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冰結地獄裏的決鬥

□過去 路西斯•福爾摩斯

我生於英國倫敦。

父母並非資產家，亦非貴族，但也不是貧民。

雖說如此，他們也絕不普通。

父親是專門處理未解決事件的徵信社經營者——偵探。

母親是專門盜取美術品的竊盜犯——怪盜。

我是偵探與怪盜生下的孩子，這並非玩笑話，而是純粹的事實。

父親就像推理小說裏的主角，是位能解開未解決事件之謎的名偵探；母親則如同電影與古典小說般，是名在世界各地暗自活動的女怪盜。

父母彼此的家族在前幾代就一直持續偵探與怪盜的工作。我聽說福爾摩斯這個姓氏，是父親的曾祖父開始從事偵探業時，仿效世界最爲知名的名偵探更改的。

他們兩人是在何處相遇，進而結婚，而有了我這個小孩，到現在還是永遠的謎。

以前當我問父親「你不逮捕媽媽嗎？」時，他回答我「偵探的工作並非逮捕犯罪者，而是讓真相水落石出」。當時我覺得很奇怪，想着「是這樣嗎？」。

另外母親在盜取美術品並玩賞完畢後，就會在一個月內返還。若還要加以補充，就是若持有人是以非法手段獲得該美術品，她大多會交還警察。

母親曾說過「怪盜的工作是偷竊，而不是賣掉物品」。她竊盜的目的似乎並非爲了金錢，而是竊盜本身就是目的。若要說句真心話，我當時覺得怪盜不能算一份工作。

他們兩人都喜愛自己的工作並埋首其中，我們家三個人很少聚在一起。

也許是因爲雙親都是發揮自己才能並活躍於其領域的人物，他們兩人在我還小的時候就察覺了一件事。

——路西斯擁有超乎想像的才能。

洞察力、觀察力、想像力、靈巧度、運動神經，以及外貌。

這些是偵探所需的才能，也是怪盜所求的才能。雙親都向我掛保證，說我繼承了兩者的才能，而且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於是，如前所述，熱衷於自己本行的雙親，開始思考起來。

——若這樣的才能無法發揮，實在太可惜了。

我對雙親的死亡感到悲傷，不過同時也冷靜地思考「他們兩人會因爲這種小事死掉嗎？」。我並不是想否定現實，而認爲憑雙親的能力，即使飛機墜落，他們應該也能平安無事地脫險。

我遵從雙親的教誨，磨鍊自己的技術，並受他們疼愛，我安於這樣的生活……自己卻從未做過任何選擇。

「那麼，就請給我吧。」

以及兩人一同規劃的基礎學習與身體鍛鍊。

「雙親去世後，竟然還向雙親尋求自己該何去何從」心中似乎有自責之聲，但我無視這樣的聲音。

我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態絕稱不上普通。

若只有我一人，這些東西可以讓我無拘無束地生活，直到死亡，但總不能什麼也不做。

提供我新世界。

沒有美術品。我自然認爲她總不至於把美術品放在有自燃機關的房間，不過閱讀了母親留下的日記後，如今她手上似乎確實沒有任何贓物。

「爸爸有玩這個遊戲嗎？」

一開始我以爲是寫給我的遺囑之類的文件，但稍微讀了內容後，便發現這是寫給父親的信。

這是款流行於全世界的知名潛行型VRMMO，不過我忙着訓練與學習而無暇遊玩，就算要玩遊戲，平時頂多只和父親下西洋棋，所以對這個也沒興趣。

再來是父親的房間。

無論如何，我的眼前有父親遺留的〈Infinite Dendrogram〉遊戲主機。

我冷靜地思考着，卻不知如何是好。

接着我立刻察覺，父親的書桌上有個沒看過的物體。

這樣下去，我到最後……將會變成行屍走肉。

對雙親能做出這種行動的尊敬之情，湧現心胸。

儘管我解開了陷阱，但還事不關己地想着「要是房子落到別人手上，那可不得了」。

「我……以後到底該怎麼活下去纔好？」

那次他們罕見地一同出國，當時飛機墜落的消息傳了過來。

要是母親還有尚未歸還的美術品，我還得代替她交還，這下也省去了麻煩。

每一位孩童，都曾經坐在那架令我的雙親亡故的飛機上。

……這句話是算計好的。

展現我的可能性。

放在母親房間裏的只有工作的道具。

我本想停止閱讀，但在文中瞄到了〈Infinite Dendrogram〉這個字眼，不小心好奇地繼續看了下去。

說不定它會在迷失道路的我面前，展示一條新的道路。

到了再過幾年就將成人的一年，正當我開始想着「到時我會選擇什麼樣的未來呢？」時，發生了一件事。

「…………啊。」

即使如此，我經思考後，還是得出了最終結論：『在我家，這樣就是普通情況，在有不同價值觀的對象面前，就配合他說話，掩飾過去就好了。』看來我真的是父親與母親的孩子。就這樣，我從五歲起接受長達十年的英才教育，幾乎吸收了雙親擁有的一切技術。

