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Ⅴ·後 弒神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2.4萬 字
□■管理AI十一號作業領域
睡鼠看到書本的時候,常常會有一種想法。
那就是「不知爲何,我們這羣管理AI就是想在作業領域放幾本書」。
如同柴郡將迎接〈主宰〉的房間佈置爲書齋。
如同紅國王將許多本書設定於『監獄』內部。
過半數的管理AI都會以某種形式將書置於身邊。
在這些書裏,刻意將與自己的工作相關的資料夾做成書本形狀之物也佔了不少。矮矮也是以這種方式整理自己記錄至今的〈創胎〉資料。
『…………』
睡鼠認爲之所以會這樣,一定是因爲自己與同事都活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這段時間實在太長,曾有過的與逝去的,實在太多了。
若不將記憶以肉眼能見的形式置於身旁,就會有些不安。
睡鼠認爲這種想法的顯現,就是自己與同事的書。
但是這些書與雙胞胎……管理AI十一號特老大與特老二的書在含義上有所不同。
『…………果然很龐大。』
睡鼠抬頭望向房間的天花板。
不,其尺寸絕非房間的程度。
體育館?運動場?不,都不是。
那個空間──酷似創作作品中登場的宇宙殖民地。
圓筒形的廣大空間,被滿滿的書架埋沒。
放眼可見的書本,就算耗盡人類的一生,恐怕也無法讀完其中的百分之一。
聽見特老二說的話,睡鼠有所理解地點了點頭。
這對他來說絕非可喜之事。
不如說讓雙胎胞早點整理完資訊反而比較重要。
「感覺不只是單純的自言自語,而是留言給我們~」
無論是在二○○○年前的戰爭,還是戰爭過後進行準備至今的現在,雙方都是合作關係。
兔子也是,這件事不在他的負責範圍內。他的造型人偶的工作是攻擊〈創胎〉爲第六形態的〈主宰〉促使其進化,已到達〈超級〉的甘蒂在對象之外。
「作證用的情報已經準備好了,而且很幸運地也有梅亨的生還者呢~」
正確而言,是卸下了收集資訊的限制器。
「讓你等了三小時二十四分十八秒呢,八號。」
不過,感覺0號隱約與其他管理AI保持着距離。
他們仔細推敲這些資訊,並演算所求的解答。
「監獄」的負責人紅國王也一樣,要等到甘蒂被收監後才屬於他的負責範圍。
他認爲既然是雙胎胞必須集中精神至如此程度的狀況,就應該等待。
管理AI十一號作業領域──『羣體智慧大圖書館』。
就算等待,也不會對睡鼠的工作造成什麼障礙。
全人類也無法讀完的資訊就在這裏。
若以產生順序而言肯定是最爲資深者,但其立場與睡鼠他們相異。
「情報過於切入核心。我們精查過了,若不是有人在我們無法完全感知的另一邊提供情報的話……他說的就是真的。」
「因爲在〈主宰〉的自由範疇內嘛~」
『特老大、特老二,你們在這裏吧?』
睡鼠本來就在想着或許會是這樣,現在確定之後便嘆了口氣。
但是,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就是在告知。
「他都會講『沒有關聯』,不會透露太多。」
〈主宰〉是自由的。
將〈主宰〉關入「監獄」時的量刑是根據堤安的法律,所以可以說幾乎沒有營運單位能夠率先施行的處罰。
「對【疫病王】的發言進行各種分析~」
這座資料庫的管理者便是雙胞胎。
即使是管理AI,也並非能夠管理這個世界的一切。
「不管他是不是,我們都無法進行特殊處理就是了~」
「要是〈主宰〉爲了討伐他而行動,或許就會有人進化了不是嗎~?」
0號雖然管理着自己與同事,但並非自己與同事的領導者。
特老大與特老二分別取下了眼鏡與耳機。
硬要說的話,就是負責無限的管理AI。
就算是毀滅一個國家,只要做得到的話,儘管去試。
「『與計劃有關的無限級,除了我們以外,頂多只有無限職業吧』──很久以前,他有這麼說過~令人很想問其他還有幾種呢~」
雙胞胎就在球體的中心……但他們的模樣不同於平時。
無數本書像衛星連成環狀般浮在半空,形成扭曲的球體。
前進了一會後,便望見了一顆小小的球體。
「久等了~睡鼠~」
雙胞胎一齊轉向睡鼠後如此說道。
『我會見證你們以及你們的同調者作出的選擇,直到最後。』
他的下個目的是否爲王國,對睡鼠而言……對睡鼠管理並保護的存在而言事關重大。
睡鼠回想起來的,是在非常久以前聽0號說過的話。
因此,現在管理AI要使用本體也需要他的許可。
「因爲可~怕的災厄愈多,成爲其他人的進化關鍵的機率就愈高嘛~」
「0號他呀~世代與我們不同,應該知道不少事情~」
『……是啊。』
遏止其他管理AI的失控並加以監督,便是0號的工作。
『…………』
睡鼠見狀,便決定稍等一會。
「說到底,只要不進行特殊處理,我們便無法阻止他。」
最關鍵的是,這些書雖然呈現書本的外形……但實際上是經過高密度壓縮的記錄媒體。
『我是監護人,也是見證人。』
何況這些書架還是滑軌式的,睡鼠知道下方還連結着幾百層書架。
『只要你們推行計劃,我就不會阻止你們,也會出手協助。』
『……這樣啊。』
『你們剛剛在專心調查什麼啊?』
而且,也不會有人以其他手段阻止。
因爲每具管理AI雖然存在限度上的差異,但確實都是以這樣的基準促進進化。
「無限級(Infinite Class)~哎,我們直接得知的,也只有〈無限創胎(我們)〉,以及侵襲我們世界的那個災害而已~像是『打下此處基礎的是無限職業』這項情報,也是間接而不確定的嘛~?」
不過,與愛麗絲的造型人偶空間和紅國王的「監獄」相同,管理這個設備也是雙胞胎的重要工作。
「根據0號的說法,在另一邊……在那個地球上似乎也有無限級,不過沒有浮上臺面。」
『……0號,是吧。』
而負責危險物的睡鼠自己也是,〈主宰〉在其對象之外。
雙胞胎以前就統籌着管理AI的所有資料庫,因而承襲了相同性質的工作。
「他的行動與傑伯沃基投下〈SUBM〉具有相同的意義。」
造型人偶的負責人愛麗絲不會阻止。愛麗絲認爲甘蒂並沒有觸犯禁止事項,就算他打算殺死幾萬個堤安,也不構成阻止他的理由。
關於與〈創胎〉並列爲遊戲根基的職業,他們就幾乎沒有調整過,也幾乎沒有比他們交戰過的上古文明更爲過去的情報。
「追根究底,無論【疫病王】爲何人,他的行動本身沒有問題。」
特老大的眼睛在瀏覽天文數字般多的資訊,特老二則傾聽着同樣數量的言語。
他無可奈何,便朝向這座空間的內部前進。
『我們什麼都不能做嗎……?』
「他接下來肯定會去王國~」
若因爲死亡懲罰而被送入「監獄」也就算了,但〈Infinite Dendrogram〉不像以往的網路遊戲那樣存在BAN(利用停止措施)。
睡鼠呼叫對方,但沒有得到回應。
『實際上是如何?』
管理AI在〈Infinite Dendrogram〉獲得的所有……也包含在此之前在內的所有資訊積蓄而成的資料庫。
「與你找我們的事情也有關聯。」
雙胞胎平時做的事情是計算任務難度與透過〈DIN〉進行情報管制。
『唔,在這。』
這樣一來,在最壞的情況下,國內將會大量發生死者的資源。
「總而言之,目前還無法確定【疫病王】的真實身分……但他很有可能是散失的無限級(神)。」
不過若讓睡鼠的管理對象成爲〈主宰〉的進化要因,將會過於危險、帶有致命性,這次的事情有可能會關係到其機制啓動,所以睡鼠纔將其視爲問題。
甘蒂在梅亨王宮的庭園說過的話,或許是狂人的自言自語。
告知『我會照着你們的目的以達到無限爲目標,所以別隨便插手』。
