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應龍」迅羽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2.3萬 字
□【聖騎士】玲・斯特林
在觀賞歌劇時,有一種座位叫包廂席或露臺席,這種座席位於將牆壁鏤空的空間裏,半私室半開放,是比普通座位高級,而且視野最好的座席。
我們所在的中央大斗技場包廂席就類似這種座席,但稍有不同。這裏的座席是私人空間,但整面牆壁全是玻璃,能將鬥技場的舞臺一覽無遺。
附帶一提,一般的觀衆席整體形狀就像足球場。而包廂席連內部裝潢也與外頭完全不同,一般觀衆席鋪設的是石磚道路與長椅,這裏卻是地毯與歐式椅(在這個世界算是普通的椅子吧)。隔間也很寬廣,雖然身在鬥技場的一隅,卻能令人徹底放鬆。甚至還附有空調設備,實在無微不至。
多麼尊爵不凡啊,雖說票是向黃牛買的,但也難怪一人要價一〇萬利餌。
不過這就等同爲了觀賞一場運動比賽,一次花掉一〇〇萬日圓。
……在現實中可無法這麼揮霍。
「都已經拿到六〇〇〇萬利餌這筆大錢,想法卻還這麼窮酸哪。」
我想身負鉅款與揮金如土應該是兩碼子事。
「轉蛋。」
「咕呶呶……」
我不禁出聲呻吟,毫無反駁餘地……可是轉蛋有種無法抵擋的魅力啊……
「玲先生,你不看比賽嗎?」
「啊,我會看、我會看。」
我被坐在隔壁的瑪麗出聲督促,將視線轉向比賽上。
但在那之前,我先再次確認包廂席內的情況。我們的L包廂席裏,已經有我與涅墨西斯、路克與巴比,還有瑪麗。
附帶一提,涅墨西斯與巴比因爲是〈創胎〉,所以不用門票錢。
……我一開始不知道這件事,還打算將涅墨西斯收回紋章裏再進場。
「由我自己來說是有點奇怪,不過感覺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後,被人帶着走的狗哪。」
這個例子怪怪的吧?
「那位叫『流浪金海』的人也很強,但她不是超級職業吧。」路克說道。
『疾……!』
之後決鬥都市特有的結界就會展開,開始戰鬥。
所以她雖然是入榜者,〈創胎〉也進化到了第六階段,卻還沒有超級職業啊。
在我眼底的戰鬥區域裏,暖場秀目前正打得火熱。
不過黑羽少女突破了那道隙縫——因抵銷風刃而使得水量減少的大瀑布其中一點,將劍揮向斧頭仍嵌在舞臺上的海賊少女。
那對犬耳在今天早上就消失了,所以我很想把它忘得一乾二淨啊!
她的裝備看起來有些可怕耶……
「從整體來看,其實很少呢——不過即使如此,與〈超級〉……擁有〈超級創胎〉的〈主宰〉比起來,還算是多了……大概有一千人左右吧,而且堤安也能就任超級職業。」
哥德少女瞬間跳到後方保持距離,海賊少女砍出的斧頭——趁着對手後仰同時施加的追擊——也揮空了。
與是否爲〈主宰〉還是堤安無關,而且堤安裏也有許多武功高強者。
大量的水立刻從本來空無一物的舞臺向上噴射,其氣勢更勝山洪爆發。
「現在的攻擊就是早上聽到的必殺技能,所以她們的〈創胎〉就分別叫赫拉斯瓦爾格爾與波塞頓嗎?」涅墨西斯問道。
是的,應該與我們在同個包廂席的哥哥到現在還沒出現。
她們的〈創胎〉是第六型態。
但即使如此,據說鬥技場的精彩之處還是〈主宰〉之間的決鬥。
「是的,她們的職業分別是——騎士系統中的騎士類黑暗騎士衍生的超級職業——【墮天騎士】,以及海賊系統的上級職業【大海賊】。」
原來如此,她們都是入榜者啊。
雙方都灌注自己的魔力、技力,將力量提升至極限後——施展出必殺一擊。
「『黑鴉』之茱麗葉與『流浪金海』之雀兒喜,她們皆是擁有第六型態〈創胎〉的〈主宰〉,也都是技巧熟練的強者。附帶一提,她們兩人都在阿爾塔王國的決鬥排行榜榜上有名哦。『黑鴉』是第四名,『流浪金海』是第八名。」
