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她們的選擇

□關於【元始聖劍 阿爾塔】

【元始聖劍 阿爾塔】是從比傳說中的上古文明……更久以前的過去所流傳下來的藍劍。

據說它是一柄擁有極爲強大的力量，甚至被形容爲無所不斬的超常之劍。

這柄劍在二○○○年前的上古文明末期動亂之中，一度自歷史中消聲匿跡……並於距今五百多年前再度現形。

當時，大陸西方就像現今的天地一樣，迎來了戰國時代。

那是【龍帝】、【霸王】、【貓神】這三位絕對強者的時代劃上句點之後的事了。

【龍帝】壽終正寢，【霸王】被【天神】、【地神】、【海神】三神所封印，【貓神】則不知所蹤。

過去由【霸王】所治理的廣大支配地域已化爲空白，其中的西側……擁有肥沃土地的西方林立了許多小國。

有的人想要儘可能獲得糧食，有的人想要繼承【霸王】的豐功偉業，有的人只是想要保護自身的周遭。

在各式各樣的理由之下，大陸西部呈現一片混沌。

其中由長壽種族治理的南方，以及上古文明信奉者聚集的北方是較爲安定的。

然而西方的中央地帶並非如此，各個小國依循各自的思想而行動，使得戰亂久久無法平息。【邪神】的出現，也加劇了戰爭的混亂。

不過在某個時間點，一位在這場戰亂之中平定所有小國、將之統整爲一國的人物出現了。

他的名字就叫石青。

本來只是一介牧童的他，對這戰國時代感到憂心。

他偶然於土中發現的武器，就是【元始聖劍 阿爾塔】。

他被【阿爾塔】選中成爲【聖劍王】後，手執【阿爾塔】歷經沙場，最後終於與同伴討伐了當時最大的威脅【邪神】，進而平定西方中央地帶。

他正是阿爾塔王國的初代國王石青•阿爾塔。

『被【阿爾塔】選中成爲【聖劍王】』這句話的意義，便如字面所示。

上古文明崩壞之後，【元始聖劍 阿爾塔】在失去所有者的長久歲月之中變成了〈UBM〉，但它依然沒有失去本來的功能與本分。

看出魚鰭落下點的愛緹密雅已經站在那裏了。

但是她解放【阿爾塔】與【聖劍姬】的力量，不再躊躇於劈斬之後……所發揮的力量毫無疑問地足以匹敵高手級的個人戰鬥型〈超級〉。

讓八人中的七人逃跑的湯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魚鰭也正在加速。

因此，明白此事的湯姆所驚愕的，反倒是愛緹密雅那能夠迎合七倍音速而斬斷魚鰭的技術。

之後產生的現象，不知該如何形容。

而且她的身手很快。愛緹密雅將職業從隱瞞真實身分用的【劍聖】切換爲【聖劍姬】後，【聖劍姬】的被動技能因而發動，使她現在的能力值上升至先前無法比較的地步。

「我不希望再有魚鰭落下，讓卡捷拉坦遭受破壞。而且這裏已經是都市部了，這次說不定會產生受害者。」

愛緹密雅就算身爲特殊超級職業，也沒有頑強到能夠撐住那種動能轟炸的直擊。

「若速度只比我快上一些──便可迎合它。」