「在航海中碰上的、傑伯沃基很中意的界獸應該也在無限級的範圍內吧。」
於是睡鼠等了一陣子後,雙胞胎周圍如衛星般迴繞的書本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雙胞胎則重新戴上眼鏡與耳機。
睡鼠聽了雙胎胞的發言後皺起眉頭,但沒有加以否定。
管理AIO號。
硬要列出的話,頂多就是在成了〈UBM〉的物種中,也有些物種是誕生於更爲古老的時代。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屬於〈異類〉的【天龍王】與【海龍王】,以及〈SUBM〉的【七曜統率】。
「更有問題的,是他說的話。」
「因爲我們之中沒有人的工作範圍包含阻止他嘛~」
硬要說的話,就是由負責雜務的柴郡去處理,但若能使用本體也就算了,第六……第七形態的輸出以相剋性而言,他沒有勝算。
「如果有人動員討伐他,這次的事情對我們而言將會轉成正面影響。」
儘管是個小國,但【疫病王】毀滅了王國的鄰國。
「先說出你要的結論吧。」
0號肯定不是敵人,但他基於這樣的立場,不會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包含因此而製造敵人,受到報復之事在內,都是〈主宰〉的自由。
這次的事情也一樣,就算問他,大概也得不到答案吧。
「我已經以表面上的造型人偶……〈DIN〉的社長身分公開他就是犯人的情報,促使各家單位提供懸賞金。」
『…………』
「不過能夠打倒現在的【疫病王】的〈主宰〉……」
「有多少個就不知道了~」
睡鼠對於雙胞胎說的話感到疑惑。
甘蒂是可怕的廣域制壓與殲滅型。
不過,還是有人擁有射程更長的攻擊能力。
另外,也有像卡爾迪納的「萬狀無敵」那樣的人。
能打倒【疫病王】的手段應該要多少有多少纔是。
「因爲有點棘手的東西落到了【疫病王】手裏。」
「就像是如虎添翼~?」
『他到底得到了什麼……?』
「「武具。」」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回答睡鼠的問題。
武具……睡鼠也想到了會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提及之物。
就某種意義而言,是最爲惡質的逸品。
「其性能與最高階的獎賞武具不相上下,但並非獎賞武具。另外還擁有棘手的特性……不過從其目的來想,倒也不奇怪。」
「感覺傑伯沃基現在有點在期待看好戲了~」
「至今爲止從未有過堤安擁有者被殺害的案例……」
「但這次是頭一遭~」
「【勇者】應該也以爲自己死後會被世界(我們)回收吧。」
「很遺憾地,那個的規格有所不同~」
「當然是~♪」
滅亡前後的差異,僅在於是否有白骨倒在房屋裏與路上吧。城鎮成了無言遺體的放置場。
刀理的骨頭碳化後成了灰,隨風而逝。
或許這就是阿跨爾的葬送。
『…………』
◇◆
因爲梅亨現在依舊充滿着致死性的細菌。
但是阿跨爾與【古洛厲亞】交戰後敗陣的結果,就是王國的路寧古斯公爵領地被侵襲人界的【古洛厲亞】毀滅,牠的朋友路寧古斯公爵也死亡了。
然後,牠一直從細菌到達不了的上空俯視着眼底的無人都市。
受到焚燒的自然也包含刀理的遺體。
然而,無論是擁抱或弔唁其遺體,阿跨爾都做不到。
「那個武具……」
第一次,是【三極龍 古洛厲亞】的侵襲。
刀理沒能打倒他。
使刀刃觸及甘蒂的……刀理的武具。
將沉於細菌之海,無法埋葬、只能等待風化的朋友遺骨予以火化。接着,做完朋友的復讎與葬送的阿跨爾……
甘蒂在平時穿的滾邊衣服之上,套上了類似雨衣的東西。
甘蒂在登出前確認過頭盔的效果,認同其有用性。
牠在人化時邂逅了刀理,一起解決了某個事件,互相認同彼此。
那是獎賞武具的一種。
沉默地持續等待着什麼的阿跨爾,已明白刀理死亡了。
『…………』
甘蒂透過頭盔的力量察覺、視認到從上空攻擊自己的『敵人』阿跨爾,便立刻以《瞬間穿戴》穿上了雷的抗性裝備。
有如落雷,又比落雷更爲激烈,要將【疫病王】化爲塵埃的蒼天之怒。
就與甘蒂至今爲止對人類做過的事相同……他對怪物無差別殺戮的數量也許比人類更多,這個獎賞武具便是從包含於其中的〈UBM〉身上得到的。
此獎賞武具具備對阿跨爾而言可謂天敵的《雷吸收》技能。
而這個頭盔不是獎賞武具。
『──《雷光渦流》!!』
阿跨爾將刀理託付的馬爾交給王國的人,自己回到了梅亨。
討伐了許多〈UBM〉的甘蒂擁有幾種這樣的抗性裝備。
『…………!? 』
阿跨爾無法爲刀理的遺體做任何事。
過去【勇者】草薙刀理與【五行滅盡 滅丸】交戰,使其膝蓋觸地而獲得的武具。
而在方纔,他剛登入後就爲了戒備而裝備上頭盔。
榮耀、力量、自負、朋友,一切都由於敗北而失去。
幾近獎賞武具……但並非獎賞武具的道具。
阿跨爾在這樣的旅途中遇見的,就是【勇者】草薙刀理。
睡鼠產生了理應不存在於毛皮上的汗腺冒出冷汗的感覺,同時問道。他幾乎確信自己害怕的事情就是答案。
『──來了啊。』
那正是從【雷龍王】時期就一直是牠的代名詞的必殺吐息。
甘蒂可以感受到攻擊的預兆。
而在眼底下……牠看到了。
穿着刀理的鎧甲,露出頭蓋骨的屍體被棄置於地上……
縱使失去力量而弱化,蒼天雷電仍舊足以消滅一個人類的身體。
堤安不同於〈主宰〉,死亡後獎賞武具以外的道具會遺留於原地。
連頭盔自身似乎都已將勝過自己的所有者刀理的甘蒂,認同爲新的所有者。
『……所以,那是什麼武具?』
──在雷擊的着彈點上,看到了毫髮無傷地站着的甘蒂。
承受最高階純龍阿跨爾的吐息,卻連一處傷痕都沒有。
過去的牠以【雷龍王 鐸拉葛伏特】之姿在〈雷龍山〉擔任看守者,防止惡龍降臨於人界。
牠張開大口,展開翅膀,將自己的雷氣提升至極限。
現在的阿跨爾並非〈UBM〉。
如果沒有打倒的話……自己就代替朋友打倒【疫病王】──牠抱着這樣的決心等待着。
從梅亨毀滅後,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
從【別針】被破壞後經過二十四小時,【疫病王】回到了自己毀滅的梅亨。回到【雷龍王】俯視的城鎮,刀理的遺體旁。
到達地面的雷電炸裂開來,焚燒周遭。
與刀理那段似長若短的旅行,牠想必不會忘記吧。
即使居民全滅,房屋依然沒有受損,遺留於原地。
阿跨爾將看守〈雷龍山〉的工作交給弟弟,自己離開〈境界山脈〉提升自我。
這樣的事實令牠感到悲傷,以及對於自己無能爲力的憤慨。
阿跨爾一直在此等待……於是仇人終於現身。
阿跨爾現在之所以身處梅亨的天空,是爲了確認……以及代行。
無論何處,都沒有他的氣息。
這樣的城鎮,被某個存在俯視着。
「明明是晴天卻打雷了咧。哎,這不是自然現象就是了。」
「話說回來,雨衣配上武者頭盔,實在是不太搭配咧。」
由於【疫病王】這個最爲兇惡的人禍。
『…………』
那正是【試製滅丸星兜】。
接着從雙胞胎口中道出的言語,果然如睡鼠所想。
雖然阿跨爾自身藉由父親【天龍王】之手而蘇生,但失去的實在太多了。
□■首都梅亨遺址
是一頭翅膀上有紫電閃現的雷龍……刀理的朋友【高端雷龍】阿跨爾。
接着阿跨爾爲了找出自己的不足之處與新的力量,便成爲刀理的馴化怪物,與他在旅途中同行。
【疫病王】被廣範圍的致死性細菌保護着,要打倒他就得從細菌的範圍之外……從超長距離之外發出攻擊纔行。
藉由【試製滅丸星兜】的效果,從對方採取敵對行動的那一刻起,甘蒂便可看到敵對者的身姿。
『…………!』
究竟朋友是否打倒了【疫病王】?
