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龍車裏的三名怪人+α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1.5萬 字
□椋鳥玲二
舉例來說,我在遊戲玩得過於投入時,即使躺在牀上睡覺也會於眼皮裏模擬起該款遊戲。
我最近一直在腦裏模擬着dendro裏的動作。
內容是與【魔將軍】的那場戰鬥。
前幾天,我看了不知道是誰上傳的那場戰鬥的影片。影片編輯得彷佛我輕易地贏過了【魔將軍】,但我比誰都明白絕無此事。
如果那傢伙沒有小看我而吝於叫出惡魔,如果沒有【加德婪韃】,還有,如果貝爾多貝爾先生沒有打碎那傢伙的【別針】……我就會輸掉。
我自己也很明白要是〈超級〉水準的對手全力朝我攻擊,以我目前的力量難以顛覆勝敗。即使得勝之後,還是像敗給瑪麗時那樣,當時的狀況持續縈繞腦海。
看完影片後,這樣的想法變得更爲強烈,腦中猶如在思考將棋的排局般,持續意象着那場戰鬥。
不過若要以將棋排局爲例,當時我可不只沒有【注】飛車與角行,而是等同只用王將與香車來下棋,不可能找得到絕佳的下法。(編注:在將棋中,飛車與角行爲升變前最強的棋子。)
「喂──椋鳥,課早就上完了,你怎麼還露出一張苦瓜臉坐在這裏?」
「……哦哦。」
春日井的搭話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我這才發現上午的課已經上完了。
好不容易展開了大學生活,不能專心上課實在是個問題。
這麼說來,畢思理學姊……不對,藤林學姊是怎麼做的呢?
學姊原先還有經營戰隊,我想她之前在集中力以及dendro與現實時間的分配上,應該比我下了更多苦功纔是……向她諮詢看看好了。
在中午時,我到餐廳尋找學姊,很快就找到了。現實的學姊給人的感覺比在另一邊時還要正經,與周遭氛圍格格不入,所以我立刻發現了她。
雖說如此,突兀的只是學姊散發的氛圍,她其實也與看似同學的人們邊聊天邊喫飯。如果其他人也在,感覺就很難討論dendro的事。因爲學姊是個將dendro與現實劃分得很清楚的人。
就在我想着該怎麼辦時,學姊的同學似乎剛好喫完飯離開了。
我感謝着時機如此恰巧,準備上前向學姊打招呼……接着就被某人摟住了肩膀。
「阿玲怎麼啦──?我搔我搔──」
那是戰鬥剛開始時,我穿過惡魔軍團後殺向【魔將軍】的場景。
「而且你還攻克〈遺蹟〉,打壞了跑出來的巨大兵器對吧?真是豪氣──」
……實際看過之後,由於拍攝角度太過絕妙,連我自己都不禁脫口道『這是哪來的恐怖片?』。
「咬下惡魔的肉果然不太好啊。」
在餐廳發生的騷動過後,我們將場地移至〈Club of Infinite Dendrogram〉──簡稱〈CID〉,由女妖怪學姊擔任會長的社團──的社辦。
「你指的是什麼呢?」
啊,不小心說出口了。至今爲止面對本人時,我只會在心裏這麼叫她的說。
問題在於,成了我爲人所懼原因的……觀看次數第三多的影片。
「是這樣嗎?」
「那麼,椋鳥學弟,你有事要找我嗎?」
□【煌騎兵】玲‧斯特林
她就告訴我,某場決鬥即將展開。
「先不論巨大兵器,攻克〈遺蹟〉是託了湯姆先生的福。」
「您改騎煌玉馬了嗎?」
這兩段影片的觀看次數多算是理所當然,我可以理解。
「莉莉安娜小姐,好久不見了。」
「端坐。」
攻克〈遺蹟〉可以說幾乎是湯姆先生的功勞。
在網路上公開的影片分成從頭到尾收錄整場戰鬥的完全版,以及各個不同場景的分割版。分割版中觀看次數最多的是【魔將軍】受到死亡懲罰的場景。
之前遇到女妖怪學姊時,她好像還沒看過影片,看來她在那之後就去看影片了。
……因爲那個人是【暗殺王】嘛。
另外,她們兩人好像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女妖怪學姊曾到藤林學姊的老家學習茶道與禮儀作法,所以當女妖怪學姊「搞砸了什麼事情」時,就會害怕碰上藤林學姊。
我一回問學姊……
我還在想「原來她多少還會在意祕書的眼光哦」時,她馬上就加速對我性騷擾。
我也跟着看過去,便發現視線前方有一名眼熟的人物騎在機械馬上。
「!?」
「會有這樣的氛圍,是不是在那個叫網路的東西上流傳的影片所造成的哪?」
「哎,也罷。別說這個了,你不是打倒了皇國的【魔將軍】嗎?咱看到影片囉。」
突然出現的女妖怪學姊用右手摟住我的肩膀,並以左手對我的側腹搔癢。
「伊賀!?那個人果然是忍者嗎!?」
我從大學回到家後,就立刻登入遊戲。來到的地點是王都的噴水池。由於我昨天從卡捷拉坦回到王都,便將登入地點也移至這裏。
騎在機械馬──量產型白色煌玉馬上的是莉莉安娜。
「呀──!?」
「誰是女妖怪呀。」
第二多的則是加德婪韃與【忌甲騎士】的戰鬥。其理由在於透過獎賞武具進行召喚十分罕見(加德婪韃的外表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什麼果然……咱覺得有『伊賀出身者全都是忍者!』這樣的偏見可不太好唷?」
在卡捷拉坦聊到這件事時我就一直在想了,涅墨西斯未免對我的穿着過度詬病了吧。
「要叫咱的話,希望你能叫咱月夜學姊──」
發聲者自然是藤林學姊,眼鏡之下的目光直直地瞪了過來……亂恐怖一把的。
「是的,因爲我原本的愛馬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我便前往卡捷拉坦領受了它。」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問題也在於影片的內容。
「呵呵呵──既然阿影不在,就可以盡情對阿玲性騷擾啦──」
「是的,只要在上課時將〈Infinite Dendrogram〉拋諸腦後就好了。剛開始時或許還是會不自覺地去想,但只要有意控制,馬上就會習慣了。我也是這麼做的。」
一碰到她就自然地發展成性騷擾案件啦……!
