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談和會議前夜

□【聖騎士】玲•斯特林

談和會議的前一日，參加護衛團的〈主宰〉預定在王都的騎士團哨站練兵場集合，與石青和參加談和會議的文官會合。

但到了預定集合時間的前一〇分鐘，我發覺一件奇怪的事。

「……太少了。」

練兵場上聚集了三十七位〈主宰〉。我們……〈死亡終止符〉扣除瑞瑞小姐以及因故不能參加的霞她們，共有五人。

除了我們之外的三十二人則是女妖怪學姊與月影學長，以及每一位都在裝備上畫有『眉月與閉目』記號的……〈月世會〉成員。

在現場的只有這兩個戰隊的成員。

「……也沒看到狼櫻呢。」

「嗯──知名的入榜者也幾乎都不在呢──根據我的情報來看，這裏大概只有預定人數的三分之一。」

沒錯，就連前幾天聽說要參加的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們也不在現場。

「發生什麼事了嗎？」

「玲先生，要不要我到〈DIN〉去問問情報？」

就在我考慮是否要拜託瑪麗時……幾個眼熟的人就在騎士與文官的伴隨下現身了。

首先，是將我們召集於此的石青。

接着是過去被狼櫻攻擊時曾看過的〈K＆R〉成員……這位女性的年齡與我相近，名字記得是叫托米卡。

而最後一人是位戴着面具的男性……他全身纏着可促進自然恢復的【藥效繃帶】。

此人是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奇士先生。

「奇士先生！？」

『玲小弟……你們平安無事啊……太好了。』

奇士先生似乎身患數種創傷類的異常狀態，看來連走路都有困難，被騎士攙扶着。

「也就是說，削減我方的護衛是皇國的指示嗎？」

『我不曉得結果算不算分出了高下。當時我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不過我設下陷阱之後，他就沒有追擊過來了。直到現在我也不清楚他那時是受到了死亡懲罰還是撤退了而已，畢竟之後我就沒再遇到他了。』

「月夜大人表現出那樣的態度，讓你覺得很訝異嗎？」

……雖說哥哥當時還不是〈超級〉，但這名對手竟然能將他逼成那樣。

「…………」

「由我來說明吧。」

扶桑學姊說完後嘆了口氣，接着宣告出「《聖者的慈悲》」，治好了奇士先生的傷。

另外，國境附近的村落也在夜晚時聽聞戰鬥聲響，本來於村落裏待機的〈主宰〉都消失了蹤影。

【紫怨走甲】這次的儲藏量十分足夠；能使用《瘴焰姬加德婪韃》──縱使負面效果有很大的風險；再加上【黑纏套】也蓄能完畢。

職業方面亦是，我的【死兵】已練至封頂，而爲了取得泛用技能《識破》，我提升了【斥候】的等級。主職業則恢復爲可使用現在持有的所有職業技能──包含這些泛用技能在內──的【聖騎士】。

哥哥與瑪麗說完後，以有些爲難的口氣道出下一句話：

……扶桑學姊說的話乍聽之下既嚴厲又冷酷。

『……我有九成的勝算，但是我無法應付他。如果要與皇國的人馬打起來，我……大概與【獸王】戰鬥就得竭盡全力了。』

『不過，我也多少摸清了他的招數。』

奇士先生低着頭，沒有說出反駁的話語。

「…………」

『許多有實力的〈主宰〉都要前往談和會議擔任護衛，如果連〈月世會〉本來要留在王都的預備人員都出動，就更是如此了。這樣一來，目前保衛王都的戰力應會有所不足。』

這也是逼不得已的吧。

結果石青還是以喫到黃連般的表情接受了女妖怪學姊的提議。

「你知道這個人嗎，大哥？」

扶桑學姊似乎刻意不去看低頭的奇士先生。

「什麼事呀，阿奇？」

奇士先生的聲音中帶着悲痛感，那想必是要爲決鬥排行榜入榜者──以受到死亡懲罰的彼修麥先生爲首──報仇的情緒。

這意味着……

她稱呼奇士先生爲「阿奇」，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以隸屬於戰隊的上級戰力而言，就算放眼各國，〈月世會〉似乎也是數一數二的。

「就代表皇國需要削減王國方的護衛吧。」

『說不定是……但也可能是基於【兔神】的獨斷，畢竟他平時就是個四處獵殺第六形態〈主宰〉的傢伙。或許是護衛委託使王國方〈主宰〉的行動多少能被鎖定，他覺得是大好良機才發動襲擊。他的目的從以前就是攻擊第六形態的〈主宰〉，不太會做其他的事，他會承接護衛委託反倒讓人覺得奇怪呢。不過，假設襲擊是皇國的指示……』

『護衛人數減少該怎麼辦，對吧。』

『爲何……』

哥哥說完後，就開始講起【兔神】的能力、戰法，甚至攻略法……其實很難稱得上是攻略法就是了。

『…………明白了，我不會跟過去，但還是請你治好我。』

『請用你的技能治療我吧！我不能這樣光是躺着……！』

『……感激不盡。』

『……可是，如果這是皇國打的主意，此舉未免太露骨了。讓襲擊者加入護衛陣容，只能以怪異來形容。』

不過，我能聽出她在說這句話時，遠比平時來得認真。

「嗯，我也很猶豫該從哪說起這件事。」

「……大哥你和他戰鬥時的情況如何？」

奇士先生也受到襲擊，雖然差點被對手留下的爆炸物炸死，但在【救命別針】的效果發動之下，勉勉強強得以生存。之後他靠着恢復道具保住性命，並被附近的居民抬到國教教會接受治療。

