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三方背景與一座舞臺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9844 字
□雨莉•哥提耶
「……錢爲什麼總是會一下子就沒了呢?雨莉。」
「怎麼突然這麼說?」
四月將至中旬的時期,以歷史悠久的千金學校聞名的洛林女學院餐廳裏,我的同學兼dendro玩伴蘇娜忽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趴在桌上呢喃着「沒錢啊……」的蘇娜,正處於不像富家千金會有的狀態。
蘇娜是資產家的千金,這樣的她會缺錢的原因是……
「妳又亂花錢了是吧……在dendro裏。」
「不是啦……纔沒有亂花錢啦……我到了基甸去,有家店放着轉蛋機……我看別人轉,看到有人轉到很漂亮的室內裝飾品,心想我也要……挑戰之後,錢包就空空如也了……」
這不叫亂花錢的話,那該叫什麼呢?
「基甸的轉蛋機視投入金額而定,會大幅影響獎品的優劣對吧?獎品的內容實質上等同無限,要鎖定室內裝飾品應該很困難吧?」
「是沒錯啦……咦?雨莉妳去過基甸嗎?」
「……我、我聽別人說的。聽別人說的啦。」
……好險,關於我是姐姐「計劃」中的當事人一事,對蘇娜是保密的。
「唉,在這種時候,如果現實的金錢能換成dendro的錢就好了……」
「RMT是國際法所禁止的,所以不行哦。」
「嗚嘎──!爲什麼禁止啊──!我在現實裏有一大堆錢的說──!」
RMT禁止法。我記得正式名稱還要再長一點,這項法律在二○三○年代已於世界各國施行。
完全禁止個人之間將遊戲內的虛擬貨幣與資產兌換爲現實貨幣與資產的行爲。
由於是在第一款潛行型VRMMO〈NEXT WORLD〉的開發發表之後宣佈施行這項法律,所以也有人說,其目的是『爲了不讓第二居住空間──潛行型VRMMO裏的財產對現實經濟產生重大影響』。
以結果而言,〈NEXT WORLD〉不足以成爲人們的第二居住空間。
他們纔不可能,不可能的。
然而出乎我的預料,老師沒有特別說什麼就離開了。
妮娜老師說完便切換映現於投影機布幕的電腦畫面,用繪圖軟體畫圖。那是……大隻的熊與小隻的熊。
「時間到了。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
不過只要看到圍繞着醫院腹地的高聳牆壁與多重欄柵,情況便有所不同了。
相對地,她邀我打工。
「如果我有學《真僞判定》就好了,絕對會啼啼響。」
「工作地點是沙上豪華客輪啊……」
「這麼說來,我因爲玩轉蛋失去財產的時候,格萊姆斯好像也在鬥技場把錢賭光了……我和他都被阿斯瑪罵了一頓呢……生活費幸好有阿斯瑪幫忙代墊。」
那個把感覺不會湊在一起的字湊起來的祭典是什麼啊?
啊,與其說姐姐,不如說是她扮演的富蘭克林。
「愛情羅曼史……」
「蘇娜妳真是的…………啊。」
「視生長環境而定,野生動物會獲得不同的特徵,這點也會雙重反映在人類身上。分別是各個人種長期置身於自然環境而獲得的人種特徵,以及……個人在所處的社會環境中產生的人格特徵。」
「……上完課了──」
社會環境與人格特徵,這大概纔是妮娜老師的主題吧。
「是基甸的祭典啦~那是仿傚過去的愛情羅曼史的祭典,我的隊伍也是爲了與其相關的任務而去基甸的……但這樣下去的話……」
再說從明天開始又是連休。上完一週的課後,總算可以鬆一口氣。
然後蘇娜又趴在桌上,開始抱怨起來。
「『人格與外表雖然有問題,但出手很闊綽』……師父好像是這麼說的吧。」
「我想我應該還沒被她染赤……」
「我會逛祭典也會執行任務,但沒有預定要和別人約會哦?」
爲什麼剛剛我的腦海裏浮現了玲……以及那個對我破口大罵、名叫路克的男生的面孔?
