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處N型的茶會

□【絕影】瑪麗•阿德勒

玲被那個惡名昭彰的【女教皇】所率領的〈月世會〉帶走了。

「……爲什麼他老是會被棘手的對象盯上呢？」

繼富蘭克林之後輪到扶桑月夜，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啊？

「呃，第一位棘手對象不就是瑪麗小姐你自己嗎？」

「閉嘴，路克弟弟。你說得沒錯，但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這樁事件沒處理好，有可能無法於〈Infinite Dendrogram〉裏了事。

只靠我們無法輕易出手，得找人幫忙纔行。

最適合的對象，就是與扶桑月夜同爲〈三巨頭〉的那個人。身爲王國的最強者之一，也是玲的哥哥的那隻熊——【破壞王】修•斯特林。

如果是他，至少能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對抗那個【女教皇】吧。

「瑪麗你不行嗎——？做不到嗎——？」

巴比妹妹以疑惑的口氣這樣問我。

「……若只是要殺了扶桑月夜，或許還有可能。」

我也是人稱〈超級殺手〉的PK。

如果是在對手毫無戒備的狀態下偷襲，我說不定能夠取下那個【女教皇】的首級。

但這件事……

「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

「因爲在對手的陣營裏……有【暗殺王】在。」

殺手系統的超級職業——【暗殺王】。

這點真的很棘手。

「你說的是……」

「幸好天還很亮，加緊腳步趕過去，就能在太陽下山前定出勝負。」

「我正在想也差不多要去攻略〈墓碑迷宮〉了，嚼嚼，就順便去〈月世會〉露個臉吧，嚼嚼。」

『……小心點哦。』

想必是對於玲被綁架感到十分憤怒吧。

所以死懲的風險對他來說是很低的。

老實說，若要對付那個【女教皇】，【超鬥士】會比【破壞王】更有利。

但【超鬥士】沒有這樣的束縛。

一～喫就～美味無比～♪

「該怎麼辦？」

雖然有大量掉落持有道具的風險，但在玲的所有物中，獨一無二的獎賞武具屬於不可讓渡道具。

「而且說到底，也不曉得是否給予對方死懲就能解決這件事啊。」

「既然如此，就由我去吧？」

周遭的人們也產生了同樣的反應，他們看起來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爲何會顫抖。

「嗯，我去去就回。」

這個人，不對，這頭熊在幹什麼呀？

「這樣啊。可是若你不動身的話……要救出玲先生就很難了……雖然在緊要關頭，其實還可以藉由『自殺』來脫身就是了。」

現在的基甸裏存在着什麼東西嗎？

「請你別在人來人往的地方連續以〈超……咕噥咕噥……稱呼我！而且我纔想問你在做什麼例？」

「大哥——！」

既然【女教皇】將居處設置於王都，【破壞王】的火力便會受到限制。

而且他在【岣茲嵋茲】、〈超級激突〉與富蘭克林相關的事件中所賺得的利餌，大部分都存放於公家機關。

照那樣的速度來看，應該不用多久便可到達王都。

『哎呀，我現在有點事情，沒辦法出遠門啦。所以你們有什麼事嗎？看起來好像在找我。』

……咦？

對手可是〈月世會〉。

「瑪麗小姐，我們該怎麼辦呢？」

縱使明白那敵意並非針對我們，背脊還是爲之戰慄。

路克弟弟一說出正事，周遭的氣氛就變了。

……不，如果是這頭熊，搞不好還真的是因爲這樣。

反倒是【超鬥士】的單體無限強化，最克【女教皇】的減益能力。

在他指向的地方……

『時機真的很不湊巧……也不能放着在基甸的那對炸彈搭檔不管……』

只要有他在，我就無法暗殺【女教皇】。

也是〈月世會〉實質上的第二把交椅，月影永仕郎的職業。

理由總不會是忙着賣爆米花吧。

但是……

我的【絕影】是東方職業，而【暗殺王】是西方職業……但屬於同個種類。

「真是出乎我意料，我本來以爲你一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就會立刻殺過去。」

畢竟他身上積了一堆平時玩轉蛋得到的道具。

『那隻類邪教母狐狸……』

『熊～熊～的爆米～花♪

「這個嘛……」

「啊，瑪麗小姐！大哥就在那裏！」

畢竟對手可是在現實中也擁有據點的宗教團體。

『……謝謝你啦。』

雖然是張美形的笑臉，但被邊說話邊喫爆米花的舉動糟蹋了。

……哎呀，若是如此，現實中的玲就會尿牀，那可不得了呢。

「嗯。若發展成戰鬥，我會在她使出必殺技能前分出高下，否則就會輸掉的。」

你去打怪賺的錢絕對比較多吧？

路克弟弟好像發現了那頭熊，以手指指示他的所在。

「【超鬥士】費加洛……」

若硬要舉出不同之處，就是【絕影】特別強化消去氣息，【暗殺王】則特別強化暗殺行動。

一瞬之間，即使沒有使用技能也能察覺的猛烈殺氣，從熊熊……【破壞王】身上釋放出來。

他平時的滑稽口氣幾乎隱匿了起來。

「當然可以了。在那樁事件中，玲小弟在我無法行動時出了很多力，我就稍微回報他一下了。」

「其實玲先生被〈月世會〉綁架了。」

我們即使以全速趕過去，也要花好幾個小時。

『哎呀，是路克、巴比妹妹和〈超級殺手〉。看你們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是怎麼啦熊熊——？啊，對了對了，〈超級殺手〉……』