──旋渦狀的雷光瞬間穿過了離地面幾公里的距離。
這是阿跨爾第二次守不住自己身邊的事物。
不過,阿跨爾並非是對這個裝備感到驚愕。
只要意圖攻擊,甘蒂便會透過【試製滅丸星兜】察覺,立即戴上對應裝備……不然就是登出逃走。
既然如此,阿跨爾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然而,這場旅行已然告終。
甘蒂以不高興的口氣如此評論自己的裝備。
因此甘蒂便得以從刀理的遺體上奪走【試製滅丸星兜】。
但是,已經連範圍外攻擊都無法打倒他了。
正因如此,牠纔要爲了取回自己的力量……不,爲了提升至比過去更高的境界,踏上修行之旅。
牠也盤算着若能與〈UBM〉交戰並勝利的話,或許就能借由其資源,再度到達〈UBM〉的境界。
已能夠再度裝備的【別針】……並非其原因。
牠是看到甘蒂在雨衣的頭套內側戴上的──頭盔,才說出了那句話。
『那個、裝備是……!』
其對應力的上升,對於意圖討伐【疫病王】者而言,會成爲巨大的障礙。
雷光從細菌到達不了的天空,在燒灼着大氣與細菌的同時,到達了【疫病王】身上。
若能靠近觸碰,便能阻止甘蒂登出,但要接近他本來就是難以做到的事。
而且能夠即時從超長距離之外發出攻擊者,是幾乎不存在的。
頂多就是身處黃河的迅羽,其〈創胎〉手長足長的必殺技能吧。
就算使用這招,若在搜敵時被甘蒂察覺到自己被鎖定,他也會逃走。
縱使有防禦能力高到不將細菌當一回事的人,在靠近的階段就會被察覺,一樣會被逃掉。
甘蒂與頭盔之間的調性,可謂好到極致。因爲甘蒂光是活着就能進行廣範圍的殺傷,而頭盔提高了他的生存力。
『…………咕!』
阿跨爾對於奪走朋友遺物的仇敵感到憤怒,然而他什麼也做不到。
雷對於甘蒂不管用,若要靠近過去張牙舞爪,則會被細菌消滅。
阿跨爾能夠賭上性命進行非生即死的突擊。
但是,現在的牠做不到。
因爲朋友託付給牠的要務……還沒有完成。
所以牠只能在心懷憤怒、不甘,以及無力感的情況下……飛身離去。
「啊,飛走了咧。感覺牠滿聰明的,經驗值說不定很多……」
甘蒂對於阿跨爾的行爲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就這樣目送牠飛走。
被疫病之國保護的國王,獲得了更多的防衛手段。
他成了無從化解的人界災厄……朝向王國前進。
◇◆◇
□■阿爾塔王國
在甘蒂登出的一天之內,鄰近國家皆知【疫病王】帶來的威脅。
梅亨雖爲小國,但與鄰國多少有所往來,首都也有〈DIN〉的分局。
所以,馬爾現在孤身一人處於陌生的世界。
在借用的陌生房間裏,自己孤獨一個人。
他上牀睡覺,祈禱着醒來時發現現在發生的事都是一場夢,但事與願違。
馬爾以前所想的大事……恐怖的事使其斷絕了。
現實逐漸將少年的心靈逼上絕路……留下陰影。
恰如在這座大陸上已被遺忘的……〈神〉。
【女教皇】扶桑月夜在與王國交涉中。
鎮公所的女性員工敲了房門,向馬爾說話。
毀滅了一個國家,開始有人以「滅國者」稱之,【疫病王】帶來的威脅。
所以現在馬爾以爲又要被叫去問話……但並非如此。
意味着刀理……也死了。
【破壞王】這時音訊不明,有說法指出他在天地討伐了神獸,並且與葛藍巴絡亞的【屍體要塞】事件有關。
就在這時,阿跨爾送馬爾來到的這個城鎮開始喧囂起來。
各間大小報社的記者都在這裏,其中也交雜着幾名〈主宰〉的身影。
記者──瑪麗阿德勒在素描簿上畫的,是奇妙的圖形。
爲何,刀理的態度會那麼急迫?
甘蒂再度登入後,鄰接梅亨的三國各自實施了對策。
【超鬥士】費加洛很不巧地在〈墓碑迷宮〉深層進行單人攻略中。
因爲感覺就像……絕望衝着遺漏掉的馬爾追趕過來似的。
◇
在王國東端的城鎮阿杰尼裏,梅亨唯一的倖存者……馬爾於鎮公所的一間客房中抱着膝蓋。
「爲什、麼……」
爲何,一起過活的羊羣與牧羊犬(【亞龍獵犬】)都死了?
『也許最晚明天早上就得去避難,所以你先做好準備……』
「…………」
「不是不是~只是在稍微整理情報啦~」
瑞瑞一如往常地不在。
如果阿跨爾所言屬實……就意味着無論是父親、母親或是哥哥,馬爾的家人全死了。
因爲詢問者希望儘可能向梅亨唯一的倖存者馬爾問出情報,以立下對抗【疫病王】的對策。
他的雙眼有淚水的痕跡,但現在已經不再流淚了。
『馬爾小弟,你醒着嗎?』
從王國出動的是對異常狀態擁有高抗性的阿特•維基率領的戰隊〈Wiki編纂部•阿爾塔王國支部〉,但肉食細菌並非異常狀態,戰隊因而遭到毀滅。
『老實說……【疫病王】似乎正在前往這座城鎮。』
牠只是以盈滿悲傷的眼神看着馬爾。
阿杰尼伯爵領地位於王國東端,距離梅亨最近。
另外,〈DIN〉也一併報告了當代的【勇者】草薙刀理之死,進一步地顯示出【疫病王】的可怕。
阿跨爾不知何時不見了。他將馬爾送到鎮公所後表示「有事情要做」,便飛走了。
因爲他以爲會一直持續下去、一成不變的日常已然結束。
「唔……」
當王國的人民得知其目的地爲王國時,都絕望地想着「我國戰敗的傷口尚未痊癒,卻又有新的災禍降臨」,也有不少人認爲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
這些人擔憂【疫病王】毀滅王國後,或許就會接着消滅多錸夫或瑞涓達璃雅,最後將大陸的一切屠殺殆盡。
恐懼、悲傷、憤怒、無力感、後悔,所有感情全部混在一起,緊緊糾纏着馬爾的手腳。
各間報社的記者們,正在阿杰尼鎮公所的一間房間裏守候。
不過,這項情報也並非毫無意義。
該分局最後的通訊將異常狀況流傳至他國,此番威脅因而衆所周知(實際上是梅亨毀滅後,雙胞胎使用梅亨的設備進行通訊,讓身兼〈DIN〉社長的雙胞胎直接收到訊息,藉此作出不在場證明)。
馬爾自從受到保護後,被叫出去問話了幾次。
已得知者,只有馬爾俯視着家裏飼養的怪物逐一死滅時,他與阿跨爾一同飛身逃走,以及……刀理目送他們離開。
爲何,龍把自己帶走了?
因爲馬爾生活至今的『世界』,已不存於廣大大陸的任何一處。
意味着村裏善良的大人、同世代的朋友們、宛如弟妹的孩童、上個月剛出生、在村子裏受到祝福的嬰兒,全部都死了。
「瑪麗,妳在畫什麼?又是男性的裸體嗎?」
但彷彿被預測到似的,甘蒂在即將被擊中時藉由登出避開了。
「…………嗯。」
然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是悲劇,只是絕望。
由於世間將此事件視爲事實……馬爾的心靈也不得不將其認定爲事實。
瑞涓達璃雅則由肉體比【勇者】更爲健壯的【超力士】巴路克•勃爾崗前往討伐,但還沒到達甘蒂面前就死亡了。
她穿戴着黑色墨鏡與套裝,這在服裝方面偏向奇幻風格的阿爾塔王國裏……是非常與衆不同的裝扮。
淚水已經乾涸……抑或心靈也幾乎乾涸。
馬爾的身邊什麼也沒有。
馬爾也接受了疫病的檢查,不過他沒有患病。
於是在各國都無法打倒甘蒂的情況下,他再度開始移動。
員工說完,便從門前離去了。
然而馬爾什麼也不曉得,什麼也無法回答。
在〈主宰〉之中,有名女性稍微有些引人側目。
之後,馬爾受到鎮公所的保護。
另外也有人以裝甲車型〈創胎〉發動突擊,但做出對應的甘蒂散佈出捕食金屬的細菌,裝甲車因此失去氣密性,同樣遭到毀滅。
這句話令馬爾非常害怕,那一天的光景再度閃現於眼前。
卡爾迪納的對策,是藉由遠距離攻擊〈創胎〉進行狙擊。
他得以知曉其中原因,是到達這座城鎮後,人化的龍……阿跨爾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馬爾一開始無法置信,也不想相信。
〈超級〉之一──【炮神】夏娃塞勒涅實行了炮擊。
這時,王國的〈超級〉沒有行動。
因爲梅亨發生的事,經由〈DIN〉這間報社而傳開來了。
與其他記者同樣等待着發表而在房間守候的女性,不知爲何似乎正在素描簿上畫畫。
女性別着的臂章顯示她隸屬於〈DIN〉,那是擁有廣域情報網,、在這次的【疫病王】事件中最先發出告知的報社。
他告知自己是從梅亨逃來,受過《真僞判定》的確認。
馬爾在動搖的心靈一隅想着,刀理應該是爲了拯救自己,纔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那樣的行動。
「……我不要、這樣啊……」
馬爾本來對於那一天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雖然對方說要做好準備,但馬爾也沒有任何行李。
◇
馬爾曾經在平凡的日常中夢想着發生大事件。
但現在,世界的一切都等同於這間房間。
於是……馬爾得知了刀理的死亡。
【疫病王】。奪走馬爾一切的存在,也要來到這座城鎮。
因此最有可能碰上【疫病王】來襲的危機,爲了在伯爵有什麼緊急發表時,將消息傳達至全大陸,這些記者纔會守候於此。
「……嗚嗚。」
與其相信這種話,不如斷定龍在說謊,惹怒牠並被殺掉還好得多。
然而,阿跨爾沒有生氣。
據說透過馬爾的證言,已得知【疫病王】細菌的一部分性質。
需要做好準備的就只有心靈……然而這是馬爾做不到的。
因此詢問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再度詢問是否還遺漏了什麼。
同樣彆着〈DIN〉臂章的女性記者從旁窺視她的素描簿。
作着冒險傳奇與英雄傳奇的美夢。