「雨莉?」
「教師也會來這間餐廳喫飯,如果被妮娜老師知道可就慘了哦?」
但是姐姐製造的【白薔薇】在維護費用方面比【元帥Ⅱ號】更花錢,能多賺些資金自然是再好不過。
雖然起頭繞了個大圈子,不過老師的目的應該是提醒我們注意以及說教吧。
無論如何,儘管蘇娜嘴裏講着人渣什麼的,感覺這也正代表他們的關係好到可以互相開玩笑。
……感覺最近腦袋中對於姐姐的印象偏向遊戲裏的形象。
「現代社會在多數場合,會要求人們具備與所處社會環境相對應的人格。無論是教師還是修女,都有最基本的必要品格。而本校對於學生應具備的人格門檻,則設定得遠高於社會上同年代的少年少女。」
雖說是在dendro裏,但對我而言,這是人生的第一次打工。
她對這兩人的評價真是天差地別呢……
「近朱者赤啊……」
她對於禮儀規矩的要求也十分嚴格,如果蘇娜現在的模樣被她看到,肯定會挨一頓說教。
「愛鬥祭?」
節度、禮儀、貞淑,與這三者盡皆無緣的超級大朱……簡單來說,就是師父。
「唉……咦?怎麼了雨莉?」
我設法安慰似乎受雙重慾求不滿──無法購物與缺錢──纏身的朋友。
不過蘇娜小聲地說了句「※地區形態」,讓幾個同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譯註:《寶可夢》系列遊戲裏的形態變化。)
儘管聽說校風已經比上個世紀寬鬆,但妮娜老師的說法,像是要讓我們想起這裏依舊是歷史悠久而嚴格的千金學校。
雖然在有隔音效果的房間裏演奏喜歡的音樂、做模型等,甚至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都是自由的,但唯獨前往外界的外出規則很嚴格。
因爲不讓千金被壞男人拐跑,也是這間學校的意義所在。
在遠離都市圈、靠近自然山林的地區裏,有一間醫院。
「今天我就氣候與地政學影響各地發展不同產業,以及從古至今的交易歷史進行了解說。不過會因環境而有不同發展的,不僅限於產業。」
妮娜老師說完前一句話後,再度看向我們……尤其盯着蘇娜,說出了後一句話。
「爲什麼我們學校的宿舍把外出規則訂得那麼嚴格呢……好想偷溜出去……」
會被師父說『人格有問題』,這點讓我很好奇。
「上週有本校學生偷跑出宿舍,與別校的男學生在深夜遊蕩。幸好沒有發展至不純異性交際,但依然違反了本校的宿舍規範,該名學生現在正接受嚴重的處罰。」
「唉,沒錢啦……我想要更多dendro裏的錢……」
一天的時間轉眼之間就過去了,今天的最後一堂課也即將結束。
「唔,沒什麼,沒事。那麼,妳要和誰去逛祭典?」
「棲息於寒冷北極圈的北極熊爲了增加發熱量而使體型變大,再包覆上厚厚的毛皮;相反地,棲息於溫暖南方的馬來熊便使體型變小,也讓體毛變短。」
老師直直盯着蘇娜。在對於禮儀規矩很嚴格的老師面前,嘆着氣說「沒錢」……不管怎麼想,都會挨一頓說教。搞不好還會被質問『沒錢是什麼意思?莫非妳沒有遵守規則,跑到外面去了?』。
如果姐姐在的話,應該會說『這是以插圖或閒聊引起聽衆興趣,製造讓對方傾聽的情境,再進入說教的技巧呢』。
「今天的授課內容就到此爲止,不過授課時間還剩下五分鐘,所以我要說一些事情。」
「啊──的確是這樣呢。」
教社會科的妮娜老師講完這句話後,依序看向我們。
我向沒發覺自己似乎逃過一劫的蘇娜回答「沒事啦」,喫完了這天的早餐。
未經許可外出會被停學,這是我早上跟蘇娜說過的事。
接着我回想起來的……是我目前在dendro裏所處的環境。