「椋鳥學弟,狐狸會一直覬覦着被它視爲獵物的小狗,你要是輕忽大意,就會被喫掉哦。」
之前女妖怪學姊曾在這裏對我伸出魔掌,但現在有藤林學姊在就能放心了。
「……你的穿着也是個原因哪。」
雖然女妖怪學姊非常消沉,但我真心覺得面對容易失控的人,有人負責踩煞車實在是件好事。
「說到湯姆貓,椋鳥學弟你知道嗎?」
「……啊,你在啊,小畢。」
「…………這裏,是餐廳耶。」
「小畢好可怕哦,光靠這樣就能跟上T大<這裏>的課程……沒有對此說NO的阿玲也很可怕。」
周遭的反應與我從卡捷拉坦回來之前相較,變得大不相同。小孩子的反應尤其明顯。
「是啊……」
「──會長?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公共場所做什麼?」
「算了,日本諺語有句『流言傳不過七十五日』,過不了多久就沒人會在意了。」
「……好可怕。」
之後,在卡捷拉坦鎮上偶爾會有注意到我的〈主宰〉驚恐地發出「噫!?」一聲後跳開,或是孩童〈主宰〉邊哭着說「要被喫掉了──!?」邊逃跑的情況……被別人怕成這樣,實在讓我喪氣。
呃,昨天登出之前也是這樣耶……說我好可怕……
「哦,只要在上課時專心上課就好了。上課時不去想其他的事情,確實地將內容吸收進去後,自然就會記住。再來只要注意報告之類的東西便可。」
再加上……這次硬要說的話,別人大都變得很怕我。
「噗──爲什麼小畢每次都要阻礙咱啦──?」
◇◇◇
不知爲何,影片的聲道是法語,更加強了恐怖片的氛圍。
「……並不會哦?騎的人是你的話,到頭來還是會過於醒目吧?尤其是你的穿着。」
「我知道了,下次我就這麼試試看。」
「端坐。」
「是這樣嗎……已經發生過【暴風面具】的事了,我對於你『下次換裝備時會變成什麼樣子』,心中充滿了不安哪……唔?」
由於藤林學姊俯視着端坐的女妖怪學姊,該怎麼說呢?這幅構圖就像是『作惡的妖怪與制服妖怪的僧侶』。就算除去社團活動的事不論,這兩人在現實中力量關係,看來還是藤林學姊佔優勢。
在手伸進來的前一刻,一道聲音帶着彷佛會壓垮人的壓力,讓她的動作靜止住了。
「以這一邊的時間來算,明天有湯姆貓與喀什米爾的排名賽。」
我的長相與名字本來就因爲基甸事件而多少爲人所知,【魔將軍】的影片出現後就更是人盡皆知了。
「………………是。」
就在這時,涅墨西斯看向巷子前方,似乎發現了什麼。
藤林學姊不容分說的「端坐」連呼,讓女妖怪學姊死了心,當場端坐於地。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邊時間的七十五日就是了。
「……阿玲,你的性格還挺令人稱許的呢?」
他會潛到影子裏去,如果本來就是忍者的話,那會生出那種〈創胎〉,就在許多方面都說得通了……
不過這樣的端坐景象……我最近好像看過別種組合?
「阿影不在哦──?他有點事情,回伊賀老家去了。」
「好的,請你加油。」
女妖怪學姊不知爲何看着我們唸唸有詞。
……是這樣嗎?或許真的是這樣。
也就是我噴出瘴氣,咬下惡魔的肉,嘴裏滴着血往前衝刺的影片。
「玲先生、涅墨西斯小姐,好久不見了。」
這個涅墨西斯基於經驗所預測的可怕未來,我就當作沒聽到吧。
「你回來啦,玲。」
周圍的目光似乎讓女妖怪學姊瑟瑟顫抖,但她還是維持着端坐姿勢。
雖然我還欠女妖怪學姊治好手臂的人情,但像是綁架與性騷擾等等,她也帶給了我許多麻煩,所以我無意照着本人的要求去做。
穿着哦……影片上還有個『黑暗騎士』的標籤,是因爲我全身都黑黑的關係嗎?
