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基甸假期·晝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1.7萬 字
□【記者】瑪麗・阿德勒
「這是明天活動的S席門票,三人份的費用是三〇萬利餌,要現金哦。」
「好好好——」
我使用《真僞判定》與《鑑定眼》技能,確認堤安黃牛拿出的票是真品無誤後,便付清了費用。
這些錢是以昨天剩餘的賞金支付的,而那是三人共用的賞金。
「謝謝惠顧。客人你運氣真好,包廂席的票剛好被你買完了。」
「果然很有人氣呢——」
即使是原本販售價格的三倍也全部賣光,真是不得了。
「那當然囉,畢竟明天的活動即使在中央鬥技場也是頭一遭呢。」
「說得也是——畢竟是〈超級〉之間的戰鬥。」
我手上的票印着活動的主題——〈超級激突〉。
那是明天在中央大斗技場舉辦的主秀。
出場的是兩位〈超級〉。
身爲中央鬥技場的絕對王者而威名遠播,阿爾塔王國的〈超級〉——【超鬥士】費加洛。
爲了這場活動受聘而來,武仙帝國黃河的〈超級〉——【尸解仙】迅羽。
由於能見識在〈主宰〉之中也爲數不多的高手之間的決鬥,這場活動無論是在玩家或堤安之間都頗具話題性。
即使是在目前遊玩人數超過數十萬的Dendro裏,〈超級〉也不到一百人。所以平時可沒什麼機會看到〈超級〉之間的戰鬥。
在之前的戰爭中,阿爾塔王國方的〈超級〉全都沒有參戰,所以那次也無法實現〈超級〉相鬥的場面。
雖然在鬥技場經常能看到費加洛戰鬥,但他的對手都是上級職業的〈主宰〉與堤安,並沒有與〈超級〉舉行過比賽。
在王國的〈超級〉之中,傳聞毛皮……不對,是【破壞王】,曾經與在卡爾迪納被稱爲「魔法最強」之【地神】,以及〈葛藍巴絡亞七大創胎〉的其中一人交戰過。
小女孩的目光似乎停在我左手背上的紋章,她的眼神閃得更亮了。
要是如今兩邊有一邊說不想參加了,那情況會變得如何呀?
我也只是因爲在現實中學過這招纔會用的。
不過這些傢伙只是比一般人強一點點的小混混而已。
小女孩拼命地掙扎,但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是無從抵抗的。
官方販售在兩週前就開始了,聽說當時不到一〇分鐘,門票已銷售一空。
以前爲了工作取材時,涉獵過許多格鬥技。
「唷咻。」
「哦,要是還有什麼想要的門票,就再來找我吧!」
「放——開——我——!你這無禮之徒——!」
就在我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
涅墨西斯的能力是戰鬥與反擊,又特別針對「以下克上」加以強化,令人期待他們日後的成長。
「嘖……今天就先放過你!老子記住你的臉了!」
當我發覺時,從混混手中救出的金髮少女正仰頭看着自己。
「…………」
「稍等,這幾位大哥,你們打算把惹人憐愛的小蘿莉帶到哪去?這真的會成刑事案件的哦——?」
反正無事可做,我就走到四號街的地攤閒逛,順便用《鑑定眼》看看商品。這裏有時候會挖到寶,但今天就沒什麼特別吸引人的東西。
對不曉得有柔道這種運動的堤安來說,這招果然很有用。他們當然也不會做防護動作。
看似爲混混同夥的男人,從巷子外對混混們如此叫道。
不過現在沒工作就是了……體重也比之前有運動時增加了。
就這樣在四號街走着走着,看到了一家店鋪,那是在昨天的任務中遇到的亞歷杭德羅先生的店。
「長得真是一副犯罪者的臉耶,你們這些五官不健全的人,快乖乖地放開小蘿莉滾回家吧,還是你們想直接到拘留所報到呢——?」
「剛剛能那樣是因爲你是〈主宰〉嗎?還是因爲你是【記者】呢?」
就算是擁有〈上級創胎〉的上級職業玩家,不組隊挑戰也會很危險,若想單挑,至少要先有超級職業比較保險。
我稍微挑釁一下,不出所料,其中一名男人氣得太陽穴抽搐,走過來準備揍我。
昨天偶然遇到【加德婪韃】,玲還成了MVP,但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那麼順利的。除了找不到〈UBM〉之外,縱使只是軼事級的〈UBM〉也十分強大。
就算想觀察其他玩家兼殺時間,組個臨時隊伍接任務,但一般來說【記者】只會喫閉門羹,因爲【記者】無法成爲戰力。真虧玲願意接納我。
在我這麼說的同時,也覺得要是被衛兵逮到可能會發生什麼麻煩事,便決定走爲上策。
其中一名男人說完,就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除了沒有角色魅力以外,還老哏到「沒辦法作爲取材材料」,以後也不會見面了吧——我一面如此想着,一面揮揮左手跟他們說再見。
對不起,我真的亂可疑一把的。
「哼,又摔了一些無用之物。」
㊟
「【記者】!?竟敢瞧不起人!你也……」
「哦哦,那個紋章是身爲〈主宰〉的證明!你是〈主宰〉,所以才那麼厲害呀!」
「好厲害呢!好強呢!」
小混混們撂下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狠話後,便逃之夭夭了。
老哏,實在太老哏了。
我漫無目的地四處閒晃,在想着「既然這樣,乾脆到有可愛妹妹或可愛弟弟的店打發時間好了——」的時候,有道聲音傳進了耳裏。
「這傢伙!明明是【記者】卻會戰鬥……!」
哦,在石磚道路上教柔道未免太危險了,找個草地或是鋪有柔軟墊子的地方比較好,換個地方吧……就在我這麼想時……
「哎呀,爲何連我也得逃呢?」
好啦,無論如何,既然店裏擠滿了這麼多人,進去打招呼也只會給店家添麻煩吧,改天再來看看好了。
「沒那麼厲害啦——」
「喂!差不多到收錢的時候了!別再摸魚啦!」
是年幼的女孩發出的聲音,似乎在喊着什麼。
在明天的活動開始前,我作爲【記者】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另一份工作目前也沒人委託。檢查一下好友名單後,路克弟弟不在線上,玲則不在基甸。其他好友都不在阿爾塔王國。
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多,之後該怎麼辦呢?