那是縱軸極端地短,橫軸卻很長的半球形,還寫上了包含數值在內的資訊。
不過不知爲何,圖形的上方還畫着像是吉祥物的鳥類記號。
「話說回來,阿杰尼分局養的怪鳥可以飛到幾共尺高啊?」
「大概六○○○共尺左右吧。」
「強度呢?」
「我記得是亞龍級哦。」
「……得稍微賭一下了呢~」
瑪麗邊做筆記邊煩惱着某些事情,堤安的記者同事則認爲她大概又想做些奇怪的事了。
瑪麗這類〈主宰〉記者屬於特派員的一種,他們的工作是以特殊技能收集與衆不同的情報。因爲只要憑藉〈主宰〉的不死性質,就算是需要賭上性命的情報也能帶回來。
身爲這種〈主宰〉記者的瑪麗,今天便在阿杰尼待命。
統領〈主宰〉記者的人物……雙胞胎社長或許知其理由,但身爲一般記者的同事無從窺知。
「哎呀?」
就在兩人說話時,鎮公所的員工……以及治理阿杰尼的阿杰尼伯爵進入了記者們所在的房間。
伯爵直接發表宣言,令記者們領悟到自己的預感正中紅心。
就如他們所料,伯爵親口告知了【疫病王】即將來襲的消息以及往西方避難的計劃。
「?」
不過,就在伯爵以苦澀的表情發表避難計劃的時候……瑪麗不知爲何看向別的方向。
其視線被牆壁擋住,但她彷彿可以透視到牆壁後面的事物。
然後,瑪麗向同事耳語道:
「……不好意思,我要離開一下。」
到時就算沒有阿跨爾的協助,暗影大概也能找到打倒【疫病王】的手段,也或許會尋找其他的委託人(動機)。
『「──Into the shadow」」
暗影大方地對馬爾的詢問表示同意。
要與阿跨爾一同逃跑,還是與阿杰尼的居民們一同逃跑的選擇。
◇
這應該也是隻屬於暗影的邏輯與動機吧。
「代償?金錢嗎?」
將悲傷的源頭拖入黑暗中。
同事儘管感到有些混亂,但還是以『〈主宰〉就是會這樣嘛』爲由說服自己,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伯爵發表的事項。
『「是你的絕望產生的暗影,是要將悲傷的源頭拖入黑暗中的──死色之影。」』
兩種都不選擇。
阿跨爾爲了盡到對朋友刀理的情義,想要讓同爲刀理朋友的馬爾活下去。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在似的,瑪麗消失了。
『是的,如果你期望的話。』
「…………」
「你是什麼人?」
迷失了自我,連新的立足之處也無法尋獲,殘留於馬爾身上的只剩心死與絕望。
「…………」
「!」
對於暗影而言,無論馬爾如何選擇一定都無所謂吧。
可是這樣一來,暗影得不到任何好處。
「吾想聽聽汝打算怎麼辦。」
馬爾以搖搖晃晃的腳步走近窗戶,打開窗鎖。
如果這句話的意義並非殺死悲傷的馬爾,便意味着……
就算馬爾不發出委託,選擇逃跑或留在這裏也無妨。
「那傢伙現在正在前往這座城鎮,其疫病應該會在明天就到達這裏了吧。在那之前得先去避難。」
『是的,嗯。受委託打倒那樣的傢伙……光是扮演這樣的角色(Role),對我而言就是有意義的。』
「這樣就可以了嗎?」
阿跨爾不認爲這個神祕的暗影能做得到自己與刀理都做不到的事。不過……眼前的奇特暗影看來胸有成竹。
也領悟到面對刀理沒能戰勝的【疫病王】,就算是龍也贏不了。
「汝……」
「…………」
「意思是……打倒【疫病王】嗎?」
這個詢問,是提供選擇。
馬爾回想着。
接着張開雙手,像站在戲劇的舞臺上似的,道出此語。
是男是女?
那是一道奇怪的聲音。
當同事轉頭過去時……瑪麗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對於阿跨爾的問題,那名人物看着阿跨爾……以及馬爾答道:
「……爲何?」
父親的可靠,以及自己累了之後被他揹在背上的往事。
馬爾不懂阿跨爾在問什麼。
「刀理拜託吾保護汝之安全,如果安置汝的這座城鎮也將沉於疫病之海的話,就必須帶汝逃走。汝要與別人一起逃也可以,不過吾的翅膀更快,能夠逃到遙遠的彼方去。也許到了海上之國,那種疫病就傳不過去了。」
至於被阿跨爾保護在背後的馬爾……
自稱爲暗影之人的異樣氛圍,令阿跨爾在戒備的同時不知該作何表示。
是一團黑色霧靄。
「咦?」
「……你做得到嗎?」
──陌生的聲音從室內傳出。
「因爲,就算活着,我也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此人以儼然是在演戲的口吻繼續說着……
「連刀理大人和阿跨爾你都敵不過【疫病王】。如果活在這座大陸的人都會被殺死的話……我也儘早到大家的身邊去吧……」
如果能打倒可恨的【疫病王】,阿跨爾不會吝於協助。
那是馬爾聽過的聲音。
此人向馬爾走近一步。
「將悲傷的、源頭……?」
「…………」
窗戶打開後,體格健壯……瞳孔有些像蜥蜴的青年便跳了進來。
過去那段以爲不會有任何變化的日常……不會再度歸來的黃金歲月。
然而,馬爾……
『「──我是暗影。」』
『要讓暗影行動,必須要有委託人。你想怎麼做?』
「怎麼、辦?」
「首先,吾要道歉。吾沒能打倒仇人【疫病王】。」
『不過,我要領取工作的代償。』
『好的。那麼剩下的……就等你一句話了。』
由於馬爾擁有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委託此事的理由。
乍看之下好像有瑞涓達璃雅的血統,不過他其實是前【雷龍王】……阿跨爾人化後的身姿。
面對能夠做出此事者,阿跨爾提高了警覺。
馬爾在牀上抱着膝蓋時,有人從外面敲了窗框。
家人、朋友、家、故鄉……讓馬爾之所以是馬爾的事物已盡數失去。
「是吾,開窗吧。」
這句話,令馬爾明白阿跨爾原來是去爲刀理報仇。
是老是幼?
與家人之間的記憶流過了腦海。
母親的溫暖,以及以爲一直都喫得到的手作料理。
阿跨爾將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便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對方到底是何時進入房裏的?在阿跨爾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的情況下,呈現人形的黑色霧靄站在門邊。
就像在表示這個舉動很重要。
「我……要留在這裏。」
阿跨爾不明白對方的話中之意,唯獨能夠確定對方沒有說謊。暗影是以某種只會對自己產生意義的邏輯與利益而行動的。
接着,境遇完全不同……但擁有同樣想法的朋友面孔也浮現了。
從不確定何處爲臉部的黑色霧靄深處,直直地注視着馬爾的雙眼。
年齡與性別都無法確定的聲音……經過變聲的聲音靜靜地於室內渲染開來。
暗影說完後,再度看向馬爾。
不過暗影之所以會讓馬爾第一個作出這個選擇,是由於他擁有理由。
同時,羊羣的叫聲與氣味,隨風飄逸的麥田,故鄉的風景歷歷在目。
對於這樣的馬爾,阿跨爾正要說出某些話時……
『──既然如此,要我證明人類是可以打倒【疫病王】的嗎?』
『不,是協助。要請你……這隻龍來幫忙。』
「……吾明白了,就協助你吧。」
暗影指着阿跨爾這麼說,令他感到訝異。
哥哥的溫柔,以及曾牽着自己的手走路的過往。
「…………」
「……吧。」
馬爾……以不停地溢出淚水的雙眼,抬頭望向暗影。然後,他開口道出──
「爲、大家……報仇吧……!!」
從自己心底深處湧起的……正確的憤怒。
『這是當然的。』
暗影聽了委託人由於抽泣而中斷的聲音後,轉過身去。
『爲此而存在的──便是瑪麗•阿德勒(暗影)。』
於是,冠上不同故事的殺手之名的〈主宰〉出動了。
──爲了殺死自稱爲神者。
◇◆◇
□■前梅亨國土
甘蒂在已化爲無人荒野的梅亨之地前進。
「♪~」
他以細菌與【星兜】的力量輕而易舉地突破了數次的妨礙,前往王國。
由於甘蒂徒步移動,他尚未走出自己毀滅的梅亨國土。
不過他緩緩往西移動,疫病的範圍也跟着移動。
就像是暴風雨在移動似的。
甘蒂的細菌沿着地面爬行,週而復始地增殖,毀滅了一個國家。
但是,目前無法再擴大至更大的範圍。
嚴格來說,要擴大是沒有限制的。
細菌屬於生物,能夠不斷重複地增殖與擴大。
不過在雷擊經過十幾秒後,他就想通了。
只要雨衣沒有破損便可裝備,能隨時將雷擊化爲無效。
但是,在自己的控制之外、無法讓自己得到資源的細菌對於甘蒂而言,就只是搶奪獵物的盜賊。因此他在調整時會盡量避免這種情形發生。
「不過,若是最短距離就來得及。」
龍張開嘴向甘蒂射下雷擊。
甘蒂抱持疑惑,想着爲何要重複施展已經失敗過一次的攻擊。
瑪麗說的話,令阿跨爾發出半信半疑的低吟聲:
《Into the shadow》就是純粹爲人類的殺手瑪麗•阿德勒以這羣非人者爲對手,運用智慧與技巧加以取勝的故事。
能夠以技能支援的最大半徑,目前約爲五○公里。
「而最後的其三,是避難。登出、逃跑,等待危機過去。」
「又來了咧。」
這是他在【別針】破碎後,以及對卡爾迪納的【炮神】採用的手段。
如果沒有身爲【疫病王】的甘蒂以及〈超級創胎〉瑞許夫的支援,細菌在過了一天左右就容易發生問題。
不過瑪麗在聽牠說明前便已預料到甘蒂擁有『發現敵人蹤影』的手段,才隱身起來。因爲她認爲若非如此,便無法解釋甘蒂的對應力。
透過【星兜】在視野裏看見敵人身影的甘蒂這般低語。
就像古早漫畫裏的忍者,她使用密探系統的技能將身形隱藏起來。
縱使經過2倍以上的攻擊時間,也沒有停止。
(……爲何要做同樣的事?)