說到底，在他們授予我這些技術時，我未來的職業大概就是鎖定於偵探或是怪盜了，但也不知算是幸還是不幸，我一點都不覺得學這些功夫是件辛苦的事。

我先從母親的房間開始找。

我先將這問題拋到腦後並翻找物品，於是發現父親的書桌抽屜裏有一封信。

到了今日，我才能冷靜客觀地回顧人生。仔細想想，既然從我懂事時就被如此教育，那樣的生活自然就成了普通的情況，並化爲自身的基準。

我也透過自主學習的方式獲得其他知識，我這時的綜合能力應該已經勝過了雙親。

「……來玩吧。」

我迷惘至極……但還是無法作出選擇。

——希望他能發展偵探怪盜的才能。

『《動力斬切》。』

我在父親的書齋戴上頭罩——踏入了〈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

不知爲何，淚水也落了下來。

對迷失了目的的人而言，沒有比這更有魅力的話語了。

在雙親的愛護中被動地活過來的我，沒有任何「想得到這種結果」的未來藍圖。

過去都是懵懂地想着未來的自己將會作出選擇，現在的我卻沒有任何引路指針。

我對它非常有興趣……更重要的是，我心中湧現了「我想選擇這個」的欲求。

父親似乎接受了某位匿名人物的委託，委託內容則與遊戲〈Infinite Dendrogram〉有關。

我心想雙親也許會遺留某些訊息給我，於是決定搜索他們的房間。

□決鬥都市基甸西門 【人口販子】路克•福爾摩斯

信裏內容寫着對父親的弔唁、撤回委託，以及訂金不需歸還等事項。看來委託人是位個性耿直的人。

但是……唯獨完全不知自己的目的地。

有水，有糧食，有指南針，也有生存下去的智慧。

「……這是〈Infinite Dendrogram〉的設備？」

——〈Infinite Dendrogram〉所要提供的就是一個新世界，以及專屬於您的可能性。

然而到了隔天，我看到新聞報導，數名孩童穿戴着降落傘與救生衣在海上獲救。

不過雙親從未要求我將來要當一名偵探或是怪盜。他們在我還小時，就說過好幾次「我們會培育你的才能，但要過着怎樣的生活得由你自己思考」。

而於此刻，迷失的人……就是我自己。

雙親已教導過我辦理各種事務的手續與手法，因此我能毫無問題地繼續使用現有的土地、宅邸與財產。

在我尚幼時，將這些技術傳授給我就成了決定事項。

——然而也不能忽視愛妻夫的願望。

啊，這可不好。

所以，我完全沒有靠自己選擇生存方式的經驗。

所以兩人有了個提議。

我心生中冒出了疑問，父親想必都把時間花在偵探的工作與我的教育上，他有閒空玩遊戲嗎？

這款遊戲甚至讓人委託身爲名偵探的父親尋找真相。

不過若真的尚有贓物倒也不錯——因爲如此一來，我就找到接下來要做的事了。

「要是能稍微展現出來就好了。」

母親傳授解除機關的技術、找出人類視覺死角的方法，與魅惑他人並加以操縱的手腕。

另外幾天後，我整理郵遞物品時，又發現一封看似那封信的寄件者所寄的信。

所幸英才教育中也要學習一般常識與社會學，以及「國內的普遍價值基準」，因此我才明白自身的基準與世間一般情況有所差異。

縱使未來總有一天會到來，也是「總有一天」，並非「現在」。

除了工作道具以外，只有件縫到一半的手織毛衣。

是的，我……我…………？

這裏僅有普通的門鎖，沒什麼特別的陷阱，不過一般來說，房間本來就不會有陷阱。

簡直像孤身一人被丟棄在荒野中央。

——雙親於空難事故中身亡。

是個頭罩式的電子儀器。

他們輪流對我施予英才教育。

「好啦，該怎麼辦呢？」

母親的房間設有陷阱，只要弄錯一步，房間就會整間被燒掉，以便湮滅證據。

我學到了雙親教授的所有一切，甚至被譽爲天才……卻傻到於此時才發現這件事。

縱使從東西南北選出一個方向前進，也不知道該處存在着什麼。

於是我就明白了。看來我的雙親將可能性賭在讓孩童們從墜落的飛機中存活，而非讓自己逃生。

雙親去世之後，我處理好身邊的事情，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我……終於發覺了。

我知道這款遊戲，這算是我學習的一般常識範圍。

我總是沿着雙親鋪好的道路行走，並克服他們提出的課題，以這樣的方式生活至今。

「我記得這款遊戲的廣告文宣是……」

在新聞的採訪影片中，孩童們表示「一位很高的叔叔和一位漂亮的姊姊幫我們裝了降落傘」。

現在的自己——對於未來沒有任何願景。

就算知道前方有些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簡單來說，這封信希望父親探查這款遊戲的祕密。似乎有某個人懷疑這款遊戲背後存在着什麼陰謀，並以豐厚的金錢報酬委託父親調查。

◇◇◇

雖然我有種心情——「希望他們爲了將被留在世上的我着想，優先保護自己的性命」，但同時胸中也有些許引以爲傲的感覺。

父親教授觀察的手法、讀脣術、世界各國的語言與風俗習慣，以及人類的心理。

『VAMOOOOOOOOOOO！！』

冰之〈魔齒輪〉這次以左手劈出前刻用過的斬擊，瑪麗蓮則以物理攻擊技能《三重衝角上勾刺》迎擊。

——接着，〈魔齒輪〉快速扣下右手大型槍械的扳機，發射榴彈。

巴比，《小型閃焰》。

「收——到——！」

『唔。』

巴比之前學到的下級火屬性魔法，與剛射出的榴彈撞個正着。

爆發的衝擊使槍口破損了，之後〈魔齒輪〉便無法再以該槍械進行攻擊。

——接着，〈魔齒輪〉的右腳踏向前，以左臂刀刃使出上挑斬。

「（麗茲，移動。）」

我沒有說出話，只以喉嚨做出些微震動。

如此透過骨頭傳導震動，就能充分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與我緊貼的麗茲，實在方便。

不過最便利的還是光是心想就能與自己聯手行動的巴比。

『……！』

這是對手看不見的死角。麗茲從我的背後沿着小腿肚流竄到阿基里斯腱，彈向地面，靠反作用力引領我的身體跳到後方，避開了刀刃。

我就這樣跳到對手無法直接追擊的位置，並且着地。

——有破綻，右後方，兩秒內。

「瑪麗蓮，攻擊。|

『VAMOOOOOOOO！！』

『唔——好煩哦。』

是希臘神話中的「嘆息之河」，也是但丁《神曲》裏的地獄中位於最下層的「冰結地獄」。

若無法得知其中條件，就不能使用有風險的那招，而我全身也遲早會凍住。

那麼，除了十三秒的倍數時間與冰結以外，還有其他受到其名影響之處嗎？

或者是威力會隨機變化？

巴比持有的技能，雖然幾乎都是從我們也能打倒的弱小怪物學來的，但已經遠遠超過五〇種。單看數量甚至比任職超級職業的瑪麗小姐還多。

『擊。』

最初是手腕到指尖，接着是下臂的一半，再來是手肘。每次的凍結範圍都差不多，但間隔時間卻很零散。從最初的【凍結】過了三十九秒後發生了第二次【凍結】，而第二次【凍結】過了一三〇秒後，產生第三次【凍結】。

然而……若現況得以持續之前，我就先被凍結，便無法得到獲勝的結果了。

否定。並非隨機。若這是種隨機凍住對手，純看運氣的技能……就難以用在防衛重要據點上，也無法在戰鬥中對付大量強者。

否定。若是那樣，巴比、瑪麗蓮與麗茲沒被凍住就很怪了。

……得以明示的數值？

要是那樣，就無法說明那些變成冰像的〈主宰〉。

我明白了，這就是對手技能的真面目，是參照「這個數值」決定效果的強弱。巴比與瑪麗蓮是〇，我剛纔累積了一些，奧黛麗則在昨天練功時累積到數十。而若是以基甸爲根據地的老練〈主宰〉，這數值將會不只一兩百。

『《動……』

『若持續這樣下去，我會先耗盡力量……』

舉例來說，對行使過背叛行爲者能起巨大的效果。若是如此，本爲【加德婪韃】騎獸的奧黛麗，在我們之中受到最大傷害的理由就能……否定。

能預測對手會做出什麼動作的「動態觀察」……是父親還是母親教我的啊？

啊，被拉近距離了。沒有下指示果然就無法完全預測對手的動作，這也沒辦法。

毫無疑問地，這狀況與立於此處的數十座冰像——比我還老練的〈主宰〉所受的是一樣的攻擊。

所以我不叫麗茲攻擊，讓她專心補助我的迴避運動。

那是對象的等級與能力值愈高，威力也會隨之提升？

話一說完，我的身體立刻隨着纏在身上的麗茲不斷左右飛躍。雖然很搖晃，但不會影響到思考。

只要打倒我，一切就結束了。我本身就好比一個暴露在外的要害。

確實戰鬥過，連續十次慘敗。

我不明瞭的是——

「哎呀。」

那麼就來點地獄的風格，假設有個業障值。會不會是能力值列表中，其實有個看不到的隱藏參數，會測定能力值對象累積的惡行並加以反映，而【地獄門】就是參照這個參數發動的呢？

