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劃過天際的流星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1.3萬 字
■星辰的故事
【魔諾庫瓏】並不曉得自己的起源。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自然發生的,還是被某種存在創造出來的。
就連在頭上的名諱,它都從未意識過吧。
被世界命名爲【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的怪物,甚至沒有將自己意識爲【魔諾庫瓏】。
從【魔諾庫瓏】的角度來看,世界就只有自己與除此以外的事物這兩個種類,所以不需要名諱這樣的記號。
是的,對【魔諾庫瓏】而言,重要的是自己擁有的幾種力量,以及自己光靠這些力量便可自我完結。
【魔諾庫瓏】只要吸收光便可補充自身活動所需的所有能量,意即它不需要做任何事。
所以【魔諾庫瓏】自從誕生之後,就什麼也沒做。
由於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所以它從未想要去做什麼。
說到底,它甚至沒有思考過……也不曾感動過。
在它被命名爲【黒天空 亡魔諾庫瓏】之前,便一直都是這樣。
它的生存方式與浮在天空的星星相似,就只是「存在着」。
【魔諾庫瓏】吞食光明,其中維持生命所需以外的份,就透過發光釋放出去。
若看向夜空,會以爲它是羣星之中的一顆星星。
與其他星星的差別,在於稍微亮了些,以及並非恆星。
這樣的存在方式,就是【魔諾庫瓏】的存在。
它也有可能就這樣浮游在天空當一顆星星,什麼也不想,只將永恆的時間用於持續地飄浮天際。
然而,【魔諾庫瓏】成爲了【魔諾庫瓏】。
它成爲【魔諾庫瓏】的轉機,必定是它在幾百年前,於天上所看到的地上之光。
每當這些人領悟到自己仰賴的事物完全不管用時,他們的心靈就會受挫,表情從抵抗轉變爲絕望。
「玲哥哥……」
絕望,不就展現了嗎?
那物不明白眼底的光景爲何能動搖它的心。
不過並非高出許多,玲的HP被一點一點地削去。
持續停留於此處,並等待露出拼命表情抵抗自己的「火把」。
『……kya……ha。』
那物發現只要把逐漸放出餘光的力量集中起來,便能發出可傳遞至地上的熱光,於是它放出了熱線。
──就又會有露出拼命表情的「火把」……
是人類的互相殘殺。有人受傷,有房屋燃燒起來,很多生物都陸續死去。
它看到了朝着風車小屋奔馳,穿着鎧甲的「火把」。
現在,於它的眼底──有一位比此地的任何人都還要拼命抵抗的男人。
至今爲止,【魔諾庫瓏】從未注意過任何一隻「火把」。
看到了用於保護自己而建造的避難處,以及在裏面膽怯害怕的「火把」。
承受着熱線的玲,已經不再立於古靈蓋姆的背上。
雖然偶爾會有人起身抵抗【魔諾庫瓏】,但這些人全都無法到達【魔諾庫瓏】身邊便被燃燒而亡了。
由於以盾牌抵擋而未被直接擊中,但熱線產生的一部分熱量透過盾牌傳導給玲,他握着盾牌的右手已經在手甲中被烤爛了。
許許多多的苦悶,許許多多的絕望,就在那裏。
就像眼底下的戰爭所進行的,以自己的力量傷害、燃燒對方。
傾注而下的熱線對上圓盾與《聖騎士的庇佑》而有所減少的傷害量,相對於現在亦持續使用的恢復魔法與【BR鎧甲】的《血流再生》加起來的恢復量,是熱線的傷害量較高。
那物對於自己的變化感到快樂,而改變了意識。
那物射出熱線,所造成的結果,是醞釀出大量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就被染上苦悶與絕望的人。
由於這件事實實在過於未知,那物便決定親手引發絕望。
看到了野獸「火把」以及被它掩護住的少年「火把」。
【魔諾庫瓏】思考了起來。
有的是磨鍊已久的劍技,有的是卓越的射箭技術,或是與自己一同作戰的龍。
看到了躲藏於暗處的一對男女「火把」。
即使如此,玲還是不後退,也沒有放開盾牌。他只是一個勁地連續使用恢復魔法,同時仔細傾聽圓盾型態的涅墨西斯傳達過來的言語。
從熱線沒有瞄準古靈蓋姆身體未受盾牌遮蔽的部分,加上玲若移動,熱線也會配合他變更發射的位置──這兩點來看就很明白了。
那物面對這幅光景,再度感受到自己的心靈動搖了。
【魔諾庫瓏】的世界就只有自己與其他事物,舉凡自己以外,都是會發出苦悶與絕望的可燃「火把」,根本沒有區別的必要。
【魔諾庫瓏】還記得,玲是其中一個先前意圖接近自己之人。
就像是它過去俯視着世界時,所聽到的嬰兒笑聲。
但是現在,它即將只爲這隻「火把」做出區別。
──因爲每一次的燃燒,都能讓我的心靈變得明亮。
尚未成爲【魔諾庫瓏】的那物,看到的是戰火。
以結果而言,【魔諾庫瓏】雖然由於隕石的直擊而埋沒於地下,三〇〇年來都被封住……但它的方針與存在方式依然不變。
這樣的行爲愈是重複,那物就愈感覺到本來像是顆石頭的自己,體內產生了某種東西。
──那個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因爲【魔諾庫瓏】已經將目標從古靈蓋姆變更爲玲。
苦悶,不就產生了嗎?