愛緹密雅面對湯姆抽搐着臉提出的問題……

對於【阿爾塔】而言，斬斷無形之物甚至可說輕而易舉。

她在只有亞音速的能力值時，便可正確而持續地追上湯姆的超音速動作。

被砍成兩半的巨大魚鰭……緩緩落於地面。

「只是斬除動能罷了。」

第二，尋找一○○○名將【祭司】練到最高等級者，收集對方寫上自己的名字以及「推舉爲【教皇】」的署名，並於持有署名的狀態下碰觸祭司系統的水晶。

就如同前一刻的初擊，魚鰭即將以近乎音速的七倍速度落於地面──

第一，以【祭司】、【教會騎士】、【僧兵】等分類於聖職者的職業練到五○○級。

所以湯姆爲了能在轟炸到來之際讓她及時脫離，才監視着【巴司塔】。不過……

是的，愛緹密雅擁有不同凡響的力量。

然而，【阿爾塔】就是能夠斬除。

因此，他不公佈愛緹密雅便是【聖劍姬】，也隱匿了在寶物庫發生過的事與愛緹密雅的職業。

就像這兩個例子，超級職業分爲可依靠努力與才能而當上的一般超級職業，以及擁有不同於努力與才能的適性等特別要素方可當上的特殊超級職業。

不過，每一項條件都是能夠以努力與才能來達成的。

纔剛出生的嬰兒由於被從古時傳承下來的力量選中，而從此決定了她往後的生活方式……這是埃德爾所無法容忍的。

──並使蒼藍劍刃穿過魚鰭。

她已快到超過音速的五倍，將能力資源分配給《空間固定》與《相互補完修復功能》的【阿克拉】是無法應付的。

因爲【阿爾塔】正是能夠切斷所有物質、空間，以及能量的劍刃。

比起努力與才能，血統對於轉職爲【聖女】更是重要。

她出生之後，寶物庫裏的【阿爾塔】立即發出藍色光芒，還是嬰兒的愛緹密雅便當上了【聖劍姬】……這樣的現象證明了此事。

埃德爾之後對於〈主宰〉也產生了相同的想法，但他這時的念頭或許較爲強烈。

【巴司塔】雖然也在交戰中，但它即刻回應請求，從【阿克拉】的正上方丟了一個魚鰭下來。

隨着短短的呼氣，她跳進聳立於地面、幾十只有若棘刺的腳中，以毫釐之差全部避開─並讓【阿爾塔】的蒼藍劍刃飛舞於其中。

而與天敵對峙的【阿克拉】很快地下了判斷，立刻請求上空的【巴司塔】使用動能轟炸。

『──請求支援。』

第三，達成轉職所需的特別任務……有三項這樣的條件。

初代石青將自己的劍的名字「阿爾塔」作爲國名，建立了阿爾塔王國。

是的，她在使劍一事上，無論是技術，還是所揮舞的劍……都是王國最強。

真空狀態下的自由落體運動產生的超音速，已然消失無蹤。

但在這裏卻有個誤算。

「──《切割Cut》。」

超級職業大致上分爲兩個種類。

「一個對吧？……若是那樣，就沒有後退的必要。」

◇◆◇

如果公佈此事，除了可增加對付他國的手段之外，也能獲得民衆的支持，但他選擇讓女兒過着平靜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埃德爾也不希望這份光是持有就很危險的力量，讓女兒自身受到傷害。