『【兔神】克羅諾•克朗……是隸屬於皇國的PK。』

「那就以《真僞判定》詢問皇國方的使節團此事吧，用這個方法就可以明白是否爲他們下的指示。比起這件事，現在的問題是……」

石青說完後，便開始向聚集於練兵場的我們說明事情原委。

「…………〈巴比倫尼亞戰鬥團〉的成員真的有很多頑固的人呢。」

那並非與她一身和服相襯的文靜動作，力道更像上課中舉手發問的學生。

更爲關鍵的是涅墨西斯的第四形態……她進化成了上級。

『……是【兔神】克羅諾•克朗吧。』

「你自己最明白理由吧？你的〈創胎〉完全損壞了，就算咱的《聖者的慈悲》能治好身體的傷，被破壞的〈創胎〉也無法修復。」

『那傢伙的戰力情報大致上就是這樣，不過除了戰力以外，還有很不妙的情報熊熊。』

「不過，你可別跟來護衛哦。」

『扶桑月夜，我也有事要拜託你。』

……不過，〈月世會〉固然是宗教組織，但也正因如此，他們同時也是廢人玩家集團。

『如果無法前去護衛，那我就盡力去做自己辦得到的事，只是這樣罷了。』

「……什麼事？」

當我發覺時，月影學長已不知何時靠近我的身後，小聲地向我說話。

「你的傷是……」

皇國方的人馬不只【兔神】，還有皇國僱用的許多〈主宰〉。瑪麗曾說過人稱「物理最強」之【獸王】，以及率領惡魔軍團的【魔將軍】也在護衛陣容之中。

若是陷阱，包含【兔神】在內的皇國方成員就會露出獠牙。

她道出了包含入榜者在內的〈主宰〉連續受到襲擊的驚人消息。

其中理由爲何……我自己也不明白。

反擊吸收的存量同樣準備萬全。

不過整理了哥哥的情報後，我就覺得我不太適合對付他。

但即使如此……就算撕破我的嘴，我也說不出「不會有問題」這種話。

「謝謝啦♪」

如果對方變得比那時更強，可能會是個恐怖的強敵。

受到襲擊的〈主宰〉全都承接了護衛委託。

『謝謝你……至於代償……』

以及他最重要的盼望──希望爲了保衛王國而戰吧。

『感激不……』

「好啊，咱就治好你。」

她那副樣子，是我從未見過的。

石青聽聞這樣的請求，把手指放在太陽穴上思索過後……

「不用。咱欠了你們不少，就當作還掉了一點吧。」

『嗯。在我還不是〈超級〉時，曾與他戰鬥過。【兔神】是一名PK，他不斷獵殺以準〈超級〉爲首、到達第六形態的〈主宰〉……如果是那個傢伙，能暗地裏殺死幾十名〈主宰〉也不足爲奇。』

「是的，假設談和會議本身是陷阱，人數減少將會使我方對應能力產生很大的差異。」

「……還有，他在這次的談和會議中，也是皇國方的護衛。」

托米卡也與狼櫻一同受到襲擊，但她拼命逃回王都而存活下來。

就在這時，女妖怪學姊舉起手來。

此一集團在這種時候就很可靠。

「你以爲沒有〈創胎〉的〈主宰〉能有多少戰力？而且你的能力組合都是以〈創胎〉爲前提吧？在這樣的狀態下，你跟來也只是礙手礙腳而已。」

當他們說出這樣的特徵時，我身旁的哥哥就發聲道：

「如果那個【兔神】前來攻擊，大哥你能應付他嗎？」

「如果戰力不足的話，要不要再從〈月世會鄙會〉多叫幾十個人？不過要請你多銷掉點欠款就是了。」

長着兔耳，穿着金屬製長靴的少年。

除了哥哥以外……學姊與瑪麗或許能夠與其對抗，差不多是這樣吧。

……談和會議的發展流向開始變得奇怪了。

女妖怪學姊聽完奇士先生的懇求，點了點頭。

「……月影學長。」

奇士先生說完，便深深低下了頭。

「…………那就拜託你了。」

就在這時，奇士先生向女妖怪學姊低下了頭。

「儘管不一定會變成戰鬥場面……但情況很嚴峻呢。」

扶桑學姊答應奇士先生的請求後……接着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但就算只剩這副身軀，我也要……！』

說到準備，這次準備齊全的程度是過去從未有過的。

扶桑學姊看似沒有發現我們的互動，她正在以通訊魔法道具連絡總部。

總覺得……不安的情緒緊緊攀附心頭，甩也甩不掉。

「可以姑且問一下理由嗎？」

路克的問題讓大哥沉默了。

哥哥如果要對付【獸王】，就只能由我們與【兔神】與【魔將軍】戰鬥。

而根據奇士與托米卡的證言，襲擊者是同一人物。

石青說直接前往談和會議會產生問題。護衛陣容被【兔神】削減至此，現況果然不妙。

「…………」

「……是啊。我本來以爲學姊她……該怎麼說，應該是個更不留情面的人。」

「因爲月夜大人覺得自己對他們……對〈巴比倫尼亞戰鬥團〉有所虧欠。」

「虧欠？」

「就是那樁【古洛厲亞】事件。」

過去的【三極龍　古洛厲亞】討伐行動。

一開始時，第一名的〈月世會〉與王國之間的交易拖得太久，沒有參與戰線。

在這段期間，爲了守護王國都市而立於戰線的，便是曾經爲第二名的戰隊──奇士先生隸屬的〈巴比倫尼亞戰鬥團〉。

但以結果而言，〈巴比倫尼亞戰鬥團〉戰敗了，他們失去了總部所在的都市，戰隊本身也潰散了。聽說由於〈巴比倫尼亞戰鬥團〉是與堤安交流很深的戰隊，這場敗仗讓他們失去了太多事物。