這讓【魔諾庫瓏】感到不可思議。
【魔諾庫瓏】重新看向仰望它的「火把」……玲•斯特林,他在地面上不見恐懼,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絕望,而抱着純粹的怒意。
琉羿被古靈蓋姆守護着的同時,注視着在傾瀉的熱線中抵抗【魔諾庫瓏】的玲。
──是一場足以讓一座都市國家燃成火海的大火。
首先,試着燃燒嘲笑他人絕望的人。
◇◆◇
由於剛纔所承受的熱線傷害,使得古靈蓋姆的身體已不聽使喚,但它現在依然以自己的身體保護着琉羿。
『KYAHAHAHAHAHAHAHA♪』
男人──玲以涅墨西斯第三形態的圓盾,不斷防禦【魔諾庫瓏】傾注而下的熱線。
就只是純真無邪地,展露自己的喜悅。
【魔諾庫瓏】的視野能捕捉到許多地上的事物。
像植物一樣一路活過來的那存在所沒有的激烈感情,皆展現於該處。
被古靈蓋姆保護着的琉羿,看着玲奮力抵禦的身姿。
因爲若是傷害值計數,應該早已積蓄至玲預測的「足以打倒【魔諾庫瓏】」的傷害量,但玲還是持續承受着攻擊。
於是【魔諾庫瓏】爲了給予生物們絕望,在高高的天上不斷地燃燒着「火把」。
那物俯視着此片光景,感受到過去於自己的體內從未有過任何動靜的事物……心靈有所動搖了。
──之後就繼續多燒一些吧。
甚至連至今爲止都沒用過半次的發聲機構,也開始奏起聲音了。
於是,【魔諾庫瓏】的願望實現了。
【魔諾庫瓏】專注於眼底的「火把」。
結果發生了什麼事?
因此,眼底充滿絕望的光景,究竟是讓其心靈朝着正面或負面移動,對於那物而言並不重要。
所以玲從古靈蓋姆身上跳下,獨自持續抵擋熱線。
玲曾一度在空中被【魔諾庫瓏】逼得落下,即使如此,卻還是以抵抗的神色看着它。
──那個人,是至今爲止最接近我的人。
至今爲止,抵抗【魔諾庫瓏】者皆有得以仰賴之物。
【魔諾庫瓏】如此思考後,就持續停留於一處……之後被稱爲托爾涅村的場所上空。
但也有些人看到這樣的絕望後,愉快地笑着。
不知何時之間,那物開始放聲大笑。
一羣人攻向燃成火海的都市國家,他們的指揮官看到火海中的敵國而笑了起來。
重要的是,只要有絕望……就會像那些受傷的人、那些發出笑聲的人一樣,讓自己產生變化。
不過,它並沒有留心這件事。
『KYAHAHAHAHAHA♪』
──那些東西就是「火把」。
──只要不移動,在這裏等待。
──讓我看見絕望吧?