「那麼,差不多要到了吧。」
甘蒂在自言自語時,舉出了將疫病擬人化的騎士之名。
【疫病王】殺死過許多〈UBM〉並擁有獎賞武具,也保有不曉得有幾百種的細菌。只要他出手應對,其防禦措施便固若金湯。
「是的,嗯。因爲我好多年來都一直在想這些事。」
這樣會來不及,會在半路上就用盡性命。
這還沒有考慮到路上的障礙物與發現對方所需的時間,所以條件更顯得惡劣。
卡爾迪納的「萬狀無敵」這類人,就是因爲這樣而無法討伐之。
阿跨爾對於將自己的考據闡述出來的瑪麗,產生了交雜訝異與噁心的感覺。
『……原來你已經想到這種地步了?』
在甘蒂如此思考的瞬間,【星兜】切換了顯示。
「因此呢,能以其二之法對付的你如果再度吐出雷光,他應該會以抗性裝備撐過這段時間,而非逃跑。」
不過,他忽然將視線往上移。
因此,身爲作者的一宮渚(瑪麗)以前每天都過着一想到非人者們的異能,就開始思考其攻略法的生活。
在屬於肉食細菌的《分崩離析的現在》不能活性化的夜晚,他也會登出吧,不過這項情報還沒有人知道。
就算抵達得了,有那麼多時間,就足夠對方登出了。
與先前的攻擊相較,攻擊時間顯然拉長了。
「【疫病王】的行動有三種模式。」
因此就算雷擊永遠持續下去,這道防線也不會被破解。
藉由許多前往討伐之人的犧牲,已得知了【疫病王】的最大殺傷半徑。
視野裏有穿着黑色套裝的陌生女性──
◇
然而爲了發揮甘蒂追求的性能,他製造的細菌在生命構造上是極爲扭曲的。
阿跨爾一開始見到她時的黑色霧靄已經沒有纏繞在她身上了。
『根據刀理所言,是這樣沒錯。』
不過,『異能』這詞是套用在主角瑪麗•阿德勒以外的角色上。
「……?」
他透過《瞬間穿戴》擁有《雷吸收》的雨衣來撐過雷擊。從天而降的破壞之雷,被甘蒂毫髮無傷地抵禦住了。
以最初的同伴角色黛西爲首,殺手與惡棍盡是非人者。
「是的,當然要。因爲在地上跑的話,絕對到不了對方面前。」
不過,阿跨爾的背上沒有她的蹤影。
再加上只要從瑞許夫放出細菌後逐代進化,甘蒂即使登出,細菌亦可作爲獨立生命殘留下來。
『…………』
「其一,是置之不理。不予理會,對手就會死,所以什麼也不做。以瑞涓達璃雅的【超力士】爲首的大部分人都是這樣被收拾掉的。」
(原來如此,牠誤以爲小甘蒂的防禦是時限式或消耗式的吧。可惜,這是被動技能,效果一直都會在哩。)
「你說看得見,那我可以當作是類似千里眼那樣的遠距離視物吧?」
(……如果拖得太久,無法登出可就傷腦筋了,但牠總不會一直射個沒完吧。)
瑪麗身上披着變色龍般,能與阿跨爾的體色同化的布。
如果能夠產生以扭曲的原貌生存並增殖的異變種,或許就能將範圍擴展得比現在更廣。
『…………』
但就算瑪麗以超音速機動直線前進,到達【疫病王】面前也需要數分鐘。
──同時也在女性身旁看到甘蒂自己的身影。
「唔~雖然沒有很累,但還是想要個移動手段咧。煌玉馬可能不錯?」
逃回現實是最爲安全的,但考量到還要再度登入的話,風險就很高。
然後她就趁這段空檔出其不意──瑪麗如此告知。
那是能夠在感測類技能之下隱身的武具……但黑色霧靄引人側目,反而使對手容易看到自己,是種只能用於一時的裝備。如果阿跨爾背上有一團黑色霧靄,應該會顯眼得不得了吧。說到底,在面對【星兜】時也有基於輸出差距而被感測到的風險。
『…………』
那是……先前向甘蒂放出雷光的龍。
他認爲怪物可能會因爲細菌而死,所以交通工具要找機械。其實只要散佈侵蝕金屬的細菌,機械一樣也會被牽連。
瑪麗開始對依舊感到疑惑的阿跨爾說明。
(辛苦你……哩?)
「哎呀,對方果然有那類裝備啊~否則就說不通了。」
甘蒂邊走邊發牢騷。
所以對於【疫病王】而言,登出是最後的手段。
現在隨着甘蒂往西移動,東邊的細菌已經開始自我崩壞了。
《雷吸收》這個裝備技能不會產生消耗。
而並非瑞許夫直接製造的、第二代以後的細菌產生的殺傷也能讓資源流向甘蒂,便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因爲他對細菌施加增益。
「小甘蒂蒼白騎士(PaleRider)化計劃……得先找到馬纔行咧。」
「──咦?」
不久後,阿跨爾到達了【疫病王】的上空。
或許是拜此經驗所賜,瑪麗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也成了善於觀察對手能力後再找出攻略法的〈主宰〉。
在天上翱翔的阿跨爾背上傳出瑪麗的聲音。
彷彿透明人似的,以光學的角度而言看不見……其實並非如此。
「那就沒問題了。我只要像這樣貼在你身上藏起來,就算對方看得到敵人的身影,但想必只會察覺到你。而且,還有我的奧義。」
(好久。)
但是……
(從之後的行動來想,差不多是四○秒吧。)
阿跨爾方纔已針對本來由刀理持有的頭盔,以及這頂頭盔落到了【疫病王】手裏之事進行說明。
時間回溯至一○分鐘前。
另外這件事一樣尚未有人知曉,如果登出時間太長,失去支援的細菌死滅的風險也會提升……已構築好的鐵壁防禦網將會有喪失的危險。
瑪麗……一宮渚著作的《Into the shadow》是殺手異能戰鬥漫畫。
對方現在應該也透過【星兜】捕捉到阿跨爾了吧。
甘蒂的預測是正確的,在經過約四○秒時,雷擊停止了。
透過【星兜】望見的敵人……龍似乎非常疲憊。
對手死在已展開的防禦網,使資源流向【疫病王】。這是對他而言最爲輕鬆的情況。
「行動的優先順位也一樣是一、二、三。登出後如果運氣不好,可能會在回來時遇到埋伏,所以他有避免登出的傾向;似乎是在無計可施的時候纔會逃走。」
「其二,是應對。像是穿上將你的雷化爲無效的裝備,或是向裝甲車散佈對金屬用的細菌。想方設法來打敗敵人的模式。」
『……是啊。』
『……你真的打算要這麼做?』
瑪麗在腦裏再度確認與計算即將要做的事情後,作好了將其實行的心理準備。
「那就麻煩你了。四○秒……請你在這段時間持續吐出雷光。」
『……你的要求也挺亂來的。』
儘管阿跨爾是最高階的純龍,但牠已經不是〈UBM〉。
連續放射超長距離的吐息會劇烈消耗體力,也有很大的負擔。
不過……
『如果能爲朋友報仇……吾就做給你看吧。』
阿跨爾在道出此言的同時張開嘴,朝向眼底的【疫病王】射下雷光吐息。
雷光命中目標,和上次一樣穿上抗雷裝備的【疫病王】使其化爲無效,抵擋攻擊。在這瞬間,雙手握住兩柄不同利刃的瑪麗……
────從阿跨爾的背上跳了下去。
這正是【疫病王】的唯一攻略法──從正上方降落。
瑪麗檢驗過各種情報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細菌在地面與空中的有效半徑截然不同。
馬爾說刀理讓他逃走的時候,他俯視着地面上逐一斷氣的家畜。
這時便已存在差距。
另外,也有以天龍或怪鳥作爲移動手段而前往討伐的人們,順利前進至殺傷半徑內側的案例。
仔細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空中除了空氣以外一無所有。
沒有土壤,也沒有細菌用於增殖的營養源。
細菌即使能停留於空氣中,也無從拓寬範圍。
一般而言,人類即使往下掉落四○秒,落下距離也不滿二○○○共尺。
這正是密探系統超級職業【絕影】之奧義──《消之術》。
「──〈消之術〉。」
雙方的條件是均等的。
不過,瑪麗擁有突破過去……不,穿透過去的手段。
穿過觸及其身體的空氣……
由下往上勾的左手利刃,以及由上往下揮的右手利刃。
他散佈作爲障眼法的有色細菌•預備逃跑。
她的職業是密探系統,因此能夠看出隱藏在障眼細菌之後的敵手。
這是因爲存在着空氣阻力,爲自由落體踩下了煞車。
現在在高度多少有些餘裕,他們能夠從超過七○○○共尺處靠近。