「監護人呢!月影學長在哪裏!?又累倒了嗎!?」
「女妖怪學姊,你怎麼了?」
「好的,學姊幫了我大忙。」
接着女妖怪學姊將左手伸進我的衣服裏……
「啊,是『不屈』本尊耶。」
「我知道了,扶桑學姊。」
我一登入,涅墨西斯便從紋章裏現身。她總是會這麼做,不過……
隔天攻略工廠時,也全交給了湯姆先生與其他〈主宰〉。
「……七十五日的時間足夠讓你被牽連進幾次大事件裏了哪。如果到時候再度蔚爲話題,不就永遠不會停息嗎?」
由於我們之前與石青同行,在到達王都時曾經與莉莉安娜再度見面,看來她之後就到卡捷拉坦轉換完機種了。
從明天開始又是六日連休,可以好好登入遊戲一段時間。總算能回到母鎮基甸了。
好啦,我爲了從王都前往基甸,正走向王都的南門。
第一天探索居住區域時,湯姆先生幾乎打倒了所有負責警備的煌玉兵,我就只是通過那裏而已。
白銀在街上會過於醒目,所以等到出了王都再騎。如果卡捷拉坦的量產型能夠普及化,原生品就會變得不起眼,在街上騎也就比較不會有問題了。
啊,看來學姊發覺了。學姊主動提起這件事,我便向她詢問「在集中力以及dendro與現實時間的分配法門」。
這表示量產型煌玉馬配給給王國騎士的作業進展得很順利吧。
可在卡捷拉坦生產的量產型──通稱【第二型
】的煌玉馬,其整體規格比至今爲止出土的複製品更爲優良。【第二型】擁有過去的複製品所沒有的防壁與飛行功能,比亞龍級的騎乘怪物更適合作爲騎士的坐騎。
缺點則是使用防壁與飛行功能的前提爲擁有《煌玉權限》等級一。
雖然我自己也是【煌騎兵】,可是我覺得這方面的規則令人費解。
應該不是規則,而是設定爲前提條件的理由令人費解吧。
包含白銀在內的原生品,不用就職【煌騎兵】就能使其飛翔或張開防壁,然而量產型要使用飛行與防壁功能,卻需要《煌玉權限》。
說到底,這個技能雖然與使用煌玉馬的技能有關,但與其說『透過技能來使其發動』,反而還比較接近『有這個技能才能解除限制』。
它與另一項技能《煌玉獸強化》相異,的確像是個『權限』般的技能。
雖然畢思理學姊曾說過『簡直像是爲了不讓沒有就職【煌騎兵】的人使用其功能而設的限制』,但硬要說的話……
「玲先生,你怎麼了?」
「啊……抱歉。」
「你有不經意地埋頭深思的毛病哪。」
……或許真的是這樣。我常常會專注地思考偏離主題的事。
附帶一提,路克曾主動表示他也有相同的毛病。之所以是他自己說出來,是因爲他的腦袋轉得太快,在他人眼中看起來不像在思索事情。
「莉莉安娜小姐,護衛伊麗莎白……護衛殿下的工作呢?」
莉莉安娜待在基甸的期間,她不是一直待在伊麗莎白的身邊……就是在尋找逃家的伊麗莎白。
莉莉安娜離開基甸這段時間,那位好動的公主在做什麼呢?
「愛緹密雅殿下對我下達了新命令,所以這段期間就請林德斯卿代替我執行護衛工作。」
林德斯先生是個異常正經的人,希望他不要被殿下耍得團團轉而胃痛……
不過莉莉安娜這句話有另一點令人在意。
迅羽與第三皇子坐在後部包廂真是太好了。
以結論而言,我在現實中打電話給學姊後,她便立刻登入遊戲接下委託了。
『……這兩個人還是老樣子哪。』
「……不過,就像猜拳一樣呢。」
「與我有接觸的〈主宰〉就只有你與巴巴洛伊、那隻寄生蟲,還有對方的護衛而已……」
現今的王國從南到北,都曾經遭到皇國的〈超級〉入侵併引發恐攻。
「不用道謝。所以我要向你以及……那個巴巴洛伊發出護衛委託。」
……石青與學姊之間的氣圍十分地冰冷。
「跟我認識?」
附帶一提,即使石青改變了對待〈主宰〉的方式,似乎還是固定稱呼女妖怪學姊爲「寄生蟲」。
所以石青需要王族用的龍車以外,『並非華美的儀式用車』、『但外觀還是很好看』、『功能性與居住性也很高』且『堅固』的龍車。『有內部空間擴張功能會更好』──的樣子。
雖說如此,石青若是隻身一人,想必可以步行至基甸,但這次還要帶着身爲貴賓的黃河第三皇子,可不能讓外國的皇族坐上粗製濫造的龍車。
就這樣,奇特的隊伍朝着基甸啓程了。
「是的。那是從建國國王的時代傳下來的王國國寶,但是在上次的戰爭中損壞了。」
「…………」
「國寶…………啊。」
「……看來你工作得挺辛苦的呢。」
當然了,王室也擁有幾輛龍車,本來是不需要特地向學姊借的。
「………………可能超過一億吧。」
接着就以讓我的背脊發涼的聲音,說出要傳給學姊的話。
「是的,殿下對我說『希望你能在本週之內找到玲或巴巴洛伊,將他們帶到城裏來』。」
「那怎麼啦?聽說你有事要委託我們。」
也就是說,在王國裏沒有絕對算得上安全的地域。若公主遠行一事走漏風聲的話,很有可能會像〈超級激突〉與〈遺蹟〉的事件那樣,再度發生某種意外。
莉莉安娜說完這句話後……
輸送國寶,那就是重要的任務了。只能交付給十分信任的人。
「石青下達的命令?」
「……是啊。」
石青說到這裏時稍作停頓……
我稱呼石青時與伊麗莎白不同,並未對她加諸敬稱。此事本來就已得到石青的許可,而後莉莉安娜在場時,她也再次親允我這麼稱呼。
