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7833 字
■關於ZZZ
【怠惰魔王】ZZZ……現實的ZZZ沒有作過夢的記憶。
由於兒時發生事故,他的大腦有了功能障礙。就算眼皮閉得再緊,就算肉體疲勞至極,也無法以自然的方式進入睡眠。
必須使用藥劑,以強力到不會作夢的強制方式使大腦關機,他才能入眠。如果不是處於現在的時代,說不定他會連這樣的治標療法都無法得到而衰弱至死。
對於這樣的他,想睡覺、想作夢是必然的慾望。
因爲生物所需要的三大欲求之一,是他所欠缺的。
所以他爲了睡着而向潛行型VRMMO伸手,是極其自然的事。
但是許多遊戲都拒絕讓他進入其世界之中。
不僅是像在作夢般的沒入型,傳遞五感訊號的類型也由於他大腦的功能障礙而無法完全啓動。
本來放棄了這個解決方法的他,最後選擇了〈Infinite Dendrogram〉。就和其他多數玩家一樣,可以說他被這款遊戲吸引了。
以結論而言,他順利地登入了〈Infinite Dendrogram〉。
他得到了健康的造型人偶,在〈Infinite Dendrogram〉內部可以自然地睡着。他的最大欲求在那裏得以實現。
正此如此,才發生了一個差錯。
〈創胎〉在孵化前會讀取〈主宰〉的個人特質與願望,或多或少以這些資訊爲由來而成型。以ZZZ的情況而言,其個人特質與願望肯定都與『睡眠』有關。
但是他在踏入〈Infinite Dendrogram〉時,便已獲得了冀望的安眠。
因此,〈創胎〉以其他的形式得到了來自於他的力量。
如果他強烈地抱持安眠的欲求,就不會有所改變。
一定會生出一具能讓人舒適入眠的〈創胎〉吧。
然而他冀望的是睡眠本身,而非安寧或不安寧。
彌補身爲生物欠缺的『睡眠』欲求,纔是他最大的冀望。
只會讓包含玲在內的〈主宰〉得到死亡懲罰而已。
而且還有個涅墨西斯已經察覺,但沒有說出口的隱憂。
在被直接擊中就會結束的狀況下,在無法給予對手正常傷害的狀況下,在不知要持續到何時的狀況下……有不惜磨耗身心也要繼續戰鬥下去的意義嗎?
再加上轉職爲【咒術師】的限制──無法使用恢復魔法以外的【聖騎士】技能,玲依然與強敵周旋。
(…………是這樣啊。)
變成了賭上朋友退出遊戲與否的戰鬥後,玲發揮出實力……擊敗了重兵衛。
而在第二次的戰鬥中,她打出的牌是「玲輸掉時將會不斷殺死(PK)玲的朋友芽豆」,這樣的脅迫。
只要有「自己正在作夢」這個事實存在,他的心靈就能常保安寧。
能打倒紅衣主教A的逆轉王牌,根本不在手上。
明明是在夢境裏,玲卻喘着大氣。
就算睡眠沒有與休息劃上等號,也無所謂。
如其《惡夢王國(幻夢境)》之名。
肯定比《惡夢王國》的有效時間三○分鐘來得短,但也絕非一段短暫的時間。
回想起來,〈紀念日活動〉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涅墨西斯回顧過往。
那時,冀望與玲進行死斗的重兵衛曾說過:
他都是在『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中輸掉的。
於預賽敗退的〈錦標賽〉與現在的戰鬥,其共通點爲……
他就是疲憊到了這種地步,而且《反擊吸收》的存量也已經用盡。恢復道具無法帶進夢境裏,所以他詠唱恢復魔法,但他那本來就不多的MP也幾乎消耗殆盡了。
幻夢境也是一樣。
◇◆◇
她的願望在那裏實現了,以結果而言,她的〈創胎〉……伊甸沒有生爲一具『消除言語隔閡的〈創胎〉』。
──沒有完全引出玲少爺的長處。爲什麼?
但是,〈Infinite Dendrogram〉擁有完美的言語翻譯功能。
──我有哪裏不足嗎?