狀況急轉直下,縱使是甘蒂也感到些許混亂。
然而,瑪麗在這時已罹患了疫病。
(既然如此──)
然而即便做好這些事前準備,發現了警戒網較薄的位置,也不代表就能勝過【疫病王】。
剎那之間,撞到地面的瑪麗的【別針】也發動並毀損了。
那正是瑪麗的〈創胎〉彩虹。
不過其外形並非平時的六連發彈匣式手槍,而是變成了大型的單髮式手槍。
接着,他準備發出必殺技能《疫病神的實驗場(瑞許夫)》的宣言時……
儘管實際發揮效果較爲遲緩,甘蒂還是罹患了異常狀態。
現在的瑪麗透過《消之術》使一切物理性的干涉化爲無效,煞車根本無法作用於連空氣都能穿過的她。
侵蝕血肉的《分崩離析的現在》,正急速地削減瑪麗的HP。
穿過將其焚燒殆盡也綽綽有餘的雷光……
──也穿過了毀滅一切至今的細菌。
只要有這些時間,甘蒂無論是要戴上抗性裝備,還是放出對應的細菌,抑或逃走來拉開距離都行。
但是,在【疫病王】對此做出反應之前……
「──咦?」
瑪麗在右臂粉碎的同時揮下的右手利刃,給予大於甘蒂已減少至現在的HP數倍的致命傷害,使【別針】由於複數次的判定而粉碎。
阿跨爾說牠從正上方進行過攻擊……能夠於正上方進行攻擊,便得以證實這項推測。
她在加速的思考中,使降落與攻擊的時機不偏不倚地重合。
只要中了拘束類異常狀態,便無法登出。
所以瑪麗請阿跨爾放出雷擊聲東擊西,也有將此移動距離限縮至最小的意義在。不會受風向影響的瑪麗經過計算,只要一直線降落便可到達【疫病王】身邊。
左手利刃是調整的一擊。
突如其來的襲擊者,自己脖子受到的傷害,碎開的【別針】。
「……咳呼。」
──同時使用《影分身術》。
然而,瑪麗的降落地點還是與甘蒂的現在位置產生了誤差。
推測……細菌在上空的有效半徑就算是【疫病王】的正上方,也會降至五○○○共尺。
在瑪麗發出宣言的瞬間,她的身體便已不屬於這個世界。
第一擊涵蓋的三項作用,全都奏效了。
(……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
在瑪麗解除《消之術》的瞬間,【星兜】與大量的細菌便捕捉到了她。
就算現在被細菌捕食,對方說不定還能再度將其化爲無效。
「…………啊。」
因此,甘蒂不敢大意。
瑪麗的突襲,使雙方都失去了救命繩索。
既然如此,現在只能於此確實殺死對手──甘蒂已有這樣的理解。
他實行登出處理,爲了能在三○秒後逃走而進行準備──
即使是超音速攻擊,要到達目標處也要花上十幾秒。
不過就算沒有摩擦空氣而生的減速,與在地面使用時腳會受到重力牽引而得以踏地的情況一樣,依舊受重力加速度的影響。
她彷彿不存在似地,將一切置於原地,朝着還在遙遠彼端的地面落下。
──透過踢擊自己的分身來修正降落軌道。
◇◆
瑪麗在藉由AGI變得高速化的思考中,立即作出了判斷。
穿過捕捉其身姿的光……
但是貼近過去追擊也不可能,會死於細菌。
瑪麗趁這段時間從降落的衝擊中重整身體架勢,甘蒂也在咽喉被切開而流血的狀況下退向後方。
削減HP,藉由異常狀態防止對手逃走,以及封住宣言。
已預見此事,而揮下的左手利刃。
何況甘蒂還有【星兜】,遠距離攻擊是收拾不了他的。
──發現由於自己的咽喉受傷,因而無法宣言。
縱使是〈DIN〉分局的怪鳥難以抵達的高度,身爲最高階純龍的阿跨爾也飛得到。
不過,現在的瑪麗不會有這個問題。
就算是媒介稀少的空中,細菌依然散佈至高度五○○○共尺。
從正上方降落也一樣,在降落中就會受到細菌侵蝕而死吧。
「……嘖!」
儘管受到肉食細菌侵蝕,瑪麗依然緊盯着甘蒂。
(二○、十九、十八……)
(……既然如此!)
接着,阿跨爾由於已經過四○秒而停止雷擊吐息,瑪麗也解除了《消之術》。
縱使甘蒂等級很高,但他的HP並沒有多高;這一擊的目的是在不殺死他的程度內削減其HP。
不存在的她,是【星兜】無法捕捉的。
登出處理──由於錯誤而化爲無效。
緊接而來的右手利刃是致命的一擊。
──貼近了暗殺對象的瑪麗便已將雙手的利刃砍進了對方的脖子。
可能是甘蒂自身的移動,抑或是雷擊的影響。
這正是瑪麗左手的短劍──【痺蜂劍 貝爾絲邦】所造成。其遲效性麻痺毒發揮效果需要時間,是難以透過抗性抵禦的獎賞武具。
「────啊!」
(異常、狀態……)
因此這四○秒的降落能以最大加速拉近與【疫病王】之間的距離。
【疫病王】的移動手段爲徒步,速度並不快,但在四○秒的降落時間內將會移動數十共尺。
甘蒂思考着。
當甘蒂察覺時,簡易能力值列表已經亮起了【麻痺(遲效性)】的顯示。
穿過他的防禦網……穿過疫病國度而接近至極近距離的對手。
接着她將左手的武器從利刃換爲手槍。
從上空進行自由落體而產生的動能也加諸己身,朝要害打出的一擊。
爲了施展自己的必殺技能。
「…………」
甘蒂將來奪取自己性命的殺手,捕捉於自己的視線內。
細菌的防守被突破,咽喉受傷使必殺技能的宣言被封住。
被逼入殺手的攻距之內且面向槍口的他,已經無計可施──
(──開始構築(Setup)。)
──否,會就此告終者纔不會自稱、自認並自覺爲神。
甘蒂不發一語地──操作起自己的魔力。
這個動作沒有藉由職業輔助。
據說是就職於【神】系列職業的堤安們到達的技術境界。到了未來,【冰王】阿特•維基才終於踏進一步的領域──原創魔法技能。
其境界的最深處,尚未有人到達的領域裏,已有甘蒂的存在。
(輸出術式外殼(Guidelines Output),定義概念(Concept Define),連結術式對象(Network Drive)。)
甘蒂以自己的思維與力量於此瞬間創造的,是匹敵超級奧義之物。
由於不發一語,由於只有思考,現在的甘蒂身上沒有平時爲他增添個人色彩的癲狂。
就只是像遵循既定法則的神(System)一般,行使其權能。
(構築完畢(Complete),內在魔力過剩供給(Exhaust)。)
他創造出的,是專門生成與管理疫病的【病術師】之系譜,以及異質。
(《僞神相(Imitation Surface)》──無限級契魔(Infinite Demon):疫病神卡內吉。)
現在,聚集於一處的細菌在甘蒂眼前形成了有如巨大怨靈的外形。
那是在不知何時的時代,在不知何處的世界裏,肆虐八方的神性肖像。
呼喚出她的瑪麗亦由於細菌造成的傷害,性命即將走向盡頭。
人類無法抵禦的神明之威,就在這裏。
因此,世界對他也只能有這樣的認知。
消耗多到使自己的〈創胎〉完全陷入功能不全的資源,在不到一○秒的運作時間裏帶來的,是爆炸性的『力量』顯現。
在瑪麗(一宮渚)描寫的故事中最強的殺手。
爲了將大仇已報之事,傳達給擁有同個朋友的少年。
這就是【疫病王】事件的終幕。
然而甘蒂儘管帶來了最爲兇惡的損害,但他終究只是一名〈超級〉,是個人類。
兩秒後,就算是拉•葛拉貝爾也會連骨頭都不剩地消失。
他完全不明白,所以在得不到疑問解答的情況下,他不停地思考。
──將神一分爲二。
「「────」」
失去控制的僞神於轉眼間自毀,甘蒂也逐漸化爲光之塵埃。
只要揮下利爪,其軌跡上的生命都會被削除。
甘蒂的標準更是等同神與人之間的差別
形成僞神之身的億萬細菌羣意圖侵蝕不敬之徒。
拉•葛拉貝爾一舉起獸骨巨劍,伴隨物理性破壞而生的暴風便化成比連繫億萬細菌的魔力更爲巨大的壓力,爲她開出了一條路。
「…………」
『…………』
朝向疫災僞神射出的,是將紅、藍、綠、白、黑、銀……將瑪麗擁有的所有顏色與彩虹(〈創胎〉)的所有資源,注入於一擊的全色使用必殺彈。
不只是看到敵人的力量,作爲防具的性能,其他防具也難望項背。縱使是神話級金屬的利刃,依然註定會失利而彎折。
──一瞬間後,甘蒂的僞神與瑪麗的弒神者正面交鋒。
雖說是眨眼之間的對應而構築得有些草率,但《僞神相》爲何被破解了?
