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不可能的任務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1.2萬 字
□【聖騎士】玲•斯特林
我和學姊約好在王都會合,所以我登入時指定了昨天的登出地點,而非基甸的存檔點。
地點雖然與那隻女妖怪的巢穴……不對,離〈月世會〉的總部很近,讓我心中存有一絲不安,但幸好沒有人設下埋伏。
……不,說不定【暗殺王】又躲在我的影子裏。
爲了慎重起見,我以鍍上《聖別的銀光》的【紫怨走甲】,往腳邊的影子踢了一下。
……沒有反應,看來是不在。
「看來你順利地去大學上課了哪……但好像又有麻煩事的前兆出現了。」
當我正在確認自身的安全時,涅墨西斯就從紋章中跳了出來,向我說話。
麻煩事的前兆自然不用說,是指與那隻女妖怪就讀同一所大學一事。
「也罷,看來你已經平安無事地脫險,這樣就好了。但我在你遇上危機時,又無法幫上你的忙就是了。」
「?」
怎麼回事?涅墨西斯的語氣像是在鬧情緒……應該說像是在自嘲。
「……在你回到另一邊時,我有些煩惱。」
涅墨西斯大概是讀了我的心聲,以有些消沉的模樣回答我的疑問。
「在昨天的戰鬥中,我沒有幫上任何忙。向【暗殺王】攻擊時也是,縱使不是我,一般的武器照樣也能刺中他吧。我反省過自己的無力後,開始思考一件事——在與【加德婪韃】戰鬥之後,自己到底成長了多少呢——」
「你有成長哦。」
怎麼可能沒有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我從那次之後,就都沒有進化。」
「不過,即使沒有進化,也還是有能夠做到的事情吧?」
「……你說那招啊——好啊。可是在與【女教皇】與【暗殺王】戰鬥時,那招就算想用也無法使用。」
縱使我無法窺見那個人的眼睛,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感覺來看……不知怎的,像在觀察着我。
「這樣她就應該能發現我了吧。」
「嗯?」
哦,在組隊之前,還有件令我在意的事。
那麼,我該如何與她會合呢?
我的聲音跟在現實裏一樣,若約定的時間到了,要試着喊一聲「玲在這裏哦——」嗎?
但那個人的頭部直直朝向着我們這邊,所以八成是在看我吧。
咦,她剛纔爲什麼停頓了一下?
「那麼,今天要跟你在另一邊認識的人一起行動對吧?除了熊熊小哥以外,這樣的對象還是頭一遭哪。」
涅墨西斯閉上眼睛吐了一口氣,大概是接受了我的說法?但是她口中同時呢喃着『沒救了……』,我就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了。
我沒看過這個人,但是她說話的聲音與我方纔在現實中聽過的相同。
她是指什麼呀?
光是等着對方來向自己打招呼,好像也不太好。
但要是學姊因爲什麼事而遲到,我就只會白白丟臉而已。
「手上舉着立牌,當然會很醒目啦。」
學姊說完,就向我提出組隊邀請。
「…………啊。」
「你是椋鳥學弟嗎?」
「…………」
還有那招呢。
「話說回來,你真的是那位玲•斯特林吧?」
感覺一進入dendro後,我能夠敏銳察覺到他人氣息的情況增加了呢。
「我是很高興能和你會合,不過你的服裝……不,我是說那面立牌,是怎麼回事?」
就如同涅墨西斯剛剛說過的,最近的確有幾個自稱是粉絲的人來找我說話。
我們從剛纔就吸引着衆人的視線——『不,纔不包括我。』涅墨西斯在一旁補充——而我感覺在那些視線之中,交雜着奇妙的氣息。
總不會在這邊也叫藤林梢吧。
「那麼,我們就到公會去吧。我們有兩個人,而且都是戰鬥職業,比起採集任務,承接討伐任務會比較適合吧。至於要接哪個任務,就交給玲學弟選擇了。」
裝備品一類的物品也是,看起來擁有優良的性能,卻也沒什麼醒目的特徵。當然更不是玩偶裝。
我向學姊詢問名字之後,她不知爲何沉思了一會。
「…………咦?」
「……你要做嗎?」
我同意後,就察覺到這句話有點奇怪。