她的才能……甚至凌駕於師父蘭利。

如果她參加了那場戰爭，說不定可以討伐羅根，保護師父。

那是她不單單依靠AGI的動態視力。

然而並非所有王室成員皆是如此，而是幾個世代中才會出現一人。事實上，前任國王埃德爾•哲歐•阿爾塔就沒有適性。

這絕非違背夫妻之義的行爲導致的結果，而是類似隔代遺傳。

──我不願意因爲女兒是【聖劍姬】，就強迫她過着戰鬥的生活。

但既然身爲王族，既然生在這個世界，就不可能完全與戰事絕緣。

「……！來了，公主！一個魚鰭從上方落下來了！」

無論是【阿克拉】周圍已固定化的空間，甚至是【阿克拉】自身的裝甲，在能夠劈斬所有事物的【阿爾塔】之下都被切開，仿若沒有受到抵抗似的。

這兩種都是善於恢復魔法的超級職業，卻存在着大大的不同。

初代國王石青也是由於擁有這樣的適性才成爲【聖劍王】，得以使用【阿爾塔】的力量。

阿爾塔王室代代相傳着【元始聖劍 阿爾塔】。

因此在遭遇到像【元始聖劍 阿爾塔】這般──讓自己的功能完全失去意義的天敵時，就會失去所有的優勢。

被動技能《聖劍的繼承者》，可在限於使用【元始聖劍 阿爾塔】時，將所有能力值化爲一○倍。

是的，【阿克拉•巴司塔】的功能雖然極爲強力，卻用上了它所有的能力資源。

□■卡捷拉坦•都市部外緣

「…………」

那種輕到揮動羽毛還比較感覺得到阻力，常人反而難以運用的劍閃……愛緹密雅卻極其自然地揮舞自如。

「呃，就算你這麼說，魚鰭也已經掉下來啦……！？」

愛緹密雅面對【阿克拉】迫近而來的突進，不選擇迴避。

這份力量，讓她也準確地估算到七倍音速的魚鰭進入自身攻擊距離的時機……

分別是憑藉努力與才能當上的職業，以及光靠努力與才能絕對無法當上的職業。

愛緹密雅說出的話，讓湯姆難以理解。

相對地，【聖女】的條件又是什麼？

「……你剛纔做了什麼？」

由於阿爾塔王室擁有與【阿爾塔】相合的初代國王石青之血脈，其中也出生了【阿爾塔】的適性者。

這便是特殊超級職業【聖劍姬】之所以爲【聖劍姬】的理由，【阿克拉】的棘腳難以捕捉到她超過五萬的速度。

這是件喜事，而阿爾塔王室有將藍髮孩子的中間名取爲初代國王之名「石青」的慣例。

由於初代國王石青的頭髮也是藍色，王室之中有時便會生出藍髮的孩子。

愛緹密雅的父母皆爲金髮，但她出生時的頭髮卻是藍色的。

首先來看【教皇】的轉職條件。

負責監視【巴司塔】與其周圍的湯姆將情況轉告給愛緹密雅。

受到蘭利傳授劍技的愛緹密雅不只單單擁有【聖劍姬】的資格────還純粹在劍術上具備出類拔萃的才能。

無論如何，愛緹密雅的父親埃德爾從這些事情之中，立刻得知了她正是繼承【阿爾塔】的【聖劍姬】。

「──呼。」

不過，他是這麼想的：

以若無其事的態度道出的名詞……絕非能夠斬除的事物。

它的本分，就是評定出擁有的適性足以使用自己的人物，並賦予名稱爲【聖劍王】，或是【聖劍姬】的特殊超級職業。

也就是說，【聖劍王】與【聖劍姬】是唯獨對於【元始聖劍 阿爾塔】擁有適性者方可當上……不，獲准當上的特殊超級職業。

愛緹密雅一開始與玲對峙時封住了【阿爾塔】的力量，只想把他打到倒地不起……她手下留情，沒有打算殺害他。

不過，他的女兒……愛緹密雅則有。

那就是擁有某特定家族的血統……基因資訊的女性，達成某項特別任務便可轉職。

但是愛緹密雅與過去只有髮色相像的先祖不同……連對於【阿爾塔】的適性都等同於初代國王。

蘭利傳授劍技給愛緹密雅，【大賢者】則教導她做人處事的道理。拜此所賜，愛緹密雅得以在成長的過程中掌握自身的【聖劍姬】之力，而沒有誤用這份力量。

「咦？」

就舉【教皇】與【聖女】的例子來說明吧。

於是他向自己的摯友【天騎士】蘭利，以及也是自己教師的【大賢者】闡明真相，請求他們的協助。

也說不定可以從富蘭克林手中守護住父親埃德爾。

直到現在，愛緹密雅的心中還是有這樣的想法與悔意──「要是那時，在王國的堤安中擁有最強力量的自己站在前線的話……」。

但是，在戰爭前夕制止了想要參戰的愛緹密雅的，正是父親埃德爾所說的話。

──而且呢，愛緹密雅。

──我絕不願意只因爲對方有戰鬥的力量……

──就期待對方上戰場。

──所以呀，愛緹密雅……

──你，不用去戰鬥。

那是一段溫柔的話語，也是一段滿溢着對於女兒之愛的話語。

不過，現在的愛緹密雅不會只是點頭，還會回以不同的答覆：

「父王，您說過即使擁有力量，也不必以此爲由投入戰場。我深深感謝您的溫柔，感謝您的愛。不過……」

石青一面砍斷【阿克拉】的裝甲與棘腳，一面向已經昇天的父親告知：

「我現在，要以我的意志，與〈主宰他們〉並肩作戰。」

這就是她現在選擇的道路。

「既不是父王所冀望不戰鬥的我；也不是過去遠離〈主宰〉，將一切扛在自己肩上的我。」

愛緹密雅的腦中浮現了一位〈主宰〉的面孔。

──所有的〈主宰〉都是以自己的意志，自由選擇自己要做什麼。

──我這個〈主宰〉現在要選擇……

──與石青一同守護卡捷拉坦。

那是昨天晚上，玲向愛緹密雅說過的話。

而像現在這樣越過死線之時，我偶爾會夢見過去。至今爲止看到的都是存在於過去記憶中的光景，多半是在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家中的生活。