「不過殿下還交付了我另一項命令,就是要通知玲先生你們的。」
這些條件讓人覺得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但還真的有。
在我的心中,毀壞的國寶與……卡捷拉坦目前在製造的物品重疊了。
「殿下好像有事要委託兩位。」
「這還真是……謝謝?」
「是喔。雖然是毫無關係的事,不過封鎖王都而產生的損害可不只一億而已呢。」
「通知我們?」
「這、這麼說來,你甚至讓莉莉安娜中止擔任伊麗莎白的護衛,是叫她去做什麼啊?」
……可是石青與學姊不是……
一進入辦公室裏,堆積如山的資料便映入眼中,這說明了她有多麼忙碌。
【黃金之雷霆】。這是借給莉莉安娜的父親,也就是王國過去最強的騎士──【天騎士】蘭利‧葛蘭多利亞先生的原生品煌玉馬。
「是喔。話說回來,這輛龍車大概價值多少錢呢?」
不只是我,還要找學姊,這點令人不懂。
「【尸解仙】迅羽。」
「雖說只有一小段時間,但會讓石青更優先於保護妺妹的事,會是怎樣的內容啊?」
石青明顯比我還強。不只如此,她的實力可比擬〈超級〉,或者與〈超級〉並駕齊驅。如果是由石青對付【魔將軍】,她也肯定有勝算。
也是,畢竟她之前都避着〈主宰〉,也難怪會這樣。
根據以前從哥哥那裏聽來的消息,那個女妖怪學姊似乎讓王族與她簽下各種契約,以作爲委託〈月世會〉辦事的報償。
「是的,是護衛委託,目的地爲基甸。你也要回基甸對吧?」
但根據石青的說法,王室的龍車似乎不可以使用。
……也是啦,第一公主是如今王國的政治中心人物,既然她暫時離開王都前往卡捷拉坦,工作自然也會累積不少吧。
「因爲我明天又得離開王都,得趁現在來處理工作纔行。」
「就如我剛纔所說,護衛對象有兩個人。是我以及──黃河的蒼龍第三皇子。」
沒錯。不過呢,以內情而言……她們的情況也有很大的問題。
「『如果你沒忘記王都封鎖事件,可不准你拒絕。』」
涅墨西斯就透過念話向我說了這句以前好像曾聽過的話。
◇
也就是說,她們的力量關係如下:
『而且除了龍車以外,畢思理面對石青時好像也有一些複雜的內情哪。』
王都封鎖事件使王國蒙受經濟損害,學姊因此而受到要脅。包含存檔點的使用權利在內,這是個被害者抓到加害者把柄的狀態。
「果然是輛好龍車呢。」
「啊,這麼說來,對方的護衛說自己跟你認識呢。」
「……不,我沒有這麼想。」
石青說到這裏時,有些支支吾吾。
就如同涅墨西斯所言,這兩個人的交情不太……不,應該說交情非常地差。
我知道,我自己也覺得不應該這樣比喻女性。
……嗯?那迅羽護衛的對象不就是……
……這位蒙面劍士小姐,這次又打算一頭裁進什麼事情裏了?
我爲了改變車內的氣氛,而向石青發問。她不惜將莉莉安娜從伊麗莎白的護衛中抽出是爲了何事,也的確讓我在意。
的確,如果在這裏隱瞞第一公主的身分還比較有問題。
在莉莉安娜的帶領之下,我們進了城裏,接着馬上就被帶到石青的辦公室。
因此要以隱密性爲最優先。重點在於不被人發現第一公主與黃河第三皇子一行人的行蹤,所以不能使用王室平時搭乘的豪奢龍車。不但過於顯眼,在最壞的情況下,也有不知不覺間被人設下機關的風險。
「你不用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我不會沒收龍車的。」
雖說如此,石青今天穿的並非劍士風格的服裝,而是打扮得有些像文官。而且……
「是爲了將毀壞的國寶輸送至卡捷拉坦,以及斡旋向負責人提出的修理委託。因爲莉莉安娜最適合做這份工作。」
「你今天沒有戴面具呢。」
石青克畢思理學姊,但在女妖怪學姊面前抬不起頭。
「她有告訴我電郵地址,是聯絡得到啦……」
「這又是爲什麼呢?」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我是對接下委託沒有異議,但是你有需要護送嗎?」
似乎是件牴觸到機密事項的事情。
「……吶,這次的護衛委託……」
……這個任務要是有個什麼意外,馬上就會演變成外交問題了耶。
哦,是迅羽啊。我們的確認識,她也是在基甸陪我訓練的人物之一。
幸好這輛馬車有空間擴張功能,坐在車內還是可以稍微保持距離。
不過,特地將毀壞的國寶送到卡捷拉坦的理由是……
女妖怪學姊克石青,但在畢思理學姊面前抬不起頭。
在從卡捷拉坦回到王都的歸途中,石青曾搭乘過學姊的龍車,因而發覺了其有用性與價值。當時她露出『這個可以派上用場』的表情,明顯到即使戴着面具也看得出來,所以肯定沒錯。
「……在王城裏不需要戴吧?」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希望你能傳這句話給她:『這是目的地爲基甸的護衛委託。護衛對象是我以及黃河的第三皇子。護衛有你、玲、莉莉安娜,以及【尸解仙】迅羽四人。要借你的龍車前往基甸』。」