關於這點，便有些聲音表示「如果〈月世會〉一開始就參戰的話……」。

另外，扶桑學姊平時不會顯露出這部分的感觸，但她似乎很在意當時的事情……剛纔的行動可能就是基於這樣的因素。

「你感到意外嗎？」

從她平時的言行根本想像不到。

不過……對了，那一天在托爾涅村裏，治好我的傷的也是扶桑學姊。

「因爲月夜大人就像月亮一樣。」

「咦？」

「從不同的角度欣賞……就會發現不同魅力的人。」

月影學長說完後，看着扶桑學姊露出溫和的微笑。

過了一〇分鐘後，新增的五〇位〈月世會〉〈主宰〉已並列於練兵場上。從扶桑學姊發出連絡後趕到這裏的速度來看，可說不愧是榜首戰隊。

「這樣一來，便可填補大半的護衛戰力了。」

「敝會的成員也頗強的，很可靠哦……不過個別與決鬥排行榜入榜者相較的話，無法否定還是差了些就是。」

在最強的〈SUBM〉【三極龍　古洛厲亞】的襲擊之下，路寧古斯公爵領地遭受到堪稱居民全滅的損害，身爲領主的路寧古斯公爵也死亡了。倖存下來的極少數居民之中，也有許多人捨棄了土地……或者對於未來感到悲觀而自殺。

眼下費加洛先生無法登入，喀什米爾就成了入榜者中最有實力者。

「等等，克羅諾這次也有參加護衛吧？啊，對啦，白天的那個……」

湯姆先生握緊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名〈主宰〉不禁發出較大的聲音，馬上被同伴叮嚀「小聲點」。

之後這裏被納爲王族的直轄地，並改稱前路寧古斯領地，開始進行復興的準備。

「……在野外露宿會不會還比較好啊？」

就在這時，一道耳熟……但理應不會現身者的聲音在練兵場上響起。

不過，我能看出湯姆先生平時被瀏海遮住的眼睛……顯現了認真的光彩。

再加上【古洛厲亞】的《絕死結界》，對當時處於生長狀態的作物與自然環境也造成了毀滅性的損害，讓本來是穀倉地帶的路寧古斯公爵領地化爲無人居住的死亡大地。

我思考着何謂情況不同……接着就聯想到昨晚才發生的襲擊事件。

「王國方的護衛，好像有三分之二在開始護衛的前一天就被人暗算而遭到死懲了。」

不過F最近在王國的動作也變多了……

過去的路寧古斯公爵領地，是王國最大的穀倉地帶。

「莫非……與【兔神】有關？」

但現在此地卻成了草木不生的荒野。在那樁事件之後，周邊的所有生物盡數死亡，數以萬計的屍體倒臥於地。

一名〈主宰〉比較雙方的住宿環境而發出抱怨，其同伴則小聲地向他講起悄悄話。

附帶一提，同樣在皇國內惡名昭彰的準〈超級〉還有【光王F】。

「湯姆、先生？」

湯姆先生於受到周圍衆人矚目的同時，走到了石青的面前。

與此同時，他們也委託適合農耕與建築作業的〈主宰〉急速進行整備。前路寧古斯領地的西側已逐漸復興，併成爲皇國的穀倉地帶。

路寧古斯在過去位於青翠草原的中心，因而被命名爲草原都市。

「【貓神】湯姆貓……？」

即使如此，依舊無人願意移住。於是路寧古斯成了名副其實的鬼城。

「……那就決定了。」

托米卡針對扶桑學姊的發問搖了搖頭。

「湯姆先生……」

「……是啊。我和他有點牽扯啦！我知道他暗殺了參加護衛的王國〈主宰〉，也知道他擔任皇國方的護衛──」

「可以是可以……可是，你之前不是拒絕了……」

儘管這並非正式的名稱，卻是最爲合適的通稱。

「這樣啊。那如果他登入了，希望你能帶他過來。」

湯姆先生的表情隱約帶着陰影。

「所以，要是王國會與皇國交戰……由我來和克羅諾戰鬥。」

「可以的話，要是再有一名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就好了……啊，喀什米爾還沒登入嗎？」

◆◆◆

克羅諾的名號……其惡名在皇國可說衆所周知。

許多精銳──包括製造出無數怪物的【大教授】；率領惡魔軍團的【魔將軍】；以及踏出一步便震裂大地、揮出的爪子連從天而降的流星亦可粉碎的【獸王】。

那些是在這次的談和會議中，被皇國僱用的數百名〈主宰〉。

比路寧古斯小的村落與城鎮尚未經過處理，目前仍有不死生物徘徊的場所不在少數。【古洛厲亞】帶來的損害就是如此龐大。

「……王國方的傢伙應該是在正常的城鎮或村落住宿吧，真羨慕他們。」

「說是這麼說，他們那邊好像也沒那麼令人稱羨哦？」

「而且呢，幹下這件事的似乎是克羅諾那個傢伙。」

但克羅諾對此做出的答覆，卻有些言不及義。

這裏生產了遠多於居民消費量的作物，王國將這些作物輸出至多錸夫皇國與葛藍巴絡亞等難以生產糧食的國家，藉以獲取外匯。

事件發生後，怨念寄宿於所有屍骸之中，使其成了不死生物徘徊於路寧古斯。但其實在上次戰爭前夕，便已由〈月世會〉的聖職人員完成淨化作業，屍體也已清理完畢。

順道一提，【魔將軍】羅根•哥德哈特也是基於這種理由而登出的人，他丟下「在這種地方怎麼睡得着！我要回房間登出了！」──這句在懸疑作品裏一講出來便會馬上退場的臺詞後就消失了。

已經不存在居民的前路寧古斯領地作爲戰場可說再適合不過……但這是否有利於王國則是別的問題。

我想起以前〈月世會〉於封鎖恐攻之際對付〈K＆R〉那時，狼櫻在《月面除法結界》的效果圈內還是打倒了許多成員的事情。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專精於個人戰鬥，一般〈主宰〉的實力還是難以望其項背吧。