醫院有確實執行修繕與清掃工作,其外觀既美麗又充滿清潔感。
所以我才覺得他們也許有可能發展出戀情……但蘇娜這位當事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蘇娜在dendro裏與兩名男性組隊,經常跟我說他們的事。雖然聽過不少辛苦的事蹟,不過感覺他們的交情應該滿好的。
「嗯,以『約喜歡的人去約會後告白』爲慣例的戀愛祭典。」
再加上要在豪華客輪上工作,令我有點期待。
「……看到妳這副樣子,就覺得幸好有禁止法。」
戀愛的祭典啊…………慢着。
「妳的隊友如何?」
師父說她的同伴需要工作幫手,叫我可以去幫忙看看,也兼作學習。
「乖、乖。」
不過〈Infinite Dendrogram〉已經充分達到這個標準,因此有很多人認爲施行RMT禁止法是正確的。
□■二○四五年四月某日•亞利桑那州某處
雖然這樣會讓制服變皺,但反正之後就要送去洗,所以我不在意。
「…………」
儘管心裏想着『爲什麼要講到熊?』,但我覺得有抓到特徵的動物圖畫很可愛。班上同學大概也這麼認爲。
師父突然有了別件工作,連休時似乎無法與我一同行動。
「東方有句諺語叫『近朱者赤』,妳們所處的環境是本校洛林女學院,不可以忘記妳們在社會上的立場就是本校的學生。請提醒自己帶着遵守節度、禮儀與貞淑的態度來生活。」
我和蘇娜不同,在dendro裏並不爲金錢所困。
「因爲啊因爲啊!宿舍裏不能購物血拚嘛!又不能增加太多私物!也不能把現實的錢帶到可以盡情花錢的dendro裏去!」
「……哎,這陣子會和師父分開行動就是了。」
……我覺得他們兩個應該可以選擇稍微善待阿斯瑪先生的胃的生活方式。
即使她有帥氣的一面,也有讓人尊敬的地方,但不檢點之處是絕對不能模仿的。嗯,負面教材。
妮娜老師有如事前計算過時間般精準地說教完畢後,爲課程作結。
但是周遭根本沒有會將緊急病患送來的城鎮,以醫院而言有其不適當之處。
無論現實中多有錢,在dendro裏還是得靠自己賺錢;就算在dendro裏擁有龐大的資產,也無法置換爲現實的資產。
「……《真僞判定》的反應是啼啼響嗎?」
「妳聽我說!格萊姆斯之前還說什麼『其實我是某國的第二王子,因爲國家改成共和制,現在就變成了尼特族』,就算要吹牛也不會吹噓自己是王子吧,妳不覺得嗎?」
「咕呶呶……我果然還是在dendro裏才能自由嗎……唉,可是沒有錢真的好睏擾哦。愛鬥祭都快到了,沒錢就什麼也做不了……」
對方突然說自己是王子,是會覺得很傻眼呢。
但我隔着蘇娜趴低的頭……看到了以嚴格聞名的妮娜老師。
「不行哦,未經許可外出會遭到停學處分。」
現實與dendro的經濟在這樣的形式下得以保持健全……姐姐曾這麼說過。
回到房間的我跳到了牀上。
◇◆◇
教社會科的妮娜老師個性非常正經,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冷峻的女教師。
我抓起牀邊的狗狗玩偶,抱着它在牀上滾來滾去。
我將一週份的疲勞發泄於牀上,口中說出妮娜老師說過的話。
正好在這時,學園裏的教會鐘聲響起。
「唔唔……阿斯瑪有紳士風度,是個認真溫柔又可靠的好人,但他沉默寡言又推着嬰兒車,不曉得要怎麼跟他約會;格萊姆斯則是個人渣。」
這間同時擁有監獄與醫院外觀的設施,招牌上寫着「布耶爾精神病院」。
會遠離人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裏不會有緊急病患,也不希望受人矚目。