然而,那是讓他痛心傷身的行爲。
即使如此,她也明白這樣勉強自己正是玲的意志,要是無法挽回的『悲劇』發生了,他將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然而,這次不同於以往。
「呼……呼……」
玲至今爲止與強敵戰鬥時,都發揮出了超越一○○%極限的力量。
真正的原因,涅墨西斯已經察覺到了。
因此,玲無法發揮真正的力量,無法超越極限。
他累積至今的許多場敗北都是像現在這樣,並非處於『悲劇』的狀況。
若是平時的玲與涅墨西斯,便可期待他們在被逼到絕境的狀態下逆轉局勢。
不是一具僅用於讓人入眠的〈創胎〉。
他從過去就與實力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戰鬥,累積至今的實戰經驗使此事得以實現。
既然如此,就算夢境是現實的延伸,他也不在乎。
玲在迴避時砍出的回馬刀,頂多就是在金屬表面上製造了些許刮傷。
雖然與伊甸一樣,有些偏離了主人的意圖……但無所謂。
重兵衛大概也知道此事吧。
與瑪麗的戰鬥、多不勝數的模擬戰、初次遇到月夜……以及〈錦標賽〉。
他的個人特質並非想要休息、想要偷懶。
實在是一場過於磨耗心靈的戰鬥。
或者該說,涅墨西斯開始產生了『輸掉會有比較好的結果吧』……這般『不可能會有』的預感。
『…………』
──是想要睡覺。
即便如此,他也已經傷痕累累……渾身是血。
相反地,以神話級金屬構成的索爾獸──紅衣主教A不會疲累。
玲在面對無法挽回的『悲劇』時,才得以發揮真正的實力。
基於幻夢境的特性,以《我即復讎》爲首、涅墨西斯的反擊技能全都無法對紅衣主教A發揮效果。
沒有因爲絕望的戰力差距而心靈受挫,以幾乎讓心臟發疼的驚險差距鑽過攻擊,抗拒着對手。
爲了保護他人而讓自己受傷,超越極限,直至今日。
在過去,有着『言語的隔閡』、『無法正確地傳遞思念』、『歌聲無法浸透、響徹於人心裏』這些煩惱的歌手,開始玩起了〈Infinite Dendrogram〉。
達成其能力的必然性與動機的缺損,爲〈創胎〉的能力帶來了變化。
(有必要連『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都持續戰鬥下去嗎?)
〈錦標賽〉的敗北就只是單純的敗退。
在這樣的時間裏,玲防守得很好。
以能力值而言,對手大佔上風。玲在欠缺一個獎賞武具與鎧甲的狀態下,與比過去對付過的傳說級惡魔【忌甲騎士】還要強大的對手戰鬥。
現在的玲以自身一○○%的力量進行防守。
同樣地,這場戰鬥……輸了也不會有問題。
如果這次也是相同的情況,說不定他被擊中的次數就會比現在少,對敵人造成的傷害也會增加。
偶爾會發生這種現象。
玲與紅衣主教A開始戰鬥後,不曉得已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看不到勝利的前景,只要稍有差錯,敗北就會到來。
所以在面對『悲劇』時,涅墨西斯也選擇支持玲,與他並肩作戰。
並非像玲至今爲止的戰鬥……從【亞龍甲蟲】開始的許多場死鬥那樣,都是賭上了堤安的生命這種無法挽回之物的『悲劇』。
雙方的差距非常顯著。面對實力優於自己的對手,防守之戰已經來到極限。
身處夢境使得五感稍有誤差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並非決定性要素。
在主人睡着後,保護主人的力量。在讓他人睡着後,持續使他人睡着的力量。藉由主人睡着,以排除現實幹涉的力量。藉由使他人睡着,將他人招入遠離現實之夢境的力量。
(……這並非無法挽回的戰鬥。)
玲在首次對上華牙重兵衛時,無法徹底發揮力量。
隱憂在於握着她的玲的動作。
意即它以夢中王國(Dreamlands)之姿,使這樣的力量得以成立。
他的本質,是『爲了保護其他事物而讓自己受傷』。
然而,其守勢已達到極限。
因爲他們今天已經打了兩場戰鬥……〈錦標賽〉中也進行過同樣的戰鬥。
從爲玲着想的涅墨西斯的角度來看……那絕非好事。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真正的夢並不存於他的記憶之中。
(……或許這也是難免的。)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他面對實力比自己強大的紅衣主教A,防守得很好。
自己正在睡眠中。睡着了,正作着夢。
但就是因爲如此……涅墨西斯現在纔會這麼想:
而是生爲了一具『消除隔閡,藉以傳遞』……消除抗性的〈創胎〉。
『Gi……』
但是,他的力量……就只是一○○%,而非更上一層樓。
接着……
現在他將涅墨西斯切換爲體積最小且較易運用的第四形態之雙劍,專心於迴避。
而就算他的睡眠將他人牽連進來,讓他人作了惡夢,也無所謂。
除了被《SHINING DESPAIR》挖掉一部分左臂以外,其戰鬥表現絲亳沒有衰退。
「欸……」
儘管絕非察覺到了涅墨西斯現在的心聲。
「──你輸掉會比較好吧?」
然而這樣的聲音,落在玲的背上。
◇◆
將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葛蓓菈看着玲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
除了挖掉左臂的第一招,這場戰鬥實在是過於一面倒。
沒有任何勝算。在她的眼中,也顯然是一場不斷消耗精神與體力,直至敗北的戰鬥。
(……怎麼辦?如果他輸了,接着就輪到我了……)
葛蓓菈比玲更加無計可施。她沒有攜帶能在這空間裏使用的武器,阿爾哈薩德也不在。她能做到的只有逃跑,但她也察覺到自己跑得了一時,跑不了永遠。
(那個從天而降的動作,大概是移動技能吧……這個空間本身就是〈創胎〉的話,應該會有移動內部物體的技能。會不會就是在夢境中『哪裏都能去』?)