「和知名人物站在一起,讓我有點緊張呢。」
「你不會在意嗎?」
「學姊好像知道我在遊戲中長怎麼樣,但我沒有問到她在這邊的長相與名字,這樣很難會合啊。」
「雖然與遊戲裏的名字不同,但親近的朋友都是這麼稱呼我的,而且我用的名字有一點長。」
——右手拿着寫有『Welcome KF學姊』的立牌,等待學姊來此。
我不曉得【盾巨人】是怎樣的職業,但根據學姊的說法,似乎是「特別強化盾技能的上級職業,無論是何種尺寸的盾,只要擁有所需的STR便可運用自如」。
不用說,KF自然是梢•藤林Kozue Fujibayashi的羅馬拼音縮寫。
「被傳染了嗎!?」
……呃,我只是開個玩笑,拜託你別嚇到發抖嘛。
「畢思理,就請你這樣稱呼我吧。」
再說也得讓學姊看到,否則就沒有意義了。
但在現實中認識的人說自己是「知名人物」,卻令人莫名感到害臊。
「……哎,說不定他只是因爲看到立牌而喫了一驚罷了。」
容貌看不太出來是學姊,但身高差不多。
「你會這麼說好意外啊熊熊——」
「最近被人行注目禮的情況莫名增加,我已經習慣了。」
另外,我好像在哪看過那副鎧甲……
硬要說的話,戴着眼鏡就是她的特徵,這是她在遊戲與現實的共通點。
「好的。啊,這麼說來,我是【聖騎士】,那學姊的職業是什麼?」
「會不會是你的粉絲哪?」
一邊是熊熊玩偶裝,一邊是來歷多少有些可怕,不過很普通的裝備,連比都不用比。
「?」
「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好的……?」
「不過呢,你愈來愈像熊熊小哥了哪。」
正當我這麼思考時,穿着鎧甲的巨人可能發覺到我在看他,轉過頭便往巷子裏走去。
看來她的心情變好了。
在這種情況下,直接以現實的長相與名字玩遊戲的那隻妖怪,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但藤林學姊總不至於做這種事吧。
我說完後,拍了涅墨西斯的肩膀,她笑了一下,說道:「你有時真的是滿腔熱血哪,簡直像位熱血教師。」
「是的,你是藤林學姊嗎?」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順利會合呢?」
顯示於視窗中的名字確實很長,而改變一下讀法後,也可以略稱爲『畢思理』。
學姊要我叫她畢思理,而不是說她的造型人偶叫畢思理,這是什麼意思呢?
不過我的穿着比哥哥正常就是了。
自從富蘭克林事件發生之後,也並非沒有這種案例……但那個穿着鎧甲的人大概不會是我的崇拜者。
又不是那隻女妖怪和她的祕書。
感覺是個重視防禦的職業,不過我覺得【巨人】這個詞帶給人的印象,與苗條的學姊不太相配。
「……我只是有點嚇一跳而已。」
和以哥哥爲首的諸位〈超級〉,還有最近經常打模擬戰的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們的服裝相較起來……這樣的外表反而令人安心。
「馬上就會有在實戰中使用的機會了,會和我學到的技巧一起用到。所以我說你啊……別老是垂頭喪氣啦。也不要只在乎技術與性能,因爲你的成長及努力,我比誰都清楚。」
這是有可能的,我看到哥哥身穿熊熊玩偶裝並拿着立牌站在噴水池前時,也嚇了一跳。
「現在的主職業是【盾巨人】。」
「的確是呢。」
「沒錯。能順利和你會合太好了。」
雖然涅墨西斯露出的表情像寫着『他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嗎?』,但本來就是這樣吧。
「……感覺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哪。」
有個人向我如此搭話。
「嗯,是啊。」
幾分鐘後,我坐在噴水池的池邊。
好啦,我和學姊是約在之前的噴水池前方會合,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
「學姊在遊戲裏的名字叫什麼?」
「……這個嘛。」
