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B 姊妹

■皇都郊外•〈睿智鐵三角〉總部 【高級操縱士】雨果•雷賽布

多錸夫皇國皇都範德海姆。

若說到這裏是座怎樣的城鎮……可以從兩個面向加以描述。

第一個面向宛如十九世紀的歐洲，擁有隻能在細部不清的黑白照片上看到的街景。

這裏是〈Infinite Dendrogram〉中最爲先進的都市，但對於住在二〇四五年的地球的我們而言，卻是座極其老舊的城鎮。這就是範德海姆的第一個面向。

而我眼前的光景，則道出了範德海姆的另一個面向。

「嗯嘎——！？水陸兩用的新型沉到了水池裏沒有浮起來——！！」

「啊——MP用光了啊。要是連氧氣生成裝置與耐壓防禦結界都仰賴魔法機關，MP自然就不夠用囉——」

「氧氣果然還是隻能靠過去的化學方式供給，耐壓的問題也得透過整體設計和素材來解決。畢竟是機器人嘛，總不能什麼都依賴魔法。」

「你們不要悠哉地聊天，快點幫忙把【傑伯爾M型】拉上來啦——」

『嘎啵嘎啵咳啵咳啵……』

「啊，密閉性也不夠吧？」

「水都跑進去了呢——不是填充物就是骨架出了問題。」

「就說你們別那麼悠哉——！？」

『嘎啵咳啵，偶要鼠了——！？』

在水深一〇公尺的實驗用水池邊面露失措的人，是【工程師】傑伯爾；旁觀着這樣的情況並忙着擷取資料與手邊工作的人，則是【整備士】弗羅修與機器人浪漫；而溺水的八成是……【操縱士】黑三鬼。

「不好意思！軍方委託的量身訂作型【元帥Ⅱ號】好像已經組裝好了，塗裝要塗成什麼顏色？」

「對方說要紅色的……那就得全身塗紅啦，另外再附個角。」

「這邊又用不到通訊機，角型天線就免了啦。比起那個，還是隻將肩膀塗成紅色吧。」

「……不，【元帥Ⅱ號】的素體是深綠色的，若只把肩膀塗紅，根本完全只是照抄了吧？」

是的，這裏就是那個人設立的戰隊。

無論是宣告開除我的時候，還是述說貝爾多貝爾先生的事情時，姊姊的口氣都和平常一樣。

「你覺得被我背叛了對吧？」

就如同這座城鎮，人也會有着幾種不同的面向。

將報告書拿過來的人，是在總務課工作的堤安露非亞；面對對方的要求，以自己的原則……不，是興趣來爭論的人，則是【繪師】MS吉歐瑪德與突擊旅人。

這樣的微笑，與姊姊於基甸貼在真正表情之上的任何一種笑容都有所不同。

「人家、不知道啦……」

「……那樣算贏嗎？」

「你還……記得嗎……？」

不過〈睿智鐵三角〉似乎已達到過去以來的最大規模。

姊姊面對說不出明確答案而不停哭泣的我，下了這樣的結論。

因爲，在我有任何想法之前……自己就已經那麼做了。

她在擦拭我的眼睛周圍時，那小心翼翼的力道……就和以前的姊姊一樣。

「爲什麼你在最後會來救我？」

「我會讓你退出戰隊。」

姊姊露出苦笑後……看向了我。

「雨，到外面旅行，去增廣見聞吧。我在地球時就這麼做過。」

「附帶一提，貝爾多貝爾似乎也離開我們的戰隊了。哎，他畢竟是過客，會這樣倒也在我的預料之內啦。」

她接着……

「雨。」

（譯註：此處分別暗指《機動戰士鋼彈》系列的夏亞專用機體，與《裝甲騎兵》的紅肩隊。）

「我也是——啊嘿嘿嘿。」

在那場計劃之中，當姊姊事前沒有告訴我的……隱瞞着我的C計劃啓動時，我就背叛了她。

「啊，還有……」

「芙蘭潔絲卡姊姊……」

「…………」

我終於明白了。

「……退出開除……嗎？」

這句言詞，並非她飾演着Mr.富蘭克林所說的話。

而是姊姊本人所說的話。

「所以我纔想在最後問你。你爲何，在那時，會到磐德魔獰墓上救我？」

姊姊再度出口的話，像是要掩蓋我的否定。

「這……」

◇◆

縱使如此，我、我•……還是喜歡姊姊。

「值得慶幸的是，在這個世界的經驗……尤其是與心靈有關的事物，絕不會毫無用處。你若離開我身邊，啓程旅行，一定會獲益良多。所以你現在……就不要被戰隊與我束縛，自由地體驗〈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吧。之後……你若想要回來，我會接納你的。」