「也把這小鬼綁走吧,她身上的行頭很高檔,可以賺一票。直接賣掉似乎也不錯。」
「不好!得快點逃掉!」
「在這邊!和形跡可疑的女人在一起!」
所以這次的活動,是能就近觀察〈超級〉與〈超級〉的戰鬥臻至何等境界的大好機會。活動門票會售罄也極爲理所當然。
小女孩抓着我的手,打算往衛兵衝過來的反方向跑去。
但要是碰上有武術心得或是能力值很高的人,即使對方初次看到這招,也不會管用就是了。
於是許多人紛紛爲了守株待兔在轉蛋機前排隊,看來盛況空前。
混混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並打算朝我走過來時……
之後同樣的情形又重複了三次。
四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男人,圍着一位年紀不知有沒有十歲的小女孩。
也希望能讓玲與路克弟弟兩人看得開心。
再說我可是……這部分就不用提了。
我從四號街的巷子跳上房屋,沿着屋頂不斷移動,在毫無人煙的地方跳了下來。
「可以呀——首先呢——」
不過還是該登場了。
我也只持有兩個獎賞武具,這的確很吸引人。
我將牽着我的手的小女孩,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來後——朝着牆壁跳了上去。
不過戰鬥地點似乎都在杳無人煙的深山裏與汪洋大海之中,幾乎沒有目擊者。
我一邊聽着「一〇〇萬飛啦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這句慘叫,一邊離開店鋪。
我向神祈禱活動能順利舉辦,並從黃牛身旁離開。
以結果來說,綁架未遂的四個小混混都躺在巷子的地上了。
「好厲害喔!?」
因爲如果是傳說級或古代傳說級的〈UBM〉,即使是超級職業也有可能吞下敗仗。
「原來您在那裏!」
(譯註:原文模仿動畫《魯邦三世》的角色石川五衛門的口頭禪「又砍了一些無用之物」。)
「真的嗎!妾身也能做得到呀!希望你可以教教妾身呢!」
我回答完問題,重新看過男人們的面容。
我雖然想進去打個招呼,但店裏看來擠滿了人。根據店內傳來的喧譁聲,似乎是設置在店裏的轉蛋機,剛纔轉出了獎賞武具。
要得到獎賞武具並不簡單。身爲上級職業但只擁有〈下級創胎〉的玲,之所以能幾乎以單挑的方式打倒【加德婪韃】,可說是順利地發揮了他們的能力,再加上幸運的結果吧。
「討厭啦,即使是【記者】也還是可以把人摔出去的唷,同樣都是人嘛。」
透過面具,可以看到她一雙藍色眼眸閃閃發亮,真可愛。
衛兵從巷子的另一頭跑了出來,並如此叫道。
老哏到目睹了這樣的場景而跑出來救人,反而讓人害臊的地步。
「這個嘛——【記者】可是很厲害的唷——可以在空中飛,可以舉起大廈,還可以倒轉地球使時間逆流哦——」
還有同夥呀。五位混混……啊,這要是英雄戰隊就會很有看頭,但既然是小混混便不值一提了。而且還講到「收錢」?難不成他們是黑道的跑腿之類的嗎?
「好好玩呢!簡直就像化成了一陣風呢!」
女孩的目光又閃爍了起來,就像在遊樂園搭乘了遊樂設施一樣。
我反過來利用男人的勢頭把他摔在石磚道路上,令他就此昏厥。
「哪裏哪裏,那只是普通的柔道技巧罷了,學會之後你也能做得到哦。」
「他們是中了必須講老哏臺詞的詛咒嗎——?」
「只是個路過的記者啦。」
希望明天的活動能夠順利地進行。
男人揮拳過來,我便抓住他的右手手腕,賞了他一記過肩摔。
「你是什麼東西!」
我從轉角處跳了出來,向站在前方的男人們如此說道。
喊叫聲是從建築物之間的巷子裏——其轉角後方傳出來的。
「可、可惡!少看不起人!」
若發生那樣的事,經營鬥技場的基甸伯爵想必會鬼哭神號……而我也無法置身事外呢,因爲寄放在我身上的獎金大半都用於買票了。
我感到好奇,便往叫聲傳來的方向走過去,在轉角處探頭窺視……就看到了一幕實在老套的光景。
把我講成形跡可疑的女人,還真是沒禮貌。我不過是穿着黑色的男用套裝,打着領帶,戴着墨鏡,臉上露出傻笑而已不是嗎?
啊,小孩子純粹而耀眼的視線對我這樣的生物來說,實在太過眩目了。
我瞬間移動到屋頂上,就這樣跑過屋頂,遠離了那條巷子。
女孩有一頭美麗的金髮,一圈一圈繞成縱捲髮(也就是所謂的鑽頭髮型),但臉上不知爲何戴着日式的狐狸面具。
「那我告辭了——」
只限定超人就是了。
「話說回來,小妹妹,剛纔衛兵爲什麼會……」
就在我要詢問小女孩時,從某處傳出了『咕嚕~』的可愛聲響。至於發出聲音的地方,則是小女孩的小肚肚。
「你要喫點什麼嗎?」
「要!」
我決定先填飽小女孩的肚皮。
不過要是直接這樣走在街上,可能又會被衛兵發現而引起騷動,所以我要先動點手腳。我使用自己擁有的《僞裝》與《幻惑》技能,讓小女孩的外表在我以外的人的眼中不再是金髮,穿着打扮也和一般女孩相同。
縱使瞞不過持有《真僞判定》、《識破》與《心眼》的人,不過這裏的衛兵應該沒人擁有這些技能,所以這樣就行了。
至於我……雖然很遺憾,但先把墨鏡拿下來吧。這樣我就不是戴着墨鏡的可疑女人了。不過很遺憾就是了。
我與小女孩走出冷清的巷子,前往大街的攤販區。
這裏似乎隨時都有攤販,應該也有賣喫的吧。
「你有想喫的東西嗎?」
「妾身要喫平時喫不到的食物!對啦!妾身想喫那個像雲的東西呢!」
雲……哦,是棉花糖吧,真是個可愛的選擇。
我在攤販買了棉花糖。
外表和地球的棉花糖一模一樣呢,顏色也是白的。
硬要說出差別的話,就是沒看到這裏有人把棉花糖加工成可愛角色的形狀吧。
「請。」
「嗯!妾身要喫了!」
我一將棉花糖交給小女孩,她就取下面具喫了起來。
小女孩的臉露了出來,她長得很可愛,可以保證將來一定會成爲一位大美人。
附帶一提,就算被某個國家通緝,若在別的國家登錄了存檔點,就能在該國復活,俗稱「跑路」。負責王都包圍網西側,唯一受到通緝的〈哥布林街〉目前似乎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感覺像是小學或國中的合奏比賽,或是甲子園的應援演出。
把話題拉回來吧,公主殿下爲何會在這種地方呢?