──不不，說不定從皇國回來的時候……

不過，這個走馬燈鮮明地展現出兩個人的身影。

──不可以哦，艾米利歐。

我們沒有退路，就只能祈禱着雷射不要命中要害，同時繼續往下落。

雷射就是用於防止此事發生的兵裝，只要用雷射稍微變更重物的軌道，重物在落下的過程中便會大大偏移，不至於砸中鯨魚。

『再說，這些雷射也能夠告知那傢伙的位置。』

◇◇◇

在【黑纏套】的一部分挪去保護白銀的情況下，我的身體必定無法完全守住。我雖然也以黑色圓盾防禦，但其中仍有一些雷射的軌道掠過──挖掉了我的身體。

「是啊。」

我已經有過好幾次這樣的經驗了，像是在這一代的【衝神】年幼時，與其一同與強力的〈UBM〉戰鬥時；以及在皇王繼承戰中與其他特務兵互相殘殺的時候。

──蜜娜你不是很怕坐龍車嗎？

□【煌騎兵】玲•斯特林

──是沒有錯……雖然我已經問過了，但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艾米利歐。

再這樣下去……不，還早呢！

除此之外，我瀕死的次數隨便一想，都是這兩個例子的好幾倍。

「那是……！」

我掉進鯨魚的結界後，發現這裏是個奇妙的空間。

與這幾次經驗相較，這次落下的過程極爲平靜。

是與鏡中的自己有些相像的男性，以及……

──哎呀，那我得更加把勁做餅乾囉。

就算要回想這是何時的事，記憶也一片模糊。

就只是在一片雲朵都沒有的天空──由於這是真空空間，我不曉得嚴格來說是否可稱之爲天空──落下來而已。

『玲！？咕，無法守住的軌道增加了……！』

在高高的天上劃過青空的閃光，昭示着她的戰友亦尚在戰鬥中。

但由於周圍沒有空氣，我感覺不到風！壓縮空氣防壁能夠擋風，但也因此感覺不到任何阻力──周遭只有一片天空，沒有任何可以作爲距離基準的物體，讓我無法感受到實際速度。

──因爲到了那時，我肯定會開始想念你做的餅乾吶。

──既然你要帶艾米利歐去，那我是不是也跟着去比較好？

既然如此，我斷然沒有任何放棄的道理……！

我立刻理解到這是走馬燈。

──那當然啦，去不到一個月就會回來嘍。

愈靠近鯨魚，雷射的入射角幅度就變得愈大。

因爲若在那傢伙的正上方從道具儲存箱中取出重物往下丟，那個魚鰭落下後引發的事態就會發生在那傢伙身上。

『可是……你撐得住嗎？』

雷射是直線的，鯨魚必定就在發射過來的方向上。

不過，若是我們與白銀親自落下就另當別論了。雷射可以靠【黑纏套】吸收，而軌道就算多少有所改變，或是那傢伙移動位置，白銀也能夠修正軌道。

「就這樣到達鯨魚那裏！」

第二次是剛開始玩dendro時，被柴郡扔到王都。

回想起來，真虧我在這三十一年的人生中，能夠徘徊於死線到這種地步。

數十道雷射光條，從眼底……從現在還無法清楚目視的距離，朝着我們發射過來。幾乎所有雷射都被包在白銀前頭的【黑纏套】吸收，但有一部分發射點不同的雷射則掠過了我的身體。