……但不知爲何，他正在大口嚼着熊熊賣的爆米花。

正當我要詢問熊熊那句發言的意圖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傳了過來。

……這樣可行。

反過來說還有好處，從死懲復活後，他還能治好左臂。

把～你的～味～覺～也～破～壞♪』

硬要說的話，唯獨會有失去白銀的危險……但總不至於運氣這麼差，在大量道具中恰好掉落白銀吧。

費加洛說完後，臉上——有一對難以看見瞳孔的眯眯眼——露出微笑。

『可以拜託你嗎？』

「雖說如此，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影響到他明天開始的大學生活耶……」

啊，莫非我讓玲接受死懲時，他也是這副模樣……

啊——由於局勢不安，人口還是持續外流的關係嘛。

『——喔。』

他剛纔也說過一樣的話呢。

「去打怪啦，這位討伐排行榜第一名的先生。」

若是由他出馬，就算要訴諸武力，也能夠順利地救出玲。

你是哪來的吉祥物嗎？

〈三巨頭〉之一，王國最強的〈主宰〉【超鬥士】費加洛就在那裏。

『我現在靠着賣爆米花籌措巴德爾的彈藥費熊熊——標有【破壞王】標誌的爆米花很暢銷唷熊熊——』

有一隻熊，以好聽得浪費的嗓音唱着歌，並拉着爆米花攤子。

炸彈搭檔？

他之前就是這麼說，而且在這邊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都保持着獨臂。

【超鬥士】費加洛要出動了。

我想也是。

『和我很熟的農家退休後要搬去卡爾迪納，所以我就把他剩下的玉蜀黍全部買下來了熊熊——』

【超鬥士】費加洛說完，就當場以超音速衝了出去。

縱使玩家被施予某種手段而無法登出，也可以使出「自殺」這種防止騷擾的對策，只要透過思考就可以給予自己死懲，連一根手指都不用動。

但若是那個毛皮男，至少能在遊戲中能把玲救出來……

我一說完，熊熊就用爪子抓了抓臉頰。

我的眼睛勉強能追上他的動作，他大概是切換成強化AGI的裝備吧。

我感到有點意外。若是玲面臨危機，感覺這頭熊應該會馬上殺到王都的〈月世會〉總部啊。

對象是我的那次，他甚至燒掉了整塊地圖〈挪芝森林〉。

『那傢伙明天就要上大學了說……該怎麼辦呢？』

『我想你應該知道，不過……』

『他當然可以「自殺」，但他想必不願意選擇這個方法吧。』

『我是很想這麼做，但我現在無法離開這裏。』

我一轉過頭，就看到全基甸最爲知名的男人站在那裏。

……不對，說到底，他爲何要把玉蜀黍買下來？

偷襲一定會失敗。

爲何王國的榜首在賣爆米花呀？

…………好可怕。

而且就如同我在《隱蔽》方面見長，同時也善於識破《隱蔽》般，對方同樣善於防止暗殺的手段。

他們很可能會拘束住玲，讓他超過二十四小時都無法登出。

但若是順利的話，或許能與被費加洛救出來的玲會合。

「雖然慢了點，我們還是趕過去……」

『我認爲沒那個必要熊熊——』

熊熊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爲什麼呢？」

『無論費加洛以多快的速度從那個類邪教女人的手上把玲救回來，都已經是玲必須登出的時間了熊熊。所以你們過去也是白跑一趟熊熊——』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就這樣把事情丟給費加洛處理，感覺也不太……

『再說有人將這個玩意兒寄放在我這裏，要交給〈超級殺……瑪麗呢熊熊——』

熊熊說完，就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寫着『給瑪麗』，看到這可愛的筆跡，我就能輕易判別出是誰寫的信。

