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扭曲的希望,閃耀的絕望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5315 字
■【巴司塔】
『──接近的飛翔體,共有一五八具。』
見長於搜敵能力的【巴司塔】,連逼近自己的敵手數量也能夠正確地掌握。
它面對所有敵人,從最靠近自己的開始迎擊,依序以雷射擊破。
在這過程中,它也理解到敵手分爲兩種。
敵方中佔了大多數的木製敵手,以一發雷射便可擊破。
而釋放出微弱「化身」反應的敵手,則吸收着雷射並持續往下落。
【巴司塔】朝着往自身急速下降的敵手持續發射雷射,同時其人工智慧也思考着:
『──移動船體,迴避敵手。』
『──否決。若再進行移動,與【阿克拉】之間的《相互補完修復功能》將會產生障礙。』
【巴司塔】隨時位於【阿克拉】的正上方,其理由便在此。
也就是【阿克拉】與【巴司塔】所搭載的《相互補完修復功能》系統。
「無論在哪都能持續互相修復」……這個系統並沒有方便到這種程度,而是設定着三○萬共尺餘的有效距離。
是的,在使用《空間稀釋》的狀態下勉強及於結界範圍之外,便是有效距離的極限。
若離得再遠,便無法實行修復。
更何況現在的【阿克拉】已經失去大半腳部,等同沒有移動能力。以結果而言,【巴司塔】也變得無法動彈。
不過受到【阿爾塔】攻擊的【阿克拉】,目前也喪失修復的意義就是了。
現在的問題在於【巴司塔】身上。
【巴司塔】如今被迫作出選擇。
是要捨棄修復功能來回避落下的敵手,還是……
白銀雖然已進入剎停,但我們仍處於音速的領域。
就這樣,他不分日夜,一個勁地持續研究。
「──咦?」
若維持現狀,將會在一瞬間通過鯨魚身邊,我也無法瞄準它。
若是如此,即使被對方撞上,【巴司塔】也只會受到輕微損傷,能夠立即修復。
不過,他認爲這樣還不夠。
自從「化身」發動侵攻以來,他就只開發兵器,一直不斷製作至今。
下出了殺着。
──已經在眼前成了巨大的牆壁。
也難怪如此,因爲直到方纔看起來都只有小指大的鯨魚……
文明毀滅後,他爲了不被「化身」發現,而於特別強化隱蔽功能的地下防空壕裏閉門不出,只靠自己所研發的保存糧食與水餬口。
◇◇◇
【巴司塔】的感應器開始計測至今爲止從未測定過的資料。
鯨魚解除了守護自身的距離結界。
他想要像那個時候……朋友與夥伴都還在的時期那樣,自由地從事發明。
而且待碰撞過後再立刻展開結界,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迎擊我們的雷射閃光被人偶或【黑纏套】所吸收,到達不了我們身上。
在地下防空壕裏,有一位男人默默面對着設計圖。
「畢竟只做出了胴體,其他部分比起沿用既有零件,採用新的機關比較好。」
就只是照着弗拉格曼自由的隨心所思。
□【煌騎兵】玲•斯特林
弗拉格曼已經孤身一人研發兵器幾十年了,若是常人,就算已經發狂也不足爲奇……或者說,他已經踏入了狂人的領域。
距離落差因而產生,敵我之間的距離在一瞬之間縮短。
這位即將邁入老年的男人……在過去,人人稱他爲名匠弗拉格曼。
其理由在於前幾天的失敗。
弗拉格曼不經意地,想要做些轉換心情的事。
一時之間,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這樣的他,現在也躲在地下防空壕裏,獨自描繪着兵器設計圖。
「那就轉換整體思維……試試這個原理好了?」
「這樣下去,就能──」
我們就這樣一心專注地持續落下……
彷彿在表示「能做到這點纔是兵器」似的。
不過……從他的眼中可窺見憔悴之色。
於是得出了結論。
「這是……」
於是他決定就像過去一樣,試着隨心所思地設計機體,不限於兵器。
甚至連這樣的想法,也隔了幾十年才產生。
但在製作過程之中,弗拉格曼發現這副骨架的素材無法完全發揮其功能,便以別種素材重新做出了二號骨架。二號骨架一路研發至完成,並命名爲【黃金之雷霆Gold Thunder】。
於接觸到船體前不可思議地拉長的空檔之中,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在瑪利歐老師爲我造出的突破口上,一直線地朝着鯨魚突進。
日往月來,在某一天的黎明前刻,他完成了一匹煌玉馬。
無論是「化身」還是人偶,都遠遠比自身丟下的魚鰭來得輕。
「哦,是【雷霆Thunder】的一號骨架啊。」
「若是這種素材,就利用風……不,那樣就會與【翡翠之大嵐Jade Storm】的功能重複了。」
◇◆◇
「這真有意思。不過我沒有《騎馬》與《騎乘》技能,也無法測試。」
『──測定敵手。』
這樣的感受是恐懼,還是瘋狂?