「話說回來,就任超級職業的人很多嗎?」
「說得也是,說到狗,還是你比較像哪。」
在基甸裏,於鬥技場出場決鬥的〈主宰〉似乎不問勝敗,都能領取獎賞(獎金自然是贏的一方比較多)。
而今天的主秀,接下來終於要登場了。
就在聽着瑪麗的說明觀看比賽時,賽場上突然起了巨大的變化。
哦,「黑鴉」是騎士系統啊,好像湧出了一股親近感,又好像沒有。
圍繞着少女噴出的水,正像一座顛倒的大瀑布。
「世界還真是不公平……啊。」
大量的黑羽毛以她的雙臂爲軸心匯聚成螺旋狀,並加速至肉眼難以辨別的速度。
『《黑死樂團送葬曲》!!』
「哦,在結界裏將時間的流動設定得較爲緩慢。以戰鬥選手主觀而言,縱使以實際的戰鬥速度動作,但對隔着結界觀看的我們來說,則是呈現肉眼能及的速度。不過這種調整還是有其限度就是了。」
……這件事怎樣都好,把話題拉回來吧。
龍捲風與大海嘯——這兩種技能應該都是雙方的殺手鐧,其彼此衝突的畫面,令人想像不到是世間會有的光景。
啊,這麼一說,可能真的看過也說不定。
根據瑪麗的說法,隨着AGI增加,人物動作明明應該會高速化的啊。
飄散在半空中的無數黑羽毛,全部同時射出,形成漆黑的風刃。
『《食死鳥赫拉斯瓦爾格爾》——!!』
「召喚液體與水屬性不一樣嗎?」
這座鬥技場也是白銀的同類嗎?
「攻擊結束後,那些黃金好像會消失就是了。」
「不過問了我才發現,你對那兩個人真是瞭若指掌呢。」
「真是多虧了結界,若是以實際速度呈現,觀衆中能以肉眼觀看那兩人的戰鬥的,應該連一成都不到吧。」
「不過在常參加比賽的選手之中,也有完全無法蒐集到情報的人。」
關於聲音也一樣,能夠聽到選手們所說的話——主要是他們宣告使用的技能名稱。
比我想像中多。
在不會危及生命的決鬥都市中,參加決鬥者爲數衆多。
即使隔了好幾層結界,視覺上的壓力與巨響還是劇烈地襲來。
「哦,還真方便呢。」
「享受決鬥嗎……」
君臨這座決鬥都市基甸,阿爾塔王國決鬥排行榜第一名的絕對王者——【超鬥士】費加洛先生的比賽。
正在對戰的〈主宰〉其中一方——背上長着有如墮天使般的黑色翅膀,手上拿着長劍的哥德風格少女,正於被結界遮蔽的空間裏縱橫無盡地飛舞,黑色羽毛四處飄散。
「……水準真高呢。」
〈超級激突〉總算要開幕了。
首先,選手上了舞臺之後,在開始決鬥前先設定戰鬥條件,且雙方彼此同意。
「我想那個叫黑鴉的應該會覺得你沒資格說她喔?」
比現在的涅墨西斯領先四個階段的強者,其破壞力不同凡響。不管是哪一方的攻擊,想必都有足以粉碎【加德婪韃】全身的威力吧。
「……要是在還不知道就任條件時,自己職業系統的超級職業就被別人奪走,那就很悲慘了呢。」
也罷,現在先看比賽吧。
與目前的我比起來,不光是基礎能力值,遊戲技巧也強了好幾個檔次。
但不只是威力而已,至今爲止的攻防,在在說明了她們的實力。
「簡單來說,召喚液體是物理攻擊,水屬性則是魔法。附帶一提,波塞頓的必殺技能釋放出的液體是在常溫下液態化的黃金,比重遠比一般的水還重,連一座碉堡都能輕鬆夷爲平地。」
【墮天騎士】茱麗葉的翅膀從背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黑羽毛聚集於她的雙臂上。
「因爲她們常來參加決鬥囉——所以相關情報也很多。」
「哦,海賊女孩雀兒喜小姐還沒發現能就任的超級職業,因爲尚未明瞭轉職條件的超級職業還多得很囉——」
「戴海賊帽的在剛纔喫甜點時,好像有看過哪。」
我實際觀看過決鬥後,也接受了這樣的說法。
無以數計的漆黑格子在摩擦空氣發出聲響的同時,包圍敵手並嘗試將其斬殺。
「因爲就算〈創胎〉止步於〈上級創胎〉,強的人照樣能當上超級職業嘛——」
也就是說,她們實際上是用這麼快的速度在戰鬥啊?