這樣的設施開啓了深鎖的正門,一輛高級轎車開進了腹地。
轎車沒有觀看道路旁的指引,以熟稔得看得出曾數度來訪此處的方式行駛後,停駐於地下停車場。
「這次應該也會花上兩小時吧,你在這裏等着。」
向司機如此告知後下車的人,是位穿着整齊套裝的青年。
他的服裝就算身處於醫院中,也不會顯得突兀。
不過,這裏是北美爲家境富裕的特殊患者服務的精神病院。
若將這點也考量進來,就會產生不同的含意。
他應該不是前來住院,而是帶人來住院的。
「我們已經久候多時了,克雷格先生。」
「嗨,醫生,總是麻煩你了。」
青年大方地向配合他的來訪時間於入口等待的醫師打招呼。
「閒話不多說,那孩子的狀況如何?」
「她很健康呢。不但症狀穩定了下來,也沒有再度發作。」
這間醫院能以極爲高昂的住院費用換取最高級的設備與醫療,以及避免資訊泄露。青年帶來這裏住院的患者,也是基於某個原因而需要隱於社會大衆的人。
他在醫師的帶路──與監視──之下,被帶到了與患者會面的房間。
以特殊玻璃區隔空間的房間另一頭,已有一位少女在等待。
少女看到青年的身影后,便笑了開來。
「累書可!」
關於敗給修而被收監的笨……葛蓓菈,瑞斯可對其印象還停留在她思慮膚淺的那個時候,因此感到意外地低語。另外,葛蓓菈在受到矯正前就已經擁有製作點心的手藝了。
他滑動畫面,逐一將更新的資料檔案記入腦海中。
瑞斯可優先觀看他與愛蜜莉的造型人偶所在的國家……卡爾迪納的情報。
「愛蜜莉想一下哦──」
「……真不希望將爲了護國而交給你的機體用於內戰呢。」
「那個VR遊戲對吧?自從她開始玩起那款遊戲後,症狀確實有改善的傾向。雖說是遊戲,但與多數人交流還是帶來了正面影響吧。」
「Shoe Booster?……鞋子?有Booster,是代表裝着火箭嗎?」
「造成她的症狀的不只是那起事件,長年來的家庭環境也是原因之一。無法藉由抗鬱劑與鎮靜劑等藥物讓她恢復。需要的還是時間吧。」
「地域情報指出武裝組織多錸夫正統政府開始積極活動,另外克里斯•弗拉格門特親手製造的沙上豪華客輪【耶托拉姆號】啓航……」
「皇國在爲傳聞中的談和會議做準備;王國在進行會議準備的同時舉行愛鬥祭;卡爾迪納……開始與葛藍巴絡亞談判了啊。」
數之不盡的人偶兵在單一意志下行動,意圖以數量的暴力破壞敵機。
「對!」
醫師有所理解,想着『原來如此』。他雖然覺得『也有壞小鬼(Rascal)這種不太好聽的綽號啊』,但沒有說出口,就離開房間了。
皇國中立於質與量兩方極端的軍人之間的死鬥。
「情況依舊不變啊……」
希布斯特。在海綿蛋糕與派皮上放上用卡士達醬與蛋白霜製成的奶油,再以烤焦的焦糖覆蓋於表面的西式點心。
資料檔案的內容,是世界地圖與在地圖上發生的事。
「我知道了,這方面就繼續拜託您了,也請同時進行之前說的治療。」
「這是她最近一個月來的病歷。」
然後在司機發動轎車時,瑞斯可坐在以防彈玻璃隔住的隔音後座,取出了平板型的終端機。
「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嗎?在這一邊的或那一邊的都行。」
面對攻勢,人偶兵彷若受單一意志統率般聯合行動,以槍械進行攻擊。
「知道了。下次在這一邊與妳見面時,我會帶過來的。」
其動作比人類更爲柔軟而敏捷,發揮出的武藝可媲美藝術。
四散於基地的人偶兵逐漸聚集,故障的兵器殘骸也陸續生成金屬製的人偶。
現實中的二○四四年十一月某日。
會是誰先突破對手操縱的兵器,進而奪取對手的性命?