考慮到重物沒有打到鯨魚而掉落在城鎮裏的情況，便無法使用這招。而且從敵我距離來看，只有很偶然的情況纔會砸中吧。

「上方！？鯨魚在下面，那爲何會從上方……！」

我讓能夠抵擋雷射的【黑纏套】，最優先保護爲了對應真空狀態而張開《風蹄》防壁的白銀。

「父王，但願您可以在天上守望着我所選擇的……戰鬥。」

正因爲這句話存於愛緹密雅的心中，所以她也做了選擇。

第一次是小時候被姊姊哄騙，跳傘到南美的叢林裏。

石青現在一定也在下面與三棘鱟對戰。

不過，我們與那傢伙之間距離，已經縮短三分之一左右了。

在面臨死亡時，大腦會回憶往事並映現於朦朧的意識中。

必須在能夠目視那傢伙的情況下，從它的水平位置或下方攻擊。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看向上後方……接着大爲驚愕。

再加上【黑纏套】的《光吸收》無法吸去所有的熱量，已經射了許多發的雷射逐漸加熱了我與白銀的溫度，讓我的皮膚開始產生【燙傷】與【灼傷】。

「我要與玲他們一同立於前線，並且對抗威脅這個國家的存在。」

──而且你也還有伯爵家的工作。

天上照射下來的光也離得很遠，我就只是不停地往看不見的終點落下。

◇◇◇

以與男人的右眼相同顏色的右眼，和美麗的綠色左眼看着我，感覺十分溫柔的……

從上空落下來的是──

在進入的那一瞬間，就看不到原本可見的卡捷拉坦街景了。由於進入結界後使距離被拉開，街景在光學的角度上就變遠了。

但現在，我的大腦讓我看到的光景是……

第三次是前幾天到達不了【魔諾庫瓏】的高度，爲了逃回地面而急速下降。

「唔！」

不過，唯有一樣東西是看得見的。

彷彿不是從天空掉下來，而是沉到海底的感覺。

──哈哈哈，艾米利歐，不用等到半年，你就可以喫了噢。

將【阿克拉】的胴體砍成兩半的愛緹密雅說完後，便望向天空。

『……！玲，有某種東西從上方過來了！！』

但是，我還不能主動發出攻擊。《SHINING DESPAIR》若是如我所想的技能，就絕不能由上往下擊出，否則會對城鎮造成龐大的損害。

──艾米利歐，你想喫餅乾嗎？

「也只能努力撐住了。」

對空防禦果然很厚實，鯨魚也曉得自己的弱點就是被敵人由上方進攻吧。

──你還沒長牙齒，要喫餅乾還太早了。

他自身的自由選擇。

我迄今爲止，曾有三次從天空掉下來的經驗。

──就可以喫了吶。

我在沒有聲音的空間裏不斷地往下掉。

我應該是在鯨魚的正上方，透過垂直的自由落體運動，持續不斷地加速纔是。

『又來囉！是雷射！！』

事實上，雖然看似是個極爲渺小的點，但我已經可以看到鯨魚的身影了。

□【無將軍】吉弗堤德•巴爾巴洛斯

就如同他選擇了自己的行動，愛緹密雅也做出了選擇。

只要朝着那裏往下落便可。

◇

「……啊。」

於死亡深淵中見到的幻影，在既不像吐息、也不像言語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時，就煙消雲散了。

「……還活着，吧。」

我確認自己的狀態，透過視窗所看到的HP已經不到一○％了。

而且還並列着複數的【骨折】與【出血】等異常狀態，如果再以剛纔那樣的狀態昏迷個幾分鐘，可就無法挽回了。

我立刻挪動已折斷的手臂，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並服用【藥水】，以及能夠持續恢復HP並加速治癒創傷類異常狀態的藥品。

本來不斷下降的HP停止減少，並開始緩緩增加。

我倒在地上等待藥效讓自己恢復，並思考起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所想的，是自己爲何還活着。