『二七三〇……三〇六三五。』
『KYA……HA……HA。』
看到了幾個意圖再度從地面發動攻擊的「火把」。
涅墨西斯每承受一次熱線,就會數着某種數值。
□■托爾涅村
【魔諾庫瓏】的心靈在抵抗者拼命的表情轉變爲絕望時,產生了更大的動搖。它得知這件事後,從某個時期起,會停留於固定的地點。
【魔諾庫瓏】已經失去了對其他「火把」的興趣,而將它的關心全部轉移至一隻「火把」……對自身投以最強烈感情之人。
──對了,就是那個人。
看到了想要飛上天空卻被制止,留着莫希幹頭的「火把」。
然而這一支支「火把」,對【魔諾庫瓏】而言都無所謂了。
那像是過去的傷害值計數……卻又有些不同。
然而,那是在過去只像個無機物般飄着的那物初次產生的變化。
不知何時起,那物……被取名爲【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
是數值。
這樣的表情,一向最能令【魔諾庫瓏】動心。
然而──玲還在抵抗。
明明即使飛到天空,還是抵達不了【魔諾庫瓏】的身邊。
明明如今亦承受着熱線,全身都遭到焚燒。
明明無論怎麼想,他都束手無策。
分明如此,他的心靈卻還是沒有向【魔諾庫瓏】屈服。
他,沒有受挫。
所以【魔諾庫瓏】就這麼想。
──那麼,我就認真起來吧。
這是自從【魔諾庫瓏】產生以來的數百年,一次都沒有使用過的全力。
它將光轉換爲MP,再將MP轉換爲熱線的能量,並持續積蓄能量。
轉換之後再轉換,積蓄之後再積蓄,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魔諾庫瓏】將自身所能承受界限的能量凝縮於水晶本體──而非觸手前端。
能量餘波從水晶上的龜裂處泄露出來,蒸發了【魔諾庫瓏】附近的雲。
於是以【魔諾庫瓏】爲中心,形成了沒有任何雲朵的天空。
彷若之前從未發光過的事實不存在般,【魔諾庫瓏】讓水晶球閃耀了起來。
即將放出的,是【魔諾庫瓏】的殺手鐧。
不再是沒有名稱的熱線,而是擁有固有名諱的技能。
其名即爲……
「《SHININGSHINING•DESPAIRDESAPAIR》。」
【魔諾庫瓏】以與地球不同的發音發出宣言。
即使身在灼熱地獄,被火紅的大地燒灼着雙腳……他的膝蓋還是沒有彎下。
只要觸及地面,就會使所有物體蒸發,令托爾涅村化爲死亡的大地吧。
或許是初次產生的恐懼促使它這麼做。
──絕望了嗎?
那道有如連繫天地之柱的光輝,蘊含着燒燬地表的龐大熱量。
【救命別針】是能夠預防致死傷害的道具,玲在前往托爾涅村之前共有三個。但其中一個在昨天與狼櫻的戰鬥中被破壞,剩下的兩個也爲了保護琉羿與古靈蓋姆,在玲從古靈蓋姆身上飛身退開時交給他們了。
然而,【魔諾庫瓏】並不知道。
即使將絕望一再疊加,仍舊持續抵抗的雙眼向它傳達:
『那道熱線似乎就是那傢伙的殺手鐧……不知會有多大的威力哪。』
從地面抬頭仰望的人也明白這一點。
然而光柱甚至連第二面防壁都穿破了,併到達地面。
「所以……就全看我和涅墨西斯了。」
玲,還是站在那樣的景象之中。
理應燒燬地表的極大熱線,被兩面光壁吸收了大半的威力;理應消滅托爾涅村全域的破壞,減縮至極爲狹小的範圍。
然而──他沒有受挫。
即使直接逃跑,也會被捲入那份破壞之中。
《反擊吸收》的剩餘存量還剩兩次。
其證據在於,【魔諾庫瓏】看到的「火把」幾乎都露出絕望的臉色。
「我要打倒你」。
伴隨着第二次宣言,【魔諾庫瓏】從本體水晶中放射出極大的熱線。
它撐起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像母貓銜着幼貓般把琉羿叨起來……衝了出去。
而【魔諾庫瓏】亦不知曉他在過去掌握了與災厄同等的「奇蹟」。
他只是以怒意變得更深的眼神,抬頭望着【魔諾庫瓏】。
不過,貫穿防壁的能量即使不足以橫掃地表,仍具有十足的威力。
玲的裝備品中也有幾個已然碎裂並落於熔岩之中。
〈主宰〉沒有痛覺,但無論是超越限度折磨着全身的灼熱感覺,還是吸入的空氣燒灼着喉嚨的感觸,依然都感受得到。
成了原爆點的風車小屋已經融解而消滅了。
若不能以兩次牆與盾,以及被動防禦技能撐下來的話,玲將會得到死亡懲罰吧。