■多錸夫皇國實效支配地域•前路寧古斯領地

參加護衛的〈主宰〉們在過去曾是講堂的場所進行過夜的準備，並談論着彼此的感想。

因此，此地現在已經不被稱爲草原都市了。

另外，也曾數度有人針對克羅諾發起集團性報復……但全都遭到反殺，此事一樣廣爲人知。

◆

「嗯，白天的爭執就是因爲這件事才發生的。」

「自從卡捷拉坦之後就沒見過面了呢──陛下。話說回來，這個護衛工作可以臨時參加嗎──？」

「……在內情複雜的都市裏過夜，如果在RPG裏遇到這種情況，絕對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也有在之後的戰爭中受到毀滅的村落殘留的遺蹟，但領地中心的路寧古斯都市，市中的建築物則幾乎都完好地保留下來。

我與石青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經營人還沒來……他說過不曉得今明兩天是否能登入，大概也不知道狀況變成現在這樣了……」

「便以在場的陣容參加談和會議吧。」

我轉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便看到該處站着一位讓巨大貓咪坐在頭上的青年。

最後，他們在空無一物的講堂裏鋪好自己的寢具準備就寢。其中還有人光是待在鬼城裏就感到厭惡，而登出至明天早上的出發時刻。

「怎樣啦？」

「不然我們就到已經整備與開拓完成的西側找地方過夜……」

因爲許多第六形態的〈主宰〉都曾被他襲擊過。

但是在【古洛厲亞】來襲的半年後，前路寧古斯領地成了戰場。

我自然知道那個人是誰。

石青巡視聚集於練兵場的〈主宰〉們之後……點了點頭。

我一說完，湯姆先生就訝異地看向我。

「好的！相信經營人一定會爲大姊報仇的……！」

「……真的假的啦。」

絕滅都市路寧古斯。

由於有着這樣的背景因素，據說皇國方在這次的談和會議中，會確實把『將前路寧古斯領地於法律上割讓給皇國』列爲談和條件──並非實效支配，而是在法律上也要讓前路寧古斯領地完全成爲皇國的領土。

「──你們在找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嗎──？」

石青宣言完畢，我們就朝向談和會議的地點出發。

前路寧古斯領地儘管由於【古洛厲亞】而受到毀滅性的損害，但幾乎都是《絕死結界》所帶來的生物之死，建築物的損害則不至於這麼嚴重。

白天時，前往談和會議的護衛團裏發生了一起事件。在參加護衛的〈主宰〉中實力強大、於皇國的決鬥排行榜上亦排名第三的人物，逼問克羅諾「你是想怎樣！」。大概是追究他在王國進行暗殺的事情吧。

「……因爲情況有點不同了──」

我不知道湯姆先生與【兔神】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也不曉得情況是否重大到足以讓傳聞是官方人員的湯姆先生參與護衛團。

另外，他們並非一開始就打算睡在這間講堂裏。有的團體本來是計劃在城鎮旅店睡覺的。但一年以上沒有清洗的寢具已經染上黴臭味；「……會不會有堤安死在牀上啊？」再加上某人低語的話聲傳了開來，於是就沒有任何〈主宰〉想要在旅店與民宅裏就寢了。

但他是否能參加談和會議，目前還是未知數。

他爲了不在所屬的王國裏受到通緝，其取材造成的損害主要都由皇國承受。

不過，並非一切都完好如初。

不過如今，這座絕滅都市路寧古斯可以看到許多人的身影。

他們皆不受任何限制地發揮力量，使王國軍受到毀滅。

「少說傻話了，這麼多人在野外露宿會吸引怪物靠近，根本就睡不好哦。更何況這裏已經進行過不死生物的淨化作業，在路寧古斯領地裏，算是環境最好的了。」

「那樣一來，反而會趕不上明天中午召開的談和會議吧。」

皇國軍從〈雷龍山〉附近的國境路線侵攻過來，王國軍則加以迎擊。

克羅諾的答覆讓決鬥排行榜第三名的入榜者大爲光火，而向他發起戰鬥……接着就受到了死亡懲罰。

由於沒有居民，參加者便可毫無顧忌地在這片戰場上使出全力。

「啥！？」

前路寧古斯領地對於王國的人民而言，是一塊在短期間內數度改變其代表意義的地域。

然而在一年多前，有穀倉地帶意義的路寧古斯公爵領地毀滅了。

縱使戰力不足，但除了喀什米爾以外，其他剩下的決鬥排行榜入榜者都……

之後，前路寧古斯領地已不再是王國的領土，而是成了皇國的土地。皇國的動作十分迅速，他們讓農民移動至前路寧古斯領地內較靠近皇國的西側。

「喪屍或者幽靈會跑出來，同伴一個一個減少的既定情節對吧。」

「……不過，這件事並沒有產生問題吧？」

「是啊。我聽說克勞蒂雅公主表示『只要不牽連到堤安，法律並不禁止〈主宰〉之間的戰鬥』。也就是說，不管是白天的爭執還是暗殺，克勞蒂雅公主似乎都決定不予以處罰。」

就法律上來看，事情正如他們所言。

但考量現況後對其依然沒有任何處罰，讓他們產生了寒意。

「無論暗殺王國的護衛，還是我方的護衛減少都不成問題……這代表着什麼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不過或許可以從我方護衛減少也沒問題這點來想，畢竟我們只是人數多。護衛之中實力突出者只有【獸王】、羅根，以及引發問題的克羅諾而已。被幹掉的那個傢伙雖然是入榜者，但並不是超級職業。老實說，這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就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強了吧。」

