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話 死者的盤點

■阿爾塔王國〈庫伊拉山嶽地帶〉

阿爾塔王國第二都市——基甸的東邊羣山連綿，那一帶被喚爲〈庫伊拉山嶽地帶〉。

那裏同時也是與鄰國卡爾迪納之間的國境線，羣山另一頭的荒野與沙漠則是卡爾迪納的領土。

這片國境地帶自古以來便很常成爲山賊團的巢穴，就算冒險者公會發出委託・人們前去討伐，過了不久又會有新的山賊團興起。

其理由有二。

第一個理由是阿爾塔王國若出動軍隊，將會刺激卡爾迪納，因而無法進行大規模的搜山掃蕩行動。

另一個理由則是該地域爲王國中最大規模的都市基甸，與負有商業國家盛名的卡爾迪納之間的主要交易幹道之一，以山賊團的角度來看，是一塊油水極多的地區。

基於這些原因，此地的山賊總是前仆後繼、絡繹不絕。

不過實際上，山賊團的問題對於冒險者公會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

新出現的山賊團，說穿了就是一羣走投無路、淪落到當山賊的烏合之衆，職業等級也幾乎僅止於下級職業這種不成大事的領域。

只要派遣活躍於第一線的現役冒險者，不用喫什麼苦頭就能輕鬆討伐，冒險者也能借此賺進酬勞，所以對於公會來說並不是件壞事。至於受到損失的商人就只能向他們說聲「你運氣真差」了。

而這充滿着血腥味與銅臭味的山賊團問題，從某個時候開始，有了不同的發展。

其中一個山賊團開始前去近鄰村落與基甸綁架孩童。

他們以此要求贖金，若是不付贖金，孩子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但就算照實付清，孩子也不見得就能平安歸來，甚至有隻返還一部分屍體的情況，實在極其惡劣。

而孩童的雙親理所當然地前往委託公會討伐山賊團，公會也如往常一般受理了。

接下討伐任務的冒險者公會，根據對方能夠在城鎮裏綁架孩童的手法來看，研判山賊團中可能有高手，於是便從堤安冒險者中挑出身手特別優異的隊伍前去討伐。

這支隊伍就連純龍都可能成功討伐，就算對方有幾位高手，也一定能夠成功討伐山賊團，並將存活的孩子們帶回來吧。這些冒險者自身也是這麼想的。

以其英俊長相遠近馳名的隊長，對前來送行的人們回以笑容後，就前往討伐山賊團了。看到他的笑容之後，冒險者公會與其他冒險者都認爲「他們一定能順利成事」，基甸的居民更是深信不疑。