否定。這無法說明同級數的瑪麗蓮與奧黛麗的差別。

『爲什麼十三秒會有意義——？』

『哼——嗯，那就是個很不吉利的〈創胎〉呢——』

改變一下思考的方向好了。

只有自己所選的人會排除於對象之外，其他對象全都會凍住？

至於我……可能是對手在〈魔齒輪〉裏的影響，使得【魅惑】不管用，所以我也只能當靶了。

『這樣下去，會是我比較不利……』

他們總不可能所有人皆是連猶大都臉色發白的背叛者。

那就從對手的〈創胎〉之名思索吧。

「是啊，憑藉【高級操縱士】持有的強化技能，〈魔齒輪〉的規格很高，但畢竟也只是強化後的亞龍級而已。」

不過只要避開針對我而來的攻擊，對手又會因此產生破綻。

若是如此，【凍結】的程度就分爲四種類……不，是三種類。

對手的〈創胎〉名叫科塞塔斯。

在瑪麗蓮的突擊即將命中時，〈魔齒輪〉轉過頭，以雙手的刀刃爲盾，將其擋了下來。也因爲助跑距離不夠，只能給予對手些微的傷害。

《動力斬切》在如我預測的時機直接擊中了我。

那些全身都變成冰塊的冰像——一瞬間就凍住全身的【凍結】。

若還要多做補充……我一叫出奧黛麗後，她就被凍結了一半，於是我立刻將她收回寶珠裏。

這座地獄是爲了什麼而存在，又是依循什麼認定爲背叛。

「（麗茲，我要花點時間集中思考，你專心迴避與防禦。只要不讓對手看見你，之後就交給你了。）」

那麼……就先來解開這個技能的祕密吧。

否定。奧黛麗也受到了凍結。

從現狀與《地獄門》的技能名來看，能推理出其原形是以後者爲主體。

是的，《地獄門》的計數對象是——

——我的左臂，手肘到指尖的部分已經被【凍結】了。

『力……』

我知道的，這樣的數值的確存在。

在眼花撩亂的視野中，最醒目的還是蒼白色的冰塊。

再過兩秒就會受到攻擊，我沒有任何能做的事。

『斬……』

我也備妥了麗茲的攻擊手法，所以現在還不能讓對手知道她的存在。

不過多虧了那位——能以地球的物理法則不可能產生的速度做出動作，我的「動態觀察」比過去更加精準了。

若是有個得以明示數值，能夠反映背叛就罷了……

並非是以秒爲單位一點一點地擴散，而是以幾十秒到一百多秒的間隔時間，一次一口氣拉大範圍。

『呵，你的口氣好像自己和超級職業戰鬥過似的。』

『很難施展手腳呢，簡直像預測到我的動作似的……不，就是預測了吧。』

慢慢凍結的我，以及一次就凍結一半的奧黛麗——漸進式的【凍結】。

若是現況持續下去，我們有很高的機率最後能獲勝。

答對了。

〈創胎〉的名字與技能並非無關。就像玲先生的天遣神涅墨西斯特別強化反擊，而瑪麗小姐的彩虹則是發射數種顏色的子彈。

是根據什麼來識別對象，使其威力有所變化呢？

一定存在着某種規則與法則。

符合背叛這個概念，又能區別效果強弱。

「是的，你既然不會像特別強化速度的超級職業那般以超音速戰鬥，那我就能看清楚了。」

縱使攻擊幾乎全被躲開，對手還是不得不把目標優先放在我身上。

那麼靠身爲亞龍的瑪麗蓮就多少可與其抗衡。〈魔齒輪〉與瑪麗蓮火拼，進而產生空隙時，巴比再以五花八門的技能——前幾天練功時靠着《吸精學習術》所學——趁虛而入。

所以我也必須拿出殺手鐧，但這招《地獄門》卻是個問題。也許拿出殺手鐧後……我就會這些冰像一樣，全身立即變成冰塊。

『哦哦哦哦哦哦哦！！』

最大公因數爲十三。從《地獄門》這個技能名，以及對手的〈創胎〉似乎名叫科塞塔斯來看，十三秒會隱含着什麼意義嗎？

〈魔齒輪〉穿過了瑪麗蓮與巴比的攻勢，舉起右臂的刀刃向我逼近。

好啦，來思索吧。

因爲巴比是我的〈創胎〉，而瑪麗蓮是我的從魔。

麗茲似乎打算提升大衣部位——由她擬態而成——的強度，但從威力的概算、麗茲的防禦準備，以及我自身的HP與END考量……死亡與否的機率爲七：三吧。

以機械組裝而成的人型兵器〈魔齒輪〉，動作範圍比人體或其他生物更易於明瞭。

以及像巴比與瑪麗蓮那樣……沒有被【凍結】。

只有人類會被凍結？

而且十三在基督教圈是個不吉利的數字。

關於〈主宰〉被凍結而成的冰像，有一點讓我在意之處。

兩秒。

【凍結】的範圍慢慢擴大，就像預告着我遲早也會變成冰像。

巴比，那是因爲啊，在但丁的《神曲》中，科塞塔斯位於地獄的最下層，是背叛者所墜入的冰結地獄。基督的第十三位門徒，也是基督教圈中最惡劣的背叛者——猶大就在那裏承受刑罰。

