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黑渦之化身」

■關於他

莫特·寇塔那出生於卡爾迪納的名門。

但是他的雙親由於某樁事件而死亡，又與妹妹分別，本會一帆風順的人生在不知何時之間走進了死巷。

他爲了生存而加入以當扒手與偷竊維生的街童集團，之後就一直不斷地犯罪。得到職業後依舊向他人巧取豪奪，過了不久，待他當上超級職業後，就開始以在〈遺蹟〉狩獵成功者爲業。

至於爲何要狩獵成功者，他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理由。

硬要說的話，就是他對於成功者抱持着黑暗的感情吧。與在短暫時間裏失去一切的自己正好相反……這些成功者們僅僅探索一次就獲得了萬貫財富。

無論如何，正由於他以此爲業，纔會敗給瑞斯可，而成爲改人的素體。

而現在，他正與絕對不可碰觸的對象敵對。

他對於現在的自己……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自己的人生爲何會一直這樣……走上偏路。

◆◆◆

■王城四樓

莫特聽見最後通牒，而掉進絕望的深淵。不是別人，正是莫特自身的所有細胞都在告知，特蕾莎這句「你若不走，就會告終」的話是千真萬確的。

如果現在可以抽身的話，莫特自己也很想抽身。

就是因爲無法抽身，他纔會產生這麼大的焦躁感。

（……啊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選擇成爲改人的時候，攻擊〈IF〉的副經營人的時候，以在〈遺蹟〉狩獵成功者爲業的時候，加入街童犯罪集團的時候，變成孤身一人的時候……他的腦中浮現好幾個做出選擇的瞬間。

（王八蛋……！我的人生，爲何這麼地……！）

莫特嘆息着爲什麼自己總是在重要的時候做出錯誤的選擇。

不過，這次不同。和一開始……變得無依無靠的時候一樣。

莫特自身，就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

「死在這裏，或是放棄當人類，你要選哪個？」

「……真討厭，性能比之前更加提升了。果然升級了吧……」

「……我已經幫你拿下來了，希望你快點回去的說。」

「……是這個嗎？」

「睡睡，我有個想法。」

『可惡！！拉·克利瑪那傢伙……』

『逃走的時間？』

睡鼠沒有問「彼此」指的是誰與誰。

「之前談過的那個保險作法，若只有我和睡睡，會碰上許多麻煩的。」

「欸，睡睡，你覺得對於你們而言，以及對我而言，最應該避免的狀況是什麼？」

「我可以做嗎？」

接着理型分體以精度顯然比莫特本人低劣的操作，準備向令人絕望至極的對手進行自殺攻擊。

「就算《真僞判定》不會發生反應，謊言還是有可能被拆穿。既然如此，說出真話比較好。而且他們如果得到情報就離開的話，這樣也好。」

『……你如果辦得到，就試試看吧。』

莫特已瀕臨死亡，兩人之間的對話幾乎沒有傳進他的耳裏。

是的，即使讓莫特閉嘴了，但她還是向他說出了自身的祕密。

選擇過後，房間裏只剩下特蕾莎與睡鼠。

但是她突然，拍擊雙手。

「欸，我說你。」

『咕、嗚嗚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

「啊，是這樣啊。對不起，我不知道。」

「以王國來說，【■■】的威脅只記述在民間故事裏，但其他國家好像就不是了。抑或是睽違數百年出生了呢？〈原型系統（職業的管理者）〉會將包含〈■■（終焉）〉在內的情報，提供給擁有不應現世之才的高端者。就算想將我找出來殺掉也不足爲奇。」