到了隔天，隊長被喫剩的臉，放置於公會的入口。

上面貼着寫了「再來一份」的紙，旁邊還放着與目前被綁票的孩童人數相同數量的手指。

「當然要一起帶走。」

如果是怪物的話，頭上應該會標示出名稱，但男人的頭上卻沒有名稱。

少女的其中一隻手臂雖然被抓住，整個人懸吊在空中，但她仍舊沉睡着。

「嘎哈哈，要是能全部裝得下就好了。」

手腳與枷鎖摩擦，皮膚都被磨破了；身體在僅存的可動空間中扭曲；背部一再敲擊着石地板。

「哦，話說回來，雖然你說我們得離開，但那羣近百人的部下要怎麼辦啊？他們現在也仍爲了收集小鬼頭而勤奮地工作呢。」

前往討伐的近百位冒險者裏也包含了幾位〈主宰〉。

同時之間，本來陷入沉睡的小小生物醒來了。

而那個山賊團——岣茲嵋茲山賊團，如今也仍舊盤據於〈庫伊拉山嶽地帶〉。

小小生物——人類的孩童就此喪命。

那似乎是本商店的帳本，除了男人手上的那本外，桌子上還看得到其他相同的帳簿。

也許就這樣繼續睡下去還比較好。

◆

就算弓起身體想要起身，也因爲手腳被枷鎖銬住而無法如願。

就算這個男人的容貌與思考是多麼地驚悚駭人……也是一樣。

至於滯留在基甸，有可能單槍匹馬勝過對方的【超鬥士】則拒絕了委託。

雖然偶爾會有本事不錯的人接下委託前去討伐山賊，但每每到了隔天，就會收到其屍體與孩童的手指。

——也就是基甸人人聞之色變的的綁架殺人集團。

這畫面看起來雖然陰森，但換個角度來看，也就是在記帳而已，男人自己也是如此認爲的。

「嘎哈哈，嵋茲喲，這裏不是早就被小鬼頭們的血液與體液弄得骯髒至極了嗎？」

「比預料的還少呢。」

「■■■■■■。」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五分鐘以上……

「是這個吧。」

在這個世界裏，既有半人馬Centaur這種人馬型怪物，同時也存在着屬於人類的人馬種族。

——就活生生地被牛頭男大口大口吃掉了。

岣茲笑着回應嵋茲意有所指的話。

孩童喪命之後，人馬男看着手上的水晶如此說道。

「是這樣哦，好啦，我會注意的。」

「本月第四件，未支付款項，有該當素材，已素材化。」

「沒錯，兩天後基甸會舉辦那場活動。如此一來，聚集而來的那些傢伙之中，也許會有人想要找我們碴，我可不奉陪這種麻煩事。」

「岣茲，不要弄得髒兮兮的。」

基甸冒險者公會的分會長認爲『這樣應該贏得了』。

男人以枷鎖銬住小小生物的手腳，並從懷裏取出黑色的水晶。

「那羣〈主宰〉是吧，不把那些遊戲人間的傢伙們幹掉嗎？」

要是知道帳簿的內容是什麼，就再也不會將它視爲普通帳冊了。

男人對比着文件，一邊發出聲音，一邊在手上的帳簿裏記錄下某些事情。

「咯哈哈哈，沒有錯！」

岣茲用餐完畢時，人馬男也記完了帳簿。

聽到這項報告後，分會長察覺到這並非自己的公會所能應付之事，他雖然連絡過基甸領地內的騎士團，但由於地點位於國境附近，因此無法出動軍隊。

「感到害怕時會比較好喫。」

「那些傢伙所處的位置，正是我們的目標。」

地點是一處廢棄碉堡裏的陰暗地下室。

「本月第三件，已確認進款，無該當素材，預定返還。」

這兩人的名號是岣茲嵋茲山賊團。

然而岣茲卻溫柔地拍了拍少女的臉頰，彷彿自己是與她交情親密的人。

人馬男——嵋茲聽到岣茲不太值得信任的回答後嘆了口氣，並轉換話題：

這樣的悲劇已經持續了一年，冒險者公會也不再將討伐該山賊團的任務顯示於任務目錄了。

在滿是溼氣與刺骨寒冷的空氣中，一位男人正對着一張舊桌子低聲呢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媽、媽媽……」

「啊。」

死靈術師系統上級職業【大死靈】，人馬怨念師嵋茲。

「今天的份就到此爲止。岣茲，明天的份做完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裏。」

「啊～？要離開這裏哦？」

「本月第五件，已確認進款，有該當素材。素材化後，僅返還頭部。」

男人的聲音傳出去後，在地下室裏的黑暗之中，有某個東西動了起來。

「我說的是你那臭死人的口水。」

這個名叫岣茲，有一顆牛頭與惡鬼般牙齒的巨漢，從籠子裏拖出了一位少女。

而是一本記錄着孩童悽慘下場的染血詛咒。

人馬男從五號籠子取出小小生物，搬到自己房間裏的石地板上。

報告指出，敵人的大半皆爲雜兵，但唯有兩個人身手完全不同。

男人呢喃了幾個字，石子地板上的魔法陣就發出模糊的光芒，並放出微量的紫電。

小小生物全部都睡着了，沒有發覺男人進入了房間裏。

「不可能，若只有上級左右的水準雖然還能應付，但如果是〈超級Superior〉或超級職業可就難如登天。再說……」

男人說完後就站了起來，走向隔壁的房間。然而他走路的姿態卻十分奇異。

接着，他再用事先準備好的大型刀具將孩童屍體的頭切下來裝進袋子裏，扔進寫有「預定返還」的籠子中；剩下的身體則小小翼翼地放進寫有「素材」的容器裏。

三天後，復活的〈主宰〉前來報告：「全軍覆沒，根本打不過啦。」

他的上半身雖然是人，但下半身卻是馬……他是被喚爲人馬種族，算是同樣在人類範疇內的生物。

房間裏有個籠子，裏頭有一羣小小的生物，這些生物就是男人的商品。

小小生物的尖叫聲中帶着強烈的痛苦之色。

他們分別是一位人馬種族的不死者，以及一名身材高大的牛頭種族男人。這兩人對堤安冒險者而言強得過分，幾乎所有冒險者都敗在他們的手下。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情況，冒險者公會在感到驚慌的同時，也迅速地做出了下一步對應——那便是以複數冒險者隊伍展開人海戰術，執行山賊團殲滅作戰。

鬥士系統上級職業【剛鬥士】，喫人牛頭鬼人岣茲。

嵋茲聽到岣茲的疑問後，睜大眼睛——他的眼窩閃現着有如鬼火般的火焰—說道：

之後人馬男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回到桌子旁記錄帳簿。

少女因他的拍打被喚醒後……

地板上有男人自己畫的魔法陣，還連接着鎖鏈繫住的枷鎖。

到了這個地步，冒險者公會已經找不到任何對抗手段。

那意味着這個人馬種族的男人在人類的範疇內。

嵋茲講到這裏時停頓了一下，像要強調似地說出下一句話：

「本月第六件，未支付款項，無該當素材。處理掉，岣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