「……吶，爲何這次護衛行動會是這樣的陣容？皇國應該還有更強的人吧？」

皇國爲了與王國和卡爾迪納之間的戰爭進行準備，而召集了〈主宰〉。

因此，本國還有幾位就職戰鬥類超級職業的〈主宰〉。

【魔炮王】赫爾達因•洛克札帕、【喰王】卡特•路加•艾昂傑裏翁、【流姬】茱茇。明明還有那麼多準〈超級〉，這次卻沒有任何一人蔘加。

「而且啊，這次皇國的堤安之中，來的只有殿下而已耶？」

是的，皇國方參加談和會議的成員扣除護衛後，唯獨克勞蒂雅一人。

沒有文官伴隨，沒有侍女服侍，堤安之中只有她參與談和會議。

她現在應該僅僅帶着擔任護衛的【獸王】，下榻於這座都市中前公爵的宅邸。

「暗殺或內鬨皆可容許，參加者又只有殿下………這樣很奇怪吧？」

「……在我預想中最壞的情況是……舉辦談和會議是爲了製造開戰的理由。」

「啊？」

「克勞蒂雅公主會在談和會議上死亡或是受傷──將這件事設計成王國下的手，然後叫已經前來的【獸王】與羅根……以〈超級〉的戰力直接殺進王國，同時讓留在本國的其他戰力從東邊的卡捷拉坦攻入王國。護衛中的知名人物之所以只有那三個人，是由於這裏有他們就足夠了，剩餘的戰力則可分配到其他地方。至於只有克勞蒂雅公主過來，是爲了不讓人才不足的皇國產生克勞蒂雅公主以外的犧牲……你覺得這樣的假設如何？」

「……那〈戰爭結界〉呢？」

「又不是沒有那個玩意就不能打仗，只是會缺少明確的終點罷了。」

在〈主宰〉增加以前，多錸夫特殊任務士兵團被譽爲皇國最大的戰力。他們也是反對現任皇王即位的勢力，曾數度派出殺手。

並以仿若另一個人的口氣如此說道。

也就是從大浴場發出的水滴聲。

「只有我光着身子，讓人靜不下心耶。」

說明白一點，意思就是「家人間互相殘殺吧」。沒有人知道查納法多皇王是在神智清楚的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話，還是由於年老與疾病才道出這般狂語。

「明天真的拜託你們囉。」

「……兄長是這麼說的。」

「……這麼說來，我還沒問過呢。這次談判的目的是？」

◆◆◆

『KK交給我吧。』

未決定後繼者就駕崩的查納法多皇王，不知出於怎樣的想法，留下了這樣的遺言：

因爲皇王正於現實中進行的計劃遠比他們的想像還要和平……

一位是前任皇王查納法多•沃夫岡•多錸夫。

『NO不要。』

「咦？因爲明天就是談和會議了，會見到愛緹密雅，所以我得把全身好好打理乾淨纔行啊？」

「……所以你就在曾躺過屍體的浴場裏洗澡嗎？」

再加上幾乎能予以忽略的少數文官與軍人。

擁有皇位繼承權的所有皇族，在皇都的中心【多錸夫•恩培斯坦德】裏的會議室齊聚一堂，聽取宣佈的遺言。

站在那裏的，是【獸王】貝黑摩特與抱着她的利維坦。

泡在大浴場裏的克勞蒂雅將腳伸直，以感覺十分舒適的語氣說道。

那聲音是從蓋在一樓較靠近內部的設施……大浴場中傳出來的。

「不用了。」

去除了膿瘡……應該說仿若蜥蜴捨棄手足而化爲蛇，甚至成龍登天般，在現任皇王的政策之下，皇國有了很大的改變。

就這樣，隨着黑夜愈深，時間也流逝而去。

『WP當時很努力呢。』

之後發生的內戰──人稱皇王繼承戰……是皇位繼承權順位很低的現任皇王，爲了繼承皇王寶座而發起的。

克勞蒂雅露出笑臉請求朋友，貝黑摩特也點頭答應了。

「我們也就算了，但你這邊能活下來實在是奇蹟。」

賭上次任皇王寶座的皇國最大內戰即將開始……許多人都如此認爲。

爲肅清反對派貴族而產生的堤安人才不足問題固然嚴重，但皇王透過提拔平民之中的優秀文官，以及僱用〈主宰〉作爲軍事力量來填補缺口。

「追根究柢，您到底爲何要入浴？」

「是啊，談和會議將會成爲戰爭泥沼的起點。而且棘手的卡爾迪納也剛好和葛藍巴絡亞起了衝突，因此無法插手。」

做出這件事的人，是他們意想不到的對象。身分爲已經亡故的第三皇子的子女，繼承順位列於最後者……克勞蒂雅•L•多錸夫所下手的屠殺。

利維坦點頭接受克勞蒂雅說的話。

「像在去年的內戰時，鮮血和內臟從我頭上淋下來的次數，數都數不清了。」

■前路寧古斯公爵宅邸

「──落點有三個。第一個，於目前狀態下與王國完全終戰。第二個，藉由王國的投降加以吞併。第三個，設定下次戰爭的勝敗條件。優先度就是按照一、二、三的順序。就算是在最壞的情況，也請達成第三個落點。」