若不投入更新的、自己尚未持有的技術,便無法贏過那些無限級Infinite Class的怪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點。
【黑纏套】的《SHINING DESPAIR》蓄能已經到達一○○%,發射準備已經萬全。爲了避免讓卡捷拉坦進入射線,再來我還必須靜止於鯨魚的側面或沒有雷射的下方加以狙擊。
但是,尚未取好決定機體存在方式的名字。
「好,完成了。可是……該叫什麼名字好呢?」
至於爲何只做到一半,以記憶力見長的弗拉格曼馬上就想起來了。
就在這時,他在倉庫中發現了某樣東西。
因此弗拉格曼有必要封印【埃德巴薩】,同時也必須在今後的兵器設計上從根本之處重新省思。
作爲對「猛獸之化身」兵器,而製造出來的自律型半生物兵器【埃德巴薩】,偏偏在「化身」的能力影響之下變了個樣子。
我們──
「……唔!!」
剎那過後,載着我的白銀將會狠狠地撞上船體而化爲粉塵吧。
又或者是「這樣下去,一切都將徒勞無功」的惡寒,讓他的手抖了起來。
並接近到離鯨魚還差一步的間距。
【巴司塔】判斷該手段並非抱着炸彈進行自殺攻擊一類的方法──意即進入內部採取近距離攻擊,抑或從近中距離發出的攻擊,接着……
是做到一半的煌玉馬骨架。
就只是爲了消滅「化身」。
剛剛都還位於遙遠前方的鯨魚船體,已經在眼前了。
「……把它組裝起來看看吧。」
因此,他一直都只思考着兵器的事。
他是在後世稱爲上古文明的時代裏,被大陸全土的人們視爲技術人員的頂點,受到敬仰與畏懼的男人。
鯨魚掌握了敵我的能力,面對狀況做出最佳的判斷。
弗拉格曼在過去製造主要功能爲利用雷電的煌玉馬時,一開始打算先造出這副骨架。
在這段作業期間裏,他顯露出與過去相同的表情。
不過在下個瞬間,有一句話浮現於腦中。
──在這瞬間,空間爲之一變。
『剩下距離,目測爲四萬公尺!』
──居然解開了。
『──實施對應法。』
『──爆炸物反應、爆破系統魔法反應,皆無。』
基本骨架依照原樣,並改變搭載功能加以完成。
我同時讓白銀以空氣逐漸煞停。
鯨魚應該也會有部分碎裂,但它能夠立刻修復。
就這樣,他在無拘無束的思考之下,開始進行作業。
因此【巴司塔】判斷敵手的目的並非以自身撞上來進行質量攻擊,而是採用其他攻擊手段。
「……稍微,轉換一下心情好了。」
不過,我在與【魔諾庫瓏】戰鬥時,便已知道白銀在急速下降時的煞停性能十分優異。
『──計測質量。』
弗拉格曼已經用遍了所有上古文明還存在時的技術。現在這個時候,由他起草基本設計的決戰兵器,大概已經在祕密工廠裏進行自動開發了吧。
在就像將坍塌的石塔重新堆起的作業中,他對於自身的疲勞也有所自覺。
□■19XXyears ago
就像個孩童般,欣喜於自己的技術化爲有形之物。
我們這點重量就算撞過去,也無法粉碎它。
鯨魚是計算到這點,才解除結界的。
在過去,他曾爲以風爲能力的煌玉馬取名爲【大嵐Storm】這般強大的名字。
不過,他不想爲性能與規格皆有所不同的機體取同樣的名字,卻也想不到好名字。
「……去吸吸外頭的空氣吧,你也一起來。」
這天早上,弗拉格曼帶着煌玉馬,短暫地走出防空壕。
大氣成分等自然環境條件處於人類可以生存的狀態,但景色之中沒有任何他曾經催生出的事物。
就只有自然而已,沒有任何文明。
藉助他的智慧而形成的文明,已經不留任何痕跡了。
「…………」
這時,天才似乎若有所思……他靜靜地眺望着風景。
「……嗯?」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風從他的身邊吹過。
從西邊吹來的風Zephyros,向着東方而去。
他以眼睛追着無形之風的去向,便剛好……看到了黎明。
「……『風』。」
就在這時,他有若得到天啓般,於腦中浮現了詞彙。
「這架機體是『風』。」
不需要浮誇的詞彙。
不需要強大的名稱。
「就只是隨心所欲地,吹拂過嶄新黎明的風。」
與至今爲止的設計思想不同的機體,以及擴展於眼前的無文明新世界。
漆黑的外套將纏繞的對象從白銀轉至我的左臂。
在這時候,我還不曉得哪一部分是與三棘鱟互相修復的機關。
我們靜止於鯨魚的正下方。
之後馬上感覺到左臂大炮上聚集了龐大的能量。
或許也可以說,這些機械是製作者無論如何都冀希達成的願望所化成的形體。
──於是它思考着。
不過,在它的裝甲開始修復時,有一個機關開始發光。
『──《■■■■■》。』