特蕾莎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安心於事情告一段落了。

就算莫特聽不見重要的詞彙，但若將這個情報帶給正在尋找【邪神】的人……一切就會曝光。

『你這麼依賴吾輩還挺令吾輩在意的，不過……這麼做可以嗎？』

特蕾莎以隱約有些開朗的表情這般答道。

「既然把那個人處理好了，也差不多該去和正在找我的莉莉安娜會合了吧。」

『如果以搜索【邪神】爲目的的人出現了，說不定就代表着已經到極限了。』

『特蕾莎，這個人的身體是以那個〈創胎〉連繫起來的。若少了連繫之物，身體自然會四分五裂。說到底，取下〈創胎〉就等同讓體內產生隙縫……』

實行此事的，是混在他的身體之中的理型分體。理型分體判斷莫特的泄密行爲牴觸違反命令的禁條，便奪取了其肉體的控制權。

接着，在睡鼠身上的特蕾莎輕輕將手伸向莫特……

特蕾莎雖然道歉了，但五體即將裂開來的莫特沒有多餘心力聽她說話。

「……沒有連繫了吧？」

莫特在半生半死的狀態下大感驚愕。因爲理應與肉體完全融爲一體的理型分體，被特蕾莎像從樹葉上抓毛毛蟲般拿了下來。

她也知道莉莉安娜正在尋找自己，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若有人在自己身旁，就會因《眷屬變性》暴露出真面目，更重要的是，這會讓莉莉安娜身陷危險之中，所以她才單獨一人（與一隻倉鼠）逃走並藏匿起來。莉莉安娜是姊姊的朋友，也是朋友的姊姊，特蕾莎不希望她死掉。