於是正放鬆入浴的她，向浴場的入口喊道：

以結論而言，他們只料中了一半。

那裏殘留着些微的人形痕跡。恐怕是過去曾有人死在這裏，屍體在變成不死生物前腐爛，因而留下了痕跡。

克勞蒂雅撥弄着捲髮，回想去年發生的事情後，嘆了一口氣。

他們身爲護衛，卻沒有被知會談和會議的內容，纔會彼此說着「應該是那樣吧？」、「是這樣纔對吧？」，互相交換以討論爲名的想像。

就像在暗示「活下來的勝利者將是後繼者」似的。

當時的皇國在身爲其後繼者的人選中，有兩名實力強大的皇子。

「……所以纔是最壞的情況啊。」

那是一場現任皇王遵從遺言繼承皇位之後，爲了讓國內的大貴族承認其正統的戰鬥。

即使清掃過也無法消去的死亡痕跡。

「是有可能呢……」

克勞蒂雅與萊因哈特的同伴，就只有他們的親戚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家。

人們將皇國去年發生的爭亂稱爲皇王繼承戰。

直到剛纔，克勞蒂雅都在爲入浴做準備。她親自清掃大浴場，調整給水的魔法道具，讓熱水儲滿大浴場。

其年齡已超過八十歲，但這位高齡者卻沒有將王位讓給皇太子。

「不過也是因爲這樣，兄長才得以整頓這個國家……」

「果然不管在哪裏，泡澡就是舒服呢～」

在皇國的〈主宰〉之間，到處都聽得到諸如此類的對話。

「那又怎麼樣？不過就是屍體，我還被直接淋過呢。」

由於【古洛厲亞】的襲擊，公爵於視察耕地時死亡，妻子也死在建造於地下的防空壕裏。區區防空壕是擋不住《絕死結界》的。

「好懷念哦。」

接着只要再成功吞併王國……在這樣的狀態下所發生的，就是上次的戰爭。

但就結果來說，特務兵在【獸王】與【無將軍】吉弗堤德•巴爾巴洛斯，以及克勞蒂雅自身的手下，徹底遭到全滅。

利維坦的詢問，讓克勞蒂雅將手放在太陽穴上，露出爲了回想什麼而思索的模樣……

說到底，他連作爲後繼者的皇太子都沒有決定。

在無人的公爵宅邸裏，某種聲音在隔了一年之後響起。

不過，舒暢地泡在浴缸裏的克勞蒂雅看起來並不在意。

她們爲了盡護衛的職責，在克勞蒂雅入浴時負責看守。

但真要說的話……現實與他們的想像完全相異。

「呃，請你稍等一下哦。」

兩位皇子，以及兩方派系的人馬……全都在遺言宣佈後，就立即被殺了。

「擁有皇位繼承權的人互相鬥爭吧，立於頂點者即爲次任皇王。」

前路寧古斯公爵宅邸，是曾經的屋主路寧古斯公爵與其妻子以前居住的大宅邸，但現在與整座城鎮一樣空無一人。

她微微歪着頭，並轉動手指。

他終於在遺言裏表明了至今爲止暗中示意的事情。

「明天的談和會議，會影響到皇國與王國……我們與愛緹密雅的未來。明天就麻煩你們做好護衛的工作囉？」

「貝黑摩特和莉薇要不要也來泡啊──？」

利維坦說完後，看向浴場一隅。

但以結果而言……這樣的陣容已十分足夠。

「我會繼貝黑摩特之後保護您。」

「好的，我知道了。」

不過熟知在位時期查納法多皇王爲人的人們，有不少比例認爲「他應該是在理智的狀況下說的吧」。

是一場目的爲一掃反對勢力……且反對勢力的人馬遠比皇王方來得多的戰鬥。

但即使經過一場暗鬥，兩名皇子都沒有死……喪命的僅有一開始就不在後繼者之爭主軸上的第三皇子與其妻子。

「就是說啊，我好幾次都以爲會被殺掉呢。尤其是對付叔父本來的單位……特務兵的時候。」

由於現在的皇國已將反對勢力全數掃蕩，以結果而言，如今皇王以下皆團結一心。

分別是側室所生的第一皇子，以及稍晚由正室所生的第二皇子。

□【聖騎士】玲•斯特林

皇王沒有明言這兩人之中由誰當皇王，反而讓他們互相鬥爭。

『ic嗯，我知道。』

貝黑摩特和利維坦察覺到那是她揮舞長槍時的手指動作。

說到爲何會發生此亂，原因出在兩位人物身上。

──或者說惡毒得讓他們想像不到。

結果就在尚未決定出後繼者的情況下，查納法多皇王的壽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

以及克勞蒂雅他們的朋友【獸王】貝黑摩特而已。

在日落時分，我們到達了最靠近國境的村落──威爾米納村。

儘管昨晚發生了護衛成員遇襲的意外，但出發後的行程大致一如預定。今晚會在這座村落休息，明天早上……就會前往設置於國境的談和會議會場吧。

我們喫完晚飯後，被石青叫了過去。

集合起來的是〈死亡終止符〉的成員以及扶桑學姊。月影學長與〈月世會〉的成員似乎在村落周遭進行警備。

石青身邊還有她帶來的三位堤安文官。

「石青，你突然召集我們有什麼事嗎？」

「會請你們過來，是因爲想要聽你們……聽聽〈主宰〉對於明天的談和會議有何意見。」

「我們的意見？」

「是的，雖然出發前已列好條件，但這畢竟只是基於我們堤安的見解，如果還要考量到〈主宰〉的思考與方針，說不定會有無法妥善對應的部分存在。爲了進行最後的調整，我想在談和會議之前確認你們的想法。」

「原來如此……」

的確，或許真的會有石青所說的漏洞。

但說要討論這種事情，我們在現實里根本不會碰到談和會議一類的事。

說到底，〈Infinite Dendrogram〉裏的國際協議與現實的例子本來就存在着幾點差異。

足以讓單一個人成爲協議事項的武力能力值。

以可看穿謊言的《真僞判定》爲首、各式各樣的技能。

以及最大的差異……【誓約書】的存在。

在爲了讓對方遵守約定的【契約書】類道具之中，國家元首或其代理人方可使用【誓約書】。如果違約，會對整個國家帶來龐大損害。

違約可能會讓國家覆滅。據說數百年前某個國家在違反【誓約書】的協議之際，該國首都受到巨大的黑色漩渦蹂躪，之後便什麼也不剩了。由於存在着這樣的後果，這裏的國際協議與現實不同，絕對不可違反。

