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已述說的故事與未述說的故事

□【咒術師】玲•斯特林

「……就這樣，我打倒了【疫病王】，以神祕的PK能手〈超級殺手〉之名闖出了名氣。從這個時候開始，不但委託爆增，〈DIN〉的雙胞胎社長也從中仲介，給了我很多方便……其中之一就是和你的第一次接觸就是了。」

「…………」

瑪麗說的事情爲報導內容追加了包含『手段』在內的各種情報，最後進展至『【疫病王】被〈超級殺手〉打倒而收監於「監獄」』這個已知的『結果』。

「哎，畢竟【疫病王】事件的規模那麼大，除了我知道的情報以外，說不定還發生過許多其他的事。我能說的就只有在王國聽到的傳聞與戰鬥的內容而已，像是那傢伙落入『監獄』後的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最近我有看到他在『監獄』裏發動恐攻的影片。」

「嗯，我也有看過。」

我高中時代的孽緣……電遊研的社員裏有個從當時就一直在當實況主的傢伙，他被收監進「監獄」裏後，常常會實況轉播裏面的狀況。那個傢伙個人特色很強烈，再加上很少人會轉播「監獄」的內部狀況，因此賺得了不少播放次數。

感覺他不管去哪都不改本色，生龍活虎得很呢……那個戀脣狂。

在瑞涓達璃雅偷了【妖精女王】的杯子而被抓，也很有病就是了。

言歸正傳。

「話說回來，瑪麗。」

「什麼事？」

「【疫病王】是個怎樣的傢伙？我不是說人格方面，而是外表。」

報紙上記載了【疫病王】幹下的壞事，但完全沒有提及其容貌資訊。

「外表嗎？他穿的服裝怪異到很少見呢。」

……比在奇幻世界穿套裝的瑪麗還怪？

「畢竟他的穿搭是武者頭盔加雨衣嘛！看過一次後就忘不了。」

「哦，那的確很怪。就算是沒見過他的我，只要一看到就會立刻發覺了吧。」

「哎，既然他已經進了『監獄』，應該不會再有機會看到他就是了。」

被瑪麗打倒的【疫病王】也好，被哥哥打敗的【犯罪王】也罷。

屬於「特別」的刀理其實與自己一樣。

馬爾一直從窗戶朝梅亨的方向望着，回憶再也回不來的日常。

「…………」

「也就是說，龍帶走了朋友託付給他的少年嗎？」

「…………」

馬爾不會分辨龍的長相，不過他覺得這隻龍有點像自己認識的阿跨爾。

在瑪麗提到的事情裏，唯有一件她應該知道卻沒有提到的事。

『嗯，不只是精神狀態而已呢。』

莫說喜悅，已經連悲傷與憤怒都不剩了。

「…………」

關於馬爾今後的生活，王國的鎮公所曾向他詢問過是否要去國營的孤兒院。

可以成爲與【勇者】……與草薙刀理相同的「特別」。

如果被拒絕而生氣的龍要喫掉自己的話……他也不打算逃跑。

事件終結，王國上下都安心了下來。

所以馬爾對於龍的提議……緩緩地搖頭回答。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看起來像只遨遊於空中的半透明龍。