只需要一個動作，即可製造出足以與傳說級匹敵的怪物。

睡鼠也能接受特蕾莎的說法。在【邪神】的僞裝之下，至少職業技能是無法發現的。

「謝謝。」

『嘎、啊……』

「…………」

想必連飛蛾撲火的生存率都還高上一些吧。

雖然全身骨頭碎裂，動作完全受到拘束……不過他還活着。

莫特說到一半時，他的身體便違背了他的意志，自行動了起來。

『〈創胎〉進入了我的身體裏，只要我違反命令，就會將我的身體……該死的』

「所以，我覺得也需要大人。修雖然知情，但也不能請他做那麼多事。」

『我不想死……！我不想以這種、這種方式死去……！』

不過這雙巖臂與反應到危險而自動生成的種類不同，是特蕾莎依自己的意志製造的眷屬，速度與精度都有天壤之別。

『……是《終焉（GAME OVER）》的啓動。』

他將自己這次根本沒有選擇餘地一事，化爲言語。

『他的身體已經沒有〈創胎〉了，吾輩也能對他下殺手。這樣一來，就能讓吸收的資源達到最少……？你在思考什麼嗎？』

『…………』

以結果而言，沒有人會亂說話了。特蕾莎的真實身分不會外流。

對於莫特而言，那是拿下項圈的瞬間。

「可以，我覺得這樣纔是爲了彼此好。」

『嗯。』

從地板長出的兩隻巖臂，是她的眷屬。屬於跟莫特交戰過的怪物之同類。

〈DIN〉等情報機關也在管理AI的掌握中，隱匿行蹤的手段要多少就有多少。

接着，仿若與她擊掌的手同時連動般——地板上長出了巨大的手臂，以比理應擁有超音速的【蝙蝠】還快的速度，拍爛了莫特。

特蕾莎沒有理會莫特，她將比起毛毛蟲更像海星的理型分體輕鬆握爛了，彷彿那是顆樹木果實。

特蕾莎依舊以不帶感情的目光看着莫特。

◇◆

儘管攻擊的威力過大，不過確實是讓莫特的身體停下來了。

雖然在逃離的過程中被莫特發現，不過也讓他閉嘴了。

『……？』

特蕾莎只講出了兩個字，不過睡鼠隨即察覺她的意圖，走近被眷屬拘束住的莫特。

「睡睡。」

『哎，因爲吾輩的造型人偶並非人型啊。』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做個準備。」

給予對手的傷害超乎預料，讓特蕾莎困擾地如此低語。

並對他丟出與以前聽過的話語相似的選項。

『剛纔，你爲何說出你的祕密？』

「什麼事？」

『我的這副身體，不會尊重我的意志啊。』

『我不能退下，我無法……選擇退下……』

『如果你和他談，他應該會答應吧。』

但特蕾莎剛纔做的事情，等同是挖掉能讓她維持身分的最後堤防。

『……咦？啊……』

但不一會兒後，強烈的痛苦立即襲向他的身體。

『特蕾莎，吾輩有件事想對你說。』

「沒錯。比起我無法持續現在的生活，比起我的死亡，更應該避免那個狀況——我完成之後，那個也跟着甦醒的最壞結果。不過這個結果不見得一定與我的祕密曝光有關。」

睡鼠回問說自己要離開土生土長的王國與家人的特蕾莎。

「？」

——從他的體內摘出了理型分體。

特蕾莎的雙眼凝視着莫特的眼睛……

『唔？』

「就算被發現我是【■■（邪神）】，也只要逃出王國，躲藏起來就好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即使離開結界，也幾乎可以抑止■■■■■（資源的吸收）。再說只要對方不是〈主宰〉與〈創胎〉，你就會幫我處理各種危險對吧？因爲對你而言，重要的是在你們達成目的之前，不讓那個醒過來。」

『準備？……難道，你要做那件事嗎？』

「是啊……但無論如何，時候也差不多到了吧。」

莫特的身體……【蝙蝠改人】在理型分體的驅使之下，用沒被控制的嘴巴發出哀叫，同時實行了致命的突擊。

『你的意思是？』

莫特的選擇是——

『……也罷，幸好這次沒有變成那樣。』

『…………』

由於睡鼠事前被交待什麼也別做纔沒有插嘴，但他的心裏其實是很混亂的。

歷經各種迂迴曲折的事情後，特蕾莎以【邪神】而言已覺醒了些許，但在修與睡鼠的幫助下，她姑且還能繼續以第三公主的身分生活。

「那樣就有時間逃到遠處去了。你的同伴們的能力不適用於我，所以只能以步行的方式移動，自然需要逃走的時間。」

聽見睡鼠理所當然的詢問，特蕾莎面無表情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世上總是有許多人會做出多餘的事情。』

「在前代到我出生的這段期間，做出多餘事情的就是睡睡你們吧。」

『……吾輩無法否定，真沒面子。』

以對症下藥的方式不斷討伐【邪神】，結果卻讓【邪神】變強的速度快過一般基準。此事被拿出來揶揄，讓睡鼠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我沒有生氣啦。雖然對於前幾代的人不太好意思，但我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生活，也是託了睡睡你們的福。」

『……幸好對策能夠見效。沒能在開服之前找到你，是我們的失策。』

「因爲我是在見過修和傑克史之後，才遇到你的嘛。」

『……我們的夙願，也在迎入地球的〈主宰〉們後，還差一步……差兩步就能到達最終階段。要是在此GAME OVER（結束），我們會很困擾的。』

睡鼠以極其煩惱——但因爲是動物臉而很難看出來——的表情低語道。

接着他不經意地，似乎回想起什麼事而說出這句話：

『「線上遊戲就算會結束營運，也不會GAME OVER」，那傢伙應該會這麼說吧。』

「那傢伙？」

『……沒事。』

睡鼠中止了這個話題，特蕾莎也沒繼續追問下去。

『這次很幸運。因爲我們面對了特殊的對象，卻順利地讓事情落幕。』

若是堤安、怪物與機械兵器之流，就能像湯姆過去在〈遺蹟〉殲滅煌玉兵那樣，透過擊破對方來滅口。

反過來說，如果對手是〈主宰〉，也有專門應付的方法。

然而堤安與〈創胎〉的融合體這種特殊情況讓睡鼠的應對慢了一步，犯下被對方搶先出手的疏失。這樣的結果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公爵夫人，有〈主宰〉看到或聽到我們剛纔的攻防與言行嗎？』