那就用這兩秒來思考吧，我若活了下來，說不定就能打破現況。

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是挺不吉利的。

否定。這還是無法說明所受傷害的差異。與背叛者的情況相同，聚集在這裏的〈主宰>,不可能全都累積了會在一瞬間被凍住全身的業障。

從單一個體的能力值看，是對手較爲優異，但將「動態觀察」與我們的所有力量整合，也絕非打不贏對方。然而問題是……

也有人說是因爲猶大背叛基督前夕，在最後的晚餐中坐於第十三個位子。

就是他們在冰塊下靜止的臉孔。從其表情來看……他們完全沒察覺自己受到攻擊，就被凍結住了。在最初一次的凍結，就凍住了全身。

科塞塔斯是《神曲》中制裁最嚴重的罪行「背叛」的地獄。在這地獄裏，被凍結的魔王會持續不斷地嚼殺以猶大爲首的背叛者。

『不過……在《地獄門》之下，你還能撐多久不被凍結呢？』

比與奧黛麗打空中戰時看得更清楚。

我在些微銀髮飛散的同時被擊飛出去，猛地撞上基甸的外壁。

◇◇◇

這是我過去的記憶。

從父親的書齋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我，不知爲何又身處於書齋。

這間書齋比父親的書齋還古老幾分。

「好的——歡迎您來到這裏——」

書齋裏有一隻會說話的貓。

「我是管理AI柴郡唷……你怎麼了——？」

我直直地盯着那隻貓——柴郡，感到明顯的不自然。

歷經雙親的教育之後，使得我看待人事物的方法與一般人相異，也與雙親皆爲不同。我只要一觀察人，無論是對方藏匿於心中的真實還是隱藏在話裏的祕密，都能看透。

我也能知道眼前人物在說着表面話的同時，背地裏思考的事。

若是熟識的對象，一百次中有九十九次能看穿對方的想法。

即使是初次見面的對象或動物，也能夠多少觀察出其情緒。

然而，眼前的柴郡卻讓我完全讀取不到這些訊息。在討論它是人還是貓之前，它彷彿連生物都不是——柴郡給我的印象，就像是某種人類智慧所不能及的存在，正扮着一隻貓。

「……不過若是管理AI，這樣應該是正常的吧？」

「請問——你怎麼了——？」

「我沒事。我是路西斯•福爾摩斯，多指教囉。」

柴郡爲我解說起新手教學。

接着到製作角色的階段時……

「你的名字就直接用路西斯•福爾摩斯嗎——？」

「不行嗎？」

因爲一般來說，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外在行爲造型人偶與內在心理玩家不可能沒有差異。

是的，現在的我……爲了玲先生，想與他一起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戰鬥。

無論如何，既然不是隔着畫面的遊戲，而是由本人操縱能與真人做出同樣動作的造型人偶，那就能以我的技術判斷人心。

「打倒與自己同種族對象的數量，就是你的冰結地獄所定義的『背叛』，也是裁定你的《地獄門》威力的準則。」

「這招就是這樣的技能對吧？」

我知道。【凍結】的進行狀況已經到達我的肩口了。

還有……

「是啊，我可以說是被你的技能叫將check了。」

我在這世界裏還未持有技能，但我發覺在現實持有且經常使用的技術，於〈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裏，即使沒有技能也照樣可以運用。

我將解答的一部分說出口。

「呀呵——多指教囉——路克——」

現在的我，從崩塌的外壁殘垣中站起身，對眼前的〈魔齒輪〉——雨果•雷賽布與其〈創胎〉科塞塔斯——發出宣言。

『……你在說什麼？』

……所以當我初次見到玲先生時，老實說我很驚訝。

被凍結的部分沒有因爲剛纔那一擊粉碎，算是僥倖。

這裏的玲先生就是他自己……他全心全力地專注於遊戲。

我想幫助這樣的玲先生。

西洋棋是我和父親的回憶，我覺得從中取名也不錯。

「……我可不能輸啊。」

所以……

『…………』

但意外地，這塊謎團很快地解開了。

我雖然連自己的將來都無法選擇，但我的心訴說着……我想幫助全心全意麪對困難的那個人。

這樣一來，我之後的推理就成了單純的確認事實了。

外在行爲與內在心理。有許多人外在表現得開朗，但內心其實十分陰暗。

奧黛麗是隻怪鳥，她在昨天練功時打倒了許多與她同爲怪鳥的怪物，其數量爲五十八，這樣就可以明白她爲何會一次被凍結一半以上了。

對於如何選擇人生，我想這會是個很好的練習。

『《地獄門》確實地在侵蝕你的身體。』

要解開這款遊戲的真相？還是竊取其祕密？

我長年接受的訓練，皆以此外貌行動爲前提，要是改變了，會感覺不太對勁。我唯獨將遺傳自父親的金黃髮色，改爲與母親一樣的銀色。

——因爲，會讓人心裏不是滋味嘛。

玲先生不同於迷惘的我，他總是坦然面對自己內心的答案。

就這樣，我開始遊戲了。

是要單純地遊玩？抑或在遊戲中生活？

「我的『人類』討伐數爲七。原來如此，是七呀。是啊，我的身體【凍結】一次的程度.，也是七％左右呢。」

我們目前都沒有與惡魔和龍戰鬥過，所以巴比和瑪麗蓮都是「〇」……凍結範圍當然就是〇％了。

「是可以，但不推薦——」

——若是常常來這裏參賽的人，等於已經殺了好幾百人了呢——

在我與玲先生交談、再度見面、一同戰鬥，並與【哥布林】集團和【加德婪韃】交戰時，就真相大白了。

我的技術相當於《心理分析》等感官技能，但我認爲這些感官技能，與在現實中真的擁有該技術的人所再現的成果相比，是較爲遜色的。

種族類別討伐計數里，記載着不死生物、魔獸、怪鳥、龍、惡魔、元素、惡鬼，以及人類等種族名……還有至今爲止打倒的各個對應種族的數量。

在他心裏，這一邊與另一邊——兩個世界並沒有區別。

所以……我想解開玲先生身上對我而言有如謎團的現象。

巴比從最一開始到現在都是同一個樣子。

『……以【人口販子】來說，你未免過於耐打了。受到剛纔那擊還能全身完好地站起來，實在出乎我預料。』

比任何人都率直，比任何人要認真……那個人真真切切地活着。

我給他看的，是形成這個叫《地獄門》的技能……其根基的畫面。

在些微的間隔之後，他纔回話……

他率直得表裏如一。

我說到這裏時停了下來，調整呼吸。

只要一看便可得知，冰之裝甲內側的骨架已經歪斜了。

那是因玲先生的《我即復讎》所受的傷害。

唯一感到疑問的，是從我的〈創胎〉裏誕生的是巴比一事。

我讓外貌保持原來的樣子。

我聽說〈創胎〉是因應我的人格與經驗誕生，並加以變化而成。

「戰歷畫面附註事項裏的種族類別討伐計數。《地獄門》是……會隨着『與自己相同種族之計數』而變動其效果的技能對吧？」

「好的好的——那接下來是外貌——」

◇◇◇

那就取其他名字吧……正當我這麼想時，放在書齋裏的某樣東西映入眼裏。

玲先生在這裏並非扮演着「玲•斯特林」玩遊戲。

然而無論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好、扮演某個角色、或是隱藏現實中的自卑感，這些要素在玲先生身上都找不到。

是西洋棋棋盤。

『呵，你只是好運撐過一次罷了，不會再有下次。再說……』

縱使有再多苦難，即使可能性多麼微薄，他都毫不在意。

「我要在這裏……打倒你。」

從我的戰歷裏，也能看到奧黛麗的種族類別討伐計數。

「那就改叫路克Rock•福爾摩斯吧。」

我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第一天。

柴郡最後說了，我在這世界是自由的，要做什麼都是自由的。

一開始我以爲是我的技術在〈Infinite Dendrogram〉中受到影響而有失精準。

眨眼間流逝腦海的回想已經結束。

但這也是難免的，內外在有所不同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是啊，我自己估計的生存機率是三成，即使如此，傷害僅僅這樣的程度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玲先生就是玲先生。