可是到頭來還是不知該怎麼解決不曉得對方名字的問題。
「……我覺得約有七成的原因是出在你現在的打扮上。」
「怎麼回事呀?」
我同意學姊的邀請,讓學姊加入隊伍。
我拿着立牌,等了二十分鐘。
會合……噴水池前方…………哥哥。
而投射出那道奇妙視線者,在羣衆的另一頭看向我們這裏……是個穿着一副巨大鎧甲的人。
一扯到富蘭克林,真的沒有半點好事。
我問她的名字,不知爲何,她對我說「登入之後再告訴你」。
學姊的造型人偶……若要以不會招來誤解的說法評論,就是極爲普通。
大概是富蘭克林事件的影響吧,由於我與【RSK】的戰鬥被實況轉播至基甸與王都,使得我的長相莫名地廣爲人知。
那個人的身高應該有三公尺了吧,不但戴着全罩式的頭盔,鎧甲也毫無空隙地包覆身體,完全看不到肌膚。

我沒有問學姊在遊戲裏的名字,所以只好這樣寫。
在最壞的情況下,搞不好又會招來那隻女妖怪學姊。
「我試着模仿之前哥哥做過的事情,果然很奇怪嗎?」
附帶一提,學姊的合計等級爲485級,可以看得出她是名熟練玩家。
「以前我已經練到封頂了,但目前在嘗試各種職業組合。」
啊,這麼說來,在我剛開始玩遊戲時,也聽哥哥說過可以將職業重設以改變其組合。
不過我還在練第一個職業,這件事尚與我無緣就是。
「既然組好隊了,我就再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畢思理,請你多多指教。」
「啊,好的,我是玲•斯特林,也請你多指教。」
「嗯!我是玲的創胎涅墨西斯,這位叫做畢思理的,還請多關照了。」
「請多關照。」
無論如何,我順利地與學姊會合並組成隊伍。
爲了一起執行任務,我們便前往公會。
◇
自從上次接了送貨到基甸的任務後,我就再也沒來過王都的公會了。
距離那一次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所以內部裝潢也沒有改變。
我與學姊在公會中的桌子旁坐下,瀏覽那本厚厚的目錄,搜尋可以承接的任務。
這裏的任務,在一個月前大多是從王都移動至基甸或其他國家的護衛委託,但現在有很大的變化。取代之前那些委託的,不知爲何多半是前往北方的某座村子的護衛委託。
我與學姊一面討論,一面東挑西揀地尋找任務。
「……嗯?」
檢視了一〇分鐘後……我察覺到櫃檯那邊好像有什麼騷動。
騷動的原因出在一位少年身上,他正隔着櫃檯向員工發出某些訴求。
「所以說,希望你們能幫我尋找半年前失蹤的繼父!」
「不好意思……這個案件觸及特記事項,所以冒險者公會無法承接。」
學姊把手放在嘴邊,看起來很認真地煩惱。
但與此同時,也有件事令我感到在意。
「……以玲學弟的年齡而言,談論這種話題會不會太早了呢?」
無論學姊刺了幾次,小刀就是無法刺進她的手。
附帶一提,路克以前曾對【人口販子】抱持疑問,不知道它是否「是像馴魔物師那樣的職業?」,但他只是對dendro內的職業感到不解,dendro外的人口販子所代表的意義,他還是明白的。
那些〈主宰〉被瑞瑞小姐打倒後,溶成一團爛泥的肉體,無論是體液還是人皮,都同時化爲光之塵埃消滅了。
「呃,我已經到可以談論這類事情的年齡了哦……?」
也就是說,學姊想要表達的是這件事——
一般來說,手掌即使被刺出好幾個洞也不奇怪,但學姊的手就連淤血也沒有。
「弟弟,你的父親失蹤後已經過了將近半年對吧?雖然很遺憾,但是你的父親……」
「體液會在登出的同時消失,所以才無法生出小孩。」
就在這時,站在附近的一位堤安冒險者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他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以告誡的語氣對他說:
「他不可能會死的!」
「有的。」
「你察覺了嗎?」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合乎道理。
接着,學姊握着小刀的手停住了。