睡鼠像是想起某件事般，呼叫起不在場的人物……

因爲那物——是個只能以全黑的「渦流」形容的東西。

『發生什麼事了？』

忽然間，公爵夫人傳出了新訊息。

潔塔也沒聽聞目標是何許人物，但她判斷對方不是很強……就是擁有某種特殊的性質。

他正是TYPE：無限要塞（Infinite Fortress）。

——【無限變換　黑死病（Schwarzer Tod）】。

巧的是，潔塔在來到這裏之前打倒的迅羽便屬於此類。不過就算是迅羽，只要瞄準的點稍微偏移一點，義手義足就會觸及「黑渦」而失去手足吧。

就算被直接命中，應該也會由於她是【邪神】而不會受到傷害，但這並非理由。

——他雖然不是最強……卻最爲惡質。

就在這段對話之後——特蕾莎他們所在的王城一室被炸飛了。

而發出低語的獸類身姿，與方纔大相逕庭。並非圓圓的身體上加上短短手腳的可愛身姿，

因烏拉諾斯的必殺技能而熔解的這間房間裏，「黑渦」依舊存在。

仿若用完就丟似的，可放出幾萬柄傳說武器的「武裝之化身」。

雖然不明白管理AI的「不怎麼多」是到何種程度，不過這番話讓特蕾莎重新體認到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等同神明的管理者，也存在着極限。

潔塔從外部放出的空氣炮彈和武器，全都在接觸到「黑渦」的瞬間化爲無力。一經接觸，動能就會消失，連含帶的熱量也被奪走而凍結，接着化爲失去能量的空殼物體掉在地上。

而剩下的一具是「黑渦之化身」……【無限變換黑死病】。

連她都表示沒有問題的話，就代表特蕾莎的真實身分確實不會外流。

睡鼠背上的特蕾莎依舊面無表情。

「渦流」，將核融合反應產生的熱氣與電磁波悉數吞沒。

然而，這正是不可能的挑戰。

◇◆

他的全身被漆黑的力場覆蓋，黑色的「渦流」以其黑體爲中心洶湧翻騰。

其中最爲奇特的反應由【蝙蝠】前去刺探，而【蝙蝠】的反應消失令潔塔察覺到異樣，便暫時中斷搜索珠子，並急速前往該處。

很不巧地……攻擊對象在潔塔製造出的超高熱之中依然生存了下來。

「……既然有這麼方便的監視網，難道不能事前阻止這場襲擊嗎？」

如果情況變成這樣，達成委託就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潔塔如此擔憂，不過……

然而，潔塔無法理解那物到底是什麼。

『核攻擊還真是懷念，自從過去的戰爭以來，就再也沒喫過這種招數了。』

接着她掌握了發生過戰鬥的房間位置，並藉由烏拉諾斯讀取的大氣狀態確認敵手目前仍在內部後……便以必殺技能作爲第一招施展出來。

（……算不上是屬性相剋。）

製造出疫病、灼熱、饑荒、極寒等許多地獄的「自然之化身」。

『意思就是說只要再撐一會兒就行了吧。就算只有第七形態的輸出，這點事情還是辦得到的。不過身體尺寸受到壓縮，感覺有點拘束就是了。』

將自所有生物身上奪走現實的「夢遊之化身」。

但在同時，上古文明……以及同樣身爲「化身」者都抱着這樣的想法。

【有事……通知。國境附近的……戰鬥……是王國處於優勢……有分出勝負的……跡象。你那邊的襲擊犯……說不定……也會隨之撤退……】

◇◆

『因爲不對〈主宰〉的自由設限，也是我們的限制。另外，公爵夫人的監視網也並非完美無缺。由於她幾乎將所有的演算能力耗費於〈主宰〉的視野呈現，能夠同時連結情報的人數就不怎麼多了。』

