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談和會議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1.2萬 字
□【聖騎士】玲•斯特林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久候多時啦!『不屈』!!」
我們到達談和會議的會場後,迎接我們的是曾經耳聞的聲音以不曾有過的高昂情緒發出的大笑。
發聲者大剌剌地站在通往會議會場的通道,是一位有着紅色頭髮的高大男子……也就是【魔將軍】羅根•哥德哈特。
「呵呵呵,看起來你的等級只增加了兩個下級職業的份,而且也沒認真更新裝備吧!但是,老子可不同了!老子已經脫胎換骨,強化到與那一天相較可謂判若兩人的地步啦!」
「……………………」
「……唔?不過你的〈創胎〉換衣服了呢!進化至上級了是吧!但只增加了這點力量,可贏不了老子哦!」
……這傢伙意外地眼尖呢。
就如他所言,涅墨西斯進化之後,身上的衣服有了些變化。
但外表的變化就僅止於衣服的布料變多,本人的容貌身材則完全沒變。我還記得涅墨西斯對於這點有些煩惱。
「老子等這天很久了!爲了洗刷你和富蘭克林讓老子蒙上的污名!來吧!復仇戰開打啦!老子這次一定要打倒你來證明老子的實力……」
『Stfu閉嘴。』
「請你考慮自己的立場與TPO(時間Time、地點Place、場合Occasion)。」
正當【魔將軍】用手指指着我想繼續說下去時,就被從背後靠近他的某人抓住了脖子。
「…………!」
【魔將軍】的脖子像是被鉗子夾緊般縮窄,成了無法發聲的狀態。
做出此事的人……是我以前在基甸與哥哥重逢時見過的女性。
她以左手緊緊掐着【魔將軍】的脖子,右手則抱着那隻豪豬。
……我已經從哥哥的口中聽聞了,她們就是【獸王】貝黑摩特,以及其處女型〈創胎〉利維坦。
「……知道這點之後,現在再看就清楚地明白了。她是我的同類。」
在特定時間帶下,扶桑學姊也對抗得了【獸王】嗎?
這個理論在過去曾被人稱爲〈Infinite Dendrogram〉中最強的能力組合,卻因【獸王】貝黑摩特的誕生而毀滅。這就是她成爲「物理最強」的緣由。
哥哥則是推測『大概是皇國方有善於建設的〈主宰〉,從既存建築物或是其設計圖中複製構造而蓋出來的』。
瑪麗的密探系統超級職業專精於隱匿以及發現隱匿物,她既然這麼說了,應該就是真的沒有任何機關吧。
「…………」
「話說回來,【兔神克羅諾】在哪裏呢──」
【咦?】
我們在【獸王】與利維坦的帶路下,步行於談和會議的會場內部。
談和會議的會場,是皇國提出談和後建造出來的。
【魔將軍】就這樣連頭都不回,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是我的直覺,她的能力值大概幾乎沒有〈創胎〉的加成。畢竟這樣要被稱爲「物理最強」還遠遠不足。
利維坦帶我們進來的房間,仿如在照片上看過的高級旅館總統套房。這應該是讓重要人物等候用的貴賓室吧。
湯姆先生向利維坦如此問道,但她只是毫不在乎地回了這句話。
是想要向王國方的人員施加壓力嗎?還是有別的理由呢?
「你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啦──敝會的信徒會好好在外面看守的。」
『可能是敗給你之後,正在重新調整能力結構熊熊?……他也真不湊巧熊熊。』
「嗯──沒有。無論是陷阱還是竊聽器……沒有任何機關,到了讓人覺得不自然的地步呢──」
就某種層面而言,【獸王】的能力一覽比【魔將軍】還要詭異。
「我不知道。」
DEX:一五〇二
『沒錯,【獸王】之所以危險,是因爲有利維坦在。』
『在到達這裏之前我已經說過了,如果情況會發展成戰鬥,她們就由我來對付……至少現在只有我能應付。如果現在是夜晚,倒也能用母狐狸的殺手鐧就是了。』
我在想她會不會是像以前的瑪麗那樣,讓別人看到假的能力值列表,不過……
這批人馬也將於談和會議舉行時,在石青與文官身旁擔任護衛。
若是這樣,那表示皇國也打算讓談和會議順利進行嗎?