不過畢竟是通緝,國家似乎還得先掌握犯罪者的名字、長相與罪狀就是了。
對不起,我現在就說謊了。
「…………」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算是種理所當然的處置。
所以纔會跑到那樣的暗巷裏呀。
然而,如果在無法使用存檔點的狀態下受到死亡懲罰,情況就不同了,玩家下一次復活時就會被轉移到「監獄」。
我在街上散步。
不過問題是,我曾經看過這張可愛過頭的臉。
「監獄」是完全無法自行進出之地,還沒有任何一個玩家被送到那裏之後出得來的。根據被送到內部的玩家在討論版上揭露的情報,「監獄」內部似乎也有各種設備與迷宮,在那裏依然能夠享受Dendro的樂趣。
◇
「可以呀,我答應您。」
不過,說是有點血腥,但鬥技場內部的結界設備會產生隔離效果,觀衆是聞不到氣味的。何況就算選手受了足以致死的傷害,比賽結束後傷勢也會復原。
我確定自己一頭裁進有趣的事件麻煩事了。
好啦,由於鬥技場這個選項出局,所以我帶公主殿下到鬥技場附近的大廣場。
好了,已經離開人多的地方,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是的,我可不會說謊唷。」
「ㄒㄧˇ ㄐㄩˋ」
我拐走小女孩逃跑。
我抓下公主殿下臉上的棉花糖,放到自己嘴裏。嗯,甜甜的。
「那……公主殿下爲何會在那樣的暗巷裏呢?」
……腦中同時想着「記者與公主殿下的組合,感覺真像古早的電影名作」。
咦?但她不是戴面具遮住臉……只是單純想戴面具而已嗎?
好了,現在的問題在於——公主殿下爲何會在大街上亂晃。
我從道具儲存箱取出【記者】的必備道具【情報手冊】,裏面是將過去收集的情報做成的檔案。我從記憶中有印象的部分開始搜尋。
小女孩其實是這個國家的第二公主。
「真的嗎!」
我剛纔接連施加了《僞裝》與《幻惑》,一時之間不會輕易被人察覺她是公主。用《氣息操作》讓我們的存在感變得淡薄雖然也可行,但做到這種地步反而會被高手發現有異,所以現在這樣就好了。
「唔,怎麼一直盯着妾身?妾身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啦,只是覺得從旁觀者的眼光來看,這就像一場喜劇。」
……不可能沒問題吧——經歷之前的戰爭後,這裏已經日薄西山了。
〈主宰〉若死亡,只會得到死亡懲罰,因爲〈主宰〉在這個世界是不死身。爲了防止〈主宰〉即使重複死而復生也還是不斷犯罪,系統上的確需要這樣的抑止力。
「那還是真是一場大逃亡呢。」
然後她希望我帶着她玩嗎?
……再說有幾件事也讓我很在意。
這裏與剛纔的大街一樣羅列攤販,但並不只這樣。
「稍有不慎還會被送進『監獄』裏呢……」
「今天妾身要好好地放鬆一下呢!所以啊……」
「ㄐ一ㄢ ㄩˋ」
這裏說的重罪,主要是以堤安爲對象所做的犯罪行爲,並不包含玩家對玩家行使的PK行爲等等。如果包含進去,只會讓玩家傷腦筋而已。
不過我決定現在先好好愛護聞着棉花糖味道的第二公主殿下。
「嗯,妾身是看準了時機才逃出來的呢。」
「其實妾身剛纔迷路了哪……所以希望瑪麗可以帶妾身遊覽……」
……這麼輕易就讓公主溜出來了?
連這種地方都很像《羅馬假期》,這個城鎮的景點會有真理之口嗎?
「呵呵,那就好……了?」
看來衛兵也在找她,是隱藏身分在市區觀光嗎?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想什麼呀?」
小女孩親近我。
演奏的樂器明明只有三種,聽起來卻彷彿大規模管弦樂團的演奏似的,實在不可思議。周遭的路人自然不用說,連一部分表演者都被他們的演奏吸引,停下了動作。
附帶一提,這種備有結界設備的鬥技場,其設定並非王國的堤安由零打造出來,而是直接沿用從古時就存在於原地的十三座鬥技場,並配合鬥技場建造出城鎮。
向公主殿下詢問想去哪裏後,她就給了「好玩的地方哪!」這句非常簡單的回答。
遊戲經營者也是想到這點,纔將它設定爲無法重現的失落科技吧。
「啊,我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呢——我是瑪麗・阿德勒。」
「這裏有很多人——可以看到很多表演哦——」
「嗯!你叫瑪麗呀!妾身叫伊麗莎白,是這個國家的第二公主呢!」
順道一提,若是犯了綁架王族的罪,就會立刻受到國際通緝。
險些被衛兵逮捕。
街頭藝人、奏樂者、畫家與占卜師等等,各式各樣的表演者聚於此處。
「甜甜的又輕飄飄的」
「監獄」是個隔離設施,玩家若在Dendro裏犯下重罪,就會被送到那裏去。
「嗯?味道聞起來甜甜的啊?」
我先裝作自己沒有發現她是公主,並自我介紹。
「這下可有股騷亂的味道了……」
整理完畢。
是四人組合……不對,是一人與三隻的組合演奏樂曲。分別是戴着模仿鳥臉的帽子並揮動指揮棒的男性、彈奏絃樂器的半人馬、吹奏管樂器的貓妖精,以及敲打打擊樂器的狗頭人。是一支甚爲奇特的樂團。
……本人完全不打算隱藏身分。
是的,的確是一場非常動聽的演奏。但不知爲何,演奏的卻是將元祖超級機器人的片頭曲改編成管絃樂的曲子。
其中最吸引人目光……或者說最引人側耳傾聽的,則是樂曲演奏。
看到小女孩即將被人綁架,就出手救她。
我很確定自己會因爲綁架重要人士與誘拐未成年人成爲重罪犯。該怎麼辦呢?