所以雙方會在談和會議上提出彼此的談和條件，並尋找可妥協之處，協議出雙方皆可接受的條件，並於【誓約書】上署名。

談和到此即結束，之後便不可毀約。

「談和是由雙方協議的，所以條件應該要平等。雖說對方已經實效支配了前路寧古斯領地，但我方可是放棄了國土，能不能將條件訂定得對我方更加有利呢？」

「石青……」

「締結條件？」

「這樣好嗎？」

哥哥像是能夠理解似地點了點頭，石青也繼續回答：

『…………』

學姊講得很對。

「…………」

「『…………』」

我的意見和學姊相同。削減軍事費在談和條約之下會變得沒有意義吧？

「不如說……我們只是不斷失去而已。」

『但就和我們會提出複數條件一樣，對方也很有可能提出前路寧古斯領地以外的條件熊熊。』

就算要回皇國已經實效支配的前路寧古斯領地……目前王國也沒有餘力進行該地的開墾與復興，幾乎可以確定長時間都難以處理那片土地。

『不愧是貪財的惡毒母狐狸熊熊──』

而且之後近鄰的庫列米爾也被毀滅，再加上戰爭的人才損失，現在的王國沒有多餘人力可以分配至已空無一人的前路寧古斯領地。

負面要素過多，就算合併了，對王國也沒有任何好處。

「是的，我們已經整理出幾個選項，爲了作出結論，希望也能問問各位的意見。」

前路寧古斯領地……是在上次戰爭中被皇國佔領的地域。

「那就是說……」

「我們不會答應這類條件。」

的確，這次石青帶來的三位文官裏，其中一人的能力組合便是專精於對人進行心理判定。而且不只是職業技能，說不定也有專精於讀取對手思考的〈創胎〉。

『那對方如果提出婚姻與合併的要求話，要怎麼辦熊熊？』

接下來討論過後，王國方的條件決定採用一開始說的那一條以及扶桑學姊提到的事項。

「已經發生兩次了，假設下次【獸王】在王都發動恐攻的話……事態將難以挽回。」

恐攻是致命性的先制攻擊。

「……接着就這樣將王國佔爲己有是吧。」

石青表示，前路寧古斯領地由於之前【古洛厲亞】來襲而遭到毀滅，所有居民幾乎都命喪黃泉。

而且就算打倒犯人並於王國發出通緝，但對方若沒在皇國被通緝的話，應該無論幾次都會捲土重來吧。

「在戰爭之前，王國與皇國本來是交情良好的國家。我曾去皇國留學，當時第一皇子的長子哈隆皇子也曾在王國留學。」

「王國提出的第一條件就是──『兩國共用通緝名單』。」

但國民由於饑饉而捱餓，戰爭的出資則讓國庫入不敷出，再加上現任皇王即位時發生的內戰也使得封地統治者不足。

第一項條件應該會再微幅修正吧。

「光是考慮到國民的感受，這種條件就無法接受了。再說皇國雖然增強了軍事力量，但國力正處於疲弊狀態。縱使兩國合一，也只是加重王國方的負擔而已。」

「爲了防範對方反向利用規則來捏造罪行使大哥和扶桑女士受到通緝，應該也有必要對條件進行補充。」

「所以，讓這一切結束吧。」

說到土地，如今甚至放棄前路寧古斯領地也不感到可惜。

石青立刻回答了哥哥的問題。

『在已確定的讓步內容之下要求何種條件……這就是重點所在熊熊。』

「要讓步的已經決定好了，就是『放棄前路寧古斯領地』。」

瑪麗說的話讓石青點了點頭。

「就如剛纔有人問到的，最大的問題在於皇國方〈主宰〉發動的恐攻。」

「所以要先防範這點。」

「戰爭行爲的範圍是？」

王國沒有壯大國家的意志。

一〇〇年。儘管這一邊的時間流速是現實的三倍，但看來戰爭不會於我們還在的期間再度發生。

石青說完後，文官們就將以【書記】技能印刷出來的冊子交給我們。冊子上羅列着王國方條件的候補選項。

「是啊。但雙方都會《真僞判定》的話，放圈套或刺探彼此都只是浪費時間吧。」

也就是說在完全談妥之前，不讓周遭的人知道吧。

「相對地，前路寧古斯領地對於皇國而言則比什麼都重要。我們得到的情報指出，在原因不明的情況下，皇國全土的農耕用土壤正陸續枯竭。對糧食不足的皇國來說，他們不會放棄土壤養分充足的前路寧古斯領地。如果拿走這塊土地，想必會連所謂的談和都無法成立，皇國想必也會變得不擇手段。」

這麼說來，我在遇到托爾涅村的事件時，大哥好像被當成某樁事件的嫌犯而遭到逮捕。那似乎只是想要嫁禍給哥哥的其他〈超級〉犯下的罪行，不過同樣的事情難保不會以國家規模重現。

「雖說如此，論及這件事的似乎只有父王與擔任顧問的【大賢者】大人等少數高層。我也是前幾天看過兩人遺留下來的紀錄才知道的。」

「就是說吧──？窮到要賣爆米花賺彈藥費的熊熊也可以跟咱學學哦──」

「說到底，王國並不想要皇國的國土、資源，甚至技術。無論合併還是戰爭，對於王國都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小畢你很單純耶──那樣的話，就花大錢僱用不隸屬皇國的無國籍〈主宰〉就好啦。若是對於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又不會受到恐攻譴責的〈超級〉與準〈超級〉，視金額而定，也可能接受委託吧。或者讓隸屬皇國的〈主宰〉抱着去『監獄』報到的覺悟進行恐攻之類的？無論是哪種方法，僱用金額應該都會比之前多出許多，所以削減金錢的作法是有其意義的。」