『要來吾身邊嗎？』

縱使故鄉現在已不存於世界的任何一處。

馬爾既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不過他覺得對方沒有說錯。

不過，瑪麗的回答不同於我預測的最壞情況。

對於失去家人、朋友，甚至是故鄉的少年而言，那隻龍是唯一與他有連繫的存在。

馬爾看到半透明的龍後，便有道陌生的聲音從旁向他說起話來。

因爲王國就是王國，並非馬爾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所生活的故鄉，

◇◆◇

那是以前的馬爾所冀望之事。

「倖存下來的男孩……馬爾小弟後來怎麼了？」

◇◆◇

繼之前的殺手後，這是第二次了。他已經不會感到驚訝，心靈的波動也沒有大到那種程度。

那是稍微別過眼去，似乎就會消失的空氣扭曲。

甚至不求自己的生存。

半透明的龍直直盯着馬爾的雙眼。

失去故鄉，家人與朋友死去，而仇人也沒了。

這是王國基於善意而出示的方案，大概也是最佳的方案……但馬爾沒有同意。

那就是……瑪麗的『委託人』，也是梅亨唯一的倖存者。

他已明白那個接受自己的委託、身纏黑色霧靄的殺手真的殺死了刀理也沒能打倒的【疫病王】。

「…………」

不過，馬爾打算不久後就離開這裏。

然而，當事件結束時……馬爾真的什麼也不剩了。

馬爾先是從阿跨爾的口中聽聞，接着保護他的鎮公所員工們也來傳達【疫病王】事件已經解決。

馬爾在心靈成了空殼的情況下，從日出到日落……一直望向梅亨的方向。

就算從阿跨爾與鎮公所的員工口中聽聞【疫病王】已被討伐，他也不感到高興。儘管心裏的負擔稍微變輕了，但絕非回到正向的思考。

『──已經很久沒有人類注意到吾之分身了。』

馬爾聽得懂，但無法理解半透明的龍說出的言語意義。

馬爾的眼睛偶然捕捉到的扭曲，有着生物的外形。

他之後過着怎樣的人生，瑪麗沒有言及。

挺身協助瑪麗作戰，靠着一個人與一隻龍打倒【疫病王】……【勇者】的朋友兼過去的從魔。

「……只有一個。」

馬爾已經不想要「特別」了。

如果是這樣……還算好的吧。

「……我不去，我不需要。」

希望至少他能在發生悲劇後的人生裏，找到『某種事物』而活……我這般祈願。

……「監獄」的管理應該也沒有鬆散到可以讓人逃獄吧。

「【疫病王】事件的相關詳情就是這樣，還有什麼令你在意的地方嗎？」

鎮公所的員工們認爲「他也需要考慮的時間」，於是繼續將馬爾留在同一間房間。

『看得到以靈體與自然魔力造出的分身，代表心靈已放空至此。不執着於任何事物，連自己的生死都置於身外，掛念之物早已不存。吾有說錯嗎？』

彷彿從以前就認識他似的。

「…………」

「到某間孤兒院去了嗎……？還是說，難不成……」

即使沒有求生之術而死在路旁，他也不覺得悲傷。

牠就像在說『馬爾是特別的』。

對於當事者而言，冒險傳奇就只是一場災厄。

「在事件過後，他似乎就被協助我的龍帶到別的地方去了。」

『只要在吾身邊多加修煉，你馬上──與外界的時間相較的話──就會得到力量了吧。你可以像那個【勇者】一樣，成爲特別的存在哦？』

會不會追隨家人與朋友而去了──我抱着這樣的討厭預感問道。

這是解決事件的瑪麗•阿德勒也不知道的後日談。

這必定是幅詭異的光景，但馬爾並不覺得可怕。

馬爾已經不要什麼特別了。

□■【疫病王】事件解決當下　阿爾塔王國•阿杰尼伯爵領地

無論是人類社會，還是衆多棋手，皆非全然知曉的故事。

也許向殺手祈願【疫病王】之死的時候，就是他的心靈最後的巨大波動。

『你是「特別」的。』

「應該是吧。哎，那是隻理性的龍，所以馬爾小弟一定是在某個地方平安地生活啦。」

馬爾所見之處，有隻小小的龍浮在半空中，彷彿是他看到的、天空的半透明龍整隻縮小似的。

『如果沒有遇到這種狀況的話，大概直到死亡，你這項才能都不會開花結果吧。』

「……？」

目前得以出獄的頂多就是般若小姐，從【疫病王】做過的事情來看，他應該不會再度現身於世間了吧。

無論做過什麼事，〈主宰〉就算被討伐也不會死。

「…………」

半透明的龍理所當然般叫出了馬爾的名字。

根據調查，充斥於梅亨的細菌有減少的傾向，不用多久，梅亨全土就會恢復爲可以住人的土地。

構築出馬爾人生的人們……與馬爾有連繫的人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活下來。

『嘿嘿嘿……實在罕見，連才能都兼備。有望成爲從上古文明時期就一直空缺着的……已失傳的超級職業的繼承者。』

他曾經夢想着成爲特別的存在，展開一場冒險傳奇。

他想要的是，他幾乎已成空洞的心靈所求的是……再也無法歸來的日常。

他別無所求。

〈主宰〉雖然不會死，但從其罪狀之重來看，應該不會再從「監獄」出來了……鎮公所的員工們這麼說道。

他──是個「■■」。

馬爾的感情變化逐漸變得空泛。

但是，他已經知曉了。

就在這時，他覺得自己看見天空中有某種奇妙的東西。

『馬爾啊。』

但是，瑪麗對於這點顯然有些難以啓齒。