位於皇都範德海姆近郊的皇國軍基地……正被烈火焚燒。
他這般呢喃後收起平板,改拿出工作用的終端機。
皇國最強的駕駛員──【超操縱士】柯蒂斯•耶爾多納。
由於柯蒂斯的同伴傳來的戰報,戰事突如其來地迎來終焉。
「這……」
神話級獎賞武具的使用者──【無將軍】吉弗堤德巴爾巴洛斯。
「咦7……哦,莫非妳是說希布斯特(Chiboust)嗎?」
龍頭機體將白刃戰武裝刺向後方,把從背後逼近的人偶兵刺成一串。
「不對,不是鞋子,是點心!」
「那就像是我的綽號。」
「要如何行動,將會影響到我們(〈IF〉)今後的開拓……以及能否對愛蜜莉產生益處吧……好了。」
從瑞斯可的角度來看,幾個棘手的火種已經冒出煙來了。
(用火箭推進的鞋子……瑪奇那應該做得出來,但現實裏有嗎?還是說,她們在那一邊講過這種事?……瑪奇那最近還擅自用我的資產與素材做出新型機器。)
「……是的,正如您所言。」
愛蜜莉的身高矮於實際年齡的平均值,遣詞用字也顯得幼稚。
「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情啊。」
起火的基地中央有許多軍人屍體橫倒,故障的兵器暴露出其殘骸。
「咻布嘶特!」
龍頭機體周圍的人偶兵全被破壞了。
受傷之時便是結束之時,已有赴死覺悟的雙方之戰……
『沒有兵器能在性能上勝過我的愛機;操縱技術也沒有人在我之上!』
因爲醫師的說法有一半是正確的。至少在愛蜜莉登入遊戲的期間,現實中的她不會發作……不會產生『負面』判定,也不會『加重罪行』。
「耶──!」
□■關於某內戰
醫師沒有遊玩〈Infinite Dendrogram〉,也沒有接觸詳細內容。
瑞斯可一點就通,讓愛蜜莉笑得更開心了。
縱使她在那一邊,坐上了【殺人姬】的血腥寶座。
「……我明白若要討論這場內戰的正當性,只會各執一詞而沒有結論,所以也只能一戰了。但你應該也明白纔對,在數量上,也沒有人勝得過我。」
瑞斯可與醫師說完話後,便回到停車場坐進轎車裏。
瑞斯可聽了醫師稍微有欠思慮的話語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瑞斯可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前往醫師的接待室。
大型機體是擁有與人相近四肢的〈魔齒輪〉。然而其形狀與【元帥Ⅱ號】大不相同……它有顆龍頭,輪廓看起來像是站立的龍。
「……要回歸社會還言之過早是嗎?」
爲了生活與住院費,瑞斯可也不能怠於經營現實的公司。
「之後就在那一邊見。至於這一邊,下週我也會來露臉的。」瑞斯可說完這句話便離開會客室,愛蜜莉則揮着手目送他說「之後見哦──!」
◇◆◇
「之前葛蓓喇有做過,好好喫哦!」
「耶爾多納少將,皇王如何繼承是遵循前任皇王定下的規定,現在皇王的寶座是屬於那孩子的。皇國民之間再繼續互鬥下去毫無益處。」
因爲這位青年實業家的姓氏應該不是愛蜜莉口中的名字。
「……那傢伙的心思有細膩到可以做點心啊。」
之後,兩人聊了一個小時。
『這若不叫護國,那又叫做什麼呢!篡奪者!』
『還是說,你們狂妄地認爲只要有那個【獸王】和你,以及克勞蒂雅小姐在,就可以拿下這個國家!?的確!除了皇國最強的軍人莫德•馬錫尼特務兵長之外,就屬你們在個人戰力方面名列前茅!但是……』
「我來探望妳囉,愛蜜莉。」
就這樣,瑞斯可與愛蜜莉隔着玻璃,在會客室裏兩人獨處。
「而且在遊戲裏,她也不會殺人。」
因此,他只將其視爲自己以前玩過的遊戲的延伸。
不過,並非地球的地圖。這是將支援〈IF〉的〈主宰〉們收集的情報,彙整於那一邊的世界地圖上的資料。
『只要有我在,我們的正統皇國就不會敗北!』
共同守護皇國的軍隊一分爲二,互相爭戰。