因此王族面對女妖怪學姊時無法擺出強硬的態度,石青也在各方面喫了悶虧,因此纔會叫她「那隻寄生蟲」。
「……不好意思,這不是我個人可以透露的。」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沒有〈主宰〉的人脈,而信任到足以發出委託的人,目前也只有你而已。」
「不只我要去,這次還有同行者。而那位同行對象亦有〈主宰〉護衛,所以我想配合對方,也請〈主宰〉當護衛,可是……」
『……有股麻煩事的味道哪。』
不過她也會確實收到任務報酬,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你聯絡得到她吧?我想告訴你們其中一人,應該就可以兩方都通知得到,纔會叫莉莉安娜去找你或是巴巴洛伊。」
於是,由於某種原因而對王國有許多虧欠的學姊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只得本人與龍車一起接受護送王族與皇族的任務。
我們現在搭着學姊的龍車,在連接王都與基甸的〈紹韃山道〉上通行。由莉莉安娜負責駕駛,牽着龍車的也是莉莉安娜的【第二型】。
畢思理學姊克女妖怪學姊,但在石青面前抬不起頭。
「煌玉馬……嗎?」
那就是學姊的龍車,而我們正搭乘於其上。這是瑞涓達璃雅所製造,具備異常高性能的超高級龍車,在巿場上流通的最高級品也只有比這更舊的型號。
標準的三方制衡剪刀石頭布,亦或是青蛙、蛇與蛞蝓之間的關係。
……任務,開始。
『……你無論如何,都別把青蛙、蛇與蛞蝓的比喻說出口哦?』
我好像幻聽到不知從某處傳來「好過分哦──」的聲音。
然而在上次的戰爭中,蘭利先生與【魔將軍】的神話級惡魔戰鬥而死亡。
聽說【黃金之雷霆】也損壞到連煌玉馬的自動修復都無法生效的程度。
「修得好嗎?」
「還不知道,畢竟在〈遺蹟〉發現的只是【第二型】的生產設備而已。不過現在那裏有王國少數專精機械技術的〈主宰〉常駐,比起讓它繼續以壞掉的狀態生灰塵,送去那裏還更有修復的可能。」
另外,專精機械技術的〈主宰〉指的是藍色畫面。
「只是把這件事交給直到半個月前還惡名昭彰的〈索爾危機〉的前中心成員,讓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他們已經洗心革面……或許還沒有,但只要交付高報酬的任務就可以放心了。只要不是目的爲戰鬥本身的PK,都多少會考量實際利益後再行動。如果他們對於報酬沒有不滿,就會把工作做好吧。」
「說得也是,就像封鎖事件時的你一樣。」
「咕……」
……轉移話題後本來多少緩和下來的車內氣氛,再度回到了原點。
總之,我領悟到自己無法改變這樣的氛圍,便開口說「我去後面看看」,並移動至後部包廂。
坐在後部包廂座位上的是黃河的第三皇子蒼龍,以及已經十分眼熟、身形特異的迅羽。附帶一提,大概是由於人在車廂內,迅羽把手長足長縮得比平時還短,所以她坐在座位上也不嫌彆扭。
「啊?怎麼啦?」
「前面包廂的氣氛太險惡了……」
「怎麼,爭風喫醋嗎?那你過來這裏沒問題嗎?」
「不不,並非那種險惡。」
還有,就算真的是爭風喫醋,爲何會問我「過來這裏沒問題嗎」?
「即使像玲大人您這樣的人,也難以應付女性之間的爭執呢。」
以沒有絲毫惡意的笑臉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蒼龍第三皇子。
他雖然是黃河的王子,但姿態放得很低,對我與迅羽都加上「大人」稱呼。而且我開口說話時,他還說「請維持自然的口氣」。
就在我出言制止時……
迅羽就算了,但其他兩人顯然心情不佳。
石青與蒼龍本來要在那樁事件發生的日子前來基甸。
最後下車的是戴着面具的怪人。
第三種是像基甸東方的交易幹道〈庫伊拉山嶽地帶〉那般,『處於搶奪成功時利益過大的環境』這種類型。在慾望的驅使之下,人們將風險置之於度外而行搶行竊。
「是、是妖怪的老大啊啊啊啊啊啊!?」
「反正都是在同個國家裏面,也不像卡爾迪納那樣盡是廣大無垠的沙漠,當日來回沒什麼啦。」
「啊?怎麼,王國裏有這麼好懂的山賊哦?」
「是的,在王都似乎會有問題,所以就決定去基甸了。」
我記得基甸事件過後,她一面進行着護衛伊麗莎白的任務,一面透過修行重新自我鍛鍊,現在應該已經有三百多級了。
但爲時已晚,龍車後部的車門在他們眼前開啓,一位人物下車了。
因此我打算在涅墨西斯之後接着發問,但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一定是看到駕車的莉莉安娜是女性,覺得她不足爲懼才發動襲擊的吧。
但事情由於〈流行病〉的影響而延期,之後依然因爲〈流行病〉以及發生富蘭克林事件,再加上〈遺蹟〉的事情使得石青忙得不可開交,才延宕至今。而在這段期間,蒼龍做了些什麼呢?