龍清楚道出了馬爾懷疑自己有所誤解的言語。

「……我不知道。」

如果是那段時期的馬爾，想必會二話不說就答應吧。

經過死亡懲罰期間後就會復活，但如果犯下重罪，就得於「監獄」服刑。

但就算可以住人，那裏已經誰都不在了。

馬爾並無驚訝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樣啊……』

龍聽了馬爾的回答，點了點頭……

『──合格。』

──並道出此言後，馬爾的身體開始被光膜包覆。

「……？」

以某些觀點來看，這是受到攻擊的狀態。

儘管處於顯然是危機的狀況，馬爾卻不驚慌。

不過，他感到疑惑。他心想「合格是什麼意思？」。

『那個職業在有所求時，資格就會消失，正因如此，纔會是已失傳的困難職業；正因如此，才適合你。而就算你不尋求，吾也不見得會放過。』

龍十分高興，臉上浮現了笑容。

『如此罕見的棋子，怎能隨便從棋盤上消失呢？爲了往後觀賞遊戲，吾要讓你在吾身邊成長（Glow up）。』

「…………」

馬爾察覺到本來以爲會讓這隻龍生氣的回答，似乎是將牠的興致提升至最大的答案。

自己被籠罩而收納於光球之中，應該是要把他帶到哪裏去吧。

不過，他不想抵抗。

馬爾既不尋求生存，也不追求力量。

但是，也並非積極地尋死。

不執着於任何事物。

他是個已遺失所有應執着之物的……迷路孩童。

當馬爾完全被光球包住時，馬爾房間的門扉被硬是撬開了。

龍──三大龍王之一【天龍王　鐸拉葛赫文】的分身在發出笑聲的同時，面對呼喚自己的阿跨爾。

「…………」

對於阿跨爾而言，馬爾是朋友託付的少年。

『嘿嘿嘿，管理人雖然嚴命吾「絕對不能讓〈主宰〉進去」、「不要用於強化怪物」、「如果有人即將硬閬進去，乾脆就破壞掉」……但沒說過「別讓堤安進去」。這樣正好。』

「…………」

對於阿跨爾來說，兩者都是朋友死去之處的地名。

『吶，阿跨爾。』

比起否定父親，得先改進自己的無力──阿跨爾下了這樣的結論。

【天龍王】應該是一直看着……觀賞着【疫病王】事件的發展經過吧。

在這過程中，牠基於某種原因看上了馬爾。

就這樣，【天龍王】與馬爾從房間裏消失了。

而對於世界而言，則是最爲特殊的自然發生型迷宮。

『嘿嘿嘿……是阿跨爾啊，看來你這次平安無事。』

「您打算對馬爾做什麼呢……！」

「…………」

『你會擔心的話，就偶爾來看看他吧。不過……從其環境來想，說不定花費不到一個月就是了。』

如果自己更加強大的話，或許就能否定父親說的話了。

【天龍王】笑着說完這句話後，自己的身姿與收納馬爾的光球都逐漸變得稀薄。

「馬爾……！」

『即使有你的力量，或許也保護不了他。你對此早有理解了吧？』

「……吾也……」

但來到馬爾身邊時……就發現自己的父親已經先來了。

「…………是的。」

他認爲在旅途中，或許能讓少年幾乎變得空虛的心靈恢復原狀。

〈時龍王靈廟〉是個極爲特別的場所。

於是，在【疫病王】事件解決後發生的這起小事件成了懸案。

於是，他也從房間裏離開了。

「……唔！」

『今後的世界將會變得更加混亂，在這情況下生物若要提高生存率，除了提升自我之外別無他法。而提升自我的最佳手段就在吾的手邊。』

馬爾肯定會得到特別的力量。

「父親……！」

當鎮公所的員工來到房間時，留在那裏的只有壞掉的房門。

【天龍王】向不明白父親意圖而困惑的阿跨爾靜靜說道：

『相信吾吧，吾會讓馬爾得到獨力求生的力量。至少──可以提升至勝過現在的【疫病王】這點程度。』

『帶他到〈境界山脈〉……不，帶他到〈時龍王靈廟〉去。』

「……！母親的……!? 」

因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尋覓到「【天龍王】將人帶到〈境界山脈〉」這種另類至極的答案。

阿跨爾的神情之中滲入了苦惱，但他直到最後都無法否定父親說的話。

「父親……」

他們試着尋找馬爾的行蹤，但就算使用技能，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阿跨爾詢問父親的意圖，【天龍王】也毫不隱瞞地回答：

阿跨爾回想過去的兩次敗北，以苦澀的表情表示同意。

『無論在何處，生物總是難逃一死。路寧古斯也好，梅亨也罷，都不例外。』

就算現在的馬爾並不想要。

同時，也是阿跨爾自己迎來死亡的場所……以及或許會迎來死亡的場所。

應該是已經回到〈境界山脈〉了吧。

阿跨爾看到被光球包住的馬爾後，臉色變得蒼白。

而且，他也知道父親不會食言。

阿跨爾是前來向馬爾說，如果他不希望去王國的孤兒院，「要不要與吾一起遊歷世界」的。

◇

如果自己從以前就很強大的話，或許就不會在路寧古斯與梅亨喪失朋友……也不會讓馬爾的心靈變得有如空殼了。

一名男人……人化的阿跨爾踏過壞掉的門，進入房間。

對於阿跨爾而言，是母親的墳墓。

對於已經體驗過一次死亡的阿跨爾而言，父親說的話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