但是,被破壞的人偶兵──只是全體的一部分。
對此,青──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擔任〈IF〉的副經營人,名爲瑞斯可•黑色縞瑪瑙的男人苦笑着爲醫師解惑:
與其對峙的無數人偶則一律是同樣形狀的木製人偶,是一羣裝備着槍械的士兵。
瑞斯可露出百般苦惱的表情後閉上眼睛,一會後點了點頭。
龍頭機體將逼近自己的所有人偶兵悉數破壞。
『巴爾巴洛斯特務上尉……不,巴爾巴洛斯邊疆伯爵!我要在此阻止你和萊因哈特的陰謀!《飛彈鏢(MissileDarts)》!』
『向僞皇王萊因哈特發動強攻的特務兵受到毀滅……!困住【獸王】的〈超級〉斯普連第達察覺此事後也逃走了……!』
少女──愛蜜莉滿面欣喜,以咬字不清的發音呼喚青年。
而且無論她的精神年齡還是身高,都是後天因素造成的影響,而非先天因素。
那是在這間醫院已經住院一年以上的愛蜜莉的病歷。
瑞斯可遙想着既是自己的所有物,也擔任戰隊技術顧問的眼罩廢材機器女僕,並面露難色時,愛蜜莉搖了搖頭。
「她雖然沒有再度發作,但精神年齡還只有實際年齡的一半左右……」
「是的,一定是。」
說起來,這不就是我家那個廢材的興趣嗎?瑞斯可這麼想。
不過,陪伴他們的醫師則感到疑惑。
龍頭機體將左臂朝向人偶兵,其前臂裝甲便滑至上方,射出無數飛彈炸散木製士兵。
「在這一邊很久沒見到妳了,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你開什麼玩笑!我的表哥第一皇子古斯塔夫!他的兒子哈隆!殺死以他們爲首的許多皇族,還說得出這種話……!』
龍頭機體的駕駛員的言語,讓指揮人偶兵的人爲之語塞。
在這樣的基地中央,大型機體正與無數的人偶交戰。
等待至方纔的醫師,將列印在紙上的資料遞給坐在待客用沙發上的瑞斯可。
『什……!?』
這封戰報,宣告了他的陣營的敗北。
這可說是乾坤一擲、最後賭注的作戰以失敗告終的兇報。
「……到此爲止了,耶爾多納少將。結束這場內戰吧。」
『還沒!還沒結束!我們纔沒有輸……!』
他的意志期望繼續作戰。
但身爲軍人的他透過各處發來的劣勢報告,理解到應該採取何種選擇。
『不過,現在先……退!』
他散佈選用裝備的煙幕,選擇從這個戰場撤退。
「耶爾多納少將!」
『你記好了,巴爾巴洛斯邊疆伯爵!我們,絕對不會認同篡奪者的治世!』
在撤退的同時,尚未熄滅的戰意讓讓柯蒂斯繼續發話:
『而且總有一天,我會從你們的魔手之中,將……解放出來!』
他離去時丟下的話語在基地的爆炸聲中……欠缺了些詞彙。
聽聞此言者,判斷柯蒂斯是在說『將皇國解放出來』。
這樣的解釋是否正確,發言者以外的人無從得知。
無論如何,在留下了一個火種的情況下……因皇王繼承而引發的內戰結束了。
◆◆◆
■二○四五年四月某日•卡爾迪納某處
這一天,柯蒂斯•耶爾多納在自己的機體裏醒來。
「……那一天的夢啊。」
十分鐘後,武裝組織多錸夫正統政府的成員已聚集於作爲作戰會議會場的倉庫。人數多達數百的這些人一律穿着同樣的軍服……多錸夫軍服。
「各位,我們即將實行據點移至卡爾迪納後的最大規模作戰。」
爲了討伐萊因哈特之後的某個願望,他已決定參與某項計劃。
不過,柯蒂斯有縱使犯罪也必須達成的事。
「無論是怎樣的戰士,在睡覺時都是最沒有防備的。再說,我希望死的時候能在愛機里長眠……它就是我的箱子(棺材)。」
「爲了達成我們的目的,我們要開始實行本作戰!願正統多錸夫旗開得勝!」
柯蒂斯自嘲地呢喃道。
多錸夫正統政府的軍人們一齊敬禮,柯蒂斯亦予以回應。
「再加上透過本作戰而獲取的,是我們必要而不可欠之物!它會賦予我們力量,成爲奪回多錸夫的關鍵!是的!它將會化爲利劍,推翻謀殺古斯塔夫第一皇子與哈隆、狡猾暴虐的僞皇王萊因哈特!」