海賊少女雖以左手手甲格擋,卻未能完全防禦,防具之下的手臂被劈裂,受到了傷害。然而同一時間,哥德少女的身子也後仰了。海賊少女在舉起左臂防守的同時,從左手的防禦與對手的攻擊下產生的死角,以右手使用攻擊技能放出水彈,命中了哥德少女的腹部。
然而敵手——戴着海賊帽,輕鬆揮舞巨大黃金斧頭的少女,重新用力握住自己的斧頭,將斧頭砸向舞臺的石造地板。
另外,我們所在的包廂還有其他數種設備。設置着好幾面使用了遠視魔法的熒幕,可以從各種角度觀看比賽。
【大海賊】雀兒喜舉起斧頭在頭上輪舞了一圈,將斧面而非斧刃向着對手後,黃金之斧便消失無蹤,斧頭本來所在的空間開出了一個洞,從中溢出了金色的海水。
「所以我非常期待下一場比賽呢。」
「是啊,經常有這種事,因爲有些超級職業的條件還滿相似的,甚至還有人擁有兩個超級職業呢。」
保持距離,彼此瞪視,預測對手的下一步後,再度激烈衝突。
結界隔絕內外,能夠穿過結界的只有聲音與光,以及選手們散發的熱氣。雖說聲音與光可以通過,但像超音波與雷射這種危險的東西似乎就不行了。附帶一提,等級50以下的人好像也能穿過去,因此像我就無法參加決鬥。
一旦張開結界,在結界內的戰鬥中所受的傷,包含致命傷與死亡懲罰在內,在戰鬥結束後都會像從沒發生過。所以可以進行「安全的死鬥」。
就如我剛纔確認的,目前在包廂席裏只有我們五個人。
同時也考量到觀衆的安全,在舞臺與觀衆席之間設有五重結界。
「…………」
對戰對手則是黃河帝國的決鬥排行榜第二名——【尸解仙】迅羽。
「不過,我們看得到呢。」涅墨西斯說道。
『《天地逆轉大瀑布》~!!』
雖然有豐厚的報酬,但同時也存在着將自己的情報泄露給觀衆……其他玩家的高風險。像這兩個人從職業到必殺技能的詳情,都被隸屬於〈DIN〉的瑪麗徹底掌握了。
「可以不要挖掘我都快忘記的事情嗎!?」
而若是在這座大斗技場裏比賽,又是主秀的話,一場比賽聽說至少可以拿到五〇〇萬利餌。另外這次還是特別活動,獎賞的金額會再乘十倍。
黑暗龍捲風與黃金大海嘯在鬥技場上激烈衝擊。
「是的,她們現在所使用的正是冠以〈創胎〉自身名諱的必殺技能。這種技能會發揮〈創胎〉的特性,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特性是闇與風的複合屬性魔法攻擊,波塞頓則是召喚液體,所以攻擊的形態就成了那個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
「和你還滿搭的說。」
趁這時確認一下決鬥的流程吧。
他是繞到別的地方去了嗎?
其理由在於——水準真的不同。
「還真奢侈……同時也很可怕。」
對於觀戰的一方來說,這些設備的功能非常易於瞭解,除了富裕的堤安貴族與大商人以外,也聽說有〈主宰〉爲了分析參戰的〈主宰〉,而在這樣的包廂觀戰。
否則要是頻繁地釋出大量金子,黃金的行情恐怕就會發生慘事了……
『——《金牛大海嘯波塞頓》!!』
黑色風刃全都被大瀑布消滅了。
「『黑鴉』與『流浪金海』是她們的綽號嗎?」涅墨西斯問道。
「聽說這個結界也是過去文明的失落科技呢——」
舞臺上的比賽已經結束,宣佈了「黑鴉」茱麗葉獲得勝利。
◇
阿爾塔王國有四位擁有〈超級創胎〉的〈主宰〉——〈超級〉。
從他們與封鎖王都的PK戰隊之間的戰鬥……不,應該說單方面的殲滅來看,就可以明白無論哪一位都擁有驚世駭俗的戰鬥力。
根據瑪麗的說法,下級與上級,以及超級〈創胎〉之間的戰力不在同一個層次。她是這麼說的:「若要比喻,下級是狗,上級爲虎,超級則是龍」。
我不禁想,那以生物的角度來看,不就存在着絕望性的差異嗎?