利維坦將我們帶到房間後,就背對着我們離開了。
和昨晚我們在討論事情時一樣,〈月世會〉的成員,以及湯姆先生基於本人的意願前往會場周圍進行警備,剩下的人就與石青同行。
可能是緊張的緣故,我的手掌掌心滲滿了汗水。
「…………?」
AGI:一五三一五
根據石青的說法,似乎與她在皇國皇都裏看過的議場完全一樣。
【讓【獸王】出來接待,恐怕是在警戒【兔神】熊熊。】
而這樣的暴力化身勉強讓自己安分守己……她給我這樣的印象。
「如果你再不顧及TPO而大吵大鬧──這次我會確實地把你的腦袋摘下來喔?」
當這句話讓【魔將軍】氣得冒出青筋,就在他以《瞬間裝備》自己的劍時──
「……守衛型、獸戰士理論。」
『哎,從至今爲止的過節來看,就算皇國沒有設下陷阱,他們大概依然會是那種反應熊熊。』
等級十分驚人。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哥哥的等級是最高層級的,而她足以與哥哥匹敵。不過,兩人的能力值並不相同。比起數值集中於STR的哥哥,她的每一項能力值都很高,但其合計值則壓倒性地劣於哥哥。
就我所知,【魔將軍】是以召喚爲主要戰法的〈主宰〉,近距離戰的實力並不高。
若對方還有最低等級的《隱蔽》,就會幾乎看不到纔對。
HP:一〇八〇六〇
接着利維坦重新面向我們低頭致意。
與扶桑學姊的輝夜一樣,是進化至〈超級創胎〉的處女型。
「……好的,麻煩你了。」
一般而言,面對等級高的對手時,《識破》難以看出其能力值。
除了會製作怪物的富蘭克林以外,皇國之中也存在能如法泡製建築物的〈主宰〉。皇國的〈主宰〉人數多於王國,也意味着擁有獨一無二絕活的人相對比較多。
「嗯……【魔將軍】的等級好像只有五〇〇左右。」
……這就是〈Infinite Dendrogram〉裏三位最強的其中一人──「物理最強」啊。
如果輝夜的存在有如壓倒對手的巨大月亮,利維坦就是令人覺得連天上的星星都可能被其擊碎的暴力化身。
以前曾從學姊口中聽聞,而爲了做好談和會議的準備,我又向她請教過的最強法則。
皇國的最大戰力出面接待,讓石青看起來也多少有些緊張。
「嗯,我也看了她的能力,不過……」
她說完後,就放開了【魔將軍】的脖子。跌坐在地的【魔將軍】吁吁地喘氣,同時瞪向利維坦與她臂彎裏的【獸王】。
哥哥以有些憐憫的口氣說出這句話,而且不知爲何看向扶桑學姊。
即使如此,同樣身爲〈超級〉卻還是產生了那樣明確的差異。與其說【魔將軍】的能力值低……不如說【獸王】的能力值高得過頭,這是可以明顯察覺到的。
的確是。
最初看到利維坦時,她大概使用了裝備或技能隱藏自己的真面目吧,現在她身上發出的壓迫感與當時截然不同。
「你明白了嗎?」
哦,【魔將軍】在拍打利維坦的手。
「【獸王】的恐怖之處並不在於等級與本人的能力值對吧?」
他的臉色變成了紫色,幾乎發紺了。
在她臨去之際,【獸王】一直盯着哥哥……但終究沒有說話。
「……瑪麗,房間裏有陷阱嗎?」
「不過──畢竟對方的人數較多,光靠信徒可能撐不住就是了。如果他們只是人數多,咱就有辦法解決,所以你放心吧──」
職業:【獸王】
不過與現實中的臨時建築物不同,看起來是個十分有模有樣的議場。
「你們這兩個傢伙……!」
『那麼,路克,你看到對方的表情後,有察覺什麼事嗎熊熊?』
站在我身旁的涅墨西斯邊說邊看着利維坦。
那纖細的手指毫無疑問地能夠像在摘花般,把【魔將軍】的頭拔下來。
『【獸王】又如何熊熊?她與在基甸時不同,好像沒有穿戴《隱蔽》類的裝備。』
輝夜的《月面除法結界》在多人對多人的戰鬥中確實極爲有效,扶桑學姊是在說這個嗎?