接着學姊就不發一語地——以小刀刀尖頂住自己的手掌,刺了下去。
「我的繼父,是〈主宰〉啊!」
「冒險者公會是可以承接,但這類任務不太受人歡迎。不僅必定會花上很多時間,也需要專門技能,還要向很多人打聽情報。」
「學姊,我想問一下……」
畢竟〈主宰〉需要經常登出。
這麼說來,學姊的職業是【盾巨人】。
雖然我也是講完後才發覺,但這麼說來,我應該已經解禁了吧……在「深入交流」這方面。
昨天我被〈月世會〉囚禁起來,只是不到八小時沒有登出,就感覺到了強烈的尿意與空腹感。
學姊這突如其來的行爲,讓我驚訝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辦法,只好在沒有實物的情況下說明了。玲學弟,你有沒有看過玩家受到死亡懲罰的光景……應該有吧?」
自己的繼父是〈主宰〉。
「爲什麼呢?如果是第三種,只要找到那位身爲繼父的〈主宰〉……啊。」
「……!」
前兩種情況,無論怎麼想都讓人心裏不是滋味。
如此一來……的確生不出小孩吧。
學姊似乎預測到我想問什麼,如此回答我。
「就算如此,也還是有可以用於尋人的技能吧?」
「機率最高的可能性,是他的母親與別的堤安之間不倫而懷上的孩子;次之是『繼父是僞裝成〈主宰〉的堤安』,她肚子裏的確確實實是繼父與母親的孩子;最後則是在剛纔的推論下成立的案例。」
少年眼眶泛淚,在櫃檯前述說自己想要發出委託的理由。
「哦……」
「我的弟弟或是妹妹……繼父與媽媽的小孩馬上就要出生了。所以,我希望義父也回來看看……」
哦,想到別的事去了,回到與學姊談論的話題吧。
可能是因爲我在想事情吧,學姊好像也思索着什麼,而沒有繼續講下去。
「可是這件事……」
「關於是否能與NPC結婚,答案是YES。兩者間是否能生小孩,若只限於理論,也是YES。」
「若玩家的年齡在現實的法律中已經可以結婚——以日本而言是十八歲以上——便可與NPC或其他玩家結婚……也能夠進行會生出小孩的『深入交流』。」
「……原來如此。」
小刀卻刺不進學姊的手。
……以路克的年齡而言,人口販子算是一般常識嗎?
「就是這樣。」
「什麼!?」
在這一個月裏,我看過很多次了。
「同樣的現象?」
「平時登出時,也會發生同樣的現象。」
「只不過,唯獨有一種推論是說:『只要在胎兒於女性的腹內成形爲胎兒的這段期間內保持登入,或許就能生出小孩』。」
所以……當然也會有所謂的「深入交流」吧。
少年確實是這麼說的。
「……若是如此,我希望是第三種情況。」
他說過「這是一般常識,我本來就知道」。
「什麼問題?」
「尋人的委託……嗎?」
「說到尋人的特記事項……」
看來少年想要委託公會尋人,但公會方似乎由於某些因素而拒絕承接。
是的,只要找到人就好。
「因爲、因爲……」
冒險者想要勸告少年死心,但少年卻甩開冒險者的手,並強硬地反駁。
「不管是哪種情況,可能都不會有好結局。」
「……是啊。」
「…………」
要在形成胎兒的期間內……於數日到數週的期間保持登入,是不可能的吧。
如果並非受精卵,而是一個已經確立的生命的話便不會消失,這樣的道理我能理解。
「……嘿、嘿。」
「當時〈主宰〉濺出的血液、體液都化爲光之粒子而消失了對吧。」
員工露出苦於對應的表情,周圍的冒險者也是一副困惑的神色。
然而……
學姊說完,就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一柄小刀與一條手帕。這兩件物品都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原來如此,有些人會覺得打倒怪物或收集道具類的任務相對比較輕鬆吧。雖然存在着有無生命危險的差別,但〈主宰〉也沒有死亡的危險。
可能是學姊身爲曾經封頂的熟練玩家之故,她的防禦力似乎非常高。
過沒多久,學姊就將突刺的速度提升至令人擔心的地步,但她的手還是毫髮無傷。
他的模樣……動搖了我的心。
「……抱歉,爲了說明,我本來想要流一點血,但我的END耐久力太高了,這柄小刀無法傷我分毫。」