圓盾型態的涅墨西斯在傾注而下的光柱前方,以不同的光製造出防壁。
不知道他被人們稱爲「不屈」。
以遍體鱗傷一詞也不足以形容。
『……呵,看來熱線貫穿第二面時,軌道稍微偏移了。若是被直接擊中,我們說不定就撐不下來了。』
玲察覺極大熱線已經蓄勢要從天上發射後,他呼喊了古靈蓋姆的名字。
光是他現在能夠活着站在這裏,已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琉羿被古靈蓋姆帶走,依然喚着留在原爆點的玲。
與迄今爲止的熱線無法比擬的能源量,幾乎沒有因距離而產生衰減。只要傾注至地面,不只能夠蒸發目標人類,周遭一帶……托爾涅村的大半面積也會被夷爲平地。
『【別針】的庫存沒了,因爲剛纔給了琉羿和古靈蓋姆。』
但【魔諾庫瓏】遲早會知道的。
他就以這樣的慘狀──立於地獄之中。
『《反擊吸收》!!』
不過,那也只有瞬間而已。【魔諾庫瓏】立刻朝着眼底的玲照射《SHINING•DESPAIR》。
當然了,即使沒有被直接擊中,也還是得承受熱線的餘波。
顯示出的異常狀態數量用手指數都數不完,全身的皮膚也由於高熱變成紅色或黑色。
而後在突破光壁的光柱前方,又出現了另一面防壁。
如同文字──而非發音──所示,這個招式正是斷絕希望的光輝。
──好可怕。
但是受到光壁所阻的光柱,其直徑稍微變窄了。
──現在,便是這個時刻。
「嗯,我相信你。」
這一道喊聲,以及玲看向琉羿的視線,讓古靈蓋姆實行了自己該做的事。
第二面防壁擋住光柱的時間比第一面防壁更長。
它歡喜於悸動的感覺,笑了出來。
托爾涅村的多數生命,都對於那道光輝感到絕望。
「──《SHININGSHINING•DESPAIRDESAPAIR》。」
他們沒有逃跑。
接着【魔諾庫瓏】看向最想確認的……玲的表情。
爲了讓琉羿逃離即將成爲原爆點的場所。
不知道他縱使面對許多悲劇,以及遠遠超乎自己力量的災厄,也從未退縮。
玲並不後悔自己這樣的舉動。
「……撐、下來、了。」
【魔諾庫瓏】面對這樣的視線,心靈初次浮現出並非喜悅的感情。
──絕望…………咦?
那道防壁只在轉瞬間擋下了光柱的效果,接着輕易地被穿破。
「是啊,還真是僥、幸……」
【BR鎧甲】遭到融解,即便如此,仍繼續釋放《血流再生》的技能。
再加上週遭已經因高熱融解成了灼熱地獄。
『別針已經沒了嗎?』
『KYAHAHAHAHAHAHAHA!!』
「古靈蓋姆!!」
【魔諾庫瓏】發出嗤笑。
然而,玲的臉上沒有類似於絕望的神色。
就這樣,即將成爲原爆點的場所只剩玲與涅墨西斯。
連續啓動《反擊吸收》。這是涅墨西斯在這一個月裏習得的技術,他們與狼櫻戰鬥時也曾用過。
「古靈蓋姆……!玲哥哥!」
所以,他們不會後退。
「至少一面很明顯不夠用。就算用兩面,也不曉得能否承受。」
若是那樣,他將無法反擊,也將放任【魔諾庫瓏】蹂躪托爾涅村的所有一切。
不知道即使惡意與絕望意圖使他屈膝,他依然滿懷怒意地屹立不搖。
周遭也大範圍地曝於高熱之中,燒成一片赤紅的火海。
能否靠着能力值、技能、裝備與〈創胎〉,能否靠着他們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起獲得的一切力量,抵擋住自天上降下的絕望呢?
『好,交給我吧。』
而且包含有許多堤安於其中避難的防空壕在內,都將成爲那道熱線的餌食吧。
但即使如此──
無論是飾品還是裝在左臂上的義手,都被融解掉了。
彷佛地獄底層的慘況。
那幅光景令人無法想像有人會立於其中。
就是這樣的──一瞬間。
──欸,絕望了嗎?
玲沒有以言語回答琉羿的呼喚,只是舉起圓盾作爲回應。
如以行走險橋來比喻,現在這個瞬間就是最危險的險橋。
心靈,也沒有屈服。
「……要用囉,涅墨西斯。」
圓盾形態的涅墨西斯,在內心對玲靜靜告知的話語表示同意。
『積蓄值,六十五萬餘……那就是六五〇〇〇共尺吧。』
「到達得了嗎?」
『我會到達的。』
「那就拜託了。」
玲與涅墨西斯交談,並重新舉起圓盾。
並非高舉過頭的防禦架勢,而是朝自己的正面──如同武器般舉起。
「涅墨西斯,第三形態『β』──」
圓盾立即改變了其身形。
玲握住的手把開始滑動,從盾牌變成「前端連結着盾牌的長柄武器」。