【睡鼠……你……方便嗎？】

公爵夫人現在基於睡鼠的請求，將焦點集中於王都裏的〈主宰〉進行監視。如果發生了〈主宰〉察覺特蕾莎真實身分的狀況，她就會通知睡鼠。

量產與死去的英雄們相同性能人偶的「冒瀆之化身」。

在比較純粹的戰鬥力時，其大概沒有任何一個項目是「化身」之中的頂尖。

「你也不能排除那個人……看來有許多不便的限制呢。」

睡鼠如此回答公爵夫人後，用裂開的嘴巴揚起嘴角。儘管他不能在莫特這樣特殊的敵手身上用這種方法，但既然知道對方是〈主宰〉就另當別論了。

「…………」

發出訊息者，是管理〈主宰〉的視覺與視窗的管理AI七號——公爵夫人。她是在管理三種視覺效果的同時，取得〈主宰〉所見所聞的情報並控制狀況的存在。

睡鼠雖在「渦流」的中心如此低語，但他的聲音被「渦流」吞沒，誰也沒有聽到。

睡鼠想到最爲性急又最有攻擊性的管理AI後，嘆了一口氣。

面對可以吸收所有能量使其化爲無力的對手，已經不存在屬性或類似的問題了。

連山脈都能輕易輾碎的「石臼之化身」。

（……我的攻擊手段全都不管用。）

而是變化爲彷彿會在妖怪繪卷裏看到的可怕容貌。

『什麼？』

『吾輩不能攻擊〈主宰〉，不過……也沒有不能防守或不能躲藏之類的限制。』

情報量雖多但不完全，行使權限也存在着限制，對應也稱不上完美。特蕾莎從睡鼠他們這樣的行動中，感受到了生物的不穩定性。

（會有問題的，是我攻擊的對象就是目標……而且與委託人的預測相反，因我的攻擊而死亡的情況。如果在顯示特異反應前就被炸得灰飛煙滅，也無從確認攻擊對象是否真的是委託對象。）

「…………」

「……確認。確認到《天空絕對統制圈（烏拉諾斯）》的核融合反應直接命中目標。」

於二〇〇〇年前來襲的「化身」，即使對討伐了當時〈終焉〉的上古文明而言，一樣是一羣超乎常理的怪物。

既不是最爲強固，也不是最具破壞力。

在送進王都的改人之中，她已確認到【女王蜂】、【蜘蛛】、【蝙蝠】的反應已經斷絕。克勞蒂雅發給潔塔的委託是「無差別攻擊王都裏的奇特人物，並鎖定顯露特異反應的人物。如果可以，就予以排除；如果判斷無法排除，就停止攻擊，進行觀察」。由於指定的攻擊對象過於噯昧，她便將委託交由改人執行。