在被衝擊波波及時，我就受到了重傷。雖然因爲【別針】與鍛鍊至超級職業的能力值而沒有立即死亡，但在那種狀態下，從那樣的高度摔到地面卻還活着，令我感到費解。

「是這些灌木叢……嗎？」

仔細一看，某座庭園的灌木叢被壓在我的身體底下。

但是，我很難想像這樣子就能成爲救我一命的緩衝墊。

我覺得可能還有其他東西，於是從本來頭朝下的姿勢翻過身來觀看情報……

「────」

我看到了一棵巨木。

長滿青翠枝葉的那棵巨木，有幾根樹枝被壓斷了。

就像是承受住某種從天空掉下來的東西似的。

然而，這是爲什麼呢……我以臉朝天的姿勢仰望那棵樹時，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

彷彿很久以前也曾經這樣仰望過……

「……不過照那樣來看，會撐不下去。」

現在的我，是皇國元帥吉弗堤德•巴爾巴洛斯。

「你是艾米利歐，對吧？」

……這次皇王沒有下達指示，我現在的任務與她沒有關聯。

我無法面對對方。我是皇國的元帥，我已經在過去拒絕回到卡捷拉坦……這個有母親等待的家。

看來那個載面具的人物果然是第一公主。

母親說出這句話時，大概流着眼淚吧，她的聲音正在顫抖。

由於她的舉止未免過於顯眼，我還以爲是圈套，但她用的既然是王國最隱密的寶物【阿爾塔】，那就應該是本人吧。

「…………！」

要是「不屈」就那樣敗陣，空中戰艦四處撒下魚鰭，卡捷拉坦就完了。

但是，她不可能光靠那樣就知道。不可能、會知道纔對……

簡直就像是我以瑪利歐的名義活動時所用的說話方式。

我掌握自身的狀態後……

我向母親發誓總有一天會回到這裏後，離開了卡捷拉坦宅邸。

飛行人偶本來就會佔用大腦較多的計算能力，再加上我的身體狀態與生產數量……

好不容易動起來的【法多利德】，在外緣部將多腳戰車與……王國的第一公主的戰鬥映現於我的視野。

「MP與SP僅餘些許……再加上摔落對於大腦的傷害尚爲未知數……」

但是爲何……她會說出那句話？

──我連續啓動《傀儡空軍中隊創造術》。

我察覺自己受傷的身體在持續恢復之下多少能夠動作，便從被我壓爛的灌木叢上使勁地站起身。

「……我知道了。」

所以……我立刻明白了發出聲音的人是誰。

「……我走了。」

「可能要託福於某位青年向我說過的話，但我認爲不只是這樣。」

我既不是王國的艾米利歐•卡捷拉坦，也沒有選擇身爲艾米利歐的人生。

我的聲音和母親一樣，因爲流淚而顫抖……但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住在這裏時還是個嬰兒，自那時起，已經過了三○年。

「戰況……還在交戰中嗎？」

雷射集中朝他發射，但他以某種手段擋了下來。

我從空中墜落時，偶然地掉到了這座庭園裏。

「…………」

我無法從口中答出「是」或「不是」，就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背對着伯爵夫人，傾聽她所說的話。

所以，我不能在這裏見到她。

但是長此下去，那方法將會無法實現。

「我可以感受到你是下定決心才這麼說的……你有着什麼理由對吧？」

另外，這些說話聲也讓我發覺到自己身處何地。

……啊，是這樣呀。

「那麼，今天光是得知你還活着……就足夠了。」

「…………是的。」

「還能動……吧。」

……唯一能證明我是家族成員的異色雙瞳，已經在嬰兒時期被【埃德巴薩】換掉了。

──這一句話，讓我的腳停了下來。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能夠見到你。是從昨天開始的吧，我有了以前……你和那個人還在的感受。」

沒想到這棵樹還救我了一命，今天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日子……

看完地面的狀況後，我繼續以肉眼望向天空。在天空中，可以瞧見騎着那匹煌玉馬的「不屈」，緩緩地往那艘空中戰艦往下落的樣子。

「……我已經有了妻子，也生了女兒。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與她們……一同來見您。」