即使她對我說謊，即使她背叛我，即使她企圖做我覺得很過分的事……

因爲那時我若沒有解除《地獄門》的【凍結】，姊姊的計劃應該能更順着她的意思走一點。

和她扮演着造型人偶——穿着白色實驗衣的瘋狂男性科學家Mr.富蘭克林——時的口氣一樣。

坐在椅子上的姊姊迎接我進入房間，接着說出這句話。

在基甸施行的計劃若是那個人夢想的陰影面，那麼這裏就屬於陽光面吧。

姊姊邊說邊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某樣東西。

因爲站在姊姊的角度來看，打破「不造成堤安的損害」的承諾，八成一開始就在她的計算之內吧。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

我轉身背對戰隊的日常風景，前往某個場所。

「你應該已經對我感到幻滅纔對啊。」

「隨便啦，快一點。」

「是啊，他本來就是爲了找出他所謂的『真正的英雄』，才待在這戰隊裏的。結果好像因爲參加我的計劃，使他錯過了不少事情。再加上……他對我本身好像也有點意見。」

「消息來源是——？」

那個場所即爲這座總部的中心。

那是收納了〈魔齒輪〉的【機庫】。

老實說，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所以並不驚訝。

「嗯……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大家都按己所好進行創作活動，同時不斷惹出麻煩、因彼此的原則起衝突，以及從事過於費力的勞動。

姊姊聽到我的發問後，露出苦笑。

「呀！？」

「……沒辦法？」

「那麼……」

「這是餞別禮……兼生日禮物。下週二就是你十五歲的生日對吧？」

已經拭去的眼淚，又弄溼了我的臉頰。

是的，這片……聚集了奇葩、怪人與遭到魚池之殃的正常人，透過機器人遊樂的光景，正是範德海姆的另一個面向。

她對我發出問題。

「你要這樣說的話，全身塗紅再加上角還不是一樣。」

㊟

「幾天了？」

這裏位於皇都範德海姆的郊外，是座佔地二〇萬平方公尺的巨大設施。

不管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還是現實中都連日熬夜，卻露出瘋狂笑容組裝着〈魔齒輪〉零件的人，是【高級工程師】布浪堂、多拉拉岡與黑心公司。