「這是小伊麗給我的信嗎？」

『沒錯熊熊——昨天我在賣爆米花時，她和莉莉安娜一起過來，把信交給了我熊熊——』

因爲我們昨天一直在執行任務的關係吧。

而這隻熊是我的隊友的哥哥，所以小伊麗判斷把信交給他，就能很快地傳到我手上吧。

不過居然叫這隻熊轉交書信……也罷，他在〈超級〉之中算得上是好人，勉強算沒問題吧。

雖然他一點常識都沒有。

『她說有任務要委託你熊熊——』

「小伊麗要委託我wata……我boku？」

哎呀，會是什麼事呢？

『嗯，就是這樣，所以我認爲瑪麗你優先處理這件事比較好熊熊。啊，另外，路克……』

直到前一刻都十分緊繃的氛圍，就像沒有發生過一般散去，場面重新恢復平靜。

熊熊隨後就拉着爆米花的攤子走掉了。

這頭熊，要對路克弟弟進行特訓？

於是，女性斂去怒氣，彷彿方纔的一切都不曾存在，並露出溫和安祥的表情。

「你們到底約了什麼事呀？」

女性聽了修的回答後……稍微皺起了柳眉。

「歐欸樓到底是……哎，這不重要。話說回來，你還真是挺小心謹慎的呢，無論是我剛剛說的事，還是從那樁事件到現在爲止的這段期間都是……」

沒問題嗎？是這頭熊的特訓耶？

縱使我非常地在意玲的安危，但就把這件事託付給費加洛吧。

『什麼疑問熊熊？』

不過修並沒有對她的話感到憤怒。

「…………你這稼夥。」

『畢竟要是有個萬一，能夠阻止「你們」的，大概就只有我了。』

『…………』

修——【破壞王】不爲所動。有如在暴風雨中紋風不動的巨巖，又似任憑逆風吹拂的柳枝，就只是自然地挺立於原地。

『這個嘛，很難說耶。』

他們兩人好像約定好了什麼事。

光憑這句話中顯露出的殺意，或許已可致心靈脆弱者於死地。

「順便問一下，特訓內容是？」

而現在這邊……則是災害與災害的劇烈衝突。

仿若猛獸的目光投射於修的身上。

『XD』

喂，你剛纔是不是說了「會死」啊？

我懷抱着被他唬弄過去的感覺，也與路克弟弟邁步離開。

就在拉着爆米花攤子的修進入人煙稀少的巷子裏時，有人從他身後搭話：

「話說回來，我有個單純的疑問。」

在基甸的日常風景背後，兩者間的衝突暫且被擱置一旁。

『……哦，這個詞不適用於這邊的文化圈。』

這麼說來，在打模擬戰時，路克弟弟幾乎都只是在一旁觀戰而已。

「——憑你這傢伙的斤兩，是無法阻止怪獸女王以及【獸王】的。」

「有什麼事嗎？」

『沒錯，這點我可以保證。』

你剛纔是不是很明確地斷定「會死」後，才加上根本無法圓回來的句子啊？

『耳朵靠過來一下熊熊。』

◇◇◇

修繼續呢喃：『畢竟是日本雜誌公開募集而產生的新詞彙，會這樣也不奇怪熊熊——』

『嗯，能開心就好熊熊——』

我祈願事情能在玲不用選擇接受死亡懲罰的情況下解決。

『嗯，簡單地說的確就是這樣。玲雖然已經打過了很多場模擬戰，但路克卻沒打過幾場。』

熊熊靠近路克弟弟，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些話。

「如果貝黑摩特開心……就沒關係。」

『好，那就訂在遊戲時間的這幾天，趁玲不在線上時進行吧。』

被女性抱在臂彎裏那隻酷似豪豬的動物，叫出了這樣的一聲。

「你培育那個新手，是爲了多少增加點戰力以對抗我們——或是對抗他嗎？」

「你在另外一邊是怎麼生活的？我們在這邊時，你也一直都在對吧？」

她看起來像是位普通的冒險者，卻抱着一隻類似豪豬的動物。

如同火山噴火與龍捲風同時造訪般，絕望性的巨大破壞，其徵兆已然現形。

……特訓？

「我聽到你們剛纔的談話了。猴子山的大王費加洛，以及偶然打倒弱小〈超級〉的你弟弟都不在場啊，皇王還沒下指示實在遺憾，若是現在，我就能夠省下踹飛煩人垃圾的功夫了。」

在〈月世會〉總部的一間房間……也就是玲之前醒來的房間裏，涅墨西斯獨自低語。

如要做個比喻，那場賽事是巔峯戰士之間的戰鬥。

□決鬥都市基甸•巷子

半晌之後，這股令人感覺基甸是否將不復存在的險惡氣息……

「好的，我明白了。」

「——要試試看嗎？」

『會死…………會辛苦得要死，但是很有價值的特訓熊熊。』

□〈月世會〉•總部

『彼此彼此吧。』

那場戰鬥若是精細技巧之間的鬥爭，這裏則只感覺到純然的力量。

「你這傢伙誤會了一件事。」

不對不對，問題不在這裏。

修以輕鬆自若的語氣答覆女性的問題。

『若現在打起來，對彼此都有害無益熊熊——兩位潛伏於此的行動將變得毫無意義，而我還要辛苦地賺回彈藥費熊熊——說到這個，我在那個白衣男引發的事件中花了太多錢，賣再多爆米花都彌補不回來熊熊——』

玲於她的眼前，躺在有人重新鋪好的被褥上。

修令女性懷疑他是否在愚弄自己的話語——關於經濟狀況方面大部分屬實的話語——讓她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發出聲音的是一位女性。