但是──拉•葛拉貝爾是「弒神者」。
不過……大概是甘蒂會先死。
想當然耳,縱使變薄,毀滅的疫災依然健在。
細菌與魔力形成的僞神,化爲兼具吞食一切性命的侵蝕性與物理性破壞力的荒御魂(譯註:日本神道信仰中,神明化爲災禍的形象。),要向神明之敵(瑪麗)揮下其利爪。

與突然病死的梅亨居民相較,甘蒂抱持的情緒應該連其萬分之一都不及吧。
於是在瞪了瑪麗(人類)之後,本來是甘蒂(神)的光之塵埃於風中消逝了。
不過加害者與被害者衡量事物的標準是不同的。
阿跨爾在上空見證了勝敗結果後……朝向西方飛去。
那麼此時要做的,就只有比拚哪一方的過去能夠取勝。
殺死了最多堤安的〈主宰〉……最爲兇惡的人禍,被一名殺手擊斃後,被送到了「監獄」。
殺死自己的那個黑色女人是誰?是從哪裏出現的?
將其殺害者──從此得到了〈超級殺手〉的稱謂。
一碰觸即告終,毀滅的代名詞。
至此,雙方都喚出了自己的創造物。
「唷!妳是新來的嗎?」
得到死亡懲罰後,睡也睡不着覺的甘蒂不斷思索。
連復活的緩衝時間都沒有。
儘管已經決定要復讎,但現在得先解決疑問。
『…………』
依然可成功殺死目標而魅惑讀者的,正是以瑪麗•阿德勒作爲主角的故事。
不一會後,本來是瑪麗的光之塵埃也同樣地消逝了。
「「…………」」
儘管肉體有所缺損,拉•葛拉貝爾依舊將高舉過頭的利刃揮下。
「《虹幻銃(彩虹)》──『弒神者 拉•葛拉貝爾』。」
喫光一具人體不用花上多久時間。
沒有生命能夠抵抗過往受到謳歌的毀滅神話。
僅僅一擊。
日後連超級金屬也予以擊碎的這一擊,剖斷了【星兜】……
喚出了分別在異界的歷史與虛構的故事裏,驅使神祕力量者的殘影。
之後,【疫病王】被一名殺手討伐的消息傳了開來。
實在過於短暫,卻又極爲濃密的戰鬥結束了。
甘蒂降落至這個空間時,並非露着笑臉。
不過,甘蒂以細菌恐攻毀滅了一個國家。
◇◆
顯現出來的是名女性,她以綠色的布遮蔽雙眼,扛着以獸骨製成的巨劍。
實在過於突然,所以對於自己的死法既難以接受,也無法理解。
然而,但是──
接着,拉•葛拉貝爾在踏步踩碎大地的同時,從正面──衝進僅變薄幾許的細菌中央。
即使對手是非人異形之神祕。
其名爲「弒神者 拉•葛拉貝爾」。
保護甘蒂頭部的,是超越神話級的存在給予人類的防具。
◆◆◆
那是經營〈DIN〉的雙胞胎社長……管理AI散佈出去的真相。
以因果報應而言,還完全不夠。
「弒神者」──能夠超越神話。
「「──啊。」」
因此,甘蒂明白自己毋庸置疑地敗北了。
正是由於能夠超越神話……纔得到這個稱呼的殺手。
■「監獄」
甘蒂透過被一分爲二而無法說話的身體,看着與自己同樣化爲光之塵埃而逐漸消逝的黑色女人……同時想着:
但是,完成弒神任務的拉•葛拉貝爾也沉默地消逝了。
不過,再重申一次。
他以淵思寂慮的表情,眯細了眼睛。
從甘蒂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冷不防被隨機殺人魔砍了脖子。
因此,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受到了報應。他不認爲自己『遭人報復了』,如前所述『遇到隨機殺人魔了』纔是甘蒂的感想。
然而,她不消一秒就突破了僞神──站到了神(甘蒂)的面前。
「──唔。」
無人知曉其名的殺手,人們紛紛尋求其名。
雖說如此,他既非因憤怒而使面容扭曲,亦非因後悔而哀聲嘆氣。
如果一如甘蒂•卡內吉的自稱,人們對他的認知是『神』的話……將他殺死的〈主宰〉或許就會與其殺害手段相同,被稱爲「弒神者」。
他極爲理所當然地想着『爲什麼會遇到那種事……』。
(──總有一天、絕對、要報仇咧。)
「雖然穿得有點太花俏了,不過是個可愛的妹妹耶!」
「哦,很棒的嘴脣呢……」
然而,他的思考由於有人前來搭話而中斷了。
甘蒂在「監獄」的存檔點站着不動,所以有人來跟他說話也不足爲奇。
「剛來到『監獄』而覺得困惑嗎?放心吧!我們來當妳的嚮導!」
「先告訴妳這裏唯一有好喝咖啡的咖啡店吧!『監獄』的代表人物也在那裏呢!」
「……可以的話,希望妳把用過的杯子給我。」
他們並非居心不良地向甘蒂搭話(除了一名瑞涓達璃雅出身者)。
雖然多少抱持着搭訕的目的,但也是真心想要爲剛來「監獄」的新人指路(除了一名瑞涓達璃雅出身者)。
不過……
「…………」
以甘蒂的角度來看,他們只是一羣打擾自己思考的傢伙,他們不尊敬神明的態度令其感到不快。
同時,他也這麼想着。
在「監獄」裏已經無法期望透過大量殺戮堤安來升級,但還是存在着殺死後能夠奪取資源的對象。
於是甘蒂的臉上浮現登入「監獄」後的首次笑容……
「──《分崩離析的現在》。」
──在「監獄」裏放出毀滅了梅亨的細菌。
向甘蒂搭話的三人最先死亡後,細菌從存檔點所在的城鎮中心緩緩蔓延開來。
(雖然比堤安少,不過現在先忍耐一下咧。)
先屠殺〈主宰〉,接着再殺光〈神造迷宮〉裏的怪物。
不,那不是圓,而是逆圓錐。
將自己的肉體──變得與甘蒂相同。
(一來這裏馬上就碰壁……最近運氣真差咧。)
不是問誰。
傑克史不知爲何將視線從投降的甘蒂身上移開,抬頭看向上空。
(先投降好了,現在想不到該怎麼辦咧。)
甘蒂擁有許多獎賞武具,但其中沒有純粹的攻擊手段。
「這種毒……是細菌嗎?可以請你不要散佈嗎?」
不過在傑克史靠近甘蒂拍肩膀時,他就以史萊姆的身體……攝取了甘蒂的一根頭髮。
而甘蒂這麼提問可以說是正確的。
由於對方實在難以理解,甘蒂只能道出最爲單純的疑問。
就在甘蒂這麼想的時候……
所有細菌都將甘蒂自己設定爲對象之外,從他被傑克史複製體細胞的那一刻起,便已無計可施。
男人在外表上沒有異常。
「──將自己設爲對象之外。」
有了這句話就能解釋了。
「你是……什麼?」
甘蒂本來懷疑男人說自己是史萊姆的發言是個圈套,但他現在察覺了更爲根本的問題。
「…………那什麼東西?」
「那麼,可以請你停手了嗎?這樣下去的話,會對本人的生活產生問題。」
並非穿和服的骸骨,亦非穿黑色套裝的女人。
在這麼短的期間裏,繼那具骸骨、黑色女人後的第三次驚愕。
因爲細菌纔是甘蒂的攻擊……殺傷手段。
──便看到了圓。
「……你……」
不同於甘蒂,傑克史擁有不依賴細菌的攻擊手段,如果就這樣交戰起來,只會變成單方面的屠殺──甘蒂也察覺到了這點。
話語中帶有『如果你不停止散佈,就置你於死地』的含意,頂着甘蒂容貌的傑克史對他下了最後通牒。
然而只要甘蒂還是甘蒂自己,傑克史就不會因細菌而死。
彷彿將甘蒂散佈細菌與蛋摔破等同視之。
如果對方還多少具備免疫與防衛能力的話,細菌就可能會被化爲無效。
另外,也領悟到了這來得太快的第二次敗北。
獎賞道具若非用於防禦之物,就是細菌的素材。
甘蒂受他影響也望向上方……
甘蒂……以及與自己有着相同身姿的傑克史一起被圓錐攪拌進地面,迎接來得太快的第二次死亡懲罰。
「如果你不連同自己都傷害就沒有意義了,所以可以請你停止散佈嗎?就算要動手,用別種手段應該會比較好。」
「!? 」
如果甘蒂的想法正確,這樣應該就能殺死對方……
讓細菌隨時充斥於四周,將「監獄」改造成除了自己之外盡數死絕的死亡都市。
──站在那裏的,是甘蒂自己。