與其他玩家相較,〈超級〉就是擁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其他玩家加以研究並收集相關情報自然是不可避免之事。
尤其是關於〈超級〉之所以能成爲〈超級〉的原因——〈超級創胎〉的情報會被最優先探查。
然而關於阿爾塔王國的〈超級創胎〉,其詳情即使是〈DIN〉也幾乎不知情。除了其中一人以外,其他三人連其〈創胎〉之名也無人知曉,能力特性似乎也無法脫離推測的階段。
而那唯一一人是王國最大戰隊的領袖——【女教皇】扶桑月夜,至於其他三人的〈創胎〉則到現在還是謎團重重。如同以前瑪麗說過的,有人猜測【破壞王】的〈創胎〉可能是「戰艦」,但實際上卻沒有任何人確認過,只是從那壓倒性的火力,以及在戰場上窺見的巨大影子推斷而已。
如上所述,由於目前只有推測性的情報,所以玩家們到現在仍在收集這三人的資訊。
因此,費加洛先生的決鬥正是絕佳的機會。
「所以,瑪麗你也正爲此而忙碌吧。」
「是這樣沒錯——」
由於要整備舞臺與結界,在暖場秀結束後到主秀開始前,有三十分鐘休息時間。不過這段時間,瑪麗依然從道具儲存箱拿出各式器材,似乎是爲了【記者】的工作進行記錄比賽的準備。
路克與巴比不知道在白天做了什麼事,累得靠在座席上熟睡。等比賽開始時再叫醒他們吧。
而說到涅墨西斯……正繼續進行着把從店裏買來的料理清空的作業。
我一面從旁看着其他成員的模樣,一面環視着會場……
「……咦?」
「唔?」
涅墨西斯好像也發覺了。
剛纔消失於我眼底下通道的黑色影子——穿着矮矮胖胖的黑色熊型玩偶裝的那個人……是不是哥哥呀?
「啊,是的,至今我打倒了兩隻〈UBM〉。」
「不過你們感情還真好哪,雖然之前熊熊小哥已經說過你們是朋友了。」
哥哥說完後,就翻找道具儲存箱,從裏頭拿出了類似耳環的東西。
『附帶一提,這是我在市集裏買的搞笑裝備,若像修一樣是〈UBM〉的獎賞裝備就好了,不過MVP獎賞只會給予MVP所需之物。』
『那是因爲你的〈創胎〉效果很不起眼嘛。』
『……費加仔,就算如此,自己拿到的獎賞武具除了其中一個,其餘全都是玩偶裝,我對這樣的結果可是十分困擾哦,玩偶裝又不能重複裝備。』
若存着「要是有別人幫忙解決就好了」的心態,我想並不太對。
因爲費加洛先生想必也有自己的理由。
『要是PK集團佔據着某個地區呢?』
「這樣啊,不過你差不多也該過來了,我想在費加洛先生的比賽開始前,介紹我的隊友給你認識。」
『原來如此,滿受矚目的嘛。』
鬥技場內部的通道是石造結構,但格局會讓人聯想到體育場等運動設施。雖然不至於設置自動販賣機,不過有人販賣着輕食與飲料。
但我自知向他說這件事也無濟於事。
的確,我的【瘴焰手甲】與【紫怨走甲】對我來說都是需要的東西。
直到現在才明白,哥哥這件古代傳說級的玩偶裝比我之前想的貴重多了……雖然外表完全就是搞笑裝備,卻也是個性能異常高的搞笑裝備。
我與涅墨西斯走進了員工專用的通道。本來以爲會被鬥技場的工作人員發現並遭到盤問,但他們可能在其他地方準備主秀,都沒看到人影。
『因爲費加仔你個性溫和,卻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我反而好奇起剩下的那一個是什麼了。如果不是玩偶裝,那會拿到什麼?手持看板之類的?