試着直接向本人刺探看看吧。
「嗯!妾身聽說基甸是個很好玩的城鎮!但近臣不讓妾身出門,所以爲了『ㄧㄡˊ ㄕㄢ ㄨㄢˊ ㄕㄨㄟˇ』,妾身就偷偷地跑出來了哪!」
說到在這座決鬥都市基甸裏最熱鬧的觀光地,肯定就是鬥技場了,但要帶小妹妹到那種充滿血腥味的地方,未免讓人有些猶豫。
另外若是強大的〈主宰〉,聽說即使在某國成爲罪人,也有被其他國家收爲己用的例子。但要是犯下的罪行過於重大而受到國際通緝,七個國家的存檔點就會一口氣都無法使用了。不過這樣的案例過去也很稀少。
從踩大球與丟擲技這類基本項目,到〈主宰〉們驅使〈創胎〉表演的節目都有。
如果她所言不假,那這個國家有沒有問題啊?
另外,並不是犯了重罪,就會被立刻送到「監獄」。
實在是個便利又感覺過於巧妙的結界。
這類失落科技還挺多的,像是上古文明或是葛藍巴絡亞所調查的海底遺蹟等等。
但比起自己被逮捕,放着這位可愛又不諳世事的公主殿下不管,實在更加令人擔心啊。
「有什麼事呢?」
「有一點棉花糖。」
這個項目記載着我以前收集的情報,同時也有這位人物的大頭照。
那麼就要像那部電影一樣,把右手伸進真理之口……啊,不行,我這個愛說謊的人把右手伸進去,真的會被咬掉的。
我一面望向喫棉花糖喫得津津有味的公主殿下,一面思考着。
說真的,該怎麼辦纔好呢?
不過唯獨無法實現離開監獄這件事。其位置也不爲人所知,有人推測「監獄」會不會是統一使用一個伺服器的Dendro裏,唯一被隔離的伺服器,但真相依舊不明。
啊,對本人而言真的只是要觀光。而且從報出本名與身分這點來看,她似乎無意隱瞞身分,就直接跑出來玩耍了。真是膽量過人。
也就是這個國家的重要人物名單中,第二公主伊麗莎白・S・阿爾塔的項目。
當犯下重罪被通緝時,就無法在發出通緝的國家使用存檔點。
可以消弭致命傷的結界,無論是在魔法還是科學領域都是種過於尖端的技術,要是能重現,可能會在許多方面遭到濫用。
要是繼續與她在一起,感覺接下來就會被當成綁架犯逮捕。
「哦哦!這裏有祭典嗎!?」
存檔點存在於七大國家的各個鄉鎮市區,像是阿爾塔王國的噴水池等地點。當玩家受到死懲後復活,就會在事前登錄的存檔點復活。
大頭照上的人物,與在我眼前高興地喫着棉花糖的少女一模一樣。
「真是強而有力的旋律呢。」
「就是呀——」
畢竟是鋼鐵堡壘
㊟
嘛。。
(譯註:指動畫《無敵鐵金剛》的片頭曲《マジンガーZ》中,形容無敵鐵金剛的歌詞「空にそびえるくろがねの城」)
「那是人馬族與怪物組成的樂團嗎?」
「不,八成是TYPE:軍隊Legion的〈創胎〉吧。」
「ㄐㄩㄣ ㄉㄨㄟˋ」
TYPE:軍隊是主要從基本種類中的守衛型進化而來的TYPE。
其特徵爲同時展開復數個守衛。
這「複數個」就是軍隊型的醍醐味。
舉例來說,像是「我們是〇〇四天王!」這般四隻一組的少數精銳,或數百隻的大型羣體,都分類在軍隊型中,與守衛個體的質或量毫無關係。這個樂團應該是重視質量的類型吧。
我的〈創胎〉——彩虹也是軍隊型……但在這種分類下,不知道算接近哪一邊呢?
因爲哪邊都可行嘛。
「那也是〈創胎〉呀——」
「是的。」
「妾身一直以爲〈創胎〉是拿來戰鬥用的呢。」
「有人說〈創胎〉就是心靈的具現化,並非所有〈創胎〉都是爲了戰鬥而誕生的。」
事實上,也有許多〈創胎〉只擁有與戰鬥毫無關聯的技能。
由於〈創胎〉會反映〈主宰〉的人格與經驗,所以也會有這種情況吧。
但這麼說來……我的〈創胎〉實在過於偏向殺戮,令我不禁開始嘲笑自己的心靈到底處於何種狀況就是了。
「哦哦!非常地可愛呢!這是妾身嗎!」
在插畫俱樂部的資料中,也有畫漫畫的教學書,我看了那些書後,就實踐書上的方法畫了插畫。
我爲什麼會畫圖嗎?
現在公主殿下的身上有我施加的《幻惑》。
所謂考慮的時間,並不是要考慮如何回覆。
我持續投了五、六年的漫畫稿。
就在不斷重複畫着插畫的過程中,我也能以漫畫的體裁創作了。一開始,我着手畫了一部不符合外行人能力的壯大長篇漫畫。在筆記本上畫了約三本單行本的頁數之後,就放棄不畫了。
站在平民的角度來看,這些在日本的祭典中都是司空見慣的光景,沒什麼大不了的。
低潮期……就像連呼吸的方法都遺忘般,我再也畫不出自己的漫畫……瑪麗的故事了。漸漸地,其他的故事都畫不出來,甚至連毫無關聯的短篇作品也沒辦法畫了。
若給其他人畫圖,畫出來的臉將會完全不一樣。
□一宮渚
那些漫畫頂多只能拿給插畫俱樂部(進國中後則是漫畫同好會)的朋友們看。但就這樣不斷畫着、畫着,後來就畫得出讓朋友們說出「要不要送去參加漫畫獎?」的漫畫了。
入選的漫畫以短篇的形式於雜誌刊載,可能是得到讀者好評,編輯部的人問我「要不要試着將連載用的草稿在會議上提出呢?」。
「大概是這樣,您覺得如何呢?」
那時,我有一段時間魂不守舍,記得自己曾花了好幾個小時,甚至好幾天,喃喃自語地思考着「之後該怎麼辦呢……」。
「唔?瑪麗你會畫圖嗎?」
補充說明,其中有兩本的份量是設定筆記。
人氣算是馬馬虎虎。雖然不是雜誌的招牌作品,不過受歡迎的程度大約是第五名左右。
我邊說邊走到公主殿下身旁坐下,讓她看我畫的素描。
彷彿有種以釣線操縱屍體的錯覺。
其他感官技能還有像是【偵探】的《推理》技能,能夠得知事件的物證與線索,以及明白犯人設下的詭計。
「瑪麗好厲害呢!能打倒惡徒!可以在牆壁上跑!又會畫畫呢!」
不過,公主殿下非常……非常開心地笑着。
連載上了軌道後,持續刊載了兩年以上。
以我的全力畫出圖畫。
看來她似乎有什麼心靈創傷。在小孩子的眼裏,肖像畫可能就如她所說地那麼可怕吧,例如音樂教室裏的貝多芬。
「是的。」
那就是畫不出來這件事。
順道一提,像《繪畫》與《料理》這般,能以玩家從現實帶進遊戲的技術與感官能力予以取代的,也稱之爲感官技能。