葛蓓菈的擔憂是正確的,幻夢境也具備在夢境裏操作配置的技能。
所以她在現下是逃不掉的。
因爲在葛蓓菈逃走而與玲大幅拉開距離時,會有成了『更易獵取的獵物』導致被盯上的危險,使紅衣主教A的轉而移至她眼前。
(那傢伙雖然很能撐,但已經到了何時輸掉都不奇怪的狀態了……那傢伙就算輸了也沒差,但我要是輸了就會回到「監獄」……該怎麼辦啦……)
正當葛蓓菈抱頭煩惱時……
『葛蓓菈小姐。』
「齁欸!?」
突然有聲音在葛蓓菈的耳邊發出,使她發出怪聲跳了起來。
她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便看到了長着翅膀的史萊姆發出振翅聲,浮在空中。
所以除了希望他得到死懲的想法,她也是帶着善意向他發出忠告。
他現在依然爲了迴避紅衣主教A揮出的致命斬擊而豁盡全力。
『玲……』
傑克史在外部的戰鬥中,已經用過了能使用《行樹漫步》的劍型〈創胎〉。
涅墨西斯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只是呼喚着他的名字。
「之前死亡時,是在【獸王(貝黑摩特)】那時候。儘管與大家同心協力,在最後的最後卻功虧一簣。如果扶桑學姐不在,說不定在那時一切就結束了。」
『這……』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可是我現在還是一樣束手無策啊。」
「欸……你輸掉會比較好吧?」
『等待也會有問題,我們不曉得阿普利爾能在另一邊保護我們的肉體到何時。如果妳被殺掉將會是很大的損失,而甘蒂被殺掉的話,視【契約書】的判定而定,本人也有可能死亡。』
全身都是〈超級創胎〉,能夠變成各種〈創胎〉的傑克史就算面對神話級金屬,能獲勝的手段應該也多得是。
「你要快點來哦……也不曉得那傢伙能撐到何時……」
然而,傑克史卻否定了葛蓓拉說的話。
而玲……
因爲聽了葛蓓菈的話後,她也接受了。
在迴避斬擊的同時,靜靜地呼喚搭檔的名字……
所以就連涅墨西斯都認爲……也許在此『放棄』纔是正確答案。
而撐得愈久,蒙受無法挽回之損害的風險就會愈大。
意即讓玲在傑克史趕到之前得到死懲,並在他到達後立即擊破紅衣主教A是最好的。
「就是說啊,真是夠了……阿爾哈薩德不在,被摸了胸部,沒有裝備,不知何時會得到死懲,被摸了胸部……真的是有夠折騰人的。」
「得、得救啦……」
「──我們是爲了什麼而來到這裏的?」
確認過後,得以和傑克史(的分體)會合讓葛蓓菈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向她丟出一個問題。
「或許我們與【魔王(ZZZ)】交戰是偶然發生的,或許我們只是被牽連進某樁紛爭。就算在此吞敗,或許也不會失去任何事物。或許我挺身戰鬥,會讓白銀受傷而失去它。」
他自己其實早就知道了。
葛蓓菈告知玲,這裏的戰鬥對他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那等到他輸掉後,你再過來。」
在夢裏的人都不曉得外面的狀況。先不論頑強程度在神話級金屬以上的阿普利爾,其他人的狀況如何實在無從得知。
就算輸了也不會失去任何事物──頂多是隨機掉落物品。
「…………」
說不定會失去白銀──與她同樣是玲的搭檔──的狀況。
『要刺過去的不是武器,而是言語。』
葛蓓菈一股腦地把來到夢境後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那是在與紅衣主教A戰鬥時派不上用場的〈創胎〉,而在傑克史使用其他〈創胎〉之時,就會有被察覺到他是可使用複數〈創胎〉的特異戰力……【犯罪王】傑克史•威爾菲的風險。
其中原因,傑克史立刻就察覺到了。