……但願不是如此。
「請各位在此等待至會議開始時間。」
「…………?」
利維坦以仿若縮時攝影般的速度,再度用手抓住了【魔將軍】的脖子。
等級:一一五六(合計等級:一六五六)
「就算沒有陷阱,若從外頭放一堆必殺技能進來,我們還是會蒙主寵召就是了──」
利維坦的最後警告,讓【魔將軍】只得點頭同意。
「…………!!」
SP:四八九八〇
我的《識破》已經練到【斥候】的技能等級上限等級五了,但對方的等級若遠比我高,應該還是會被擋掉。
STR:一〇〇五〇
「…………!!……可惡!」
「讓各位見笑了。歡迎王國的各位大駕光臨,我叫利維坦,克勞蒂雅殿下交代我來迎接各位。而這是我的〈主宰〉貝黑摩特。」
「你說什麼!?」
夜晚……我記得這是輝夜的必殺技能的發動條件吧?
「你是爲了擔任護衛纔會站在這裏,如果要挑起個人的雪恥戰,就去與談和會議無關的場所打吧。」
『然後,玲,你的《識破》看得到什麼嗎?』
【……不過也可能是不希望我們在被誘入真正的陷阱之前,就先心存戒備。】
扶桑學姊說完,發出呵呵笑聲。
MP:三三五〇
END:九九八〇
「哎呀,已經瀕臨極限了嗎?你的肌肉比我想的還脆弱呢。」
「【魔將軍】與【獸王】分別對玲先生與大哥發出敵意,但除此之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至少【魔將軍】看起來沒有什麼企圖。」
「談和會議將在兩個小時後舉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房間,在會議開始之前,請各位到房間裏等待。我現在帶各位過去。」
【事前暗殺也就罷了,但如果在這裏襲擊護衛,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熊熊。皇國應該也希望能將事情進展到締結談和條約的階段熊熊。】
貝黑摩特
縱使〈超級〉的人數相等,發展至戰爭的話,還是對王國不利吧。
……原來如此,威脅並排除可能引發糾紛的【魔將軍】,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吧。
LUC:一二五
不過,這次卻很輕易地看到了那兩人的能力資訊,他們都毫不遮掩。
「會長的必殺技能詳情,甚至在〈月世會〉的資料庫裏也沒有……」
「啊哈哈,小畢,怎麼可能會有啦!?那可是最高機密呢──也是咱祕藏的必勝法……用了卻還打輸的對象頂多只有這隻熊而已──你這個在現實開掛的傢伙──」
『你沒資格說我熊熊。』
這麼說來,扶桑學姊以前好像曾讓費加洛先生受到死亡懲罰。聽說之後哥哥也與扶桑學姊戰鬥,並打敗了她。
『不過要和她們打的話,最好的情況是……瑞瑞小姐也在熊熊。』
「……不,那是最壞的情況吧。咱可不想遭到牽連而被殺。」
哥哥一提到瑞瑞小姐,扶桑學姊就露出打從心底嫌惡的神情。
瑞瑞小姐姑且是成了〈死亡終止符〉的成員,但她這次也抽不出空而無法參加。
再加上我一點都不知道她的戰鬥方式與能力結構。硬要說的話,只知道她的興趣是下別人藥而已。
「吶,大哥,瑞瑞小姐有那麼厲害嗎?」
『……〈三巨頭我們〉若要在王國的〈超級〉之中列舉一名不想與之一戰的對手,所有人都會舉出瑞瑞小姐,她就是不妙到這種程度熊熊。不是厲害,也不是強大,而是不妙。』
……是有多誇張啊?