而盾牌部分也有變化。
等間隔地刻劃於黑色盾牌的表面,從中心到外緣勾出弧線的五條銀色曲線。
這幾條曲線發出光芒──盾牌從曲線處逐漸展開。
盾牌沿着曲線,有如盛開的花蕾般──不,是有如風車般張開了葉片。
是五枚葉片的風車……在托爾涅村中被喚爲風星之物。
是的,這是一把可從盾牌變形爲星之風車的可變型武字。
『Form Shift──』
於是他們發出宣告。
應該說,強力過頭了。
在這段時間裏連一發熱線都沒有射下來,但如此狀況絕對算不上「好」。
若要積蓄如此龐大的傷害量,就算用掉剩餘的《反擊吸收》,也仍然十分驚險。
◇
是明明已經沒有任何餘力,卻相信着某種事物的神情。
接着他說出了某句話……
玲還在搜尋琉羿,並同時聽涅墨西斯說明已解析技能的詳細內容。
『玲!』
「『──流星風車Shooting Wheel。』」
『該怎麼辦……!蓄力程序還要花四〇秒!沒有手段可以擋下那道熱線了!』
涅墨西斯認爲縱使沒有防禦技能,只要移動腳步便可躲開攻擊。
「……反正能夠打得到那傢伙的手段也只有這招了,對吧?」
「第一個,是這個技能不僅傷害量視對手給予的傷害而定,飛行距離與速度也是。」
「……喂喂。」
「這個技能簡單來說,就是遠距離追蹤式的《我即復讎》。」
不僅如此,他還帶着更加悍勇的鬥志,以及貫注於其中的能量龐大到讓【魔諾庫瓏】也得以感知的武器。
涅墨西斯表示,這個技能會將作爲對象的敵手所給予傷害量的十分之一,作爲其飛行距離與速度。若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就會以一〇〇〇的AGI追蹤一〇〇〇共尺。它就是這樣的技能。
在超過一〇秒之際,風車迴轉的速度已經快到難以辨識。
但是,玲的選擇依舊不變。
「再加上技能開始準備使用到發動之前,需要花一分鐘。」
「接着……要是發現了,就一定會來。」
黑色葉片沉重而逐步地提升速度,纏繞着風旋轉着。
然而,玲現在受了極重的傷。他無論何時【昏迷】都不奇怪,能像現在這樣握着涅墨西斯並發動技能,已經算是奇蹟了。
即使用了自身至今爲止所放出的最大熱線,眼底下的玲依舊活着。
『KYAKAKYAAAKYAKAAAAAAAAAA!!』
從積蓄完畢到發動的一分鐘,他們將會在毫無防備、亦無任何防禦手段的情況下,暴露於【魔諾庫瓏】的熱線之中。
然而,時間不夠它再度放出《SHINING•DESPAIR》。
「什麼問題?」
若黑色圓盾是守勢的全力形態,流星風車便是攻勢的全力形態。
「沒錯吧……?學姐。」
『沒有發射過來……那傢伙,正在蓄力!!』
「不過,有兩個問題。」
【魔諾庫瓏】開始積蓄熱線能量。它認爲自己已經發射了很多熱線,以連射爲目的熱線無法打倒玲。
而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
無論實際情況如何,【魔諾庫瓏】都無法想像在面對所有的攻擊下都沒有屈膝的玲,區區點燃「火把」的熱線收拾得了他。
玲的腦裏閃過在最初的空戰中,朗格的頭部被燒掉的光景。
同時,她也曉得自己的〈主宰〉已經沒有躲避攻擊的力氣了。
「嗯。」涅墨西斯如此回覆。
這是決定性的一擊,若能釋放出去,便是可以決定勝負的必殺魔彈。
當涅墨西斯想詢問那句話背後的理由時──上空的氣息產生了變化。【魔諾庫瓏】已經完成蓄力,即將放出連射的貫通熱線來抹殺玲。
其名爲──
是的,若能釋放出去的話。
──那個不可以存在。
如此迴轉的過程,便是黑色圓盾積蓄傷害值的變換工程。
若要以這樣的效果直擊【魔諾庫瓏】,至少需要有【魔諾庫瓏】於先前所到達的二五〇〇〇共尺所對應的傷害量──也就是二十五萬的傷害值。
而且先前的高度若不是【魔諾庫瓏】的界限高度,縱使再多承受兩倍的傷害值,也難以評估能否確實擊中它。
這是在無人能夠踏足的天上高度之中號稱無敵的【魔諾庫瓏】,初次體會到的死亡預感。
即使如此,玲還是不害怕。
因此,【魔諾庫瓏】選擇了對古靈蓋姆發射過的貫通熱線。
宣告他們的新力量──涅墨西斯第三形態之名。
【魔諾庫瓏】心想應該要連射這種擁有十足的威力、蓄力時間也比《SHINING•DESPAIR》短的熱線來分出高下。