㊟
言歸正傳吧。
『哎呀,玲小弟和涅墨西斯妹妹,看來你們平安到達這座城鎮了。』
「你怎麼看?」
「他應該滿顯眼的啊。」
『是嗎?我覺得不至於那樣吧。』
『朋友……嗯,差不多就是吧。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和修都是這個國家的〈超……』
……就看到在轉角的另一頭,有一個穿着黑熊玩偶裝的人,與一個穿着金色獅子玩偶裝的人在談話。
『因爲玲你是個決定要做就一定會做,而不會考量自己有無能力的人哪。』
『我在這座城市是個名人,頂着本來的面孔走在外面會很麻煩的。』
『你和我相反,就算拿到的獎賞是武具,也幾乎沒有意義呢……系統是不是也有種「反正就給這個人玩偶裝吧」的感覺啊?』
應該說,這個人就是費加洛先生。
……那不就只有你們兩個而已嗎!
『在鑑定他人裝備時,窺視的數值都會有負加成,但費加仔的《鑑定眼》已經幾乎練到頂了,所以能大致窺探裝備的正確數值熊熊——無法看到的大概就只有具備隱蔽效果的獎賞武具熊熊——』
「那我也去哪。」
總之,第三位穿着玩偶裝的費加洛先生感覺也是個怪人,所以就先承認玩偶裝=怪人的說法好了。
或許吧。
『其實我也沒特別隱瞞就是了。』
費加洛先生指着哥哥的玩偶裝說道。
『管理AI連這種事情也能控制嗎?』
不過費加洛先生很自然地鑑定了我的裝備耶。
「是的。」
『殺過去。』
黑熊一如我所想,正是哥哥……
「這是什麼?」
「那不就是隻顧着哭泣的小貓咪嗎!」
哦,就像是藝人的帽子與墨鏡吧。
(譯註:這幾句是日本童謠《いねのおまわりさん》的歌詞內容。)
「唔,這邊的通道是不是有些可疑哪?」
「你怎麼僵住了哪,到底有什噗呼……!?」
還跑去問烏鴉與麻雀,當然找不到路啦。
㊟
我們四人從通道上轉移陣地,來到費加洛先生的休息室,才又展開談話。
『因爲這是你首次在鬥技場與〈超級〉戰鬥嘛,他們大概認爲這次一定可以得到情報吧。』
『手上只有一根棍棒,眼前卻有一羣怪物呢?』
「哦。」
先不論剛剛的人是否爲哥哥,有個穿熊型玩偶裝的人曾經走過這裏,至少這點不會錯……
「你明明有票,爲什麼不到包廂來?」
再說,「因爲你有足夠的力量,所以請你去解決事情吧」,我也認爲這種論點毫無道理。
『我哪知道!』
另外,這個世界也有浴缸,不過在一般家庭的普及率還不高,相對地則有幾座公共澡堂。尤其在基甸,十二個街區之中似乎就有一個區塊是溫泉街,再加上鬥技場,使得這座城鎮感覺有些像是古代羅馬。
『這不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了嗎?』
看到同樣光景的涅墨西斯忍不住笑出了聲,兩個穿着玩偶裝的人也發現了我們。
『這兩樣武具都擁有不錯的技能……以及你加諸於上的思念。你就好好珍惜地用吧。』
『都是這個國家的〈超可愛超喜歡玩偶裝同好會〉的同好熊熊!順道一提,會員人數共有兩人熊熊!』
但如果真是哥哥,座席明明在這裏,他跑到那裏去做什麼?
『矮矮那傢伙……不可原諒熊熊!』
「……呃——」
走到通道深處時,轉角的另一頭傳來了耳熟的談話聲,我從轉角悄悄探頭窺視……
『也許是吧。』
(譯註:《亂馬1/2》的角色早乙女玄馬變成貓熊後不能說話,就拿板子寫字與他人溝通。)
金色的獅子……則以費加洛先生的聲音向我們說話。
『從中距離打出【紅蓮鎖獄看守人】。』
『呃、這個……對了對了,說到獎賞道具,玲小弟你那的那副手甲與長靴也是獎賞道具對吧?看起來都是很不錯的武具。』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而且費加洛先生感覺整個被迫配合你耶。
『還有……我感覺到些許火藥味混在城鎮的熱潮之中,而且還有一些明明隸屬於王國,舉止卻很可疑的傢伙。可能有什麼陰謀在底下進行着,你對於這類事情感覺遲鈍,可要小心點啊。』
……再加上以前聽說哥哥一開始登入遊戲時發生的那件事,哥哥是不是被管理AI討厭了呀?