『你想知道更多的話就去問本人,或者藉由自己捱打來確認熊熊。』
「……後者我敬謝不敏。」
因爲從這些敘述聽起來,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我們被帶到貴賓室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離談和會議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石青與文官們正忙着確認事前準備與程序事宜。
另外她也與王國進行通訊,確定是否有什麼緊急案件。
就在這時,有人從外面敲了貴賓室的門。
「……是一個人呢。」
「因爲啊,皇國與王國的願望肯定是相同的,這場談和會議上纔不可能有人想生事呢!」
「話說回來,你會不會太不小心啦?你在這次的談和會議中是全權代理人,又是扣除皇王之外的唯一皇族,卻單獨來我們這裏。」
文官們面對預料之外的情況,顯然露出慌亂的模樣。
「唯有一點不同。」
石青與克勞蒂雅殿下的態度並非像剛纔私下打招呼那樣,而是以官方立場致詞,接着宣告談和會議開始。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她看起來不像人類。」
克勞蒂雅殿下雖然笑容可掬,但王國方人員的心境可沒有那麼從容。
她的臉上浮現有些驚訝的表情,接着便答道「可以」。
「……呃,該怎麼說纔好呢?」
昨晚討論過後已進行了修正,補充規定也提及防止冤罪以及締結條約後,禁止發出委託攻擊對方國等事項。
石青說的話,讓她以打從心底開懷的笑臉道謝。
「…………?」
我對於讓路克說成這樣的克勞蒂雅殿下……以及她與石青即將進行談判的談和會議,感受到了些許寒意。
在克勞蒂雅殿下的呼籲之下,兩國將準備好的資料交給對方,提出彼此的條件與讓步。在這個瞬間……
「是啊……克勞蒂雅。」
意即富蘭克林與【魔將軍】將會變成無罪。
王國方的第一項讓步,是『放棄前路寧古斯領地』。
「哎呀,你不用擔心啦!」
「沒有,她是毫無虛假地說出那樣的話。其他人的《真僞判定》也沒有反應,所以這是可以確定的……只是……」
「路克,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哎唷,哎唷哎唷哎唷!真的太久沒見面了──!──自從你回到王國後,與你就只能以信件往來……!戰爭開始之後,就連寄信都不行了……」

這是前幾天我們在討論時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本來以爲對方肯定會列出許多與王國合併,或者是與石青的婚姻有關的條件……
沒有任何一人的《真僞判定》發生反應,路克也沒有發出「這是謊言」的通知。既然如此,可見克勞蒂雅殿下是真心爲了防備他國纔想要那兩人,而不是爲了與王國爭戰。
「愛緹密雅……謝、謝謝你。」
克勞蒂雅殿下留下這句話後,便如一陣旋風般離去了。在室內的所有人幾乎都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目送她的背影,就在這時,我走到路克身邊,小聲向他說話:
「欸,克勞蒂雅。」
接着以胸有成竹的口吻道出的這番話,讓室內產生了不知該作何反應的氣氛。
「…………!!」
「……這是什麼意思?」
「在談判時,先提出雙方冀望的落點吧。就算要互相妥協,也得明白彼此想要追求什麼纔行,否則是談不完的。」
那麼,是有什麼人暗中潛入嗎?
皇國方的第一項條件,是『獲得前路寧古斯領地』。
這樣的人物隻身來到王國方的陣營,是令人訝異之事。
「……啊!對、對不起!」
只有一個人的話,表示來者並非【獸王】與利維坦,那會是誰呢?
「我本來只是想在談和會議之前來向你打個招呼……但一看到你的臉之後,就激動了起來……」
……但是那兩人會受到通緝,追根究柢不就是因爲他們發動過恐攻?──這樣的想法還是會鮮明地從心裏浮現,而令人感到憤慨。
王國方的第一項條件和昨晚確認過的一樣,是爲了防止皇國〈主宰〉於今後發動恐攻的『共用通緝名單』。
路克擦拭着流到臉頰的汗,並如此說道:
「打擾了。」
我沒有聽過這道聲音,但石青似乎不是這樣。
克勞蒂雅殿下這麼說……
她紅着臉,難爲情地這般表示。
之後的一小時內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談和會議也照預定時間舉行。
不可能。這是昨天晚上才於路途中做過最後調整的版本……而且這次的護衛委託使用的契約書也包含了保密義務的條款,沒有從王國方外泄的可能性。
「呀……!?」
兩人之間似乎有過一段〈主宰我們〉所不知道的時光。
對此,皇國方的讓步也寫到──『合併王國與皇國的通緝名單』。
「我可以進去嗎?」
◇
而且還不只這一項。
這也不可能。有瑪麗與月影學長看守,要偷跑進來竊取情報可是難如登天。
那就是皇國提出的第二項條件。更正確地說,上面記載的是『解除在這次的談和條約成立之前,於王國與皇國受到通緝的〈主宰〉之通緝』。
「愛緹密雅!好久不見了!」
「…………」
不知是什麼原因,路克善於解讀他人的思考與人格。
「…………!」
既然如此,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皇國方透過純粹的思考後,完全預測到了我方的條件與讓步。
「她說的話裏有謊言嗎?」
因爲在這次的談和會議中與我方進行談判的對象,就是克勞蒂雅殿下。
王國的條件外泄了嗎?