『啓動Start up。』
縱使會有毫無防備的一分鐘,縱使會有最爲危險的時間,他還是要使用這個技能。
【魔諾庫瓏】的直覺告訴自己:
因此,問題就只剩「能否打到」了。
只要直接擊中,流星風車便可向【魔諾庫瓏】轟出奉還三倍的攻擊──將近二〇〇萬的傷害值。
「這個技能是將圓盾形態所受的傷害轉換爲推進力並加以儲存,而發動之後就會追蹤遠方的敵人,在擊中時轟出傷害值兩倍……不,三倍的攻擊。」
他仍然相信着某種事物,嘴角甚至揚起笑容。
這樣的感情,就連它在三〇〇年前被隕石擊中時都未曾感受過。
「打得這麼驚天動地……不管是誰,都會發現的。」
這很顯然是個強力的技能。無論是玲與涅墨西斯不擅長的遠距離,還是高速的敵人都能對應,而且能發揮比《我即復讎》更強大的威力。
玲在不死亡的情況下所能積蓄傷害量的界限,以及【魔諾庫瓏】所能到達高度的界限──這個技能讓戰鬥形成了兩者之間誰先到達界限的比拼。
『什麼叫沒問題……』
『KYAAAAAAAAAAAAAAAAAA!!』
玲說着「沒問題」的神情,絕非逞強。
「……原來如此,要走險橋呢。」
現在的涅墨西斯雖有打倒敵人的力量,卻沒有守護玲的方法。
開始迴轉後經過了二〇秒。
「……不,沒問題的,涅墨西斯。」
既不害怕,也不絕望。
彷佛相信着某種事物……相信着某個人。
因此這顆流星,正是擁有六五〇〇〇的AGI,到達射程距離足足有六五〇〇〇共尺的超音速追蹤者。
時間是他們保護了琉羿與古靈蓋姆,與【魔諾庫瓏】對峙的前幾分鐘。
所以,毫無防備的一分鐘並不構成問題。
「遠距離追蹤式……?」
所以玲認爲「這個技能恐怕還有什麼其他條件吧」。
流星風車的五枚葉片開始慢慢迴轉起來。
涅墨西斯也明白,【魔諾庫瓏】正在進行能夠確實殺死他們的準備。
而現在,撐過【魔諾庫瓏】的多數熱線,以及最大火力──《SHINING•DESPAIR》的照射後,流星風車已經達成他們所能想到的最大積蓄量。
玲以傷痕累累的右手,握着感覺像要被產生的離心力吹跑的長柄。
玲在撐過死線後,藉由【魔諾庫瓏】積蓄的傷害值爲六十五萬餘。
──那個若是存在,我就會被破壞。
「在這段時間內,當然不能使用盾牌,也無法張開《反擊吸收》。只能想盡辦法熬過去。」
因此,她感覺萬事休矣。
【魔諾庫瓏】已經不再意圖讓玲產生絕望了。
在天上的【魔諾庫瓏】已經不再發出笑聲,亦不再欣喜。
是的,就是風。明明至今爲止都沒有任何一點風,但就像風車自身將風呼喚過來,或說風車自行卷起風似的,猛烈的風開始吹拂起來。
『玲?』
相對於涅墨西斯的焦急,玲卻……
在這句話說完之後,上空的【魔諾庫瓏】即刻發射出多道致命熱線。只要命中一發,玲現在的HP就會完全見底,身體也會與逆轉的可能性」同煙消霧散。
不過……
它的心中,只抱持着不終結對方,自己就會被終結的恐懼。
即使扣掉一天只能用一次的限制,還是很強。
在涅墨西斯自身言語的觸發之下,以第三形態「α」黑色圓盾積蓄的所有傷害量,都將成爲第三形態「β」流星風車的推進力。
──會被終結掉。
『還用你說!!』
──而她也做出了回應。
『《火焰抗禦》、《天體防護》!!』
一瞬之間,穿着超過三公尺鎧甲的人物──巴巴洛伊•巴德•巴恩,爲了遮蔽玲的身體而插進他與熱線之間。她面對從天而降的熱線,並用提高火焰抗性與防禦力的技能,充當玲的盾牌。
『……唔!連同屬性防禦都貫穿過去了……!!但是!老子的防禦可沒有脆弱到會這樣就崩解!!」
致命熱線如雨霰般傾注而下。
想必已經持續了一、二〇秒了吧。
但是,巴巴洛伊就如「天蓋」之名般,在所有的熱線之下成功守護住了玲。
『哈……被削去三成了啊。威力還真了不得,該死。』
巴巴洛伊看着鎧甲冒起白煙,隱約有些滿足地如此咒罵。
看到她的模樣,玲露出苦笑,而涅墨西斯則感到困惑。
『學姐……咦?這個人,是畢思理?』
「那當然囉……無論怎麼看都是學姐啊。」
『呃,無論怎麼看都與那副鎧甲外形相同……應該說,瑪麗那時也是這樣,真虧你能認得出來哪……』
涅墨西斯雖然感到困擾,但沒有讓流星風車停止旋轉。
剩餘時間,尚有二〇秒。
過了這段時間,便可發揮第三形態的力量技能。
『來。』
「啊……」
巴巴洛伊將最高品質的【HP恢復藥水】灑在玲身上,並且說道:
──會終結!