這樣的人……要拿什麼臉面對母親？

「而且今天……我夢見了那個人，他告訴我『艾米利歐要回來嘍』。在夢裏，他就像以前一樣用那奇怪的腔調向我說話。」

「極限啓動……全機，前去支援『不屈』……！」

若是在這樣不可思議的日子裏……母親發現我是艾米利歐也就不奇怪了吧。

這樣啊，那個人就是……我的親生父親吧。

在這樁事件，以及王國與皇國之間完全做出了結之前，我沒有資格見母親一面。

大腦發出了哀號，裝着【埃德巴薩】的左眼窩中也流出了血……但我不予理會。

「你慢走，艾米利歐。」

昨天……我確實曾經接近這棟伯爵宅邸。

□【煌騎兵】玲•斯特林

從他的情況來看，已經瀕臨極限了吧。飛到空中的「不屈」大概擁有和地上的【阿爾塔】一樣，能夠打倒那艘空中戰艦的方法。

於是，數量超過一○○的飛行人偶往天空起飛。

但是另一道聲音……不知爲何，深深地觸動我的心靈。

「好的，可是……外子的樹那邊好像有什麼……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拜託你們爲前來避難的人們療傷。」

現在的我，就只是個掉進庭園又渾身是傷的可疑男人罷了。如果見面了，只會讓伯爵夫人徒增心勞吧。

「……總有一天，我會再度……來見您。」

「現在……不可以。」

母親聽了我這般任性的回答，什麼也沒問，就表示接受了。

對於伯爵夫人……母親的請求，我……

「好的……在那之前，請您……務必保重。」

更何況我是爲了皇國，不惜毀滅卡捷拉坦的男人。

當我正在挖掘自己的記憶時，這樣的聲音就傳到了耳裏。

搖了搖頭。

無論是身高還是體格，都與我還是嬰兒時差得太遠。

爲了守住向母親許諾的誓言，以及牽繫未來的可能性──飛翔而去。

我說完後，就再度動抬停在原地的腳，邁出步伐。

「你是……」

「……不可以。」

我如此作想，便拖着折斷的右腳，朝着通往外面的大門走去……

至少……

「……唔。」

她應該不可能知道纔對，我的臉也沒有被她瞧見。

「……………………爲什麼？」

這裏是卡捷拉坦伯爵宅邸的庭園。

我壓抑住回過頭去的衝動……並對她許下約定。

我就覺得那棵樹似曾相識……原來那是我還是嬰兒時就種在這座庭園裏的樹……

「沒有，問題。」

「吶，艾米利歐，你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

我使用城鎮裏的許多樹木，大量生產飛行人偶。

「夫人！您得到屋內的結界避難纔行啊……！」

再說……就算露臉了，頂多只會被視爲可疑人物。

我剛纔許下的誓言，不容許此事發生。

「艾米利歐？」

一站起來，就有人發覺到我，並從背後向我發話。但我沒有回頭，而是無視了她。

以前待在她身邊的我，並不是這種身上沾滿血腥味與硝煙味的男人。

「今天從早上開始，城鎮就發生了大事……就在這樣的時候，那個人種的樹搖晃起來，我便出來看看是怎麼回事……然後就遇到了你。是那個人讓我們相遇的吧。」

「好，我等你……艾米利歐。」

其中一道聲音是我沒聽過的。

◇◇◇

這麼說來……我爲何會用那樣的方式說話……？

我目睹到的──是無數具將雙臂有如翅膀般張開的木製人偶。

那一大羣人偶，就只是直直地落下。

「瑪利歐老師的……人偶！」

與瑪利歐老師乘坐的人偶同型的人偶，無數地往下落。人偶落下時並非只靠自由落體運動，大概還同時自行加速，陸續追過了我。

接着──鯨魚的雷射剌穿的不再是我，而是越過我的人偶。

但是，即使被射穿而燃盡……後續的人偶依然不停往前突出。

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縱使已經被燒掉了幾十具，人偶還是落到我的前方，代替我承受雷射。

「這是……」

『在爲我們，鋪路嗎？』

路。是的，正是一條路。

無數的人偶以身爲盾，將我引導至鯨魚的……突破口。

「瑪利歐、老師。」

這些儘管燃燒殆盡，卻還是保護着我的人偶……我的視線迎上了其中一具的頭部。

在那瞬間，我好像聽到了。

──「前進吧」。

這裏是真空的世界，人偶也不會說話。

但是，我已經十分明白那個人在我背後推了一把。

那麼──之後就只管往前進便是。

「上吧！涅墨西斯！白銀！！」

『那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