『啊,神啊。
「哪裏哪裏,您過獎了。」
我還想過「再畫個一、兩年,會不會就有人來談動畫化事宜了呢?」。
我看着她的坐姿,有了她真的是位公主的實感。
那篇漫畫是我第一次畫少年漫畫。不是之前戀愛要素較爲強烈的少女漫畫,而是將偶然想到,「想畫出來看看」的故事畫成漫畫的作品。
偶爾來家裏玩的雙親,好像還說過「感覺你就像個男孩子」。
剛開始還不習慣,迎來了一連串挑戰。爲了作品取材,我試着涉獵各種格鬥技,還買了一大堆空氣槍。
「總而言之,要畫圖就請交給我吧,我會把您畫得很可愛唷?」
「嗯!那就交給你了!」
「公主殿下,您若想請人畫圖,就由我來畫吧。」
我本來苦惱着是否要繼續升學,但雙親對我說「就選擇你喜歡的人生吧。要是遇上困難,我們也會支持你的」,在成爲漫畫家的道路上推了我一把。
對於「要不要來連載」這個問題,我當然只會回答「好的!我很樂意!」嘛。
我徹底體悟到若自己還是自己,就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描寫故事。
「我,在現實中另外一邊是個漫畫家喔。」
◇◇◇
她一下喫冰淇淋,一下跑去撈像金魚的怪物。
那是因爲……
故事裏的她沒有動。
【繪師】是非戰鬥類職業的其中一種,其擁有的《繪畫》技能,是一種可得到技術面輔助,「描繪心中所想的線條並畫出圖畫」的技能。
但一旦試着開始畫之後,我就接二連三地畫出後續的故事了。
漫畫的後續……我畫不出來了。
至今爲止,我都以我的方式認真地對待漫畫。
即使我再怎麼畫、再怎麼畫……手感卻與過去完全不同。
但是……除此之外,我還有必須考量的事情。
對我而言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對她來說卻如獲瑰寶。
那個時候,我還偷偷哭了一下。
但不知算不算雪中送炭,有編輯問我「要不要在我們的雜誌上繼續連載呢?」。似乎因爲出版社倒閉,業界發生無路可去的漫畫家與作品的爭奪戰,我的漫畫好像也幸運地被人相中了。
反過來說,如果本來就會畫圖,便不需要《繪畫》技能,像我也是這樣。
「交給我吧——」
公主殿下向演奏完畢的樂團拍手,並擲出小費後,就四處見識其他表演。
公主殿下坐在廣場上的長椅,挺直背脊看着我。
對了,這可不行。
抱着應該會落選的心情送去的原稿,雖然真的落選了,但也成了我日後不斷投稿的契機。
求求禰。
這項技能也一樣,對於現實中是名偵探的人就用不到。
就在這個時候,我連載作品的雜誌出版社破產了。
在高中二年級的冬天,我報名某個漫畫獎的原稿入選了。
我請對方給我考慮的時間。
我爲了取材,自掏腰包環遊世界、嘗試挑戰料理、手工藝以及古武術,認爲學到新技能,或許會有不同以往的發現。
「是的,我有自信比一般【繪師】畫得還好。」
不過,我還沒看過在現實中是名偵探的玩家就是了。
……一開始畫的漫畫內容雖然粗製濫造,但我還是沒有停止畫畫。我得到教訓之後,開始畫起一話完結的漫畫。
那只是我偶然想到而畫出來的故事,我本來覺得不可能畫得出續篇。
我,畫不出來了。
公主殿下本來就長得很可愛,就算畫得可愛一點也不奇怪,畫她其實還挺輕鬆的。
……多翻幾頁,免得公主殿下不小心看到吧。
我就這樣成爲漫畫家,開始在月刊雜誌上連載。
我儘可能地試圖東山再起。
然而還是不行。
一開始的契機是朋友邀請我加入插畫俱樂部。
就這樣,我的第一個連載隨着「第一部完」的書腰文案,因雜誌休刊而畫下句點。
到了現在,那也成了美好的回憶。
「那你爲什麼會畫圖呢?」
「平時不是就有人會爲您畫肖像畫之類的畫了嗎?」
我開始畫漫畫……正確說來是畫插畫,是在小學高年級的時候。
「哦,不是的,並不是因爲我是【記者】纔會畫圖的喔。」
「這張畫也是因爲你是【記者】,所以才畫得出來嗎?」
我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素描簿與畫筆。
於是事情發展十分順利,我高中畢業後,不是當大學生,而是成了漫畫家。
「下一個是畫圖呢!妾身要請人畫妾身的圖呢!」
一打開簿子,就看到我在上午所畫,玲頂着犬耳的半裸妄想素描。
隨着雜誌休刊,第一部完結之後,我心中的主角——「瑪麗・阿德勒」,就再也不會動了。
原因是漫畫部門以外的虧損。
……但現在已經畫不出來了。
我多少費了些功夫描繪,所以即使沒有上色,也花了十分鐘的時間,所幸圖順利畫出來了。公主殿下似乎不喜歡肖像畫,所以我不用寫實畫法,採用自己平時的畫風。
「嗯!但那種會讓肩膀很僵硬!而且又畫得不像妾身!妾身才沒長得那麼可怕呢!」
請將「我」以外的可能性賜給我。
請讓我繼續描繪她的故事。
請讓我瞭解她。』
我這般強烈地祈望着。
就在這時。
我想起了那款遊戲的存在。
「〈Infinite Dendrogram〉所要提供的就是一個新世界,以及專屬於您的〈可能性Only One〉。」
以這句廣告文宣,以及與該文宣完全一致的內容席捲全世界的VRMMO——〈Infinite Dendrogram〉。
若是這個遊戲,若是這個準備了所有可能性與人生的遊戲,也許會有機會。
感覺可以找到後續。說不定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我的漫畫的後續——我懷抱着這樣的妄想。
懷抱着希望。
所以,我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
遊戲裏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瑪麗・阿德勒。
外貌也製作得與她極爲相似。
黑色長髮、身材高姚的美女、臉上總是戴着墨鏡。