接着從前部車門走下來的是身高將近三公尺、以全身鎧包覆身體的怪人。
就算他們無法鑑定,其本能也已經徹底明白那是極爲恐怖之物吧。
學姊因爲在車裏累積了壓力而散發出殺氣;石青則是由於在自己國家的領土內受到山賊攻擊而大爲光火。要是我袖手旁觀的話,說不定會發生慘劇。
「如果我能多少成爲緩衝就好了……換個話題吧。」
沒想到好像還有其他被害者,而且還是〈主宰〉。
山賊們已經連半點戰鬥意志都不剩了。這三位怪人……女性散發出的壓迫感,大到縱使面對的是無法衡量己方危險程度的對手,仍能不由分說地讓對方理解到『大事不妙』。
稍加考慮抽到鬼牌的機率,爲寇者便無法輕易攻擊路人。
據說在這款〈Infinite Dendrogram〉裏,盜賊與山賊這類匪徒的數量與巿面上的奇幻小說和漫畫相較,算是很少的。
我本來覺得皇子在其他國家裏這麼謙卑好嗎?不過本人說「我是與政治不相關的皇族,請不用介意這種事情」。黃河的第三皇子就是這樣的人嗎?
山賊們似乎覺得與前面兩個人相較,面具怪人似乎好對付一些,但在她拔出劍──【元始聖劍 阿爾塔】的瞬間,山賊們就跌坐到地上,甚至還有人失禁。
因此在這種狀況下,會落草爲寇的人僅有四個種類。
「……就算和那三個人比也是如此嗎?」
怪人身穿的巨鎧顯然重量超常,互相敲擊雙手所持之盾的舉動使人膽戰心驚。
所以他們想活下去的正確答案,肯定是不要攻擊這輛龍車纔對。
附帶一提,在綁縛山賊的過程中,由持有《真僞判定》的石青稍作審問。
「是的!」
◇
「……不,以她們來說,最後會不會拿出武器啊?」
「說得也是。」
『我想她們應該是不至於動手哪,畢竟還有你這位共同的……朋友。』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幹山賊勾當的理由……大概是對於我剛纔所提到的事──像攻擊〈主宰〉的危險、戰鬥力的差距、不死身、就算不是〈主宰〉也還是存在着強者等等,都完全沒有想到的類型。
但他們的武器都很粗製濫造,等級也……大概不怎麼高。
……攻擊代理國王與外國的皇族本來是非常嚴重的大罪,但石青與蒼龍現在正搭乘龍車移動的事情本來就是項機密,所以這部分好像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爲了慎重起見向蒼龍進行確認時,他也說這樣就好。
理由在於〈主宰〉。〈主宰〉擁有〈創胎〉,而且是不死之身。其戰鬥力與外貌完全不成比例,以爲對方是小孩子,結果是超級職業;以爲對方是穿着玩偶裝的街頭藝人,結果會開戰艦將整座森林夷爲平地。
我讓涅墨西斯變成黑旗斧槍以防範異常狀態;讓雙手的【瘴焰手甲<加德婪韃>】打開噴射口;爲了能使用MP與SP,也讓【紫怨走甲<岣茲嵋茲>】啓動技能;覆上【黑纏套<魔諾庫瓏>】的兜帽;也裝備好【暴風面具】……這樣就行了。
「學姊和石青都冷靜下來吧,那些傢伙怎麼看都已經喪失戰意……」
要是不小心攻擊到〈主宰〉,將會與不死身的超人敵對。
「的確滿難應付的,女性的爭執真的很可怕,又多是以語言交鋒……」
……什麼?
我看向窗外,心想發生了什麼事……便發現馬車被武裝集團團團圍住了。
「〈主宰〉投降?」
「不不,我在意的不是地點。對象是誰哪?」
『沒刮到老子的龍車吧?』
「多虧了迅羽大人,去港町也能當日來回。」
……對於能夠施展超音速機動的人而言,世界都變得狹小了呢。
「媽媽啊啊啊啊啊!!」
雖說如此,目前的狀況就某種意義而言,比女妖怪學姊在場還不妙。
……不懂啊。
不過,對方也可能是想要避免對人戰鬥……
我走下龍車,在名爲戰鬥的慘劇即將引發之前,向她們說道:
「附帶一提,這種時候是我擔任蒼的護衛。這傢伙現在的能力值很低呢。」
「你是什、麼…………欸欸……?」
我覺得自己必須出面阻止,便決定跟在三人之後下車。
「那個〈主宰〉現在怎麼了?」
「啊,考量到會發生戰鬥的情況,先穿好裝備吧。」
「是、是的!?對方確實是〈主宰〉!左手上也有紋章!」
他們的反應彷佛看到了比其他三人更爲恐怖的東西,讓我只感到疑惑不已。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Why?」
「不過呢,如果我抱着你跳過去的話,就算不搭乘車輛,也轉眼間就能到基甸了說。」
本來以爲涅墨西斯在騙我,但山賊們的鬼哭神號成了證據。
「吶,你是爲了相親去基甸的?」
原來如此。可能還是有點不太一樣,但就類似期間較長的校外教學吧。
「玲擊潰〈岣茲嵋茲山賊團〉後,就不常聽到這類事情了啊……這下在外國賓客的面前可是醜態畢露了。」
「其、其實呢……在我們的據點還有一名抓到的〈主宰〉……」
「迅羽大人,這就有點……我之後要去相親,如果被迅羽大人……被其他女性抱着去赴約,可就沒什麼形象了。」
『玲你的打扮讓他們更加嚇破膽了哪……』
「也是啦。」
之後我們將山賊們捆綁起來,等待王都的騎士們前來逮捕他們。
山賊們大概也得到了很大的教訓,他們似乎是打從心底真誠地說自己服完勞役後會洗心革面、認真工作。
「蒼龍你之前都在王都做些什麼呢?我記得一個月前舉辦那場〈超級激突〉時,你本來是要來基甸對吧?」
「是王國的第二公主──伊麗莎白殿下。」
啊,學姊在打鬥方面也會被克……
第二種就像是我過去曾戰鬥過的〈岣茲嵋茲山賊團〉那樣的傢伙。他們擁有堤安中首屈一指的實力,不但準備周全,人數也很多。是自信地認爲『即使對手是〈主宰〉也能與其抗衡』的類型。