移植在我左臂上的〈創胎〉孵化了，巴比於焉誕生。

其中原因多半在於……那架〈魔齒輪〉的右臂。

猶如對弈中途棋手突然消失似的，棋盤上有個已經叫將的棋子。

無論碰到何種狀況，他都會在當時、該地選擇自己該做的事並勇於面對。

玲先生一直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以率直的心展開行動。

因爲在〈Infinite Dendrogram〉是遊戲的前提之下。

在他與成羣的【哥布林】和【加德婪韃】搏鬥時所展現的決心是貨真價實的，在他敘說自己與岣茲嵋茲山賊團的戰鬥時，談到犧牲的孩童流露出的憂鬱與悲傷也是貨真價實的。

——在類似這裏的決鬥都市結界裏打倒的份也會計算進去。

現實中的我就是靠着這種技術觀察他人的外在與內在，藉以決定對方是否值得信任。

因爲玲先生表裏如一。

這樣的影響就使技能的威力減弱，降低了我承受的傷害。

玩家與其扮演的造型人偶存有差異是天經地義的事。

是的，確認事實。我打開選單，展示給雨果看並再次確認。

在這過程中誕生的爲何是巴比？從最初開始遊戲時，我就產生了這個到現在都還未能解答的疑問。

在第一次見面時，玲先生其實比涅墨西斯小姐還讓我還喫驚。

而他現在對富蘭克林所抱的憤怒……一樣千真萬確。

「因爲我在中央廣場擊退PK時——也打倒了幾個人類。」

接着是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第二天。

那是顆城堡棋Rock。

聚集於這座決鬥都市基甸，每天都在鬥技場的結界裏不斷打倒人類的老手〈主宰〉們，其計數可能都超過了一〇〇。

「若再加以補充，還有每十三秒發生的判定，也是基於相同的準則對吧？」

我有時候沒有受到凍結，而其他〈主宰〉則在最初的一次就完全凍結了。

「《地獄門》的技能說明爲：

『每十三秒以Ｘ％的機率，將所選擇對象的肉體之Ｘ％予以【凍結】。

Ｘ爲對象的種族類別討伐計數中，與效果對象相同種族之值。』

是這樣吧？」

意即若以我爲例，就是每過十三秒，身體的七％會有七％的機率遭到【凍結】。

若同種族的計數超過一〇〇，全身便會以一〇〇％的機率受到【凍結】。

如果再多加說明……就是某種程度能無視對手的抗性吧。

因爲還是有人會下功夫預防【凍結】這種異常狀態。

「就因爲持有這樣的技能……纔會由你負責當這裏的看門人。待在這座決鬥都市基甸的王國〈主宰〉，幾乎都是爲了鬥技場而來的。你的技能對他們來說，除了天敵以外沒有別的說法。會將你配置在逃脫路線上，也就能夠理解了。」

縱使再強大，有再多的對戰經驗……都會適得其反地變成冰塊。

能使「背叛者」……同族殺手凍結的冰結地獄。

『……很了不起的推理，但這些只能算是間接證據。也可能是偶然同時符合這個條件不是嗎？』

「哈哈哈，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更加確定了。你很不善於說謊與敷衍。」

甚至到了即使看不到他的臉，也能理解其心中想法的程度。

「所以我才討厭你。」

『你剛纔也這麼說呢，但「所以」是什麼意思？我不善於說謊與敷衍算是什麼理由？你喜歡善於說謊的人嗎？』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缺點則爲由於是巨大武器，即使使用者感受不到重量，動作依然遲緩，因此命中率低落。

「真的是受夠了……迷惘於自己前進的方向，卻自我矇蔽，還陶醉於悲劇性的自己……你那彷彿要讓『我自己某人』更加迷醉的態度，真的讓人好煩躁，我討厭死你了。」

「給我——中——！！」

巴比也跟着接話。

念出這個詞彙，連兩秒都不需要。

其攻擊威力並非麗茲的防禦所能抵擋，要躲可能也來不及。

我將心中對眼前對象所懷抱的若干抑鬱情緒，訴諸言語：

藤乃兒發出宣言後，她的腳下出現了一個魔法陣。

講到這個地步後，接下來要向對方……向她說的是這句話。

而這是霞的〈創胎〉太極圖的能力。

藤乃兒使用的《泥土劇變》是地屬性的下級拘束魔法，但只要同時施展數次，即使是亞龍級的強化改造怪物【PBS】，也能抑止其動作數秒鐘。

藤乃兒的〈創胎〉至大論。

當無齒翼龍被巴倫倫架住而無法動彈時……

剩下的兩個衛星魔法陣和藤乃兒腳下的魔法陣也迸裂開來。

「喝呀——！！」

伊歐轉過頭來，將視線移至自己的後方上空——乘着暗夜飛來，貌似無齒翼龍的怪物。

「這樣就是第五隻了——！」

標示名稱爲【PBS（Preparative Brute Saurus）】的怪物，正齜牙咧嘴地向擔任前鋒的伊歐突進。

因爲他這樣的人，八成聽我講完話纔會冒火。

『你、你……！』

亞龍級的戰力相當於一支由六個下級職業組成的隊伍，從這點來看，她們可說十分了得。若是由〈主宰〉挑戰，由於還會加上〈創胎〉的能力，所以對付亞龍級並非一定要湊到六個下級職業的〈主宰〉。

伊歐的〈創胎〉五輪，是能變形爲數種形態的超重武器型TYPE：武裝，可變形爲【斷碎】模式的單刃斧、【粉碎】模式的巨大鐵球等等超重超硬武器。

說出口之後，我才發覺自己的情緒比想像中還厭煩焦躁呢。

讓對手出現空隙後……

「你迷惘過頭了——『這位小姐』。」

缺點則爲在展開衛星魔法陣的狀態，本人無法移動。實在是很像冠以天動說的代名詞——至大論爲名的〈創胎〉會有的缺點。

「《聯合旗幟》。」

……這樣呀，已經「完了」啊。

「霞！當肉盾的召喚怪物被打倒了！」

因此光是呼喚它出來並沒什麼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之處……在於巴倫倫唐突地出現在無齒翼龍背後。

決鬥都市基甸的西門，是連繫決鬥都市基甸與原野地圖〈姜德草原〉的出入口。要脫離籠罩整個城鎮的對空結界，就得靠僅有四個的出口，西門則是其中一。

◇◇◇

就被伊歐的流星錘直接擊中，全身的骨骼都被打碎，肌肉也化成了爛泥。

同一時間，伊歐緊緊握着的武器——〈創胎〉五輪變形了。

在這一擊之下，無齒翼龍即刻死亡，與【PBS】一樣，留下道具後迴歸爲塵埃。

與她們對峙的是——一頭像肉食恐龍的怪物。

結果話就綿延不絕地說出口了。

即使是那般可怕的改造怪物，脖子被切斷後也無法存活。它立即化爲塵埃，留下掉落道具後就消滅了。

——伊歐手持單刃大斧發動突擊。那大斧具有五共尺以上的斧柄，與推估有數噸重的巨大斧刃。

抓住無齒翼龍的是狀似棉花糖的氣球巨人，它是在〈Infinite Dendrogram〉中被喚爲【氣球魔像Balloon Golem】的召喚怪物。

『殺……殺……』

以該魔法陣爲中心，又出現有如衛星般旋繞的三個魔法陣。

「架住它……巴倫倫。」

他還不明白……不，其實是已經明白了吧。

這是她們三人都熟知彼此的特性，掩護對方缺點的同時發揮每個人的優點，纔會有這樣的成果。扣除玲與路克這樣的例外，從中央鬥技場中出陣的新手之中，她們的綜合戰鬥力是最優異的。