是種明朗又隱約帶着歡樂的叫聲。

之後我看了小伊麗的信，與路克弟弟道別，前往小伊麗的身邊。

「歐欽樓？那是什麼？」

就這樣，隨着他與平時無異的滑稽聲音煙消雲散了。

接着，修就拉着爆米花的攤子踏出步伐，似乎表示他的話已經說完了。

女性怒氣沖天，就在她再度聚集起被修開口掃去的戰鬥氣氛，似乎馬上就要出手襲擊時……

『現在就先算了熊熊——』

路克弟弟似乎打算接受特訓。

這頭熊的特訓……是怎樣的特訓法？

卻又完全相反。

『lol』

『在這個世界裏，好像有個熟練玩家在森林裏虐殺剛開始玩一天的新手呢熊熊。』

然而……

對不起，我沒有任何插嘴的資格。

這十天來的登入時間輕易超過二〇〇小時的廢人玩家們交換了這樣的話語，便背對彼此，走了出去。

「你在監視我們對不對？所以你纔不去打怪，而留在這座城鎮。我有說錯嗎？」

「……一言以蔽之，就是特訓吧。」

『那就這樣，再挑你這幾天方便的時候吧熊熊——』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女性的口氣彷彿在譏笑着弱者。

『踹飛垃圾？感覺好像邋遢的OL

㊟

哦熊熊。』

「…………我真沒用哪。」

女性似乎回想起沒有問到的事，從修的背後再度發聲：

即使是老練的戰士，想必也無法抑止膝蓋的顫抖吧。

（編注：OL（Office Lady）是1963年東京奧運前日本女性雜誌票選出的粉領族代名詞，目的是取代之前容易被誤會爲Bar Girl的BG（Business Girl）。）

一觸即發。

「……我無所謂哦。再說，既然大哥會特地提議，就表示這個特訓是不可或缺的吧。」

……雖然很無關緊要，但這畫面看起來就像一頭熊要把人吞進嘴裏耶。

◇◇◇

「……由〈超級〉訓練纔剛開始玩遊戲沒多久的新手，未免……」

女性的表情隱含着嘲笑。

「……？好的。」

此處產生的氛圍，類似於費加洛與迅羽間的〈超級激突〉。

他們在扶桑月夜的手下一敗塗地後，再度被送回這裏。

而房間裏甚至連監禁用的格狀板與監視人員都沒有。

對方就是如此藐視自己與玲……涅墨西斯有這種感覺。

「愈來愈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涅墨西斯輕輕地撫摸着【昏迷】中的玲的頭髮，同時說出發自內心的話語。