那麼只要再對其財政施加負擔，皇國應該也難以再有進一步動作……

「我來依序說明吧。首先在這次的談和會議中，我們預定在兩國合意的情況下，締結這樣的條約：『今後一〇〇年內，禁止阿爾塔王國與多錸夫皇國之間的戰爭行爲』。」

一名文官將路克的意見寫了下來。

沒有糧食資源的皇國似乎還有礦物資源，但並非工業國家的王國獲取這類資源的意願也不高。

「軍隊侵攻、非法佔據領土，還有兩國間禁止發動〈戰爭結界〉吧……如果例子列舉得過於鉅細靡遺，說不定會一下子就被鑽漏洞，所以就只提這些。」

「皇國不是用錢僱用〈主宰〉，纔將勢力擴大至此嗎？既然如此，不如削減他們的軍事費好啦。因爲支付愈多賠償金，能僱用的〈主宰〉就愈少嘛。正好可以牽制他們今後的行動。」

而且從抑止對方動作的觀點來看，感覺也太客氣了。

本應率先主張恢復領土的路寧古斯公爵家全員死亡，對於將其納爲直轄領地的王族而言，這裏也並非必要的土地。

扶桑學姊拿到手冊後立刻快速地看過一覽表，接着如此說道。

從「犯下重罪後幾乎不可能再度回到外界」這點來看，就與死刑同義，例外頂多就如同由於輕罪而入獄的般若小姐。這方面也算是石青自身所說、堤安與〈主宰〉在觀點方面的不同之處。

「……應該說不放手反而比較麻煩吧。畢竟老實說，現在的王國擁有那塊土地也沒有多大意義。」

「這樣的話，就無法防範之前於基甸與卡捷拉坦發生的那類恐攻哦？因爲這種恐攻既沒有出動軍隊，也沒有佔據領土。」

戰爭或合併真的都沒有意義。

「這麼說來，之前也聽你說過你到過皇國留學，還有在皇國有朋友的事。」

她這次要在肩負國家命運的談判場地，與往日的朋友面對面啊。

「這還真是……」

她低着頭如此說道。

石青也比我更加驚訝，說着「還有這種手法……」而感到戰慄。

至於機械技術，王國本來就沒有發展這方面技術……更何況前陣子於卡捷拉坦發現的〈遺蹟〉，也足以讓王國開始發展這些技術。

『那麼，我方列舉的條件與讓步是怎樣的內容熊熊？』

「……原來如此。」

上個月富蘭克林在基甸引發的事件。這個月【魔將軍】在卡捷拉坦引發的事件。雖然兩樁事件都避免了最壞的結果，但都是整座城鎮消失也不足以爲奇的恐怖事件。

「是的，所以我們預定以我方提出的締結條件來阻止這種行爲。」

「可是隻要締結了條約，戰爭行爲就會受到禁止。而且基於第一項條件，隸屬皇國的〈主宰〉也無法再度出手……」

……你們可以別無謂地讓氣氛變緊張嗎？

「……是啊。」

也就是互相攤牌來進行談判是吧。

訂定這樣的規則：以後皇國的〈主宰〉若於王國內犯罪而受到通緝，皇國也必須對該〈主宰〉發出通緝。

有這一手啊……

「這……還真是直截了當。」

前路寧古斯領地本來是王國最大的穀倉地帶，但現今處於尚未復興的毀滅狀態。而且對國家全境皆是肥沃土地的王國來說，此地並非絕對需要的地域。其他土地也持續產出遠多於必要量的作物。

事實上，無論富蘭克林或【魔將軍】都沒被送進「監獄」。

「……是的。那位朋友，就是我們明天的談判對象克勞蒂雅。」

她在先前的戰爭中，失去了許多人民、失去了老師，以及父親。

從王國的角度來看，這兩種情況一旦發生，就等同已經輸了。

關於〈主宰〉被送到「監獄」一事，堤安比我們的認知更加嚴重。

「是啊，藉由我與皇王結婚以合併兩國……也能想像得到這種情況。」

這句話中蘊含着多少感情，是我們難以估量的。

「說不定對方也是由於要與我談判，才選擇讓克勞蒂雅前來……把話題拉回來吧，當時兩國的關係真的非常良好，也曾考量透過婚姻組成同盟……進而互相合並。」

「以前明明交情那麼好，現在卻打起了戰爭，實在是不幸呀。」

「呼嗯？從這裏面來看，要求賠償金似乎比較好呢！舉例來說，就用『戰死士兵的遺族撫卹金』的名目如何？」

「因爲這件事以前就已經談過了。」

「這麼做的理由是？」

從軍事力量的觀點來看，皇國僱用了許多〈主宰〉，還擁有以「物理最強」之【獸王】爲首的五位〈超級〉。

如此一來，今後便可抑止富蘭克林與【魔將軍】所做過的那類恐攻。

「說得也是。還有其他的意見嗎？」

「在會議上要協議的是能讓彼此締結條約的條件。另外……皇國發出的邀請還表示『希望能預先列舉出談和條件與可讓步的內容』。」

有道理。在發生基甸事件之前，我也從雨果的口中聽過皇國的財政由於戰爭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咦？」

但她還是抬起頭來，看向我們。

「我們就在談和會議上提出這樣的條件與讓步。以放棄前路寧古斯領地爲代價，與皇國締結通緝共有條約以及請求賠償金。縱使對我方多少有些不利，我也要終結戰爭。」

石青環視我們。

「不過……就像昨晚發生的襲擊那樣，說不定談和會議上也會有什麼糾紛……或者有皇國的陷阱。如果真的變成這樣，到時……」

「交給我們吧。」

我回應她。

「如果皇國露出獠牙，我們會保護你和王國。」

「玲……」

「〈主宰我們〉……可以幫助王國你吧？」

就像過去出口的詢問般，我向石青如此說道。

石青也對這句話給予了回應。

「……是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

無論會發生什麼事，無論有什麼蓄勢待發。

我們都會盡我們的全力，掌握住石青冀望的可能性。

就這樣，談和會議的前夜結束了。

天亮時我們要前往之處，是許許多多的意念以及「最強」蓄勢待發，充滿動盪的談和會議。

我們的目標，是締結談和條約以及讓談和會議平安無事地結束。

任務Quest，開始St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