霞任職的職業是【召喚師】。每當有戰鬥時，召喚師便以自身魔力幻化怪物並加以使役。巴倫倫是霞持有的其中一種召喚怪物，具有《物理攻擊抗性》與《浮游能力》，適合擔任肉盾。

但沒有躲的必要。

「成功……了……」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比較像異特龍耶。」

「暴、龍……？」

其能力特性爲將自身使用的魔法「複製與貼上」。能夠將自身使用的魔法以衛星魔法陣最多複製三個，並於任意的時間點放出。

伊歐將變形爲巨大鐵球的五輪，朝逼近自己的無齒翼龍型怪物揮出。

【PBS】倒下之處的周圍地面，立即有三處位置同時黏液化，束縛住【PBS】。

預測三秒後，我將會從頭頂往下被剖成兩半。

「啓動、啓動、啓動。」

霞與藤乃兒全力拘束以及止住敵人的動作，接着讓攻擊力媲美上級職業的伊歐打出暴擊。她們三人靠這樣的合作方式，已經討伐了五隻聚集在西門的亞龍級怪物。

「瞭解，我來阻止它……至大論Almagest。」

具有與玲的涅墨西斯一樣的特性，使用者感覺不到其重量，是種針對純粹的攻擊力特別強化的〈創胎〉。

即使如此，她們的戰果還是非常豐碩。

『————』

「參與這次富蘭克林的遊戲，成爲製造悲劇的一份子……卻又以『這是沒辦法的』、『我只能這麼做』這類想法矇蔽自己，你的聲音與態度皆流露這樣的心態，實在令人煩躁.，製造出不得不做的理由自我辯護，同時卻以『我真是個過分的人』作爲前提，連自我辯護都要找藉口，實在令人煩躁；再加上你剛纔和玲先生的互動——明明自己都迷惘着該不該做，還要扯玲先生的後腿，實在令人煩躁；自己實際做了，也感受到罪惡感，還以『這也是我的罪過』這般想法陷入自我陶醉，實在令人煩躁；說到自我陶醉，你那陶醉於自己的角色而投注過多演技的說話方式也很令人煩躁。唉，真的讓人好煩躁。」

「我剛纔就知道啦！！【粉碎】模式！！」

然而太極圖除了雷達功能外，還有一項固有能力，能夠將自己從屬容量內的從魔，或是召喚的怪物瞬間移動至地圖內的任意地點。移動地點離自己愈遠，消耗的MP就會愈多，但若是五〇共尺以內則沒什麼明顯的消耗。