瑪麗看了門扇周圍後如此說道。
她突如其來的行動,讓我們瞬間思考起該怎麼辦……
石青說完後,指向皇國方資料的其中一處。
也難怪如此。只要看過彼此提出的內容後,自然會有這種想法。
「什麼事?」
我可以明白皇國要求此事的理由了。這項條件的目的,就是爲了免除在王國受到通緝的皇國〈主宰〉,以及在皇國受到通緝的王國〈主宰〉的罪行。
「……可以詢問皇國列出這項條件的理由嗎?」
克勞蒂雅殿下突然抱住了石青。
「很簡單,因爲王國與皇國的通緝名單一旦合併,我國將會損失兩名〈超級〉。我們今後雖然不打算與王國進行戰爭,但以卡爾迪納爲首的其他國家還是會有所動作。面對那些國家之際,〈超級〉的戰力若減少了,將會讓皇國在防衛力上產生重大缺陷。」
──接着,在談和會議纔剛開始時,我們感受到的寒意便化爲現實。
「……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把愛抱人的習慣改掉呢,克勞蒂雅。」
接着進來的,是一位少女。她有着一頭金色捲髮,外貌像個標準的公主,年齡肯定與石青差不多。
她指的……是皇國方的第二項條件。
皇國方的第二項讓步,是『向王國方的戰爭遺族支付撫卹金』。
「真的……好久不見了!」
眼裏含着淚珠的克勞蒂雅殿下,就像個孩童般將石青抱得緊緊的。石青看來也已慣於應付她,像是在哄小孩般,溫柔地拍着她的背。
克勞蒂雅殿下回過神後,放開了石青。
第二項條件的內容是──『解除〈主宰〉的通緝』。
「無論如何!我現在只是先打個招呼!私下有什麼話,我們就等到會議之後再說吧!那就待會見了!」
而石青在面對她時,從椅子上站起身與她握手……
王國方的第二項條件,是『向因侵略而產生的戰死者遺族支付賠償金』。
不過唯獨路克……凝視着克勞蒂雅殿下的臉,流下了冷汗。
我好不容易剋制住自己不發出聲音。
不過,石青就不同了。
「就如你所言,兩國的願望在許多方面都是一致的。但是……」
石青的答覆再次讓我們感到驚訝。
彷彿知道王國會作出什麼要求似的……
「沒關係。能與身爲摯友的你重逢,我也真心感到高興。」
前天晚上有【兔神】,不久之前【魔將軍】也才意圖發難,因此她對我們這樣說之後,每個人都不禁露出苦笑。
「太好了!果然兩國都有相同的願望!這下連協商都不用了呢!」
「外表明明看起來像人,卻完全窺視不到其內在。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
石青指向的──是唯一不成對的一處。
簡直就像在照鏡子。連協商都還沒進行,彼此的條件與讓步就已經一致到不能更一致的地步。
「…………」
石青應該也有同樣的感受吧。
然而,這樣的條件比起合併與聯姻代價小了許多,依然是事實。
如果談和條約無法成立,就等同管不到那兩人。爲了預防今後的恐攻,在此免除他們的罪行或許也是不得已的……
『……等等。』
不過在我與石青這般煩惱時,身旁的哥哥說話了。
自從談和會議開始之後,哥哥就只是注視着克勞蒂雅殿下後方的【獸王】與利維坦,他爲何現在要發言呢?
「什麼事?我希望護衛不要在談和會議的途中插嘴。」
克勞蒂雅殿下露出些許孩子氣的表情,以像是感到困擾又像是在生氣的態度責難哥哥,但哥哥並不在意。
『不好意思,但我無法於此坐視不理……這位公主,如果你沒有發現的話,那更是絕對不能解除通緝。』
「沒有、發現?」
『解除締結條約前受到通緝的〈主宰〉之通緝……』
哥哥在玩偶裝內側露出苦澀的表情,指着資料的第二項條件。
『這項條件如果成立的話,被我送到「監獄」去的【犯罪王傑克史】,以及〈超級殺手〉打倒的【疫病王甘蒂】……也會被解除通緝,而能夠使用王國的存檔點哦。』
「……!?」
哥哥這麼一說,我才發覺──
沒錯。〈主宰〉之所以會被送到「監獄」去,是由於通緝使得既存的存檔點無法使用,所以除了「監獄」之外就無處可去。
如果入了「監獄」後免除其罪行,而能使用外部的存檔點的話……「監獄」的罪犯將會如何?