「舉例來說,如果我讓這條手帕染上血液後再登出……在我登出後,那些血液就會消失。」
「我的繼父是〈主宰〉,所以他絕對不會死的……可是,他從半年前就一直沒有回家……所以我才希望你們能去找他……」
嗯,不過我首次承接的任務,便是有生命危險的尋人任務就是了……但那時我知道米莉安妮在哪,所以狀況又不盡相同。
很困難。
「那麼,那孩子說他將會有弟弟或妹妹是……」
學姊說到這裏時停頓了一下,接着她看向櫃檯前方的少年以及公會的員工。
學姊舉出三種可能性,並加以補充:「不過若是第二種情況,將會適用極刑。無論是哪個國家的法律,都不容許堤安僞稱自己是〈主宰〉」。
「……你看一下。」
只是……對方很有可能不在這一邊。
我漸漸有種「我是在看學姊變魔術嗎?」的感覺。
少年接着說出的話……足以讓我驚愕。
但我大概不會做就是了。
……也是啦,畢竟都有【人口販子】與【娼妓】了。
「有的,在職業技能或是〈創胎〉的固有技能中,都有能在尋人時派上用場的技能。不過……」
……我想她的手掌比我的鎧甲還硬。
沒錯,我想問的是後者。
「這樣啊,那我就繼續說了。玩家也可以進行這種行爲,但是否能因行爲的結果生出小孩,則由於存在着某個問題,可以說幾乎不可能實現。」
少年說到這裏,就低下頭哭了起來。
不知爲何,我察覺到「他不可能會死的!」這句話裏,帶着比祈願更加堅定的意志。
我第一個聯想到的,是以前透過水晶所見的瑞瑞小姐的戰鬥。
「剛纔我說到關於尋人的特記事項,即爲尋找已經很久沒露面……很久沒登入的〈主宰〉。你明白這件事成爲特記事項的理由吧?」
理應如此。
堤安絕對不可能找得到登出狀態的〈主宰〉。
即使是〈主宰〉……要在現實中找人也極爲困難。
得僱用偵探尋找纔行。
縱使如此,找到人的可能性還是很低吧。
畢竟dendro的玩家遍佈於全世界,但搜尋對象的情報卻只有dendro裏的資料。
「要搜尋長期未登入的〈主宰〉,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對方長期離開〈Infinite Dendrogram〉,就表示可能已經決定退坑了吧,要說服對方回來遊戲裏,想必又是一件難事。」
「…………」
學姊說的話很正確。
事實上,可以看得出來少年周圍的堤安與〈主宰〉都已經死心,而避免與他有所牽連。
我能理解他們爲何會做出這種反應。
堤安絕對不可能前往〈主宰〉轉換成另一種身姿的世界……也就是現實。
即使是〈主宰〉,尋人成功的機率也很低,更何況爲了發生在dendro裏的事於現實中四處奔波找人,一般來說是毫無意義的。這我能夠理解。
我能夠理解,但是……
「學姊。」
「什麼事?」
「不好意思,我們可以改天再履行今天的約定嗎?」
「爲什麼呢?」
「我要承接那個孩子的尋人委託。」
若希吉瑪•依紀羅Shijima Ichirou這個名字是根據本名加以變化,他在現實中叫做「石島一郎IshijimaIchirou」或「牛島一郎UshijimaIchirou」的話,找起來就輕鬆多了。
「……謝謝學姊。」
我決定暫時保留這個提議,先靠自己的力量尋找琉羿的義父。
「但是……可以嗎?」
〈月世會〉的信徒衆多,想必也擁有情報網路,的確最適合尋人,但是……
學姊的確這麼說過。
我們現在在冒險者公會附設的餐廳裏,向琉羿詢問關於他繼父的事情。
「關於尋找這孩子的繼父一事,可以交給〈月世會〉來處理嗎?」
目標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在北邊的托爾涅村,坐馬車大約要花半天的時間。」
對象爲不可能的任務——「尋找〈主宰〉」。
若要於現實中找人,這類線索自然是多一個也不嫌少。
「我明白了,到時還請讓敝會助您一臂之力。」
我向學姊深深地低頭行禮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但那是指一般的任務……
「這就不可能了,又不是會長和副會長。」
「因爲我已經說過今天要接什麼任務,交給你選擇了。」