【魔諾庫瓏】這時的心情,或許就與它過去不斷產生的東西相同。
而玲回應了她們。
『少放肆了!!』
──會被終結掉的!!
『KYAAAAAAAAAAAAAHAAAAAAAAA!!』
玲把流星風車──以超音速攪拌着空氣──揮向後方。
『玲!準備完畢了!』
但是,從遠方望向天空的人便清晰可見吧。
『既然如此,你就專心想着如何把那股力量轟向【魔諾庫瓏】吧。干擾你的東西,老子會全部擋掉。』
高度已超越了五萬共尺。
它不考量自己的MP剩餘量,也沒有餘力進行變換。
還有鄰近諸國的種種,以及遠方他國的另類景色。
換算成時間,則還有十餘秒。
……不,【魔諾庫瓏】還未絕望。
【魔諾庫瓏】輕易超越了自己迄今發揮過的最高速度,以自己從未嘗試過的全力狀態上升奔逃。
但是,黑色流星絲毫沒有停止下來的跡象。
「好!!」
涅墨西斯大聲報告……
──得快點逃、得快點逃。
五枚葉片化成的星星從玲揮出的握柄上騰昇而去,飛向天際。
那正是玲與涅墨西斯的願望結晶。
於是,時候到了。
只要逃過這段時間,流星風車就會失去推進力。
涅墨西斯還想,希望有一天能與玲一同實際觀賞現在看到的景色。
涅墨西斯對眼前的【魔諾庫瓏】發出了這樣的感言……同時豁出了最後的力量。
勝負必定會在這超過五萬共尺的高度……人們認爲流星也會燃盡的熱層裏揭曉。
死亡追逐尚未結束,【魔諾庫瓏】自身也超越了至今的最高到達高度。
──在那樣的速度下,不可能不斷飛昇。
他擺出就像是要朝天投球般的姿勢,並開始吟誦某句話。
也包括了在南方盡頭處望見的巨大某物。
流星風車的極限將近。
「──星之彼方Over Star》!!」
世界的寬廣,世界的多采多姿,都盡收在現在的涅墨西斯的眼底。
超音速的流星涅墨西斯拖着黑色氣場形成的尾巴,朝着天上的黑暗之星扶搖直上。
「……是的!」
在劃過天際之後,總會迎來消逝的命運。
那正是兩人冀望克服自己弱點的誓言……也是他們懷抱的希望。
即爲被玲所託付,也是涅墨西斯自身所祈願,涅墨西斯現今應行之事。
【魔諾庫瓏】尚有一絲希望。
「──好!!」
接着,她不經意地說出了一句話:
而對於這些事物,她只純粹地覺得美麗。
──只要那個先到達極限,我就不會被終結!!
『那個技能,能打得到【魔諾庫瓏】吧?』
『給他轟出去!!玲!!』
──那個應該也有極限。
是連過往的他們無法觸及的悲劇,亦伸手可及的思念之體現。
高度已經超越了生物的臨界點。
於是,星星飛射而出。
而它的想法是正確的,流星風車存在着極限。積蓄的傷害值變換後的飛行距離爲六五〇〇〇共尺,便是其極限。
它已經不管能量的輸出與恢復速度之間的平衡,施展出超越界限的連射。
是的,便是【魔諾庫瓏】的喜悅之源──絕望。
──得快點逃。
它絲毫沒有考慮迎擊。流星的速度明顯超越了熱線所能捕捉的速度。
即使做爲熱線照射機構的觸手水晶已經燃燒而冒出煙霧,【魔諾庫瓏】也不在乎,只是一個勁地射出熱線。
是流星,也是風之星。
「《應報於Payback──」
正在飛翔。【魔諾庫瓏】正在飛翔。
不僅限於自己與玲至今爲止所生活的王國。
巴巴洛伊發出激勵……
在玲的面前,有巴巴洛伊這位最爲堅固的肉盾角色坦克在。
──我也有極限。
即使如此,涅墨西斯還是在心底發誓必定要擊中目標,並繼續飛翔着。
即爲打破阻擋於玲前方,現今正在發生的悲劇。
『……你如果,也在這裏看着世界就好了。』
然而,即使天地倒轉,流星還是流星。
玲將防禦全部交給巴巴洛伊,自己則集中於涅墨西斯的技能。
無論何處,皆可觸及的祈願之名。
已經陷入半狂亂狀態的【魔諾庫瓏】,持續從上空朝地面發射熱線。
因此,那樣的熱線不可能奪得了玲的性命。
【魔諾庫瓏】面對從眼底以音速的數倍朝向自己飛來的流星,也飛昇起來。
這就是【魔諾庫瓏】抱持的希望。
不知是否爲偶然,其名諱恰如封印住【魔諾庫瓏】的傳說。
無論是奔逃的星星還是追逐的星星,都遠遠超越音速。
彷佛兩顆流星從地面迴歸至天上的景象。
高度已超過三五〇〇〇共尺,再上去的地方,對【魔諾庫瓏】而言也是未知的領域。
那正是流星風車的固有技能。
『……真是漂亮啊。』
然而,【魔諾庫瓏】還是持續飛昇。
就只是將自己的所有機構置換爲速度,逃避僅遲自身一點的黑色流星。
於是,兩顆星星朝着天際翱翔。
本來在地上被地平線遮住的世界,現在的涅墨西斯感覺自己看得到每一個角落。
『在那之前……還有事情要做。』
涅墨西斯以自己獲得的最高速度追逐着【魔諾庫瓏】時,如此思考着。
她緊盯着往上方逃走的【魔諾庫瓏】,同時以武器型態下變得寬闊的視野看着世界。
因爲只要一停下來,便只有確實的消滅在等着它。
但是,那些熱線一發都沒有打中玲。
『KYAAAAAAAAAAHAAAAAAAAAAAAAAAA!?』
【魔諾庫瓏】已有裂痕的身體不知能撐到多高的位置。
──要被終結掉了!