傑克史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不過,傑克史對她的抱怨內容之一作出了回應。
玲對着語塞的涅墨西斯繼續說道:
而且勝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涅墨西斯已經無法再幫助玲了。
『是啊。但不會有問題吧。本人已經知道了妳的位置,本體正在往妳這裏過來,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到達了。』
葛蓓菈說的話,沒有讓玲回頭。
◇
「勝算很少,看不到勝利,甚至可能不存於小數點的彼端。」
他沒有餘力回頭。
這句話才真正讓葛蓓菈放下心來。
縱使在壓倒性的不利狀況下,玲還是繼續防守着。
就在葛蓓菈這般思索時……
「從那之後,我們想要變得更強,也實際變強了……但今天卻慘敗給瑞瑞小姐,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所以……我們纔來到這裏,爲了儘可能地變強,哪怕是一點點也好。」『……你說得不錯。』
葛蓓菈聽過後也認爲『的確是這樣沒錯』……而向玲叫道:
「因爲對你們來說,狀況是戰鬥拖愈久就愈不妙不是嗎?你想一下,你的裝備還在外面,那匹馬也在對吧……?既然如此……你撐得愈久,不就愈是提升外面的裝備與馬受到損壞的風險嗎?」
被牽連進傑克史等人與ZZZ之間的騷動是出於偶然,但發展至人在現場而被牽連進來的動機則存於他們身上。
『是的,終於找到妳了。』
「…………經營人?」
縱使如此……他還是繼續戰鬥。
葛蓓菈的話裏,稍微包含了一絲擔心的色彩。
「……咦?」
『若要對付神話級金屬的【索爾獸】,要在不被他發覺的情況下打倒對手是不可能的。本人並不曉得他從修那裏聽聞了多少關於本人的情報,但會有他從本人的戰鬥風格察覺到本人真面目的危險。』
『這……』
玲對她而言是與仇敵有關係的人物,也是來到夢境後讓她在精神上曝露醜態的對象。然而她之所以能到活到現在,全是由於玲磨損己身的奮戰。
在此盡力硬撐但到頭來還是吞敗,且由於時間拖長而使另一邊的裝備與愛馬受到損壞。這種無藥可救的結果也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
向她說話的嗓音,以及「如此怪異的史萊姆不會有第二隻」的事實,讓葛蓓菈立刻察覺到對方爲何人,併爲了不讓玲等人發現而小聲進行確認。
『──不,他能撐住反而會讓本人困擾。』
「…………」
他非常明白唯獨這次輸掉會比較有利。
『玲……』
「……不不不,沒辦法啦?不要說十字弓,我連小刀都沒有。」
涅墨西斯也幾乎接受了葛蓓菈說的話。
幾乎都是在抱怨就是了……
「所以早點得到死懲,損害應該會比較少哦……」
「浬墨西斯。」
『妳、妳在說什麼啊……!』
『阿爾哈薩德不在?哦,那一定是……』
由於敗北後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不足,纔來到國境。
所以在玲得到死懲之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戰鬥風格。
比起繼續戰鬥而失去裝備與白銀,風險要低得多了。
玲也肯定葛蓓菈說的話。
葛蓓菈看着與紅衣主教A戰鬥的玲而這般說道。
於是傑克史說明過後……葛蓓拉也明白了。
來到這裏……來到這張地圖的目的,是爲了變強。
傑克史說完後,在葛蓓菈耳邊講了悄悄話。
所以涅墨西斯代替玲回答。她的聲音會有所動搖,應該不只是因爲葛蓓菈的話語內容,自身的想法與葛蓓菈所言一致也是原因之一吧。
〈創胎〉這類有意志的事物應該能帶進幻夢境裏,爲何阿爾哈薩德卻不在?