就這樣,我與學姊將挑戰任務。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要我就這樣撒手不管,會讓我心裏不是滋味。」
本來以爲月影學長傳完話就會回去了,但他看起來不打算從座位上站起來。
「傳話?」
「是的,月夜大人提議『只要你成爲〈CID〉的會員,咱就幫你治療手臂哦——』。」
月影學長以『祕密』隱藏他的真意,讓我感覺拜託他無法讓人放心。
這點錢或許不夠向公會發出委託,但這也顯示琉羿就是如此拼命地尋找繼父。
我不想讓這位認真又親切的學姊陪我去做不可理喻的事。
月影學長聽完我的話,點了點頭,從座位上起身。
少年看起來非常訝異。
無論如何,月影學長的意見非常有道理。
「對啊,又不是那隻女妖怪和她的祕書【暗殺王】。」
月影學長會如此提議的理由不明。
如果是要叫我加入〈月世會〉,我是會說NO;但若是大學的社團,感覺就沒有那麼令人抗拒。
◇
我想起以前的瑪麗了。這個人不只是職業,連這種地方都和瑪麗同類型啊。
我走近在櫃檯旁低着頭的少年,蹲下來迎合他的視線。
「啊,對了,有個算不上提議的建議希望兩位參考一下。若你們要尋找當事人在現實中的線索,除了琉羿這位少年以外,也應該向他的母親——也就是希吉瑪先生的妻子收集情報。因爲若有父子間才知道的事情,那可能也會有夫妻間才知曉的事吧。另外,他們一家人居住的房子裏說不定也會有什麼線索。先做過這些事情之後,再於現實中僱用偵探或拜託你的哥哥或朋友也不遲。」
不知何時之間,【暗殺王】……也是我的大學學長——月影永仕郎單手拿着茶杯,笑容可掏地坐在我們這桌的座位上。
琉羿說完,就打開錢包讓我們看。裏面的金額還不知是否足夠支付回程的馬車。
畢竟已經明白自己會怕女妖怪的理由,更重要的是〈CID〉裏有學姊會阻止她亂來。
「琉羿,你們家住在哪裏?」
「……咦?」
「有什麼事嗎?」
『想要……幫他找到繼父哪。』
要是還能奢求……
「如果這是本名就再好不過了……」
我不曉得這是偶然,還是計算任務難度的管理AI判斷「這並非任務」。
任務,開始。
另外,桌子角落放着一袋附着紙條的小袋子,紙條上寫着『這是我的茶錢』。
「這是祕密。」
「爲什麼?」
雖然沒有問到什麼與現實相關的情報,但姑且已得知琉羿的繼父在遊戲中的名字爲希吉瑪•依紀羅。如果對方如其名所示是個日本人,要找人也多少能夠鎖定範圍了。
接着他露出想到什麼似的表情,向我們說出這樣的話:
「……你爲什麼要坐下來?」
那隻女妖怪不在這裏,應該也不知道我們承接了琉羿的委託吧。
「…………謝謝。」
卻得到這樣的回答。
「……我的答覆保留到放完假後。」
但即使沒有計算出任務難度……我也明白現在要開始進行的現實尋人,在某種意義上比〈Infinite Dendrogram〉的所有任務都困難。
接着,我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慢慢地向他告知:
「你一個人來的嗎?」
詢問的內容包括繼父的名字、職業,以及是否有其他可能與現實有所關聯的線索。
「那麼,我們改天再會吧。」
「…………」
然而,學姊的回答與我的預料相反。
「……就如同我剛纔說的,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學姊靜靜地注視着我的眼睛……
月影學長留下冗長而具體的意見後,就沉入影子之中了。
嗯,我也有同感。
不過,這樁委託並沒有被視爲任務。
「好,那就到那個叫托爾涅村的地方去吧。至於移動手段……」
「我來爲受到登入限制的月夜大人傳話。」
昨天的記憶過於強烈,讓我無法說出「那麼就麻煩你們了」。
琉羿目睹這個過程,顯露出驚訝的表情,藤林學姊則不爲所動,似乎已經習慣了。
這個……有些令人煩惱啊。
所以這個提議與她無關,而是月影學長自己提出來的……但我完全不曉得其背後的理由。
即使我能夠理解,但要我裝作沒看到那位低頭哭泣的少年——我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唔。」