言行舉止也依循她。
第一人稱是「我boku」,講起話表面恭敬客氣,實則話裏藏刀,個性有些獨特。
行動原理亦照她所想,於是我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扮演着她進行遊戲。
透過這樣的行動,也許會有新的發現,也許會有新的開始。
也許在我心中的她能再度甦醒……我在如此祈願的同時,扮演着她。
哦,對了,說到重要人物我纔想起來。
「嗯,他平時就常告訴妾身基甸有多好玩呢!」
「哦。」
但是,我不想告訴這個孩子「因爲有敵國在,所以王都的人們還會持續不安下去哦」。
◇◇◇
(譯註:日文的「虛僞」與「距離」發音相似。)
她現在和我一同坐在長椅上,舔舐着可愛動物造型的鱉甲糖
㊟
。
我會待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有這理由就十分足夠了。
啊,不講話了。可能距離一下子拉得太近了吧。
「您不喜歡嗎?」
在我心中,在瑪麗・阿德勒的身體中,再度感覺到瑪麗的呼吸。
我的漫畫裏的主角・瑪麗也是位記者,所以我當然會選擇【記者】當自己的職業。
畢竟在基甸是初次舉行這樣的活動,其中也有透過王室前來觀賞,爲活動宣傳的意圖吧。
「那我就叫您小伊麗吧。」
「小伊麗能過得開心,我也很高興哦。啊,我有點事情要辦,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嗎?」
「妾身以後也要幫忙姊姊的工作!」
「布里堤斯伯爵?」
請別交給小孩子太多工作。
「您怎麼了,公主殿下?」
「說得也是,或許那位布里堤斯伯爵已經向您說過,也可能您本來就知道了,基甸是座有許多特色的城鎮。」
「瑪麗你從剛纔就一直叫妾身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讓妾身有種虛僞……距離感
㊟
呢!」
即使是撒謊安慰她,但她的心情也好起來了,這樣就好。
身爲阿爾塔王國第二公主的小伊麗,她的姊姊除了阿爾塔王國的第一公主,也就是代理國王從政的愛緹密雅・A・阿爾塔殿下以外不作他想。
在這之中,我從衆多報社裏所選擇的便是〈DIN〉。〈DIN〉雖然不是業界最大的報社,但其特色是在各國主要城鎮都設有分局。
我的起始地點雖然在天地,但之後輾轉走遍葛藍巴絡亞、黃河、卡爾迪納等國家,現在則身處阿爾塔王國的基甸。
哎呀,好可愛的笑臉。
所以職業爲【記者】的〈主宰〉想要長途旅行時,就會採取這樣的手法——在移動時暫時切換爲別的職業,到了取材現場轉換回【記者】收集情報,要移動時再度切換職業。
「良心有點痛。」
縱使內心對答案已經有五成把握了,但我還是向她詢問。
………不不不不,那就完全成了犯罪現場了,而且還加上綁架重要人物。
「好的,小伊麗。」
若要再加以補充,就是在主要都市之中,基甸是離北部國境最遠的城鎮,也沒有來自多錸夫的威脅。
實施德政就能讓國家安定,僅限整個環境都屬於該國境內的情形。在有明確外敵存在的狀況下,只行使德政無法壓下人民的不安與實際損害。
畢竟王都的人們現在正因爲戰爭而惶恐不安嘛。
「小伊麗……」
「妾身昨天當姊姊的『ㄉㄞˋ ㄌㄧˇ』,去向領主基甸伯爵打招呼,又要討論明天的晚餐會事宜,要做很多事,好辛苦的呢。」
「唔——」
「姊姊明天應該也會來呢。」
「嗯,相比妾身平時在王都散步時所見,人們的表情也開朗多了呢……」
公主殿下可能想起了自己平時所居的王都的情況,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不過這個技能和【聖騎士】的《聖騎士的庇佑》等技能相同,只會對該系統的職業產生效果。只要暫時將主職業切換爲其他系統的職業,技能就會失效,也就能採取戰鬥行動了。
「基甸真的是座充滿活力的城鎮呢,就和布里堤斯伯爵說的一樣呢。」
話說回來,這些攤販爲什麼這麼有日本廟會的風格呀?
「嗯。」
附帶一提,包含我在內,隸屬於〈DIN〉的所有〈主宰〉都被視爲特派員。因爲〈主宰〉能去很多地方嘛。
因爲我說過太多謊了。
不過,我感覺到了。
有距離感嗎?原來如此,只稱呼她的頭銜卻不直呼其名,可能會讓她抱有這種感受。雖然她剛纔應該只是發音不標準,但就算她覺得我很虛僞也沒什麼奇怪的。
途中我將視線移到視野一角的街燈上,看向投射在金屬表面的事物。
這我就不太能理解呢,若是爲了宣傳活動,實在沒必要兩個人都來。
「爲了來基甸觀光的呢!」
「怎麼了呢?」
「嗯!妾身已經玩遍廣場了呢!」
離開鬥技場前的廣場後,我帶着小伊麗順道前往〈DIN〉的基甸分局。
原來她很喜歡呀。
□【記者】瑪麗・阿德勒
「嗯,妾身是前來視察明天在鬥技場舉辦的活動呢。」
雖然想這麼說,但這應該也是王室的職責吧。
基甸靠近南部與東部的國境線,與瑞涓達璃雅和卡爾迪納皆貿易往來頻繁,而且離西邊的港都也只有徒步數日的距離。觀光產業則以鬥技場爲主,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度假聖地,吸引了許多資產家與〈主宰〉。
「嗯?怎麼了瑪麗?你身體不舒服嗎?」
從開始遊戲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年,我還是沒有動筆畫後續。
……前幾天的PK事件,以及因此而發生的〈挪芝森林〉燒燬事故,更是讓情況雪上加霜。
(譯註:日本的傳統糖品,將砂糖水加熱再冷卻後製作而成,因狀似鱉甲而得名。)
「欸嘿——」
若要說會有什麼問題,那就是切換職業,基本上只能在各個城鎮的存檔點執行。
「可說是這個王國裏,如今最爲繁盛的城鎮吧。」
……其中有什麼原因嗎?