剛纔的敗北，很明顯是涅墨西斯身爲〈創胎〉的敗北。

涅墨西斯不及扶桑月夜的〈創胎〉——甚至到了束手無策，到了計策、意志與屬性相剋都無法逆轉勝敗的地步。

這件事實折磨着涅墨西斯。

「玲，你在這一個月裏……真的變強了。」

藉由戰勝〈UBM〉，或是幸運得到的裝備。

經歷諸多戰鬥，使得【聖騎士】的等級與能力值愈加提升。

更重要的，是透過與衆多強者打模擬戰所累積的戰鬥經驗。

玲變強了，與一個月前的他判若兩人。

「而我卻……一點也沒變。」

涅墨西斯在與【加德婪韃】的戰鬥中經歷首度進化之後，身爲〈創胎〉的強度就未曾改變。

這就是涅墨西斯自我警惕的理由。

那些重複不斷打着模擬戰的〈主宰〉都有着強大的〈創胎〉，而在過去與自己並駕齊驅的巴比，說到進化形態，也領先了她兩步。

就只有自己原地踏步，虛度了這一個月……涅墨西斯有這種感覺。

她知道若是向玲吐露心聲，他一定會否定自己這樣的想法，併發自真心地說「涅墨西斯也有成長啊」。

但是，涅墨西斯現在追求的是……更爲直接的力量。

「……好喝。」

縱使這裏被稱呼爲「擁有知性的生物所生活的另一個世界」……他們依然只是造訪這個遊戲而已。

〈主宰〉，就是玩家。

「……透過玲的記憶，我也知道竹取物語。這似乎是在一般常識的範疇內。」

「……我怎麼知道。」

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就只是一款遊戲。

（就是這具處女型……！）

「奴家的名字叫做輝夜不是嗎？在月夜的國家裏，這是一則童話的女主角的名字哦。」

然而……

「唔！？什麼人！」

涅墨西斯回憶起敗北，身體因而僵硬起來，但她還是絞盡力氣，爲了保護玲而立於輝夜面前。

涅墨西斯本來想接着說「你在說什麼傻話……」，卻被輝夜道出的言語打斷了。

或者說，也會有人即使認知對方是遊戲角色，仍將對方作爲戀愛對象。

輝夜請涅墨西斯喫茶點，自己也喝起了茶。

涅墨西斯……以及玲都無法明白這樣的心理。

涅墨西斯覺得這茶有『讓人放鬆，並使人從骨子裏暖和起來的溫和味道』。

就算處女型的〈主宰〉「不認爲這個世界是款遊戲」，這個世界仍只是他們人生中的一部分，而並非核心。

「這明明是你的名字，你的看法卻不太抱持好意呢。」

他們卻多少能夠理解輝夜的答案。

「而且呢，很不可思議地，離開這裏的處女型〈主宰〉數量並不少。」

正因如此……

「你不用擔心哦，在你的〈主宰〉睡覺的時候，月夜和奴家都不會出手的。」

她的衣裳有如天女的羽衣，長髮的色澤與月光相襯。

「……我就不客氣了。」

「所謂的終焉，可能是他們在另一邊死亡，可能是他們失去來到這一邊的慾念。說不定，也有可能是連繫兩邊的事物消逝。」

「奴家說過了，就是來和你說話的唷？啊，這個茶葉是信徒捐獻的，是非常好的茶葉，聽說是天地產的。請用。」

「愛的萌芽，受對方所吸引的感情。是的，這正是……戀愛。你對他懷抱的，是否就是這種純潔無瑕的心意呢？」

在這段時間裏，輝夜已拿出茶壺、茶葉與裝了熱水的魔法瓶——一種魔法道具，開始泡起茶來了。

這是事實。

事實上，這杯茶的確很美味。

「哎呀哎呀，在飲品裏下毒這種像是某個假中國人與蛇會做的事……奴家纔不會做呢。」

「在與奴家同時期誕生的處女型的〈主宰〉之中，就有人這麼做。那個人雖然還隸屬於戰隊，卻不在這裏生活了。你覺得這是爲什麼？」

「你在說什麼……」

涅墨西斯察覺到，道出輝夜這個答案的人……與自己是同類。

「因爲若真的將這個世界視爲與另一邊的世界同樣的存在，便也可能與堤安之間萌生愛情。」

「進化是急不來的哦。」

不會讓玲再度嚐到敗北與痛苦的力量……這正是涅墨西斯所追求的。

「離開這裏？」

輝夜單刀直入的一句話，讓涅墨西斯在驚愕之餘，不禁從坐墊上彈了起來。

「我想要、進化……」

涅墨西斯爲了保護沉眠中的玲，將雙臂變化爲劍，質問對方的身分。

「…………應該沒有毒吧？」

不過……

這具〈創胎〉正是……前一刻完全打敗自己的〈超級創胎〉。

終焉隨時都有可能來到。

「——但即使有愛，我們卻終有一天會與〈主宰〉別離。」

來者……是個奇異的對象。

「那則故事裏的輝夜姬並非地球人，她在非常短暫的時間裏成長得亭亭玉立，並在不久之後回到月亮上去。男性們愛上了這樣的非人者而前往求歡，輝夜姬不但提出難題，最後還遠走他方。竹取物語就是這樣的故事。」

「你，愛着你的〈主宰〉對吧？」

涅墨西斯打從心底想怒罵出聲——「追根究柢，不就是你們趁人睡覺時，把人綁架來這裏的嗎」。

「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與處女型的女孩一起喝茶了。」

輝夜這句話，讓涅墨西斯的表情僵住了。

「奴家是什麼人，是嗎？該報上輝夜這個名字就好呢？還是該回答奴家是月夜的〈創胎〉呢？或者該告訴你，奴家是你的前輩呢？」

輝夜稍微笑了一下後……便以不帶笑意的表情注視着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的眼角浮出淚水……就像從心底竭力擠出似地啜泣起來。

『她的說法就像是把輝夜姬當成異物一類的東西』——涅墨西斯有這種感覺。

「對吧？啊，也請用茶點。」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怎麼、怎麼可能……不對，呃，我不否定對他有好感，但那只是……」

輝夜這麼向涅墨西斯推薦。

輝夜微笑道：「哎呀，你的〈主宰〉會不會和月夜是同個國家的人呢？」

「我哪可能相信這種話！」

「輝夜姬雖然是奴家的名字……但無論是處女型、〈創胎〉，還是堤安……對〈主宰〉而言，是否都不是輝夜姬？或者……〈主宰〉纔是輝夜姬呢？」

涅墨西斯同意輝夜的說法，並答道「這麼說來，的確感覺不太到同類的氣息」。

涅墨西斯想着「她是來找碴的嗎」，反射性地意圖回絕。

「……是啊。」

「唔呵呵呵，簡直就像保護小貓的母貓呢。」

「聽說那個人與堤安組成了家庭。」

「……你想說什麼？」

「嗯哪！？」

涅墨西斯感到話題的主旨正在逐漸偏移。

是的，結束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涅墨西斯雖然想出言否定，卻又無法完全否定，因而語無論次。

涅墨西斯雖然感到不解，想着「假中國人與蛇？」，但她姑且相信對方的話，不情願地啜飲了一口茶。

即使不把〈Infinite Dendrogram〉視爲遊戲的〈主宰〉有毈化出處女型的傾向，但也只是有誕生出處女型的可能性，並非確定其〈創胎〉是處女型。

……述說出如此曖昧的譬喻……抑或可說是未經加油添醋的事實。

涅墨西斯沒有回應輝夜的話，而輝夜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唔呵呵，你可以不用那麼劍拔弩張啦，奴家只是來和同爲處女型的你說說話而已。」