『……令人煩躁？』

「我並不是喜歡善於說謊的人……但我討厭像你這樣，將內心的迷惘與矇蔽迷憫的心思表現於外的人。」

「啓動Click。」

還有與玲和路克同行的三位少女——新手〈主宰〉霞、伊歐、藤乃兒她們三人的戰鬥。

『……什麼？』

握柄的長度縮減爲原來的五分之一，相對地，約有二〇共尺長的鎖鏈從握柄的前端延伸而出，鎖鏈前端則形成一個體積遠遠超過伊歐自身的帶刺鐵球。

正在突進的【PBS】受到拘束其足部的力量拉扯，無法保持平衡，猛地跌倒在地。

「伊歐！」

其缺點爲不具備任何直接戰鬥能力。

「你應該也和玲先生一樣，不認爲『這個世界』是遊戲，而是『這個世界』吧。然而你的行動……唉，真令人煩躁。」

『BOBOBOBOBO……』

「像教會一樣的外觀設計也很令人煩躁——！根本『完了』，沒得救啦——！」

『VAGUUAAAAAAAAAA！！』

「OK！要狠狠砍下去囉——！五輪，【斷碎】模式！！」

□決鬥都市基甸•西門周邊

伊歐將超重巨斧朝着【PBS】的延腦，以渾身力量揮下。

「現在不是聊這種事的時候啦——！——這傢伙絕對很恐怖啦——！——也絕對比亞龍級還要強啦——！藤乃兒你想個辦法啦——！」

那說到這裏就行了，再講完最後一句。

有如中世紀的劊子手或神話裏的怪物般，斧刃斬裂了肉食恐龍的脖子，並粉碎其頸椎，通過喉嚨，順勢朝石磚地面造成廣範圍的破壞。

怎麼辦呢，要說出來嗎？

隨着她的號令，其中一個衛星魔法陣迸裂飛散，【PBS】腳下的石磚與泥土便有如黏液般動了起來，抓住它的腳。

是魔杖型的TYPE：武裝，魔杖上附着象徵星球的球體。

不過，在西門發生的戰鬥不僅如此。

位於伊歐後方的藤乃兒，舉起了前端嵌入旋轉球體的魔杖——〈創胎〉至大論。

想必它將憑着氣勢衝過來，以將我納入刀刃的攻擊距離之內吧。

「集氣」已經完畢了。

在此稍微回溯時間。

「小伊歐，你背後的上方……！」

「再構成的所需時間，尚需……五十五秒。」

太極圖是能搜尋〈主宰〉位置的雷達型TYPE：武裝。

我所說的話成了導火線，讓蒼白色的〈魔齒輪〉激烈地噴射而出。

而西門現在聳立着幾十座〈主宰〉冰像，【人口販子】路克•福爾摩斯與【高級操縱士】雨果•雷賽布也正在那裏展開戰鬥。

「《泥土劇變》，並三重展開《星象謄本Star Printer》。」

無齒翼龍型怪物試圖躲過鐵球，卻突然在空中被某種東西抓住。

它八成會就這樣揮下左臂的刀刃，將我粉碎。

要是挑釁得太過火，時間就……不，稍微說得刻薄而冗長些反而比較好。

若非如此，她們也無法擊退陸續聚集於西門的改造怪物。

「呼——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不行……還沒……路克……正在戰鬥……援護……」

是的，在路克與雨果開始戰鬥時，她們本來是要出手援護的。

然而怪物卻接連不斷地從西門現身，所以她們至今都不得不對付它們。

「對哦——！現在情況如何了！？」

「他們好像站在原地交談。從這裏聽不到談話的內容。」

「好！就用我的【爆碎】模式……」

伊歐說完，就打算將五輪變形爲第三形態，但霞與藤乃兒阻止了她。

「不……行……」

「現在攻擊恐怕是着壞棋，再觀察一下吧。霞，周圍還有其他〈主宰〉的反應嗎？」

「沒有……哦。在門外的玲先生也……還沒有問題……雖然……富蘭克林也在。」

「這樣啊。」

「好——！那就趁現在撿寶囉！亞龍級一定會掉一堆好道具，讓我賺飽荷包——！」

伊歐說完，就跑去撿拾掉落周遭的道具。

「小伊歐……說不定……還會有怪物過來……要小心……」

「就以市場販賣金額每人平分吧——！啊，要是頭目寶箱裏有我能裝備的鎧甲之類的武具，也許我會很想要呢——！【蠻戰士】能裝備的東西可少得很——！」

「都沒……在聽……我說話。」

霞以泛淚的雙眼看着光顧着撿寶的伊歐。

而只有藤乃兒想到了某個問題。

取而代之的是——有位陌生的人物站在那裏。

雨果意圖在驚愕與物理性衝擊之下重整旗鼓，但着地的同時，「龍魔人」已經欺入〈魔齒輪〉的懷中，他的左手觸摸到了〈魔齒輪〉的胸部裝甲。

他並不是爲了逃跑，而是爲了取得施展瑪麗蓮的突進攻擊技能——在目前保有的攻擊用技能中擁有最大的威力——必要的助跑距離。

「莫非，那些怪物並不是馴化怪物，甚至沒有對其下命令……而是在製作階段就已如此設定……若真是如此，那富蘭克林要做的就是……不會吧，要是那麼做了……」

但事實上，雨果所說的就是正確答案。

不只他而已，他帶在身邊的〈創胎〉巴比，以及從魔瑪麗蓮也消失了蹤影。

雨果一發問，那人就微微地揚起嘴角……答道：

與其對峙的雨果與科塞塔斯——〈魔齒輪〉也擺出了架勢。

因此其稱號便爲「龍魔人」，是路克目前所能行使的最強殺手鐧。

然而路克透過《聯合旗幟》將三者的能力值加總後，得到了比瑪麗蓮還強大的肌力，冰結裝甲在他的攻擊之下，也逐漸開始破碎。

若要揭曉正確答案，就是當路克說出「叫將Check」時，巴比就開始集氣準備使用《聯合旗幟》了。

〈魔齒輪〉的裝甲本來硬度便極高，又以冰結裝甲提升了其耐久度，因此沒有立刻被破壞。

「技能的發動準備？我一直都在準備哦。」

就如路克所說，他在化爲「龍魔人」之後，左臂便已從冰之咒縛中解放了。

『你……就是他吧，你現在和〈創胎〉與怪物融合。你最後使出的技能，就具有這樣的效果對吧？』

而當他察覺〈魔齒輪〉駕駛艙內的雨果聽到回答後，無意識地開始將其思考挪爲回想之用時，便趁隙再度近身，並發動攻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他的背上長着惡魔的翅膀，身體被龍鱗覆蓋，頭上則有惡魔的角。

《聯合旗幟》能合併三者的能力值與技能爲一體，進而衍生出魔人。

◇◇◇

「龍魔人」再度拉近距離，將手中的龍角槍往上揮動。

路克等三者的身影已經不復存在。

『這樣的技能……能夠在沒有任何準備的狀況下發動嗎？』

在這局面下，雨果抱持的疑問比誰都強烈。

「從現在開始……就是單純的比拼力量，雨果•雷賽布。」

而是科塞塔斯的固有技能中，唯一的直接攻擊型技能。其消耗MP極大，雨果本來爲了長時間維持結界而避免使用這項技能，但事已至此，比起維持結界，他決定優先避免讓眼前的敵手活着前往富蘭克林身邊。

意即可以同時擁有龍瑪麗蓮的能力值、魔巴比的技能，以及人路克的智慧。

而當巴比說出「『完了』」這個代表結束的詞彙時，就表示已經集氣完畢。這是他們兩人事前決定好的暗號。

路克與龍和惡魔融合後的結果，使他現在的種族成了奇美拉混合獸。

「誰？」

美男子——「龍魔人」報上名號後，便接近〈魔齒輪〉踢飛了它。

路克被打倒了，連帶他的〈創胎〉與從魔也一併消失。

讓三人回過頭的，是彷彿連空氣都要衝破，響徹周遭的碰撞聲。

這就是〈創胎〉巴比倫在第三形態所獲得的技能——《聯合旗幟》，是讓〈主宰〉、〈創胎〉與從魔三身融合的技能。

「龍魔人」路克以溫柔的語氣說着話，同時施展劇烈的攻擊。

這是由冰之地獄……《地獄門》的內部發出的轟聲。激烈噴射的〈魔齒輪〉發出動作，朝路克全力揮下刀刃，才產生了這樣的衝擊聲。

正當三人這麼想的時候，她們察覺到一件事。

是的，雨果已確信眼前的對手過於危險，絕不能讓他去支援玲。

雨果雖以剩餘的左臂刀刃放出貫注渾身力量的一擊，但「龍魔人」卻彷彿早已知道他會施展這招，跳到後方躲過了攻擊。

「掉落道具……？慢着，說到底爲何……會出現道具？按照遊戲的系統，應該就算打倒馴化怪物，也不會有道具掉落吧？」

在無聲的冰結地獄之中，「龍魔人」與〈魔齒輪〉面對面靜止着。

（……他很危險，並非只是強弱的問題。不可以讓能徹底看穿人心的他與「那個人」見面。就由我在此……葬送他。）

右手拿着以三隻龍角組成的銀色突擊槍。

『《地獄門》已經毫無意義，你獨自作戰的力量也追上了我，所以纔會變成比拼力量的局面……好，我就接受吧，路克•福爾摩斯。』

「《三重衝角上勾刺》。」

不過「龍魔人」的《小型閃焰》，比巴比施展過的威力更高數階。

「我現在的種族不是人類，也不是我的討伐計數中的種族吧。所以《地獄門》無法發揮效果。」

身體已經逐漸遭到【凍結】的路克，之所以會長篇大論地向對方說出自己的推理，就是爲了確認事實以及爭取《聯合旗幟》的聚氣時間。

「龍魔人」——路克以微笑回以雨果的問題。與先前的雨果一樣，縱使被說中技能的詳情，也沒必要回答「你答對了」。

寂靜悄然到訪，猶若傳導振動的空氣都被凍結了。

「我想你已經發覺，《地獄門》再也無法對我起作用了。」

『再這樣下去……！！』

雨果打算以右臂的刀刃彈開攻擊，但刀刃卻承受不住而從中折斷。

「比剛纔……看得更清楚呢。」

路克透過改變自己的種族，逃過了《地獄門》的裁定。

『發生……什麼事了？』

——————■■！！

路克飛身後退，以保持距離。

『你……是誰！？』

正當藤乃兒腦內的某個推測即將成形時……

藤乃兒的疑問，是針對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事而產生。

那樣的躲避動作，雨果在這場戰鬥中已經看過了好幾次。

在零距離之下放射的火屬性魔法，溶解了〈魔齒輪〉胸部的冰結裝甲，使其內部也受到了衝擊。

〈Infinite Dendrogram〉的系統準則之一，就是即使打倒了被副化過而由人類支配的怪物，也不會有道具掉落。

「那麼，會是什麼時候呢？我是從何時開始準備的呢？請你好好想想吧。」

不僅如此，他也沒有任何受到凍結的跡象。

雨果的疑問十分正確。

雨果將施展的，並非《動力斬切》或使用槍械的攻擊。

所以它們纔會對身爲王國〈主宰〉的藤乃兒等人出手。

路克本來擔心在實戰時要如何挪出這段時間……但這次他憑着些許策略與話術克服了問題。

聲音傳出之後，在那地獄的任何一處都看不到銀髮美少年……路克的身姿。

『這是……那個〈創胎〉使用過的魔法技能！！』

除了《聯合旗幟》以外也存在着融合、合體類的技能，但這些技能有的在融合前需要一定程度的集氣時間，有的則是合體本身就很費時，以致發揮效果之前，時間方面會有所延遲。這便是融合、合體類技能的缺點，不過……