好想把她帶回家,磨蹭她的臉頰一起睡覺。
「所以今天能喘口氣,讓妾身超快樂的呢!」
行動力與戰鬥力,更重要的是能夠帶回情報的生存力——考量到這些特質,〈主宰〉當特派員實在再適合不過了。
怪怪的呢。
她平時在王都就會偷跑出來嗎?——這個疑問就先置之不理吧。
「不!就叫小伊麗吧!從現在開始,妾身就是小伊麗呢!」
「這麼說來,小伊麗是從滯留居所偷跑出來的,那您本來是爲了什麼事來這座城鎮的呢?」
我牽着小伊麗的手站了起來,把喫完糖果剩下的小木棍丟進垃圾桶後,就動身離開了。
「嗯,請加油,公主殿下。」
「是的。」
果然是爲了觀賞〈超級激突〉而來的呀。
還有除了經營報社之外,也兼做情報分子活動,亦跨國輸送情報,這兩個像漫畫設定般的特點,也是我中意之處。
「……尾隨而來的有三個人呀。」
〈DIN〉——〈Dendrogram Information Network〉是大陸上的一家報社。就如同【騎士】能在王國的騎士團,【忍者】與【密探】能在天地的忍隱之裏轉職般……【記者】只要隸屬於世界各地的報社、出版社等大衆媒體,就能轉職。
……不過若一本正經地當個【記者】,遭到死懲的機率應該不小就是了。因爲【記者】的《筆勝於劍》技能,缺點就是無法採取戰鬥行動。
「……咦?您姊姊?」
「這個?」
「那就好了。」
「…………」
「就是這個呢!」
咦?還以爲她心情好起來了,卻又突然變得不太高興。
「不,我沒事,更重要的是您似乎擔心着王都的人們,不過沒問題的,王都人民臉上的表情很快就會轉變了。城裏的人們不就是爲此而努力奮鬥嗎?」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問的。我指的是公務。」
「嗯——♪好久沒玩得這麼開心了哪——♪」
「……說得也是呢!姊姊一定沒問題的哪!」
「不,沒事唷,小伊麗。」
「小伊麗和姊姊是分別前來這座城鎮的啊——」
在基甸也有〈DIN〉的分局,經手明天活動門票的黃牛位於何處,也是基甸分局的同事告訴我的。
……雖然其實是不可能的。
我畫完公主殿下的素描後,她依然在廣場逛得不亦樂乎。一下大啖她平時大概沒喫過的攤販食物,一下又釣水球,看起來真的玩得非常忘我。
雖然還有一個方法——使用能瞬時變更主職業的道具【職業水晶】……不過這個道具很貴,而且用完就得丟棄。
不管是維持【記者】爲主職業,還是視情況切換職業,皆各有優缺點。
所以我兩種方法都不採用。
言歸正傳。
踏入基甸分局的小伊麗,看來就像個參加課外教學的小學生。
雖說如此,要是她的身分曝光就麻煩了,所以我讓她把面具戴在臉上。畢竟這裏有很多人可以識破具有視覺誤認效果的《幻惑》,以及在能力值作假的《僞裝》,因爲是【記者】嘛。
「報社原來是個這麼忙碌的地方呢。」
「大家都忙着爲明天的活動做取材準備唷,我自己也要幫人做事呢——」
當我得知黃牛的位置並向同事道謝時,同事就把取材器具全都丟給我。似乎因爲難得有人要在特等席觀戰,希望我好好把戰鬥經過記錄下來。
明明已經有媒體席的位子了啊,不過我也明白能從各個角度拍攝比較好啦。想在格鬥技比賽拍到一張最好的照片,角度是很重要的。我畫漫畫時也經常用到照片資料,所以很清楚這件事。
我們沒有在基甸分局待太久,向人打了招呼並請教到兩項情報後,立刻就離開了。
◇
我在基甸分局得到的情報,是某兩家貴族的情報。
第一項情報是關於治理基甸的基甸伯爵家。
現在治理基甸的亞修巴雷・基甸伯爵是一位現年十五歲的少年。
聽說是身爲前代伯爵的父親在兩個月前因病去世,他才急遽地繼承了伯爵家。
另外,他在一個月前才舉行了成年禮,所以好像遲了一段時間才正式繼承爵位,但行過成年禮的現在,周圍的人似乎已將他視爲伯爵對待了。
說到成年禮,還有個這樣的習俗。
阿爾塔王國的貴族有個慣例,在戰爭時參戰的不是當家,而是身爲繼承人的嫡子。雖然會讓人覺得「應該反過來纔對吧?」,但他們似乎認爲「在苦難與試煉中生存的人,才與下一代貴族之名相符」。
不過半年前發生戰爭時,他尚未行成年禮,因此得以免於參加戰爭。
附帶一提,侍奉伯爵家的武官作爲代理參戰,而那位武官聽說在戰爭中陣亡了。伯爵的運氣真好呢。
「不過他有時會露出看起來非常寂寞的表情哪。」
小伊麗說完後依然背對着我,並握緊了雙手。
考慮到她與姊姊的立場,我不知道這個願望是否真能實現。
如此一來,雖然得以阻止疫情蔓延,但布里堤斯伯爵領已經完全破產了。
現在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也因這起事件,有人對年紀尚輕的基甸伯爵維持治安的能力與領地管理能力抱持疑問。
畢竟只要有心尋找這個城鎮的缺點,無論多少都列舉得出來。
但要是事情如我所想,對方還真是豁出去了呢。
「寂寞?」
實際上也的確是這樣吧。
在今天直接遇到小伊麗之前,我只聽說她是位任性妄爲的公主。
布里堤斯伯爵家的領土位於基甸與面向〈西海〉的港都之間。
以我個人來看,這樣就讓人覺得很奇怪了。
「已經以【魔法攝影機】錄下影像,將那個〈主宰〉栽贓爲兇手的『證據』已準備完畢。若要起事,就趁現在。」
據說他在戰爭時,曾爲了取下近衛騎士團長的首級展開行動。
爲何討厭基甸伯爵家的布里堤斯伯爵,會告訴小伊麗「基甸有多好玩」呢?