她維持着認真的表情……

但就在涅墨西斯出聲拒絕前，她想到正在睡眠中的玲而改變了主意，不甘不願地坐到坐墊上。

輝夜目睹涅墨西斯這副模樣……臉上浮現了溫柔的微笑。

但在講完這句話後，她稍稍斂去笑意……接着繼續說道：

「？」

「我沒有話要和你說！」

「不限於這支戰隊，也不限於處女型的〈主宰〉，這樣的人如今愈來愈多。畢竟從〈Infinite Dendrogram〉開服以來，這邊已經過了將近五年的時間。」

涅墨西斯雖然透過言詞與表情表示拒絕，輝夜卻說着「好啦好啦」……同時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坐墊迅速鋪在地上，接着坐了下去。

「所以，若終焉總有一天會來到，到時他們會回到另一邊，而我們就會留在這一邊。」

隸屬於邪教團體，卻在保有隸屬關係的同時與該團體保持距離。

但在接收這些視覺情報之前……對方散發的氣息纔是讓涅墨西斯感到奇異之處。

「……說真的，你到底有什麼事啊？」

因此他們自身的終焉，不同於他們造訪於此的終焉。

「…………」

「儘管〈月世會〉基於組織特性，比起其他戰隊，還是可以看到更多的處女型就是了。即使如此，並非所有不認爲這裏是遊戲的〈主宰〉都會得到處女型的〈創胎〉，因此處女型的數量沒有那麼多。」

過了一會兒後，輝夜說起話來：

「你不可能沒想過吧？他們的真實在另外一邊，在這邊，他們只是過客。他們之所以不會在這個世界死亡，是因爲對他們而言，在這個世界的整個人生都只是假象。」

只要不把對方視爲遊戲裏的角色，那也能成爲戀愛的對象。

「……嗯。」

「是啊。」

她也取出涅墨西斯的份，並親切地問道：「你要用嗎？」

向悲傷的涅墨西斯道出此語的……是打開紙門並踏進房間的某人。

「你這傢伙……那個怪異女人的〈創胎〉，來這裏有什麼事！」

在這片刻時光裏，房間內就只有涅墨西斯咀嚼茶點與輝夜啜飲熱茶的聲音。

爲了玲……爲了將自己的心靈寄託於其身上的〈主宰〉，她一面哭泣，一面祈求得到新的力量。

不，或許輝夜之前說的那些話，只是進入主題前的開場白。

「到了那時，若維持現狀，留在你身上的將只有絕望。」

縱使有着戀慕之心，也只能懷抱着這樣的感情，而永遠無法再與對方見面。

既然自己身爲〈創胎〉，只要〈主宰〉沒有造訪這個世界……那她便無法接觸任何事物。

留下的就只有與〈主宰〉間的回憶……以及沒有後續的終焉。

輝夜的話讓涅墨西斯自覺到這件事……自覺到這件在過去刻意不去思考的事實。

非出於本意地，有所自覺。

「…………你，爲何要向我說這些？」

涅墨西斯帶着有些憤恨的情緒看向輝夜。

但是，她也察覺到遷怒於輝夜並沒有道理。

因爲這件事實……本來應該是自己更早就必須面對的。

輝夜看着這樣的涅墨西斯……

「唔呵呵呵。」

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嗯嗯！？你做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行爲讓涅墨西斯打從心底大喫一驚，但輝夜沒有理會她。