「縱使如此……我還是不會選擇敗北。」
『看來妳受了不少折騰。』
說不定他還能再多防守幾分鐘。
雖然葛蓓菈只是向傑克史現學現賣,但她也認爲這說法是正確的。
縱使如此,還是要戰鬥──他接着這麼說。
「可是,那傢伙還挺能撐的耶……」
甚至可以說讓傑克史進入夢境裏,很有可能成爲【怠惰魔王】的敗因。
『所以,就請妳從他背後刺一下。』
「就算這場戰鬥並非非勝不可的戰鬥……但那樣的戰鬥必定會來到,不用多久就會來到。非勝不可的戰鬥……將會來到。」
他說的,是對抗皇國的〈戰爭〉。他從踏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牽連進去的,與皇國的最後之戰。
他也已經領悟到不可避免的決戰已近在咫尺。
「所以,我不會選擇敗北。」
他流淌鮮血的面孔上,雙眼寄宿着強烈的意志,繼續說道:
「如果我想着『這是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基於利害得失而選擇聰明的敗北,那在即將來到的戰鬥裏……我說不定也會開始尋找『輸了也無所謂的理由』。」
他知道心靈一經摧折,以後就會沿着摺痕被摧折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他不會選擇『摧折自己的心靈』。
他至今爲止,已經在『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裏輸掉好幾次了。
但是,他一次都沒有──選擇敗北。
只是盡力之後,得到敗北的結果罷了。
「直到敗北的瞬間來到之前……我絕對不會放棄掌握勝利的可能性。」
而現在,他也以他的自由意志……選擇以自己的全力抵抗至最後。
『玲……唔……!』
於是,涅墨西斯也察覺到了。
在玲說話的時候,紅衣主教A依然不斷地使出斬擊。
牠展現無機物的風格,毫不在乎玲說的話,大顯威風。
即使如此,玲的話語沒有被打斷。
而且,紅衣主教A的攻擊打不中他。
玲憑藉直覺以一紙之隔,以毫釐之差撐過了牠的斬擊,鑽過了死線。
(這是……)
他避開紅衣主教A右臂的劍刃,以雙劍劍刃砍向牠。
與玲經歷過的許多場死鬥相同,鑽過致命死線……超越極限的強大。
聽聞他的意志的其中一人──傑克史笑了。
不斷地重複踏出邁向勝利的一步。
『────汝,追求力量否?』
「超越以前的我……超越以前的我們,然後獲勝!」
如果玲屈服於傑克史的從旁指點,傑克史就不會對他有任何想法了吧。
「…………」
聽聞他的意志的其中一人──葛蓓菈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縱使終點位於幾百萬、幾千萬步的彼端,他也不會放棄。
她再度確認了玲的願望與意志。
浬墨西斯比誰都清楚這樣的狀態。
聽聞他的意志的其中一人涅墨西斯哭了,也笑了。
因爲和他的摯友修一樣,弟弟玲也是個貫徹自我的人物。
正是因爲玲沒有屈服……傑克史纔對玲也產生了興趣。
毋須多言,她反省自己首先該做的是好好理解玲。
透過分體的所見所聞,讓只有頭的本體臉上泛起了不同於微笑的笑容。
對,沒錯,是『我們』。玲如果要主動超越自覺不到的極限以取勝,那涅墨西斯也非得變強不可。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聽聞他的意志的一柄斧頭,率先這般問道。
────我們要變得更強。
就在積蓄於她體內深處的經驗值與資源,以及〈主宰〉與她的意志,將要啓動殘留於處女型與使徒型的特殊進化系統──■■L之時──
「而且我們不只是要戰鬥而已……還要獲勝。」
「無論對手是【魔王】,還是神話級金屬,都無所謂……!」
就算只被認爲是毫無作用的小傷,他也不會因爲這結果而絕望。
因爲她雖然想要成爲最強,但認清現實後受到挫折,於是作出妥協,自卑地將自己視爲最弱,讓自己不再受到傷害。
自省過後重整心情,在心中振作起來。
這擊只造成微微的一道傷痕,但玲還是持續行動。
已經沒有任何迷惘,也沒有回頭顧望的閒暇了。
在她那武器的身形下不會被旁人窺見的內心,哭着笑道──啊啊,我真是錯得離譜。
因此涅墨西斯要追求力量,追求更進一步的進化,追求全新的自己。
因爲他的話語,也是過去想要成爲最強的葛蓓菈心中的決意。
更強大的力量寄宿於玲的雙眼、四肢。
她之所以情緒一直如此低落,是因爲如果像過去那樣把自己捧得高高的,摔下來時就會更加痛苦。
這份強大,在現在這場戰鬥中──在被說是「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裏顯現出來了。
玲重複不斷地使出斬擊,大吼道: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葛蓓菈……聽聞了玲的話語後也不至於沒有任何想法。
那是他打從心裏發出的咆哮……是他完整的意志。
「我們……要變得更強!!」
迴避、劈斬、迴避、劈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