就是這位人物鼓吹小伊麗「基甸有多好玩」,但聽說他從前基甸伯爵那一代開始,與基甸伯爵家的關係就頗爲險惡了。
只爲了讓兒子平安無事地歸來。
對了對了,關於這位布里堤斯伯爵,還有這樣的情報。
聽說在口無遮攔的貴族之間,還討論着是不是換人治理比較好。
「……您已經滿意了嗎,小伊麗?」
是的,已經行過成年禮了——在半年前戰爭爆發之時。
小伊麗似有若無地嘆了一口氣。
而在近衛騎士團附近佈陣的布里堤斯領地軍,似乎就遭到【魔將軍】率領——數量超過三千的喫人惡魔蹂躪,幾乎沒有留下屍體。
其結果可以說他讓領地成爲王室直轄地,拯救了領民,也可以說他失去了繼承人後,對於領地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
小伊麗說完後,以有些消沉的表情望着遠方……王都的方向。
我真的,打從心底希望這孩子純真的夢想得以實現。
「嗯,真的好開心!簡直就像繪本所說的『像魔法般美妙的時光』呢!……不過……」
一般來說,對於討厭的對象應該會說壞話纔對。
「她們兩人都非常辛苦呢。」
於是,布里堤斯伯爵喪失了他的繼承人——自己最愛的兒子。
「不過……魔法般的時光也要結束了呢。」
布里堤斯伯爵上了年紀之後,纔得到一位兒子。
「……小伊麗。」
兒子依循慣例,代理身爲父親的布里堤斯伯爵參加戰爭。
小伊麗所說的話,是小小孩子的決心與夢想。
「是的,小伊麗一定辦得到的。」
事情發展要是有半點差錯,可就無法得到其冀望的結果了。
「妾身覺得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愧是報社,掌握着一堆高層人物的八卦。
現在基甸正連續發生綁票案件,犯案者爲名喚岣茲嵋茲山賊團的組織。聽說這個事件於前代伯爵尚存人世時就不斷髮生,但直到現任伯爵繼位,好像還是找不到解決方法。
◇
布里堤斯伯爵就這樣成了沒有領地的貴族,似乎以一介文官的身分在王宮內工作。
「不過,還真沒想到可以得到如此詳細的貴族情報……」
她這次來基甸大街觀光,不但沒帶隨從,而且還從滯留居所偷跑出來。
「能讓您開心,我也很高興呢——」
小伊麗說完後,鬆開了雙手,背對着我。
「妾身有姊姊和妹妹呢。」
小伊麗回過頭,以滿面的笑容如此說道:
「小伊麗,布里堤斯伯爵是位怎樣的人呢?」
不過第一公主與施行國政的重要貴族們,似乎都很信任基甸伯爵家,並不打算解除他的職務。若城鎮持續因岣茲嵋茲山賊團不斷髮生損害,結果或許就會不一樣了,但反過來說,可能會有人偶然地解決這個事件也說不定。
「姊姊和妾身年紀相差很多,特蕾莎則一直臥病在牀,我們姊妹從來沒有一起玩過呢。而且這半年來……我們連和家人一同生活都難以實現。」
不幸的事情還不只這件,還有戰爭時爲了募集士兵用掉的資金,再加上要付給大量死者遺族的撫卹金。
除了意圖讓小伊麗對基甸抱持興趣偷溜出門以外,不會有其他原因了。至於讓她跑到大街上是爲了什麼目的,則還在推測階段。
他用盡各種手段,讓自己領地的軍隊,配屬至王國最強的近衛騎士團附近。
不過降臨在他身上的並非只有好事。
疼愛兒子的布里堤斯伯爵不惜代價,儘可能地募集士兵。
兩家就是水火不容吧。即使坐擁同等規模的領地,實際上布里堤斯伯爵家卻與擁有決鬥都市的基甸伯爵家有如天壤之別。而且除此之外,好像還有各種原因造成嫌隙。
認真嗎?
「傳達給在市內擾亂情報的各個小組,於集合之後抹殺目標——阿爾塔王國第二公主伊麗莎白・S・阿爾塔。」
布里堤斯伯爵非常溺愛兒子,聽說溺愛到含在口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的地步。
也許是因爲無法與姊妹和家人一同生活造成的寂寞,加劇了小伊麗這樣的行動也說不定。
「妾身也很寂寞,所以妾身很清楚。」
小伊麗話說到一半,低下了頭。
所以,爲了實現小伊麗的夢想,我也來稍微幫助她吧。
然而,他卻只告訴小伊麗正面的資訊。
兒子行過了成年禮,他很期待這位正式繼承人的前途。
「布里堤斯伯爵嗎?他是個認真的人呢。」
「是,我知道。」
「嗯!多虧瑪麗,才能讓妾身打起精神,妾身從明天開始也要繼續致力於公務呢。」
最後則是發生在布里堤斯伯爵領地裏的疫病。爲了讓疫情僅止於領地內,不至於擴散整個王國,他用盡了剩餘的財力。
【魔將軍】羅根・哥德哈特。
「妾身,一直很寂寞呢。都不知道……妾身到底是不是……真的被家人愛着了呢。」
不過……
「不過,今天妾身很高興呢!瑪麗你肯和妾身一起玩,讓妾身好快樂!妾身頭一次這樣子大玩特玩呢!」
「要是可以這樣,下次妾身就要和姊姊一起逛基甸!」
■???
大家都說阿爾塔的第二公主非常任性、活潑過度、極爲目中無人、好奇心旺盛到沒人拿她有辦法。
然而布里堤斯伯爵並沒有這麼做,迅速地將領地返還王室。
「目標與跟隨人物開始移動,方向爲一號街……預測爲其滯留居所——基甸伯爵的宅邸。」
多虧情報將整件事拼湊起來,我已經可以猜測到各種劇本了。
一般來說,即使領地經營陷入困難,貴族也還是會想方設法撐下去(但在這過程中,領民通常會受到莫大損害)。
布里堤斯伯爵向王室低頭,返還自己的領地。
只爲了讓兒子平安無事地歸來。
小伊麗的姊姊——第一公主愛緹密雅身爲代理國王,經常忙於政事;至於她的妹妹——第三公主特蕾莎則聽說體弱多病,只能在經過殺菌的深處宅院生活。
另一項情報則與布里堤斯伯爵家有關。
爲了兒子付出所有的布里堤斯伯爵,所得到的……只有兒子戴着刻有家紋的戒指的右手掌。
「等到有一天,妾身能把公務做得更好,就要幫忙做姊姊的工作,讓姊姊可以放假呢。」
◆◆◆
小伊麗以雙手握緊我的手,露出明朗的笑容,有如雨後朝陽。
我答出的並非謊言,而是心願。
多錸夫皇國裏的排行榜榜首之一,以驅使惡魔而赫赫有名的〈主宰〉。
當家爲亞札爾・布里堤斯伯爵,已有六十歲之齡,不過身體似乎十分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