「我是在你們問這孩子話的時候坐下的。由於你們沒有發覺,我就稍微自我主張了一下。」
學姊聽了我的話後,又把手放在嘴邊開始沉思。
「不是,我是搭乘經過村子的共乘馬車來的。我一直存着繼父給的零用錢,就用了這些錢坐馬車。我本來還打算用這筆錢向公會發出委託……」
這條件感覺是還不壞,不過……
我朝着少年的這股視線,用力地點了點頭……接着如此說道:「我們會找出你的繼父。」
是怎麼了嗎——我觀察了一下,他似乎正看着琉羿。
「……如果我們無論如何都束手無策的話,最後就麻煩你們了。」
「我接下你的委託。」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我也明白自己說的話有多不可理喻。
……那個人毫無疑問是個怪人,卻還挺有規矩的。
「如果現在我獨自離開,我的心裏也會不是滋味。」
「那麼,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雖然比基甸近,不過還是有段距離。
……啊,不過身爲他上司的女妖怪,昨天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呢。
所以我才問「爲什麼」,然而……
「我明白了。」
溫柔地如此說道。
「是的,會用本名玩遊戲的大概就只有我與月夜大人,以及會里的信徒吧。」
由於符合特記事項的緣故,公會無法受理委託,也不是米莉安妮那時的突發任務。
「學姊你……」
不知道是吹了什麼風,還是他抱着什麼企圖,月影學長說出這樣的提議。
我們承接了尋父少年——名叫琉羿——的委託。
「就是說嘛,啊哈哈……祕書王,不對,【暗殺王】,你爲什麼在這?」
他的目光像在是說「真的嗎?」。
「再說,若要借用你的說法……」
若是那隻女妖怪,便可輕易地猜想到『是爲了讓我欠她人情』,但如果是月影學長,感覺就不會是這樣。
如果騎白銀飛過去,或許馬上就到了。
但除了我以外,頂多只能再讓一個人坐……
「玲學弟,我聽說你有馬對吧。」
「啊,是的,有是有……」
「那正好呢,因爲我有馬車,卻沒有馬。可以請你的馬來拉馬車嗎?」
「我知道了。」
馬車啊,那就可以帶着所有人一起移動了。
目的地與交通手段都決定好了,那就立刻前往托爾涅村吧。
……話說回來,爲何學姊會只有馬車呢?
◆◆◆
■???
「…………」
玲等人離開餐廳後,一位女性從離他們座位稍遠的入口側座位站了起來。
她只是位偶然待在這間餐廳的〈主宰〉。
但由於她剛纔看到了對『自己隸屬的戰隊』而言無法置之不理的事,因此她等到玲等人走出餐廳後……也離開了餐廳。
她踏進王都內的一所設施。
那裏是她隸屬戰隊的總部,是間帶有和式風格——卻與〈月世會〉的總部有着不同風情的建築物。
這點也體現在設施的構造上,比較易於想像的形容,就是並設着道場的和式武家宅第吧。
另外,道場的匾額上以雄健的書法寫着三個平假名『かある』
㊟
,也是這間建築物的特徵之一。
(譯註:『かある』Kaaru,該戰隊的日文念法。)
「大姊!有急事報告!」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他們離開餐廳時,我稍微聽到了一點,有提到托爾涅村之類的詞彙……」
女性的周圍屍橫遍野,躺着一羣可能沒多久前才被她修理的〈主宰〉。
女性聽聞此事後,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所以呢?是怎麼了,托米卡?你不是說今天要去接任務嗎?」
再加上長在頭頂的狼耳與腰部的狼尾,更是強調了她有如肉食性猛獸的氣質。
虎背熊腰的女性說的達令,是這個戰隊的經營人。
「可是大姊,經營人還沒……」
「不、不得了啦,大姊!」
虎背熊腰的女性立於道場中央,一隻手拿着長槍。
「……哦。」
「我們的……〈K&R〉的打獵hunting時間到啦!快去準備!」
「哼,可是那會不會只是信徒的隊伍?」
不管怎麼想都不曉得對方的意圖,所以應該去PK掉他們——這樣的決定。