「當未來有一天,你得到主人時……你就隨心所欲地,在這個世界奔馳吧。」
這說不定是配合當時失去左臂的我而產生的結果。
上古文明與古文明鬥爭,然後敗亡。
包在白銀身上的【黑纏套】回應我的叫聲而動了起來。
啊,仔細一想……這名稱還真是諷刺。
◇◇◇
──在其他機關也被一同捲入的同時,修復機關完全蒸發了。
無論是這傢伙,還是那個三棘鱟……沉眠於〈遺蹟〉的所有機械,一定都曾經是希望吧。
──從那之後,經過了至少一九○○年的時光。
它們若是兵器,與敵人交戰並守護人們理應爲其夙願。
在它即將釋放出最後一擊時,我回想起昨天與瑪利歐老師的交談內容。
在剎那過後,我們理應已經以超音速撞上鯨魚而粉身碎骨纔是。
◇◇◇
「……唔?」
「《SHINING──」
『…………發生了,什麼事?』
涅墨西斯的聲音讓我的視線轉往地面,便看到幾道蒼藍色的軌跡劃過三棘鱟,將它的身體大卸八塊。
因此,我要狙擊那個部位。
「你就和你的主人,一起自由地乘風而行吧。」
「【白銀之風Zephyros Silver】。」
將扭曲的希望燃燒殆盡的,「閃耀的絕望SHINING DESPAIR」。
該機體的名字即爲……
這道在過去曾向着地面放射而險些燒光托爾涅村的光柱,如今以反方向朝着天空而去。
弗拉格曼對着自己製造出的最後一匹煌玉馬,慢慢地說道:
我不能容許此事發生……所以纔要放出這個技能。
「涅墨西──斯!!」
若是現在,便可一同送葬這兩具一對的巨大兵器。
於是弗拉格曼在西風吹拂的大自然之中,指向黎明如此說道:
我曾事前告知石青說「我打倒鯨魚時,會顯現出很強烈的光」。
弗拉格曼滿足於這樣的命名,並撫摸了煌玉馬──【白銀之風】的臉。
並非過去製造出來,許許多多爲了殺死「化身」的兵器。
「哦哦哦!」
而剩餘的光輝讓【黑纏套】也發出眩目的白色光芒。
因此,他採用了新的命名方式。
不過,唯獨明白一件事。
這一擊未能打倒鯨魚,但削去了它腹部的裝甲。鯨魚就像魚型積木玩具般,暴露出了它的內臟──塞滿了機械的機關部。
──這樣的時候,就是現在。
光柱挾帶的光量與熱量更勝【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曾施放過的同一技能,貫穿了鯨魚的中樞。
「──DESPAIRRRRRRRRRR》!!」
大概是想要以側面的雷射炮捕捉並收拾位於下方死角的我吧。
不過,太慢了。
它正在進行凝縮、壓縮這些能量的作業,將其轉換爲散佈超絕威力的破壞之光。
那是【黑纏套】至今爲止收集到的所有的光。
「……看到了!!」
但是,現在卻不是那樣。
『哦!!』
接着,它的布料捲成圓筒狀──並從兩端長出有如過去的【黑天空亡】身上的翅膀。
鯨魚在腹部裝甲破損的情況下,開始將其船體橫向傾斜。
『──右迴旋,雷射瞄準。』
「…………」
我的左臂,現在成了長着翅膀的漆黑大炮。
──只有現在。
上古文明與古文明之間發生戰爭而毀滅之後,隸屬於前者的某些人物託付給後世子孫的希望。
我將左臂大炮朝向頭上的鯨魚。
「魔諾庫瓏──────!!」
『──下部裝甲,消失。』
這個鯨魚,是上古文明遺留下來的機械。
彷彿小顆太陽般的光輝,從我的左臂大炮中散發出來。
到剛纔爲止的加速、本來已在眼前的裝甲、可能會發生的碰撞,全都沒了。
在那瞬間所發生的事,讓我們難以理解。
──搭載於白銀的人工智慧,想起了創造主說過的話。
爲何會變成這樣,我一點都無法明白。
就只因爲他想要創造而創造,他的自由思想化成的形體。
「你一定是現在的我創造出的東西之中,唯一自由的存在。」
涅墨西斯回應我的呼喚,即刻將她的身姿變化爲大劍。
──自由地乘風而行。
我將黑色劍刃砸向頭上的鯨魚裝甲。
但現在它們成了扭曲的希望,意圖消滅理應守護的人們其子孫。
「【白銀之風】啊,我不會賦予你任何使命。」
那麼那些蒼藍色的軌跡便是她配合現在這個時機而使出來的吧。
□【煌騎兵】玲•斯特林
與他過去所創造的所有煌玉獸相反的命名方式。
而拜此形狀所賜,即便是初次使用,我也立刻就明白應該要怎麼做。
『玲!下面也收拾掉了!!』
既然是與修復同時啓動的機關,其真面目便只有一個。
宛若太陽的光輝從大炮內部轟擊而出。
「──《我即復讎》!!」
那傢伙射中我的所有雷射,無論是被【黑纏套】吸收的份,還是燒灼我的身體的份,都將所有的傷害一塊加倍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