛纔它已輕而易舉地將人類砍成兩半。
「嘿嘿嘿,跑進這條巷子裏,是要找什麼東西嗎?」
我心裏想着詳情可以之後再問,便站起身來,去尋找那兩人。
張訝異於愛蜜莉真的有這樣的力量,也沒想到她會在很有可能敵對的對象面前展現這份力量。
師父現在的表情,是以往從未有過的認真。就連在訶邁涅爲了尋求珠子,直搗黃河黑手黨的分部時都未損分毫的那份從容,已經從她臉上消失了。
容器內容物的變化,讓我感到困惑。纔剛將冰淇淋端過來的堤安店員也覺得奇怪,低語着「怪了?容器裏確實有冰品吧?」。
抑或這時有直覺之類的感覺發揮作用,讓他們就此收手的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因爲他們不是『負面』嘛。而且……」
「小姐,你也用不着以超音速機動喫掉冰淇淋吧?」
養病中的孩童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到各處旅行——我記得之前曾在網路上看過這樣的文章。
這是幅很和平的光景,但不會改變兩人剛剛的對話帶來的意義。
就是這樣的傢伙往往掌握不住對手的力量。
就在他們之中體型最爲高大的男人亮出武器……
「欸──?可是我不喜歡『冰及淋』溶化嘛。」
師父說,這個年幼的女孩能使出超音速機動——以戰鬥類超級職業爲首的一部分人士才能達到的速度領域。
「我要開動了——!謝謝管待!」
張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到他們犯錯的瞬間發出的兩種聲音是什麼。
冰淇淋就像塞珂喫的時候一樣開始溶化……
另外,張也很清楚另一件事。
「……我知道了。」
「喂喂,在這種地方有旅行者耶?」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他們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並喊出這句話的瞬間──犯下了錯誤。
「哇——!」
男人們是張很清楚的人種。
關於這點,問題或許出在張與愛蜜莉以飾品喬裝外形。
然而,在他聽到自己催促的答案之前……
也就是以看起來比自己弱小的對象爲目標,奪走值錢物品與性命的宵小。張在訶邁涅管理分部時,每當類似的傢伙囂張起來,就會去進行鎮壓。
「欸?」
比起「負面」這個以前也曾聽過的詞彙,張更加註意傾聽下一句話。
即使張發聲詢問,愛蜜莉也沒有回頭。
因此,張無法看到愛蜜莉現在的表情。
張甚至產生了『現在的愛蜜莉究竟有沒有人類的表情?』這樣的疑念。
不過,他能從愛蜜莉頭部的角度得知她在看什麼。
愛蜜莉看着還活着的男人們。看着無法理解眼前光景——一分爲二的男人的內臟撒落於巷子裏,噴散出來的一切盡數混入熱氣與臭氣之中──的男人們。
「啥、啊?啊啊?」
「霍、霍華德?咦?可是這傢伙是、上級職業……」
男人們無法置信地看着巨漢的屍體。
不過,他們立刻就察覺到愛蜜莉的視線正看着自己。
「噫!?」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到底將愛蜜莉的視線看成了什麼呢?
幾乎所有男人都轉過身,抑或直不起腰地踉蹌遁走。
但唯有一個男人臉上浮現青筋,以憤怒的表情面對愛蜜莉。
「竟敢將大哥……你這怪物!」
在男人說完話並舉起雙手劍的瞬間,愛蜜莉扔出左手的斧頭。
迴旋的飛斧將男人與武器一同舉起的雙臂從手肘切斷之後……
「齁咕……!?」
獨自迴轉回來……將男人斬首。
當飛斧回到愛蜜莉的手上時,一具無頭屍體……像是並排般,摔在一分爲二的屍體旁邊。其他男人目睹此景,更是一面尖叫一面逃竄。
雙手握着的血色雙斧爲〈超級創胎〉──【食魂雙斧 約納爾迪巴茲特利(Youaltepuztli)】。
張沒有提及剛剛一連串發生的事。
就在張遲疑不定的時候,愛蜜莉看着男人們逃之夭夭後……做出了下一個動作。
理解到愛蜜莉與他以前就知曉其名號的那個「愛蜜莉」,爲同一人物。
見識過各種大風大浪的張,對年幼愛蜜莉的本性感到膽寒,縮起身子。
(……這樣啊,這就是……「本性」嗎?)
對於這個回答,張的《真僞判定》……令人戰慄地沒有任何反應。
「愛蜜莉。」
接着……
對於本人打從心底認爲「就是這樣」的言語不會起反應,可說是《真僞判定》唯一的缺點。
站在他的角度來看,或許是想在進入本題之前稍作休止。
「…………」
實在令人想像不到她纔剛殺過人的……清澈瞳孔。
「啊!我想起來了!」
「…………」
「『不是負面,而且……』之後的話,你還沒講完對吧?」
不一會,光之塵埃混在吹拂過卡爾迪納的沙漠之風裏,看不見了。
他並非由於恐懼而動彈不得,而是不曉得自己的舉動是否會觸及愛蜜莉的下個扳機,纔對是否行動抱持猶豫。
不過……張沒有發覺這個問題其實直接連繫着本題。
不過對於這些逃命的男人……愛蜜莉就只是看着他們而已。
『以近距離武器殺害一萬人以上』方可解禁的超級職業──【殺人姬】。
「嗯!變成敵人的人討厭愛蜜意,所以就從愛蜜意麪前消失了。他們是跑到哪裏去了呢?」
「什──麼事?張數數。」
「張數數,你怎麼了?」
但與此同時,張也理解到了。
愛蜜莉這樣處理完兩具屍體後,轉頭看向張。
也就是說,她真心覺得「變成敵人的人從愛蜜莉的面前離開了」。
「剛纔?」
「你剛纔,是想要說什麼?」
斧頭就像在吸水般,從屍體之中吸取某些東西。
在這過程中,張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接着……化爲了光之塵埃。
如果張成了愛蜜莉的敵人,她也會立即斬殺張,並讓他的事情從記憶中消失吧。
而且殺死對方一事,完全不會殘留於記憶之中。
屍體急速幹竭,無論是水分還是細胞單位的生命,都在不久後完全失去了。
理應會留下屍體的堤安就像怪物,就像得了死亡懲罰的〈主宰〉般,化爲光之塵埃消逝了。
毀損屍體,不過毀損並非其目的。
張終於理解了瑞斯可說的話。
(……到底,要怎麼做……纔會產出生愛蜜莉這樣的人?)
〈超級〉之中最爲兇惡的殺人魔──「屍山血河(Dead Record)」愛蜜莉·戚靈士頓。
因此張感到困惑,煩惱着該向她說什麼。
愛蜜莉被張詢問後笑了出來……
想必是殺得一個不留。
愛蜜莉這名少女面對敵對者,會毫不猶豫、如同機械般即刻判斷後斬殺之。
她將自己握着的兩把斧頭,分別刺在兩具屍體上。
「去、別的地方?」
但實際上……人是她殺的。
「跟你說哦,如果是敵人的話——就會立刻去別的地方嘛。所以那個大葛格和大姊接不是敵人唷!」
「…………」
愛蜜莉露出了感到有些奇怪的表情,她的瞳孔純真潔淨。
就這樣,以天真無邪的笑容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