「「「願正統多錸夫旗開得勝!!」」」
皇國的反政府勢力,卡爾迪納的武裝組織。對於兩國而言,柯蒂斯的部隊──多錸夫正統政府都是眼中釘,很難說無人意圖取下他的首級作爲伴手禮。
因此,他們沉浸於狂熱之中。
「……我也墮落了呢。」
『少將,您醒了嗎?』
若要再補充的話,也是爲了提防在睡夢中身首異處。
「討伐萊因哈特,以及……」
「爲了讓我們的正義獲得力量!爲了皇國的未來!就算要犧牲我們自身以及所有阻礙,也必須讓本作戰獲得成功!」
柯蒂斯以交雜着玩笑與真心話的話語回應部下發出的通訊後,傳來的是對方擔心的聲音。但柯蒂斯也明白部下所言,他只是刻意不那麼做罷了。
長途旅行的商人與在戰鬥職業公會承接委託的冒險者,以及職業軍人等等,都常發生客死他鄉的狀況。因此,這個世界有將遺體收納於時間停止型的道具儲存箱後帶回死者故鄉的風俗。柯蒂斯的說法便是基於這樣的風俗。
他們爲了實行自己的正義──大犯罪──而開始行動。
「與王國開啓戰端的僞皇王萊因哈特之愚蠢自不待言,而卡爾迪納在兩國交戰時趁虛而入,單方面攻擊皇國,讓我們的皇國接連陷入窘境。他們對我國的敵對行爲還不只此事。在皇國的人民飢寒交迫之際,他們片面中止糧食交易,將其利用於獲取財富……這點對於皇國而言,更是大奸大惡!」
那一天,他的部隊……皇國軍第一機甲大隊在皇國內戰中落敗後,將據點轉移至卡爾迪納。這是因爲在國內無法逃離萊因哈特等人的眼線,在國外則只有卡爾迪納才能取得資材。
柯蒂斯背對着機體,向並列的部下們宣告。
「……就算狀況能像這樣順利進展,我們的物資依舊會大幅減少。請柏林中校的部隊執行平時的徵收物資任務,不參加本作戰……那麼,透過剛纔的說明,各位應該已經理解了,本作戰將會牽連至今爲止最多的民間人士。」
如果不相信自己是正確的,便無法在遠離故國的地方執行軍事行動。
柯蒂斯以指示筆在圖上指示,逐一說明作戰的詳細內容。
柯蒂斯的愛機──有着龍頭的〈魔齒輪〉,坐鎮於列隊完畢的成員面前。
『……我明白了。另外,我想您應該知道,十分鐘後要開作戰會議。』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接着他將倉庫的牆壁作爲投影布幕,投影了幾張圖片。
但他不讓部下們發覺──已發覺者其實也不想發覺吧。
柯蒂斯的話,讓幾個人……或者更多的部下屏住了呼吸。
投影在牆上的是船的外觀與平面圖,以及某種巨大機械的照片。
「作戰目標是沙上客輪【耶托拉姆號】。我們要潛入這艘船,將搭乘人員與乘客作爲人質,同時在動力區塊奪取目標物。協助者已經做好了讓我們潛入船內的安排。」
逃離故鄉那天的夢,忌諱的記憶。
在現身於部下面前之前,身爲組織的領導者,必須理好最基本的服裝儀容。因此柯蒂斯看向鏡子……便看到自己面容上的眼神比待在皇國的時期更爲兇惡。
「好。」
『您不需每晚都睡在駕駛艙裏,可以睡在牀上……』
就這樣,以一艘船作爲舞臺的狂想曲即將開始演奏。
爲了維持組織與戰力,自從來到這個國家後,他已經沾染了幾項犯罪行爲。
「嗯。不過就算是我的愛機,也無法保證能睡得舒服就是了。」
「會作這種夢……是因爲即將發起大型作戰的關係吧。」
面對這樣的部下們,柯蒂斯斷言道:
他們現在透過購買或搶奪走私的零件,維修自己的機體。
爲了讓執行作戰的部下多少減輕心理負擔,刻意主張我方具有正當性。這是柯蒂斯從搶奪物資時就一直用到現在的手法。
柯蒂斯口中的正當性乃是欺騙。
「不過我要鄭重地表示,卡爾迪納是敵人。不用考量到損害。」
◇◆◇
結束與部下間的通訊後,柯蒂斯打開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