◇◆

在王城四樓的某處屋頂上，全身包着繃帶的怪人……潔塔如此低語。

就像是……附近的所有能量都被吞沒殆盡似的。

數量埋沒山野，反覆進行無窮增殖的「猛獸之化身」。

【有一個人往你那裏去……了……啊啊，要準備攻擊……了。】

潔塔也嘗試以烏拉諾斯的萬能力量排除底細不明的「黑渦」。

絕對無法觸及，也絕對無法逃脫的「鳥籠之化身」。

可行使數也數不清的超常能力的「萬死之化身」。

『那就好了。』

【沒有……在我的監視之下……你那邊發生的事情、對話、現象……沒有〈主宰〉取得與其相關的情報……那具分體也是……並非隨時都聯結着……遠方的本體……】

即使處於核融合反應之中，她的安全裝置也沒有發動。

（若有例外的話，就是能在不觸及那個「黑渦」的情況下，對可能處於內部的某人進行攻擊……擁有這種技能的人吧。）

「…………生、存？」

若是生物，便沒有可能活着；若是物質，必會形影無跡。在這樣的灼熱地獄中，那物依舊存在。

將生物換爲塵埃，將塵埃換爲生物的「天枰之化身」。

「黑渦之化身」並非「化身」中的最強者。

這時，潔塔面對遠超乎想像的強敵而困惑不已。

——突然出現於睡鼠眼前的視窗訊息回應了他。

（……從「如果」這樣的說法來看，她幾乎確定對方是無法殺死的。）

因此，睡鼠開始進行防衛戰。

不僅如此，周圍的熱量也被吸收，使得火勢迅速平息……甚至引起凍結現象。由於「渦流」連外部的光都能吞沒，要目視其內部也有困難。

既非最具殲滅力，亦非具有最多的戰力。

而是由於身纏黑渦的睡鼠背上正是最爲安全的地方，她的安全裝置才尚未啓動。

◇◆◇

似可預測未來般，讓所有戰術無所作爲的「左右之化身」。

『僅有少數的管理AI擁有對〈創胎〉……對〈主宰〉的攻擊權。應該說，正是必須抑止某些同胞採取那類行動，才必須以權限連同我們都一起束縛。』

愈是戰鬥，愈能無止盡成長的「進化之化身」。

就算潔塔想要將「黑渦」的內部變化爲真空或有毒氣體，但烏拉諾斯的空氣控制一進入「黑渦」的範圍，就無法發揮作用了。

可吞沒所有熱能，是史上首屈一指的殲滅生物兼無敵城塞。

他是管理AI八號，負責處理危險物品，消滅了許多〈異類〉的存在。

（那個「黑渦」是將內外完全隔離的障壁，光與聲音都傳達不到內部……如果是這樣，對方應該也看不到我。）

可無視對象的強度與速度，於一瞬間斬斷萬物的「秒針之化身」。

這些就是扣除「異大陸船」的十三具「化身」之中的十二具。

在「化身」之中，另有三具尤其爲人所懼。

潔塔推測「黑渦」之所以在化爲廢墟的房間中央保持不動，或許是因爲無法得知外部的狀況。

（那個「黑渦」可能是防禦結界一類的東西，卻異常地強力。很像將海屬性魔法的能量衰減……發揮至極致的能力，但我從未見過能像那樣剝奪掉任何能量的手法。）

從對手能將烏拉諾斯的必殺技能……媲美核爆的熱量化爲無力來看，肯定是擁有相當於〈超級創胎〉的力量。

（而且那如果不是衰減，而是吸收的話……也有轉用於某種攻擊的危險。）

就像是打倒了自己教導的羅根的玲·斯特林，潔塔認爲面對那類傷害或能量吸收型的對手，就必須提防反擊技。

更重要的是，【蝙蝠改人】肯定是被對手打倒的，所以包含初擊不管用這點在內，她覺得自己並不會過度警戒。

所以她暫時停止攻擊，觀察對手如何出招。

事實上扣除莫特的部分，潔塔的推測大部分是正確的。這個「黑渦」正是【無限變換】的能量吸收能力——《感染城塞（Infektion Burk）》。

無論接觸到這個「黑渦」的是什麼，都會被吸收所有的能量。

若是火焰，熱量、聲音、光都會被一併吞沒；若是生物，體溫、動能，甚至於遊走於神經的電子訊號也會被吞食。仰賴能量的所有攻擊都會化爲無力，生物接觸了則會直接與死亡連繫。

然後再借由吸收的能量持續維持、擴大這個技能。

抵抗不只毫無意義，還會給予對手力量。沒有方法能夠對付逼近而來的「黑渦」。「黑渦」正是被許許多多的存在認定爲黑色之死（Schwarzer Tod）而深受畏懼的力量。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與吸收能量有所關聯的，本來是《感染城塞》的感染來源，也就是冠以黑死病之名的必殺技能……這個最爲可怕的力量。

不過，睡鼠現在不打算行使那份力量。

這是防禦限定的戰鬥，睡鼠沒有攻擊〈主宰〉的權限。

『吸收速度緩下來了，應該是暫停攻擊並觀察我的動向吧。』

全方位展開《感染城塞》的睡鼠無法確認周圍的狀況。

不過，他可以藉由能量殘量的增減來判斷是否受到攻擊。

『公爵夫人，動向如何……？』

【……【獸王】停止戰鬥，與【女教皇】交涉中……攻擊你的【盜賊王】……停下了動作……】

潔塔確定克勞蒂雅果然是以攻擊不管用、無法打倒對方的前提發出委託的。

她同時準備攻擊，本來也想取出攝影機，但就在她實行之前，「黑渦」早一步重新填補了開口，再度完全覆蓋住該人物了。

烏拉諾斯的控制無法及於「黑渦」內部，也無法觸及在外部促發的所有現象。潔塔本來想讓「黑渦」的外部真空化，等待對方無法呼吸，但既然不能干涉「黑渦」內部，對方只要將空氣灌在道具儲存箱裏就能順利應付。攜帶裝空氣用的道具儲存箱在葛藍巴絡亞幾乎算是常識，擁有這種全範圍長時間防禦能力的人不可能沒做這點準備。