「《聯合旗幟——『龍魔人』》。」

路克這次並非只是微笑，而是直接回答雨果的疑問。

雨果也曾看過這招，雖有角與槍的不同，但確實就是瑪麗蓮曾對〈魔齒輪〉使用過的技能。

霞充滿疑問的聲音，飄蕩在靜寂的世界裏。

『唔！』

「而且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一般來說，〈主宰〉都會設定讓馴化怪物受到致命傷害前會回到寶珠，縱使刻意取消這個設定，也還是沒有掉落道具的理由……」

雨果看到「龍魔人」的動作後確信了，開口說道：

由於路克受到玲的影響，對他們兩人「結合彼此的力量並肩作戰」的身姿懷抱憧憬之念，於是誕生了這般與他們相比似是而非的姿態。

『咕……！』

雨果立刻啓動裝設在腰部的【煙霧發射器】。具有視覺阻礙效果的煙幕瞬間噴射而出，使「龍魔人」的動作稍稍變得遲緩。

然而，朝路克劈下的刀刃卻被擋住了。

是一個長相彷彿那位銀髮美少年數年後容貌的……陌生美男子。

重量理應超過一〇噸的〈魔齒輪〉。

路克不但躲過刀刃的迎擊，還將長槍朝着〈魔齒輪〉的腳部關節突刺。

「《小型閃焰》。」

對於沒打倒過奇美拉的路克而言，《地獄門》的冰結地獄現在只是個單純的背景。

與他敵對的路克所說的話讓自己激烈地動怒，並揮下了刀刃。

其腳部從地面浮起，被踢飛到後方數共尺。

『《動力斬切》！！』

他在與瑪麗打模擬戰使用這招時，是於第九戰與第十戰之間的間歇時間做好準備的。

眼前的某人靠右手上的長柄武器，擋下了〈魔齒輪〉以超越人類的力量所揮出的刀刃。眼前的某人——並非路克的某位人物。

那些怪物是富蘭克林親手製造，並置於其支配下的怪物，這點毫無疑問。

在聳立着無數冰像的現場，他們的站姿，彷彿自身也是其中一具異形藝術品。

緊繃的空氣——被從西門遙遠的另一頭傳來的爆炸聲撕裂。

那爆炸聲是由何人引起，現在身處於此的兩人無從得知。

不過兩人並沒有將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也沒有看向西門一眼。

然而傳導爆炸聲的空氣振動成了契機——他們衝了出去。

「龍魔人」舉起銀色的龍角槍，以像是要與地面摩擦般的低姿勢奔馳於石磚地面上。

因融合而上升的能力值與巴比擁有的被動技能，使得亞龍瑪麗蓮的突進受到多重強化，其威力更上一層樓。

已經不僅止於亞龍的領域，連純龍都能貫穿的必殺擊槍。

——《三重衝角•大地猛衝Trihorn Grand Dasher》。

〈魔齒輪〉再度構築出失去的左臂刀刃。

然而這刀刃卻與先前以冰塊所造之物有所不同。

透過因高溫使所見之物歪斜扭曲的空氣，能微微窺見的，是以純粹的熱量構成的刀刃。

將《地獄門》吸收的熱量轉換爲攻擊能量，就是科塞塔斯的殺手鐧。

——《煉獄閃》。

於是兩者交錯而過——西門的戰鬥就此分出勝負。

◇

看到最後結果的，有三個人。

只有霞、伊歐、藤乃兒這三人，當場目睹了兩人的戰鬥。

「啊……」

交錯之後，倒在地上的人……是路克。

彼此以威力最高的技能互相轟擊的結果，就是「龍魔人」的槍在貫穿〈魔齒輪〉的駕駛艙之前，「龍魔人」更早到達極限。

西門的戰鬥便隨着這句話，劃下了休止符。

接着雨果將視線移向霞等三人。

「既然你剩下的體力不足以直接打倒他，那就請你把艙門打開吧……『麗茲』。」

路克說完後，【元帥Ⅱ號改】的艙門便大大地打了開來。

——這小小的動作，正是雨果今晚所犯的最大錯誤。

「——《小淫魔的誘惑》。」

它就是祕銀武裝史萊姆麗茲。從決鬥開始、互報名號時，路克就隱瞞着它的存在，戰鬥中也在不讓雨果發覺的情況下祕密地使用着它。

一言以蔽之，就是路克運氣不好。在成爲《地獄門》餌食的〈主宰〉之中，若是沒有王國最強的火焰使役者彼修麥，吸收熱量化爲招式的《煉獄閃》之威力，就不會躍升到這種地步了吧。

驚愕的雨果眼中所看到的，是在艙門的開關按鈕上晃動的銀色液態金屬。

這樣就行了。只要艙門打開，讓雨果與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隔閡……

「威力……拼輸了啊。」

——因爲路克這名少年……

由於受到了瀕死傷害，「龍魔人」的變身解除，巴比與瑪麗蓮都倒在地上。

然而，【元帥Ⅱ號改】依然健在。既然做爲科塞塔斯之觸媒的〈魔齒輪〉尚存，他就能繼續展開《地獄門》。

『接下來……是那三人吧。』

「什麼……啊！？」

所以麗茲能做的……就只有按下【元帥Ⅱ號改】的艙門開關。

若是如此，說不定就能以巴比持有的抗性，以及「龍魔人」超過亞龍的能力值硬喫下這招。

「Checkmate。」

雨果自身也看到銀色的槍尖衝進了自己的視野。要是再晚一點擊破對手，內部的雨果毫無疑問地會受到死亡懲罰。

——總是同時準備了好幾道計謀。

「——《雄性的誘惑》。」

就能發揮【人口販子】與淫魔的真正價值。

『…………』

恢復爲人類而倒在地上的路克又開始逐漸遭受【凍結】，就證明了此事。

——比起確認狀況或是其他任何事，他都應該先踏碎路克的頭纔對。

龍角槍表面的銀色塗漆其真面目正是麗茲，當路克以長槍在〈魔齒輪〉上開洞的同時，它就潛入了駕駛艙裏。路克本來打算讓麗茲直接將內部的雨果開膛破肚，但《煉獄閃》的熱量使它的大半體積蒸發，剩餘的力量不足以做到此事。

相對地，雨果他們也絕非毫髮無傷。機體前方的冰結裝甲已經破碎散裂，〈魔齒輪〉的胸部裝甲也大幅扭曲，開了一個直達駕駛艙的大洞。

路克自己也滿身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