而第四種……就是現在要攻擊我們的這些傢伙。
第一種是〈主宰〉。像是學姊的〈兇城〉那樣專門針對〈主宰〉;或是像那個叫做〈哥布林街〉的戰隊般,即使是堤安也照樣行搶。雖然方針有所差別,但都是『身爲〈主宰〉,所以不怎麼懼怕〈主宰〉』的類型。
山賊們有的發出遠比剛纔更爲淒厲的鬼哭神號,有的直接昏迷過去,有的趴下把頭抵在地面。甚至還有人雖然想逃跑,卻因爲嚇到軟腳而站不起身。
那還真是奇怪。如前所述,這羣山賊不怎麼強,應該比扣掉頭目的〈岣茲嵋茲山賊團〉還弱吧。如果等級已足以獨自通過這條〈紹韃山道〉……也就是足以單獨對付這裏的怪物,勝算是十分足夠的。
「嘿嘿嘿!把行李和那輛龍車留下來!」
「我個人的感想是如果去掉學姊或迅羽後再加進女妖怪學姊,就是最完美的名單了。」
如果相親對象被其他異性抱着赴約,不管怎麼想相親都會破局吧,我明白的…………相親?
而且莉莉安娜在這輛龍車之中,實力還算是倒數的。
就這樣,被我們的容貌嚇到的山賊們毫不抵抗地投降了。
……或許有可能。穿上鎧甲的學姊與拔出【阿爾塔】的石青,這樣的構圖清晰地浮現於腦海。
圍住龍車的那些傢伙說着標準的強盜臺詞,舉起武器進行威嚇。
蒼龍雖然講得輕描淡寫,但我覺得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這次的旅行除了執行外交工作之外,讓我自身增廣見聞也是目的之一,所以我去參觀了王都與西方的港町!」
「…………說得也是。」
不過,莉莉安娜也是名【聖騎士】。
『……你這話最好別在石青面前說哦。』
看來就是因爲眼見連〈主宰〉都毫不抵抗地投降,他們才得意忘形地打算幹一票大的……也就是搶劫由騎士擔任車伕的這輛車。可是……
另外,綁住山賊的堅固繩索是我玩轉蛋的副產物。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若是看見高到足以讓人懷疑地想「這人真的能坐進龍車裏嗎?」的長人──身高超過四公尺的怪人走出來,就會有那樣的反應。
『她們一定是現今王國裏最恐怖的三名女性。』
這些山賊似乎是村落裏的不良人士聚集而成的小型山賊團,今天才開始當山賊,能力值連第一個下級職業封頂的程度都還不到。
山賊看到在說話的同時從龍車上走下來的對象後,頓時啞口無言。
也罷,我們雖然受到攻擊,但沒有出現犧牲者……應該說他們在有所舉措之前就已經膽怯地投降,所以大概服一陣子勞役就可以釋放了。
儘管實力仍有高低之分,但有好幾萬名光看外表無法辨別強弱的〈主宰〉在這個世界活動。
「他說願意付贖金,我們就把他扔在據點……扔在附近的山中小屋裏了……」
那名〈主宰〉是打算趁機登出嗎?只要不處於與他人接觸或受到拘束的狀態,〈主宰〉便可登出。先讓對方逮住自己,之後再解除拘束,接着登出並移動至安全地帶就好了。
如此一來便可以在避免對人戰鬥的同時平安逃走。雖然有點麻煩,但八成就是這樣。
那個〈主宰〉現在應該已經登出逃走了吧。
……不過也可能是新手因受到攻擊而驚慌地投降,接着表示願意付贖金。若是那樣的話,或許這名〈主宰〉沒有想到可以登出,如今也仍在擔驚受怕。
「石青。」
「在王都的騎士到來之前還有時間,你要趁現在去看一下情況也無所謂。」
我正要向石青請示時,她就察覺到我要說什麼而這樣回答。
「謝謝你,我過去一下。」
於是我山賊們交給石青與學姊看顧,前往他們的據點。
我騎着白銀跑了五分鐘,便到達山賊們的據點……山中小屋。
〈岣茲嵋茲山賊團〉的據點是深山裏的碉堡,相較起來真是天差地別。
『哎,與王國過去最爲棘手的山賊團比較也沒什麼意義哪。』
「說得也是。那麼……」
據山賊們所言,他們似乎將山中小屋從外面上鎖後,就把那個〈主宰〉扔在這裏,也沒叫人看守。
事實上,山中小屋的唯一一道門的確被上了鎖頭的鎖鏈鎖住。
不過我嘗試以【瘴焰手甲】強化過的STR拉扯後,就輕鬆地拉斷了。
「……被抓住的人還在嗎?」
我試着緩緩打開門鎖壞掉的門。
但除了外面的鎖頭以外,裏面似乎還卡着什麼東西,無法打開。
接着有應門聲從屋裏傳出。與我的預料相反,聲音聽起來非常鎮靜。
『哦,謝謝。我現在抽不出手,請你進來稍等一下。』
「人固然有想像力,但若沒有以自己的頭腦獲取、咀嚼情報,並將其作爲材料,是無法產生想像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情境,都能成爲日後想像的種子。」
在最後說出這句話並睜開眼……顯現出金色的瞳孔。
我能夠理解他說的話。人類所能想像的事物,到頭來不過就是憑藉自己的所見所聞爲出發點並加以延伸的事物。不存在於腦內的言詞,是絕對不會浮現於腦海的。
「那麼我這就告辭了,日後有緣再會吧。」
「……你爲何要故意被山賊抓呢?」
我接受了他的說法。畢竟這一邊有許多另一邊不存在的事物。
「若不算綁架你的事,就是服一陣子勞役。」
就算有目的和瑪麗相同的其他玩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哪一位?』
「若是在現實裏,不就體驗不到被山賊抓住的感覺嗎?」
F說完,便離開山中小屋了。
「我想到了很棒的點子和文章,真期待列印出來的時候。」
「哦,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剛剛寫得正順手。」
……我是前來救助被山賊抓住的人對吧?