「……！」

由於那是皇國方在交涉與戰鬥兩方皆敗的情況纔會用到的計劃，她就將它丟到記憶的角落去了。

——宣告大災難即將發生。

「拒絕。我拒絕回答。」

潔塔雖然是萬能型，但面對其萬能性下的所有手段都不管用的對手也一籌莫展。

【是的，她離開後……前往……地下……了。看起來不會再度折返……】

睡鼠打從心底，向進行控制所有〈主宰〉視覺效果這種血汗工作的同事道歉。與在四年以上的時間裏連續二十四小時發動能力的公爵夫人相較，一場戰鬥的疲勞度是無從相較的。

【……你不曉得？啊，你不在控制室……啊……那麼，我就說……了。】

C計劃這三個字，讓潔塔回想起『這麼說來，是有這個計劃呢』。

「…………」

潔塔察覺到對克勞蒂雅而言，最優先的應該是眼前「黑渦」的情報。

（……我不善於對付不合道理的對手。）

◇◆

【…………累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同。在城堡的結界功能幾乎停止運作的現下，睡鼠可以吸收朝身爲【邪神】的特蕾莎匯聚過來的資源，持續補充能量。

（無論如何，這樣就不用再對付這個「黑渦」了。在轉移至C計劃的同時，朝地下移動吧。說不定珠子就在地下避難者的身上。）

潔塔說到這裏就切斷通訊，再度面向「黑渦」。

只要持續張開「黑渦」，睡鼠對於特蕾莎而言，便可謂堅不可摧的城塞。

「睡睡。」

潔塔已從這個狀況預測到了某件事，但也不能無視對方，便回應道：

『公爵夫人，《第二世界的款待（Daydream）》可以進行限定使用嗎？』

「確認。既然用到了這個通訊機，就代表你那邊失敗了嗎？」

（可是如果就這樣撤退，尚不足以達成委託……至少得確認對手的長相纔行……唔！）

（說到地下，【烈焰】應該已經過去了。他應該是從一樓熔掉隔板前往地下，那我也從那裏……唔？）

儘管潔塔心裏很想說句「如果你沒發通訊給我，我正打算去偷」，但她還是努力以冷靜的口氣回應：

【不過……王國的……是叫什麼名字……近衛騎士團的女騎士……往你那邊靠近……了。進入王城的〈K＆R〉主宰也在一起……】

形成這樣的持久戰，對於睡鼠而言也有很大的風險。

『潔塔，是我。』

只要持續吸收能量就沒有問題，但如果沒有能量可以吸收，就只能提取睡鼠自身的能量。先不論使用〈無限創胎〉的本體，第七形態的輸出無法在沒有外部補給的情況下長時間維持技能。

【沒問題，隨時皆可——誰都可以。】

『莉莉安娜是嗎……』

『吾輩明白。要是待在這種像是戰場遺蹟的房間，被莉莉安娜找到時就很難編理由了。往比較沒受到破壞的房間移動吧，也麻煩公爵夫人幫忙導航，好讓我們移動時不會被別人發現。』