「本人是傑克史•威爾菲。是【犯罪王】,或是咖啡店的老闆。哦,本人也是史萊姆。」
■前梅亨國土
身上的衣物甚至也不是獎賞武具吧。
所以才顯得奇怪。
因此,甘蒂已經被逼到死路了。
甘蒂的等級比現在的傑克史還高,所以奴恩無法拷貝【疫病王】的技能……但光是外形的話,還是可以完美複製。
而且這道聲音似乎在哪聽過。
只要收集資源超越超級的界限,也許便有望脫離可能是以空間操作類能力構築的「監獄」──甘蒂這般尋思。
無論是骸骨還是黑色女人,都因爲細菌而死了。
含有大量細菌的黑煙籠罩住了男人。
男人──傑克史很直截了當地揭開謎底……表示他『並非人類』。
然後使用以獲得對象的體細胞爲條件的變形技能……《形狀轉換》。
《分崩離析的現在》聚焦於人類以及有血肉的生物,史萊姆偏離其對象範圍,使效果變得不完全。
沒有察覺強化了自己的防衛圈的頭盔,已經不在手邊了。
甘蒂驚愕地轉頭看去。
甘蒂產生了今天最大的疑惑,但說穿了,道理其實很簡單。
「…………」
從正下方所見的巨大逆圓錐……在下一刻便從他們的頭上踩了下去。
不過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個對象最爲異常。
遇到了有別於自己的異常者們。
也不是問什麼人。
「…………?」
「……好。」
就只是穿戴便服與眼鏡,外貌不起眼的男人。
單手提着購物袋如此說道的男人,態度非常地普通。
他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甘蒂如此思考後,停止以瑞許夫散佈細菌,接着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彷彿瞬間移動般,突然出現在他們的正上方。
「這細菌似乎是作用於生物的血肉……連本人剛纔在店家買的蛋都破了……」
不久後,黑煙隨風飄逝……
──有人從背後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向他說話。
(……史萊姆!)
「!? 」
沒有像骸骨與黑色女人那樣,一現身於甘蒂面前,就立刻揮着武器殺過去。他的臉上掛着困惑的微笑,嘆息着食材浪費掉了。
「嗯,致死性細菌的〈創胎〉……應該說,〈創胎〉本身就是調製系統吧。視投入的時間與資源而定,生產類的〈創胎〉果然能發揮驚人的能力呢。」
雙方死亡。這場實質上爲甘蒂敗北的激戰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甘蒂在「監獄」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男人的聲音與方纔不同。
「不過,看來調製時還是會設下最低限度的安全機制呢。」
單純以形狀與構造而言,奴恩的變形是完美無缺的。
而是問什麼──連對方是否爲人類都不曉得的問題。
(……從下次開始,要準備得更慎重一點咧。)
若扣除無人居住這點,梅亨不用多久就能恢復過往的風景了吧。
一開始傑克史之所以能在不被細菌侵襲的情況下接近甘蒂,答案一如甘蒂的推測。
表示自己爲史萊姆的男人若無其事地說道。
但是,有點慢了。
是「監獄」的第二名〈超級〉……【狂王】般若的聖德芬。
兩人的身體都化爲了光之塵埃,見證戰鬥的阿夸爾已離去,甘蒂散佈的細菌由於失去支援而自毀,數量不斷減少。
既然如此,散佈專門對付史萊姆的細菌應該就有用了。
甘蒂想到這裏,立刻向瑞許夫下達指示,放出以前調製的對史萊姆用細菌。
◆◆◆
甘蒂本來應該在被近身之前就想方設法解決問題,但現在的他做不到。
現下必須先研究出新的細菌,使之適用於與自己擁有相同體細胞的對象。
黑色女人令自己得到死亡懲罰,以及眼前的傑克史,兩者都帶來了莫大的衝擊,使他沒有察覺。
【疫病王】甘蒂•卡內吉與【絕影】瑪麗•阿德勒的一戰。
就連能成爲特殊超級職業的血統都曾經模仿過。
不過,在這樣的風景裏有個異物。
那就是被劈成兩半的頭盔……【試製滅丸星兜】。
過去由一隻〈SUBM〉給予【勇者】草薙刀理,接着落到殺死刀理的甘蒂手裏,現在受到破壞而落在地上。
頭盔沒有隨着甘蒂的死亡懲罰而消失,其殘骸在原野上受風吹拂。
周圍還有因死亡懲罰而生的隨機掉落道具,但頭盔隱隱帶着與那些道具不同的氛圍。
忽然間,也許是因爲風的吹拂……頭盔的殘骸搖晃起來。
『宿主死亡。勝者死亡。該當者全無。損傷甚大。』
在無人的荒野裏,響起某人發出的些微聲音。
『無法持續記錄。暫定情報優先。未完。放棄。遺憾。』
那些微聲音……是從頭盔發出的。
『歸還。』
隨着這句話,頭盔化爲了光之塵埃。
就像是怪物的死亡與死亡懲罰的現象,但有所不同。
如果刀理與天地的強者在場,也許就會發現。
構成頭盔的資源,流向了並非此處的某處……
◆
那物,就在無人知曉的某個黑暗之處。
深沉洞穴的內部,深沉黑暗之中。任何風雨皆吹打不着,使得遙遠過往的事物依舊殘留其形,有如墓室的空間。
不過,若要描述這個空間附近的一座設施……就是鍛造場。
有爐子,有鐵砧,有槌子。
既然如此,也只能稱之爲鍛造場吧。
存在與否都不確定的熱霾,一直在那裏搖曳。
儘管嘆息……熱霾還是動了起來。
『少許。不足。遺憾。』
『奉納。眷屬。要務。』
不過,當不斷搖曳的熱霾確實發出如此低語後,某種東西便流入了黑暗之中。
熱霾,是這個頭盔的製作者。
頭盔的持有者與超級職業交戰,正是熱霾的期望。
是存在着?還是不存在?
頭盔說過的話,再度從熱霾口中道出。
然而這個機制被瑪麗連同整副頭盔一起破壞,而且勝者與敗者一同消逝,因此沒有任何補救的辦法。
刀理死在甘蒂眼前,所以甘蒂才直接撿起頭盔……但就算他沒有撿,頭盔也會自行移動至甘蒂身邊吧。
縱使那是一處沒有日光,也沒有火焰照明的黑暗坩堝。
大概是從很久以前就在那裏了吧。
『…………』
在漆黑鍛造場的中心,有像是熱霾的東西浮在半空。
難謂得到冀望數目的言語,顯示出了不滿。
縱使最初的一步走得不完全,他也必須盡到本分。
『……返還。』
無形而不可視的能量,在熱霾的手邊成形。
『開始。真打。第一步。』
『【勇者】、【武神】、【地神】、【疫病王】、【炮神】、【超力士】、【絕影】。』
從很久以前……就等待着。
不明底細者將會在不久之後,把可怕的存在送到檯面上。
其口吻之中,似乎也隱約嘆息。
熱霾一一說出超級職業之名……頭盔的持有者遇見或是交戰過的超級職業之名。
他的工作必須重複做五次同樣的事。
他今後會有好一段時間專注於這項作業吧。
以熱霾的軀體拿起槌子,敲打本來是頭盔的金屬。
熱霾在遙遠的過去,便已如此決定。
是被劈成兩半的【星兜】。
『……未完。』
頭盔在沒有完全達成目的的情況下,不得不返回熱霾的身邊。
他在漆黑的鍛造場熔爐點起不知時隔多久的火,提升火力,熔燬損壞的頭盔。
『對抗情報不足。』
在震驚大陸的【疫病王】事件結束的背後,有個不明底細者在不爲人所知的情況下展開了動作。
他也對頭盔施加了可以換成更強的持有者,於強者之間輾轉游走的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