他拍完記事本後,終於看向了我。
「不好意思,現在才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F,職業爲【高級書記】。」
此人奇特的筆記方式,讓我不知該說什麼。
「不是瑪麗嗎?作家與漫畫家挺類似的吧?」
「無論如何,我也要離開這裏了。今天有勞你了。」
我盯着他逐漸消逝於林木彼端的背影。
至少在日本應該是體驗不到的。不過我曾經在南美被亞馬遜女戰士抓走就是了。
還是得考量到可能有陷阱,於是我提神戒備。
「哦,那這樣就好了,我無所謂。我是不懂王國的法律制度,但我也不會起訴他們。以個人的立場而言,我反倒想向山賊們道聲謝呢。」
「喔。唔……?」
「所以這次被山賊抓住也是非常寶貴的體驗……啊,對了,他們的量刑會怎麼算呢?」
聽到這句話時,我的腦中浮現了隊友之一──瑪麗的臉孔。
「我知道,兩位是『不屈』之玲‧斯特林先生,以及涅墨西斯小姐對吧。」
雖然覺得F好像與某人很相似,但我就是想不起這個人是誰。
「啊,好的,我是……」
我記得在dendro裏拍下的東西,可以連接至外部設備以取出圖片資料。我還沒用過這個功能,不過他似乎正加以活用。
一進入房間裏,我就看到一位人物坐在面對着門的牀上。
「哪裏哪裏。」
「…………的確是。」
「……打擾了。」
「是的,爲了尋找作品的材料,這次我嘗試讓自己被山賊抓住。」
「爲了取材。其實我在現實中是一名小小的作家。」
看起來比我稍微年長的黑髮男性,正握着筆在記事本上寫字。
「包含能與兩位邂逅一事在內,真的要感謝山賊們呢。能被他們抓住真是太好了。」
他的表情隱約有些開心,視線並沒有移向走進房間的我們,而是一直不停地記事。
不,不對。不只是我們……他的視線根本沒有對向任何事物。
「是的。」
我試着將門稍微往外拉,剛纔卡住的感覺就消失了,看來可以進去。
過了幾分鐘後,他依然持續記事……
在一般情況下不可能聽到這種話,但F大概是真心的吧。
……包含目前情況在內,這還真是句奇怪的話。
而且他雖然嘴裏說感謝,但我已經目睹他直到剛纔都埋首於寫作、連瞥都沒瞥我們一眼的模樣。想必他並不需要我來營救吧,八成是……
現在我們正在偕同需要護衛的人物前往基甸的路上。關於F給我的異樣感,就等到之後再想吧。
我從這個人剛剛的發言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異樣感……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以前曾聽聞她是漫畫家,她也是爲了自己的作品而進入dendro,扮演殺手遊戲至今。
「不好意思,雖然我問得有點直接……你是故意被山賊抓的吧?」
「我是爲了得到這些種子,纔會身處於此。畢竟有非常多的體驗唯有在此處才能得到。」
他……閉着雙眼,在寫着某些事。
再說……我隱約感受到某種異樣感。
……我們的長相與名字似乎廣爲人知了,果然還是那部影片的影響吧。
「呃,我是逮住山賊的王國〈主宰〉,我來救你了。」
我的問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我感受到他沉着的態度,以及散發出經驗遠比我豐富的氛圍而發問,結果一如所料。
接着,他用攝影機拍下了記事本的內容。
『……不不,我想這應該不是該說「打擾了」的情況哪。』
「……說得也是。」
「……作家?」
但是若說到他與瑪麗的怪異之處是否相同……我覺得是不一樣的。
開始遊戲的理由與有些難以捉摸的氣質,的確也讓我想起瑪麗。
看來他果然懷有孤身一人也能平安通過這條山道的實力。
「你要煩惱這個是無所謂,但還是先回到石青她們那裏吧。王都的騎士也差不多要到達了。」
無論是好是壞。
「怎麼啦?看你一臉有事情想不通的表情。」
「這個,是沒錯啦……?」
「我覺得我好像認識周身氛圍與那個人相近的對象。」
「感謝你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