『是的，我輸了。你那邊呢？』

【再過幾分鐘……那座城堡將會被炸飛……】

至少已經發現與確認了委託所述的『奇特人物』。就在潔塔想着『就此撤退，去專心偷取我要的珠子，說不定也沒問題』的時候……

『公爵夫人，吾輩剛纔講了不經大腦的發言，真的很抱歉，所以你就別再生氣……』

就算扣除他使用火焰這點，顯示其體溫的資料依然指向異常值。

事實上，「黑渦」的情報與克勞蒂雅所求的情報有所偏差就是了。

睡鼠想着「這就有些不妙」。

從裝在繃帶下的通訊機裏，發出了委託人克勞蒂雅的聲音。

而潔塔在前往地下的途中，突然有了一股類似寒意的感覺。

克勞蒂雅雖然問了，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興趣。

所以他破例向另一具管理AI求援。

「黑渦」解了開來……讓處於其中心的人物現身了。

（對方目前仍在持續觀察，是由於其目的爲收集情報；所以也有可能在掌握到我們的真面目前都不會離去……）

「轉移。報酬以指定的方法移交。到時我也會將已確認對象的情報傳達給你。」

【睡鼠……立刻帶着【邪神】……撤離王都。】

正好在潔塔如此思考時——「黑渦」的一部分消失了。

而且潔塔的第三個殺手鐧……超級武具【左身莫比迪克】在這狀況下也無用武之地。

若非〈創胎〉的能力，而是【盜賊王】的職業技能或許就能管用，但職業技能必須接近對方纔能使用。即使想要拔出對手的心臟而伸手過去，但一觸碰到「黑渦」就會立刻蒙主寵召吧。

『哎呀，果然會那樣啊，這也是我想要確認的。』

不過，公爵夫人沒有回答睡鼠的話。

潔塔沒有手段能夠突破眼前的「黑渦」城塞。

「指示。既然無法排除目標，你那邊的狀況也不盡理想的話，希望你能提出下個指示。」

睡鼠重新向公爵夫人道歉……

潔塔想着尚有可能同時達成下一份工作與自己的目的，並與「黑渦」拉開距離遠去。

其實展開《感染城塞》本來是會消耗能量的。

隨着這些訊息出現，『潔塔看着「黑渦」的視野』直接映現於視窗上。即使睡鼠自身看不到，也能依靠公爵夫人傳達外部動向。

『話說回來，先不論我的委託，你個人的目的又如何呢？有偷到嗎？』

他現在仍未被打倒而持續活動着。

潔塔將站在那裏的一位人物的身姿徹底地烙印於腦裏。

（……剛纔的開口是手誤嗎？還是陷阱？儘管無法確定是何者，但不論正確答案爲何，都有可以報告的內容了……）

◇◆

接着她一口氣增加速度，從城堡外牆衝下去，一路朝着地下前進。

『好久沒全力施展《感染城塞》，有點累了。』

她沉浸在奇怪的心驚感中取出機器，它可以顯示出拉·克利瑪借給她的四具改人的狀態。其中三具的機能已經停止，但剩下的一具……【烈焰改人】則否。

而且公爵夫人的能力是異於一般物理法則的力量，所以也不會被「黑渦」阻礙。睡鼠他們透過經驗，明白縱使單體存在着缺點，但只要互相聯手就能消除許多這類的弱點。

不知是持續張開「黑渦」的能量不足，抑或是別的理由。

『轉移至C計劃。你完成那項準備後，就從王都撤退吧。』

「……未遂。在你委託的工作之中，已成功發現與確認目標，但要予以排除則有困難。本來以爲已經收拾掉了，但我不覺得我的〈創胎〉有攻擊到目標。」

『抱歉，累的程度應該遠遠及不上你。』

『這樣啊。』

接着公爵夫人……

他無法預測對方目擊到這狀況時的反應。既然有可能往壞的方向促進【邪神】的覺醒，睡鼠便希望能在她到達這裏前收拾現下的狀況。

『……看來對方撤退了。』

然而她的回覆……卻是極爲迫切的忠告。

『……發生什麼事了？』

潔塔記得計劃內容，便接受了克勞蒂雅的指示：

「疑問。發生了、什麼事？」

不，活動過於激烈了。

睡鼠聽了公爵夫人的話後，解除了「黑渦」。

潔塔得知似乎又有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後，於繃帶內流下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