他們就能到外面了嗎?
目前應該還不曾出現過實現此事的案例,但光是存在這樣的風險,這項條件就是個大地雷了。
於締結條約之同時,阿爾塔王國與多錸夫皇國需實施下列行爲:
已經儘可能消除對方鑽漏洞進行恐攻的解釋空間了。只要兩國的國家元首或代理人在寫着這些內容的【誓約書】上署名,談和條約便就此締結。
以最終結果而言,雙方協商出了以下的談和條約:
「既然如此,解除通緝的對象只限於隸屬皇國的〈超級〉即可。他們雖然在王國引發過事件,但對於皇國而言仍舊是必要的人才。」
「簽好了♪」
①阿爾塔王國將前路寧古斯領地之領土權利讓渡予多錸夫皇國。
……啊。」
(該當於④之條件者,在解除通緝前免除於共同名單範圍。)
克勞蒂雅殿下先在【誓約書】上籤下『克勞蒂雅•L•多錸夫』,接着將【誓約書】交給石青。
追根究柢,問題就在於剛纔……克勞蒂雅殿下自身說過的話。
「……突然大叫很令人困擾呢。談和成功的這一瞬間可是歷史的一頁,沒想到會出現這麼不知趣的舉動。你們兄弟怎麼都這副樣子?」
〇談和條件
克勞蒂雅殿下與石青分別以冷淡與擔心的目光看着我。
在我還不明白心中的危機感從何而來的情況下,石青即將把筆尖抵在【誓約書】上──「
「如果已經完全料中我方的想法,或者有自信於現場將結論誘導至現在這個結果,便可預先發出恐攻委託。」
打倒【魔將軍】的人物,現在的皇國決鬥排行榜榜首。
【大教授】他富蘭克林
「……看來是這樣沒錯。」
就在這瞬間──
「哎唷!你不用那麼細心地檢查啦,【誓約書】上纔沒有動什麼手腳呢!」
克勞蒂雅如此發言,再加上似乎沒有任何人的《真僞判定》發生反應,讓石青也稍微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爲何在要解除通緝的皇國〈超級〉裏,沒有【盜賊王】的名字?
③談和條約締結後,非法佔據對方國之領土。
──附帶一提,這位『四海封滅』偷了葛藍巴絡亞的國寶,逃亡到國外去了。這個人現在反而是因這件事蹟更爲出名的通緝犯。
④談和條約締結後,以對方國作爲對象,委託〈主宰〉進行武力攻擊或綁架重要人物。誘導隸屬國家之〈主宰〉進行武力攻擊或綁架重要人物亦屬之。
以王國的情況而言,署名者爲身爲代理國王的第一公主石青;皇國方的署名者則是皇王以全權代理人的身分派來的克勞蒂雅殿下。
「…………」
「不會有的。」
「可是玲,就算如此,皇國發動攻擊還是有牴觸談和條約的風險……」
她一定很清楚我想說什麼。
這時,【魔將軍】進入了我的視野。
我說的話,讓克勞蒂雅殿下──克勞蒂雅的視線變得更加冰冷,石青似乎也發覺了這件事而確認【誓約書】。
從結果來看,王國只需放棄前路寧古斯寧地,而且這是一開始就準備要答應對方的。會議的走向極爲和平。
克勞蒂雅雖然表示疑惑,但那肯定不是她的真心話。
「……慢着!!」
我們察覺到隱藏於第二項條件裏的危險性後,克勞蒂雅殿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至於事先發出委託,並於締結條約後實行委託的情況……則沒有言明。
唯獨克勞蒂雅殿下的視線……散發出有如機械般的冰冷氣息。
①談和條約締結後,以對方國作爲啓動〈戰爭結界〉的對象。
克勞蒂雅殿下說完後,便修正了條件。她身後的【魔將軍】聽到『對於皇國而言仍舊是必要的人才』這句話後,得意地挺起胸膛。
很乾脆地撤回了條件。
②談和條約締結後,兩國間共同使用通緝名單。
這裏有個最大的盲點……是在我方條件完全被料中的情況下才會產生的漏洞。
也許是此事帶來的衝擊震懾了我們,衆人才沒有發覺。
「爲什麼皇國的第二項條件上,沒有列入【盜賊王】?」
「爲什麼……」
〇談和條約
「在王國的第一項條件裏,已經言及談和條件締結後的委託。但是……」
「那的確很危險呢!我知道了!就變更條件吧!」
結果王國應允了皇國的第二項條件,但相對地,皇國則新增增加賠償金與讓渡資源等讓步內容。
「沒問題的,我有裁量權,當場修正條件的漏洞沒什麼大不了啦!」
【這也有可能是一開始就設下的漏洞。】
克勞蒂雅殿下講完這句話後,換她挺起了胸膛。
有什麼、有什麼……看漏了……?