「這麼說來，我光忙着爲設計收尾及測試，好一陣子都沒去上面看新資訊的啦。」

「沒有這回……」

「啊……」

這樣的光景，在城鎮裏四處都看得到。

回過神來，淚珠已經滴落而下。

面對姊姊的問題——「是否覺得被我背叛」，我若回答「沒有」，就成了謊言了。

但是……

「「怎麼可以隨便呢！！」」

「對了，經營人好像去幹了些什麼事，結果喫敗仗跑回來了。」

「咦……？」

姊姊說完後……看似想起了一些事，因而閉上眼睛。

答案不存在於自己的心中。

結合各方智慧，爲了「自由地創造期望之物」而存在的戰隊。

「五天的啦。」

「因爲你想不出答案……便在不加思索的情況下行動，結果就變成那樣了，是這樣對嗎？」

即使思考也無法浮現。

接着她從懷裏取出手帕，爲我拭去淚水，同時這般告誡我。

「姊姊……」

她詢問我。

「這種事，我也……我•也……不知道啦……」

說完這句話後，臉上浮出微笑。

「我贏了，我七天。」

此地正是皇國最大戰隊〈睿智鐵三角〉的總部，也是皇國最尖端技術所彙集之處。

「MMO日記盆栽。」

「既然如此，下次你就要好好地思考出結論。思考出一個直到最後都能讓自己接受的結論。」

是很久以前……姊姊還和我住在一起時會露出的溫柔微笑。

「你真傻，我怎麼可能忘了你的生日呢？」

「貝爾多貝爾還很細心地留下三片原聲帶份的新曲作爲餞別。他也算是個一絲不苟的人，走了是有點可惜……哎，但也沒辦法。」

「誰教我沒有人望呢。在戰爭之前，AR•I•CA愛莉嘉……【擊墜王】也離開了我的身邊……她還在卡爾迪納成爲了〈超級〉。我總是……被人捨棄呢。」

死亡懲罰期間結束並登入後，呈現在我眼前的是和平時沒有兩樣的戰隊景象。

這是遲來的眼淚。是在聽到「最後」這兩個字後，切實感受到在這個世界也得與姊姊分離而流下的淚水。

也就是身爲戰隊經營人的Mr.富蘭克林……姊姊的房間。

啊，我終於明白了。

就如同路克那個魔人所說的，我從未直視姊姊不好的一面。

那不好的一面確實存在，許多人或許還因此受苦。

但是……另一面也同樣存在。

也就是對我而言，姊姊那有如和煦陽光的溫柔。

並非海市蜃樓……而是確實地存在。

「姊姊……謝謝你…………總有一天，我們再見。」

「嗯，雨。總有一天，我們再見吧。」

就這樣，我退出了〈睿智鐵三角〉。

走出姊姊房間後，直到剛纔都沒現身的塞珂從我的左手裏出現了。

「你的表情，看起來好一些了，雨果。」

「……嗯。」

「幸好，你有和姊姊，好好地談過呢。」

「塞珂……」

看來我這位平時嘴巴很毒的搭擋，剛纔都安靜地看着我和姊姊對話。

「塞珂，謝……」

「不過呢，內在就算了，但你們兩人的外表都是成年男性吧？兩個成年男性邊哭邊以女生的口氣互相告別，這樣的光景實在令人有點無言呢。」

…………塞珂，你這段發言把整個氣氛破壞殆盡了啊……

◆◆◆

■【大教授】Mr.富蘭克林

我在自己的房間透過熒幕目送雨離去。

因此我和雨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大地重逢了。

雖然她不知爲何裝模作樣地扮演着類似舞臺劇的騎士或王子，但她的本性並沒有變。

她的存在雖然能夠撫慰我，但爲了取得勝利，就只能踩下油門。

無論如何，我在那時下定決心要與好幾年沒見的雨會面。

二次創作部…………待會要不要把那傢伙抓去喂新作怪物呢？

『不過經營人要是也送他到出口就好了說。』

『紅顏薄命啊……』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贏過敵人。

慢着，我從沒聽過名字如此美妙的裝置哦。

看來在這短短的一個月……這邊時間的三個月裏，雨已經和這支戰隊相處得很融洽了。

『啊，經營人和雨果先生的新刊畫好後，我會送去給你的。』

計劃中的C計劃與D計劃都被搞垮了。

『嗚哇——少了一個內外在都很帥氣的〈主宰〉啦——』

『……那待會要修復系統的也是我們耶。』

當時我們費了好大的工夫纔會合呢。

『給人如詩如畫的感受呢——以薄本子的角度來說也是。』

不過我也是女性就是了，這種事是否意外地不易被人察覺呀？

「…………」

『哎呀，真讓人感到寂寞呢。』

雨可還沒死哦？

我對敵人注入思念憎惡……並如此說道。

更正確地說，是邀她來玩〈Infinite Dendrogram〉纔對。

大家都感到惋惜，同時也激勵着雨。

『只有外在帥氣的人倒是挺多的呢——』

本來若是能更早邀請她就好了。

不過，她誤會了一件事。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她會和我一樣，以性別不同的造型人偶進入遊戲。

直到最近皇國在與王國的戰爭中立於優勢，爾後也打倒了讓我遭受死懲的傢伙，〈睿智鐵三角〉亦迎來戰隊的最鼎盛時期……就在這時，我無意中產生了邀請雨來玩的想法。

我衷心希望他們別破壞自己所屬設施的監視網。

走出設施並準備啓程的雨，周圍不知何時之間聚集了許多戰隊成員。

到時她若是在我身邊，我將會踩下煞車。

嗯、嗯？不對，那孩子的內在可是女孩子耶？

「洗好脖子等着吧——玲•斯特林。」

她本來就是個乖巧過頭的孩子，好像還幫過成員們不少忙。

我可愛的妹妹——同時也是讓我渴望展現溫柔的對象——良心的煞車離開了。

這種地方也是她惹人喜歡的原因吧。

那麼，下次謀劃策略……以及排除讓我吞敗的傢伙時，比這兩個計劃更加泯滅人性的手段必不可少。

回想起來，這次的計劃應該還能採用更爲冷酷無情的手段。

就這樣，成員們仍持續向雨話別。

一個月前，邀雨加入戰隊的人就是我。

我剛剛纔通知大家雨要出發旅行，他們想必是來送別的吧。

雖然雨在我的戰隊裏只待了現實時間的一個多月，但成員們都很喜歡她。

『就是啊……少了一位技術精湛的測試駕駛員。』

「要是她在我身邊——我就無法做出更加殘酷的事。」

我之所以讓雨退出戰隊、啓程旅行，並不是只爲了她。

『真希望你也能來測試一下【超音速死亡轉輪式彈射器】的說……』

說到惹人喜歡，女性成員都圍着她哭泣。

隔了幾年不見的她，是個非常乖巧的孩子。

那是個非常單純的理由。

是的，她真的很溫柔。

這雖然是理由之一……但也有爲了自己的理由。

但說來奇怪，我之前都不曾想到這件事。

我不曉得自己是因爲想要讓她看看自己一手創設的事物，還是因爲當時的心情較爲放鬆，纔會想要邀請她。

『不，既然是那個人的話，或許會透過那一帶的監視攝影機偷窺這裏的情況。』

我記得那是女性戰隊成員成立的，雨的粉絲俱樂部。

能夠在讓我吞敗的敵人身上，得到不擇手段的勝利。

這麼說來，她還能若無其事地記住幾百位戰隊成員的名字呢。

「不對，那其實是我讓她產生誤會的。」

還是那些女性成員的心境就像寶冢歌劇團的粉絲呢？

無論如何，這下子那孩子就不在了。

『要不要駭進系統破壞攝影機網絡——？』

不過我在偷窺也是事實就是了。

這我就不懂了。

從雨的〈創胎〉是處女型來看，我明白她把這個世界被喚爲堤安的存在放在心上。這同樣是因爲那孩子的溫柔未曾改變。

『珍貴的處女型駕駛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