輝夜再度恢復溫和的表情，向涅墨西斯投以微笑。

「對不起哦，奴家其實是想來聊聊更加符合處女型的話題……但看到你想成爲〈主宰〉的力量甚而落淚後，纔想要給你一點警告。」

「你這警告……真是令我惶恐哪。」

「但只有警告就太可憐了，所以爲了不讓你在最後感到絕望，奴家再給你一個建議。」

輝夜緩緩地伸出手指，輕輕地往涅墨西斯的胸口戳了一下。

若要說到達怎樣的地步……就是像哥哥曾參加過的昂克拉大賽，出場正式比賽的選手那般俐落。說不定她在現實中有在練某種格鬥技。

□【聖騎士】玲•斯特林

「啊，對了。再給你一個身爲處女型的建議……未來縱使再度發生能夠使用■■■的情況，至少在你進化至上級之前，都將它取消吧。否則要進化至上級，就得等到一年以後了。」

再來就剩下《聖別的銀光》……但不管那隻妖怪的內在是什麼鬼樣子，她的職業完全是聖屬性，所以這招也不管用吧。我記得祭司系統應該也有可以減輕聖屬性傷害的被動技能。

涅墨西斯對輝夜的〈主宰〉扶桑月夜絕無好感。

這是在我【昏迷】前刻，扶桑月夜說過的話。

我有幾件事想向她確認，但既然遇不到也沒辦法。

「怎麼了？」

肉體雖然處於【昏迷】狀態，但意識仍是醒着的。

我醒來時要面對扶桑月夜，再加上今後即將到來的戰爭，若不變得更強，就無法掌握住可能性。

「……所以說，是在準備什麼啊？」

「心理建設就先這樣……再來就是如何尋獲勝機……吧。」

——面對絕對強者時——區區屬性相剋是無法致勝的唷？弟——弟。

……也罷，等待的時間正好可以用來思考事情。

就算我醒來，她也不會釋放我吧。要登出就只能「自殺」，或者爲了脫離〈月世會〉總部而與之一戰。

如此恐怖的對手，卻不知爲何想要拉我進她的戰隊。

「那就免了哪。」

與這些經驗比較起來……剛纔的扶桑月夜，與針對我和涅墨西斯設下對策的富蘭克林，又有所不同。

「那是處女型，不，是〈創胎〉之所以爲〈創胎〉的根本。那是個已經喪失且沒有意義的功能……不過唯有處女型與使徒型Apostle留下了它。」

是的，直到現在，我還是對扶桑月夜感到害怕。

但那全是偶然的接觸，或是向對手討教的模擬戰。

〈超級〉本就是指〈創胎〉到達第七形態的人們，如果要追上他們，就得先進化纔行吧。

那是涅墨西斯從未聽聞過的〈創胎〉種類。

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以自己的意志睡覺時與現實相同，會中斷意識進入睡眠。

我第一次陷於這種狀態，是在與【岣茲嵋茲】戰鬥的時候。那時我被拋進記憶重現世界，並遇到製造出那片重現世界的紅黑色輪廓。

但透過這次的事件已經十分明白了，即使我有某些部分能出乎〈超級〉的意料之外，整體力量還是與其有着顯著的差距。

路克和從我同時期開始玩dendro，他的巴比已經到達第四形態……也就是上級了。

【加德婪韃】似乎就是利用這點，在這裏製造出將我的記憶予以重現的世界，現在還立了這面立牌。

涅墨西斯即使明白輝夜所說的是什麼，但■■■甚至沒辦法化爲言語供人聽聞。

◇◇◇

再來就是在基甸與富蘭克林戰鬥。

「你的戀慕之心……若是能夠實現，最好立刻告訴對方哦。因爲實現得愈早，你就能擁有愈多有如寶物的回憶。」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當你與奴家立於同一個舞臺上時……哎呀。」

輝夜被涅墨西斯這麼詢問，她就像回憶過去般繼續說道：

接着年長的處女型……道出了中肯的戀愛建議。

「既然這次也沒遇到她，現在就只能等了……吧。」

從奪去我意識的那記踢擊來看，她的身手也不錯。

其表現型式是在一個空間裏，只存在着從肉體分離出的意識。

「……我也會記住這個建議，但說起來，那個到底是什麼？」

「但是否要付諸實行則另當別論。」涅墨西斯做了這樣的補充。

若要挑起憑藉個人身手的近距離戰，大概也由於等級差距……或者是因爲她在【女教皇】以外的職業構成中有某些調整，她純粹的能力值似乎也比我高。

「奴家差不多該離開了。不過你的〈主宰〉要是醒來，月夜大概會再度前來跟他說些話就是了。」

《煉獄火焰》因爲左手沒了，所以沒辦法用。

自從那次之後，我於dendro裏的時間經過了一個月。在〈墓碑迷宮〉探索以及其他狀況下，我還曾同樣地【昏迷】過兩、三次。

「說到變強……就是進化吧。」

與第一次的情況不同，這裏沒有重現我的記憶的世界，也沒有遇到那個紅黑色輪廓。

在討論實力的差距之前……就先被她的氣勢壓制了。

大概是因爲輝夜看向涅墨西斯時，其目光就像在擔心自己的後輩或妹妹吧。

【目前準備中】

八成是在涅墨西斯進化至第二形態時，出現那個無法辨識的系統之故吧。

「儘管如此……還是有問題就是了。那個女妖怪……真的很可怕。」

「……又是這裏啊。」

比起涅墨西斯尚未誕生時對戰的【亞龍甲蟲】，以及【加德婪韃】與【岣茲嵋茲】這兩頭恐怖的怪物，我對她卻更感到害怕，說來也是滿奇怪的。

輝夜說完這句話後——涅墨西斯等人所在房屋的屋頂，就立刻被「鎖鏈」掀了開來。

既然如此……

「使徒型……？」

我問過瑪麗，她也說一般而言經過一個月的時間，進化至第三形態是很正常的。

進化，是〈創胎〉的最大特徵，也是最爲顯著的強化。

我的作風就是要設法掌握那極爲渺茫的可能性——縱使不到一％也一樣。

至今爲止，我曾與〈超級〉對峙過好幾次。

在與【加德婪韃】戰鬥時，它突然發動，讓涅墨西斯進化，獲得了與當時那樣的場面最爲契合的《逆轉如翻旗》。

「…………」

……不過，既然已經明白對方很恐怖，下次應該就不會像之前那麼害怕了。

當時的視窗上應該顯示了能針對狀況進行最適切的進化，但下次的進化將會推遲。

對手透過廣範圍減益效果，甚至可輕易地威脅我的生命活動，《地獄瘴氣》與《逆轉如翻旗》也不管用。

而那些時候就與現在一樣……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

《復讎》也一樣，傷害計數幾乎沒有儲存到。

但若非自主冀望睡眠，而是遭強制性地中斷意識時，情況就會有點不同。

所以【昏迷】後，並不會真的失去意識，而是隻能在這個什麼也沒有的空間裏，等待肉體的【昏迷】狀態解除。

明明應該是種未知的恐怖，卻不知爲何有早已領教過的感覺。

「可是呢……縱使我的狀況不佳，她卻比處處針對我設下對策的富蘭克林，更能完全地制住我，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就只能尋找別的手段……但是……