【魔諾庫瓏】對從背後逐漸逼近的流星感到恐懼。
「只要能夠逃得掉」──這樣的希望,已經從它心中消失了。
它打從心底恐懼着,認爲這樣下去,自己將會終結。
活過了幾百年的〈UBM〉懼怕於逼近眼前的死亡。
因此,它甚至開始思考……過去從未想過的事。
──會終結!要是終結了,要是終結了…………?
是的,一次都沒想過的事。
──我,終結之後會變得怎樣?
「死了之後會變得如何」──這種擁有知性的生物在極爲初期時就會想到的問題……【魔諾庫瓏】於此一瞬間,才初次想到。
因爲它像植物般生存時,根本不會有這種疑問,而成爲【魔諾庫瓏】後,便只思考着終結別的生物。
於是……
──咦?
──我,爲何不想終結呢?
它一開始就是個什麼也不思索,像星星一樣浮在天上的東西。
對於自己的終結,本不會有任何想法。
在過去像顆星星一樣的【魔諾庫瓏】,甚至沒有思考過自己的存在與否。
它看到人類的鬥爭而知曉絕望,對於見到絕望而動搖的心靈感到喜悅,於是持續量產絕望,看着絕望獲得喜悅。
──對了,要是終結了,就看不到絕望。
──若看不到絕望,便無法感到喜悅。
那是【魔諾庫瓏】於崩壞的瞬間,釋放出的積蓄於體內的光。
同樣的互動,想必也在能見到此景的許多地方發生吧。
年幼的兄妹看到與往常不同而閃着光亮的天空,天真無邪地感到歡喜。
但它卻對自己數百年來的行動原理產生了疑問。
它本來……就是不需要對這種事情感到喜悅的存在。
而犧牲耐久能力的【魔諾庫瓏】,更不可能承受得了。
──啊……
唯一有的,就只有「好漂亮哦」這句彼此傳達純真喜悅的話語。
【魔諾庫瓏】已經差點想到「我還想感覺到喜悅,所以不想終結」。
──我爲什麼會感到喜悅?
不過那並非【魔諾庫瓏】放射過的熱線之光,而是純粹的……只會發亮的光。
【魔諾庫瓏】於最後的瞬間思考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魔諾庫瓏】抱持的愉悅只是對於外物的模仿,它不過是誤以爲自己『得到』不存在於自己身上的欲求罷了。
於是,遲了數百年的疑問讓【魔諾庫瓏】的飛翔速度些微地變慢……
就在這個瞬間,流星風車涅墨西斯觸及了【魔諾庫瓏】。
這樣的光景,或許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
因爲對於絕望感到愉悅的並非【魔諾庫瓏】,而是地上的某位人類。
在那些地方,沒有任何一點【魔諾庫瓏】在過去所製造的絕望。
《應報於星之彼方》。藉由這個技能放出的龐大傷害量,即使是古代傳說級的〈UBM〉也無法輕易承受。
並將【魔諾庫瓏】給予的所有傷痛──以三倍奉還於其身。
流星風車五枚葉片中的其中一枚,刺進了【魔諾庫瓏】的水晶本體……
就像它還不是【魔諾庫瓏】那時一般……
「嗯!閃閃亮亮的!」
在王國的某座農村裏,年幼的兄妹望着天空。
「哇──!好漂亮哦──哥哥!」
於數百年間,以虛僞的存在方式度日的生物……在最後以真正的存在方式,稍微照亮了世界後,就此消滅。
或許該說,在它初次目睹絕望時……就應該發覺了。
『……永別了,黑天之星啊!!』
這一天,天上閃耀着眩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