「所以,那些成羣結夥的傢伙們打算做什麼?」
「哼,我們會被〈月世會〉打倒而落得臉上無光的地步,本來就是因爲沒有達令在身邊的我們太不中用了。沒有必要將達令牽連進這場雪恥戰。」
就這樣,由於些微的陰錯陽差與對方放棄思考之故,前往進行尋人任務的玲一行人,將會受到王國最強PK戰隊的阻撓。
「我決定了,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但就去擊潰他們吧。」
「你們這些傢伙,是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女性以大姆指彈着槍的長柄,同時思考着玲等人與〈月世會〉的盤算——其實內容跟〈月世會〉沒有關係。
「其實是〈月世會〉的那些傢伙有了動作……」
只是結夥的性質與她的想像差異頗大。
以結果而言,托米卡對【暗殺王】當時的印象就如同她方纔所說。
這聲巨吼讓倒地的成員們一同當場躍起。
剛纔待在餐廳的女性衝進道場,向裏面的某位人物說話。
「——那羣邪教徒怎麼了?」
因爲她熱愛着比自己年幼的經營人一事,已經有名到連不隸屬於戰隊的人都知曉了。
「很吵耶。」
「然後他與某支隊伍快樂地談笑,他消失之時,還留下了一袋好像寫了什麼東西的小袋子。」
但她理所當然地尋思不着答案……於是女性便做了個決定。
剛纔在餐廳裏的女性——托米卡被虎背熊腰的女性這麼一問,就「啊」的一聲回過神來。
月影自身始終都保持着笑容,從旁人角度來看,無法否定他看似很快樂,而小袋子放的其實只是茶錢,但坐得很遠的托米卡則無法得知詳情。
她的表情就如同肉食性猛獸。
剛纔在餐廳裏的女性察覺到『看來剛好碰上大姊鍛鍊完』,她也同時打從心底慶幸『啊,幸好今天不是我輪班』。
以沙啞的聲音回應對方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女性。
一瞬之間,女性散發出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這是復仇戰的前哨戰,就去搗垮那些傢伙策畫的某些事吧。」
女性說完後停頓了一下……接着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位經營人由於在現實中有事,這陣子都沒有登入。
「其、其實是【暗殺王】在公會的餐廳出現……」
事實上,畢思理與【暗殺王】在現實中隸屬於同一間大學的同個社團,說他們結夥並沒有錯。
「這個……和【暗殺王】交談的是那個BBB畢思理,以及在富蘭克林事件中一舉成名的玲•斯特林。」
〈K&R〉的成員聽到女性——戰隊排行榜第三名,且爲王國最強PK戰隊〈K&R〉的副經營人【伏姬】狼櫻的指示後,便開始進行襲擊的準備。
並不只是由於造型人偶能力值所產生的壓迫,而是還有她灌注自身感情所生的壓迫感……令現場所有人——包含倒地的成員在內——都顫抖不止。
……以足以振動整個道場的巨大音量發出吼聲。
其身高超過對女性而言已經很高的一八〇公分;肉體被勤加鍛鍊的肌肉覆蓋;還有炯炯有神的目光與尖銳的牙齒。
「傳聞中的『不屈』是吧,再加上畢思理……你這傢伙的戰隊解散之後,我纔在想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結果居然是去與那羣邪教徒結夥啊。若是如此,那一邊的謠言果然是空穴來風。」
……也由於如此,虎背熊腰的女性所做的鍛鍊一天比一天嚴苛,這件事在戰隊內已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哦,那個跟班一個人來啊。」
「就叫你說是什麼事不得了啊,該不會是達令登入了吧?」
他們也與剛纔在餐廳裏的女性一樣,是隸屬於這個戰隊的〈主宰〉。
「托爾涅村啊。風星祭的時期馬上就要到了,會有什麼關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