明明害怕，卻完全不曉得自己爲何害怕。

輝夜溫柔地看着煩惱的涅墨西斯——而後表情立刻轉爲嚴肅，並往別的方向看去。

涅墨西斯即使到現在仍不明白其真面目爲何，但她也察覺到那大概就是使自己進化遲緩的原因。

雖然是恐怖的對手，但我只能選擇挑戰。

《風蹄》炸彈的MP存量還不夠（而且這招本來就無法在城鎮裏用）。

「……我不懂。」

她除了明確地對我抱持惡意以外，還很強大。

輝夜或許只是單純地述說真相，但涅墨西斯無法理解這些話。

可是涅墨西斯自從在與【加德婪韃】的戰鬥中進化成第二形態後，至今一次也沒有進化。

我閉上眼睛，回想起稍早之前的戰鬥……還算不上是戰鬥的接觸。

但她面對輝夜時，則稍微放下了戒心。

「……有客人來了。」

輝夜看到涅墨西斯的反應，滿足地露出溫柔的微笑。

【Coming Soon……】

立牌應該是紅黑色輪廓——【瘴焰手甲 加德婪韃】立起來的吧。

……哎，爲何涅墨西斯的進化會如此遲緩，其實我心裏有底。

哎，富蘭克林大概會反駁說『你可不要誤會哦！要是把我的戰力全部用來對付你，早就大獲全勝囉！』就是了。

我們在屬性上明明佔優勢，卻被純粹的力量差距徹底顛覆戰況，可以說是一敗塗地。

與其他精神類異常狀態相同，透過玩家保護功能，縱使會有「〈主宰〉被賦予精神類異常狀態」的結果，但不會有「被賦予異常狀態後，精神變得異常」的過程。

那隻女妖怪比我至今爲止在這個世界對峙過的任何人物……都還要恐怖。

不，應該說現階段的涅墨西斯，尚未擁有理解此事的基礎。

不過她的臉頰稍微紅了起來，表情也變得柔和。

「我們若是危機感的產物，那使徒型就是使命感的產物。活在真實之中才會擁有心靈，只有連意志都無法容於假象之中的〈創胎〉，纔會殘留着那個東西。」

取而代之的，是空間的中央有個這樣的立牌。

「……我會記住你的建議的。」

「……只能打了。」

這件事本身倒是還好。

那時涅墨西斯若沒有進化至擁有《逆轉》的【黑旗斧槍】，我們就贏不過【加德婪韃】，也勝不了之後的【岣茲嵋茲】……如果沒有得到【紫怨走甲】，在富蘭克林事件中亦無法得勝。

能夠在至今爲止的事件裏險中求生，都是拜那時的進化所賜。

所以會產生副作用使得進化遲緩，也是不得已的。

問題在於會推遲到什麼時候。

應該不至於永遠保持在第二形態吧。

「……也差不多該有進化的兆頭了吧。」

在這時恰巧獲得迎合狀況的進化型態，並一挫扶桑月夜的銳氣——總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一方面也是爲了她啊。」

我知道涅墨西斯時常對自己無法進化一事感到懊惱。

她似乎想瞞着我這件事，所以我不打算做任何表示，但爲了她自身着想，我想要讓她進化。

『…………！……！』

「嗯？」

就在我思索着有關涅墨西斯進化一事時，好像有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涅墨西斯？」

呼喚我的，是涅墨西斯的聲音。

簡直像是從一片厚厚的玻璃後方傳過來的細微聲響。

『玲！快醒來！』

當涅墨西斯的聲音變得清晰的瞬間，意識空間消散而去，我的意識被拉回造型人偶裏。

◇

「唔、嗯……」

若只是這樣，便與平時無異，但涅墨西斯看來非常着急……房間的狀態也並不尋常。

無數的傢俱破碎並散落於地。

爲何我能得知此事？

我醒來的地方，是我一開始躺着的，那間和室的榻榻米上。

簡直就像發生過大地震……或者是龍捲風過境，但並非如此。

在那裏，兩位〈超級〉正互相殘殺。

從瓦片滑落的屋頂破洞看去，可以望見黃昏的天空。

「——給咱節制一點吧？你這體弱多病的王子。」

首先，房間少了兩面牆壁——像被炸彈炸過似地灰飛煙滅了。

由於牆壁與樑柱都斷裂毀損，使得視野變得開闊。

因爲在這片慘狀的中心，站着兩個我認識的人。

「——你能不能快點得到死亡懲罰，好把玲小弟還來呢？」

涅墨西斯跟平常一樣待在我身邊。

而在牆壁消失後所看見的這片設施，一言以蔽之，就是一片慘況。

「你起來啦！」

這樣的慘狀是人力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