『玲?』
想起那件事的瞬間……我突然激動地這般叫了出來。
『我國將會損失兩名〈超級〉』。
石青對【誓約書】的內容是否與談判內容相異進行確認,但內容看起來並沒有錯誤。
哥哥透過【心電感應耳環】向我傳達這個想法後,我就懂了。
「?」
仔細一看,瑪麗也是一副喫到黃連的表情,【疫病王】大概就是足以讓她做出這種反應的對手吧。由哥哥迫切的態度也可以感受到【犯罪王】的恐怖。
……可是,總覺得我好像看漏了什麼。
我在看到【魔將軍】的瞬間,想到了在決鬥中打倒他的人物。
會場裏的視線,也集中於我身上。幾乎都是出於疑問投以的視線,不過……
【盜賊王】的名字沒有在名單上,並非是她忘記了。
石青拿起了筆。她會就這樣順利地簽完名字,進而締結條約吧。
「在談和條約締結前便發出委託的情況……則另當別論。」
無論是與皇國之間的戰爭危機,還是恐攻的危險,都會在這之後遠去吧。
談和條約上禁止的,是締結條約後的委託。
與此同時,以前與瑪麗說過的某串對話閃現於腦中。
而除了皇國的第二項條件以外,皇國也答應了王國方包含補充規定在內的談和條件。
「可以這麼幹脆地當場修改嗎?」
阿爾塔王國與多錸夫皇國兩國之間,於今後一百年內禁止戰爭行爲。
瑪麗以前曾如此敘述那個人物:
「不是這樣吧?」
由於雙方的條件與讓步內容本來就有許多地方一致,到了作出結論時,會議時間頂多只花了兩小時左右而已。以終結國際戰爭的協議而言,算是很短的吧。
戰爭行爲的定義爲以下內容:
解除富蘭克林與【魔將軍】的通緝本來讓人在心理上有些抗拒,但現在幾乎要被接受了。從會議的走向來看,通過第二項條件接着帶出了新的讓步內容,只要再把這部分協商好,談和條約便可成形吧。
或者,就連我們這樣的反應也在對方的計算之內。
一開始先提出過分的要求讓對方拒絕,之後再提出較爲收斂的要求促使對方答應。這是談判的基本技巧,即使是外行人也聽過。
但是,就算如此……既然發覺了,我就無法不叫出來。
【魔將軍】羅根•哥德哈特
準備署名的石青停下了筆,驚訝地看向我。
「哎呀,的確沒有列入呢。你想想看嘛,因爲那個人沒有在王國引發過事件。」
「在談和條件被完全料中時,我們就應該發覺了。」
【原來如此……】
「玲……?」
②談和條約締結後,以軍隊侵攻對方國。
③多錸夫皇國於一週內將附記之賠償金與資源讓渡予阿爾塔王國。
從一開始……明明受到國際通緝,在王國理應也受到通緝的【盜賊王】就沒有被算在內。關於此事,《真僞判定》也沒有產生反應。
可是……她準備署名的模樣,不知爲何還是讓我產生了強烈的寒意與危機感。
④談和條約締結後,阿爾塔王國於一週內解除下列兩者的通緝:
「如果能夠完全料中,便可反過來利用。」
受到國際通緝的──【盜賊王】。
就如石青所言,談和條約中的確有『誘導隸屬國家之〈主宰〉進行武力攻擊或綁架重要人物』的敘述。
縱使委託是在談和條約前發出,也還是有牴觸的風險。
所以……
「所以,【盜賊王】的名字纔不在其上。」
「…………」
「──因爲【盜賊王】已經成了無國籍〈主宰〉,不隸屬於皇國了。」
所以無論是在剛纔的發言中,還是現下都沒有提及【盜賊王】。
因爲克勞蒂雅在談到皇國的防衛力時,如果還論及已經沒有國籍的【盜賊王】……將會有觸發《真僞判定》的風險。
「由於這是【盜賊王】事前承接的委託,再加上這個人已不隸屬於皇國,便不會違反談和條約。所以在締結談和條約後,無論【盜賊王】在王國做了什麼事……【誓約書】的懲罰效果都不會發生於皇國。」
當然了,皇國方也有可能無法完全料中王國的想法。
也有可能協商出來的是截然不同,或者能夠彌補這項缺點的條約。
到時只要發出停止委託的命令便可。若非攻擊命令而是停止攻擊的命令,想必也不會牴觸到條約。
「而我現在要說的,是最大的問題。」
是的,讓【盜賊王】行動只是前置動作。
對於王國而言的最大問題,在於談和條約本身。
「就像富蘭克林事件那樣……就算有誰被【盜賊王】帶到皇國去,我們也要不回人。」
如果有人被綁走,便無法把人帶回來。
抑或會被迫接受極爲不利的交易。
「只要締結了條約……就無法採取任何報復行爲。」
「啊……」
「倘若你所言屬實,那大可以將我視爲由於自己的妄想而擾亂談和會議的笨蛋,把我送進『監獄』裏。」
完全肯定。
接着她仿若以前的富蘭克林那樣,取出某種開關……
因爲現場的狀況──已開始偏離談和會議。
「要證據,我沒有。」
石青發出了聲音,大概是察覺到了這個問題。
──像在宣告某件事情即將開始,抑或是即將結束般,按下了開關。
──這場談和會議上纔不可能會有人想要生事呢!
克勞蒂雅聽了我的話後,她的回答是……
「……你有證據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嗎?」
──因爲啊,皇國與王國的願望肯定是相同的。
但這只是皇國方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
也無法派遣〈主宰〉到皇國把人帶回來。
「雖然本來是要在發出談和條約成立的通知後纔行動的,不過──變更爲計劃B。」
若在平時,哥哥與路克應該也能察覺到吧。
追求和平的談和條約,反而阻擋了這些動作。
無法再度開戰。
因爲可以透過《真僞判定》得知她是否說謊。
這是我從她的發言,以及記載於【誓約書】上的條件盲點所想到的。
到了現在,哥哥依然不發一語地持續注視【獸王】。
在某種意義上,條件是比投降或合併要來得好。兩國合併成一國尚可在內部製造反抗勢力,但被以談和條約爲名的鎖鏈緊縛住的敵對國家,絕對無法將獠牙伸至皇國。
到了現在,我也明白克勞蒂雅爲何要在會議開始前來向石青打招呼了。
「──你全說中了。」
是啊,她說得沒錯。兩國的願望……想要穩妥地締結談和條約的想法是一致的。雙方也都希望能在不生事的情況下讓談和會議結束。
不過哥哥把注意力放在【獸王】的一舉手一投足,路克則將精神集中於讓他表示「無法窺見內心」的克勞蒂雅。他們都沒有餘力注意條約本身的缺點,而我只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偶然察覺罷了。
「如果我的推測錯誤,請你現在明確地說出『你講得一點都不對』。」
這場談和會議也沒有任何陷阱。
「那麼就以你爲契機,由我扣下扳機,來讓事態進展吧。」
「克勞蒂雅,你……」
克勞蒂雅如此嘆道……
因爲在談和條約之下,只要攻擊皇國,懲罰效果便會發生於王國。
要是我的擔憂只是妄想,即使得到這種下場也無所謂。
目的是爲了透過《真僞判定》讓我們知曉這兩句發言並非謊言。
因爲皇國的陷阱要在談和條約締結後纔會發揮效果。
「……也不見得啦。」
所以……
表面上極爲和平──卻萬般惡毒的計謀。
「如果談和成功,合計損害就會是最少的說……真沒辦法。」
「……我曾從富蘭克林口中聽聞你『在情況緊急時,頭腦運轉的速度快得可怕』。實在沒想到會被你從這麼細微的部分發現不對勁呢。你能識破兄長立下的計略,可真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