『把成員全部殺光後,再要求頭目撤離。』
「……順便問一下,你打算使出怎樣的演技?」
「上面寫着『員工專用』耶……」
我告訴瑪麗自己會在主秀開始前回來後,就前去尋找哥哥了。
「不要走得太深入,遇到工作人員就說自己迷路便沒問題了。不然我也可以演一下迷路的小孩。」
『啊——我有點事情啦,所以就趁主秀開始前到處晃晃熊熊——』
『這叫【心電感應耳環】熊熊——朋友名單上的人,裝備上同樣的道具就可以互相以念話溝通熊熊——』
『……也許是吧。』
『知道了。不過我有那麼遲鈍嗎?』
我把在包廂席上看到哥哥,於是前來找他的事情說了出來。
「除了大哥,應該也有別人會穿玩偶裝,但那個人穿的看起來很像大哥的玩偶裝。」
『話說回來,你們剛剛怎麼會在員工專用的通道上熊熊?』
說真的,我有點想向費加洛先生抱怨。只要費加洛先生出馬,肯定能在早期撲滅岣茲嵋茲山賊團,也不會出現太多犧牲者。
在那樁事件中遭遇的各種事情,都深深烙印心底。
『至今爲止我也打倒了好幾只〈UBM〉,但從來沒有拿到玩偶裝。我反倒想問修是怎麼拿到的呢?』
「我去確認一下。」
「熊熊小哥不在這裏哪。」
由於主秀即將開始,有人趁現在跑去買飲料,有人則是去廁所,導致通道上的人潮還滿多的。附帶一提,雖然與登出遊戲後纔在現實裏上廁所的玩家無關,不過這個世界存在着水洗式的馬桶。中產以上的家庭與這類公共設施就會有魔法式的水洗馬桶。
『觀衆席上來了兩個人哦,是卡爾迪納的那傢伙,以及……八成是多錸夫的【獸王】吧。』
「好的。」
「那首歌直到最後都沒有解決迷路小貓咪的問題就唱完了,讓人無法釋懷哪。」
『像是這個。』
『哦……嗯,是【瘴焰手甲 加德婪韃】和【紫怨走甲 岣茲嵋茲】呀。啊,收拾了那個傳聞中的山賊團的人原來就是你。』
『若是在迷宮裏出現可疑人影,你會怎麼辦?』
「那麼,你爲什麼要穿着獅子玩偶裝呢?」
『唷——喝完下午茶後就沒見面了熊熊——』
『說得也是,我再過一會兒就過去。哦,對了,白天有個東西忘記給你。』
我把哥哥交給我的耳環夾在耳朵上後,就用掉了飾品的其中一個欄位。
【聽得到嗎熊熊——?】
接着哥哥的聲音就傳到了我的腦裏。
不知是不是多心,感覺和涅墨西斯對我說的念話不一樣。
【聽得到聽得到。】
【測試OK熊熊——】
念話功能沒問題。不過從外表來看,哥哥的熊耳並沒有戴上這個【耳環】。
……也對啦,不戴在真正的耳朵上就沒意義了,想必是戴在玩偶裝裏哥哥的耳朵上吧。
「這個道具還挺方便的耶。」
『雖然有距離限制,但如果是基甸周遭的範圍內,應該都連繫得上熊熊——我本來在王都與你分開前就想交給你了熊熊。』
「這樣啊,不過還好你現在纔給我,若是一開始就收下,感覺我就會事事都仰賴大哥了。」
『自立精神旺盛是件好事熊熊——不過當發生了你無法單獨解決的事,就來依靠我吧。』
「好,到時候就拜託你啦。」
『交給我吧。』
哥哥說完後,挺起了穿着玩偶裝的胸膛。
他的模樣感覺有些自負,但由於外表是玩偶裝,看起來反而引人發噱。
『啊,時間差不多了。』
我聽到費加洛先生這麼說後,便看向時鐘,發現離主秀開始只剩下十五分鐘了。
他應該也需要準備,我們該告辭了。
「費加洛先生,比賽請加油。」
『我是一隻剛好路過的熊啦熊熊——!』
這也是難免的,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那傢伙看不順眼或是覺得不痛快,他向周遭釋放出非比尋常的殺氣。
「…………」
「我的預測也和你差不多,對手可是黃河的最強玩家層級——〈黃河四靈〉的其中一人。」
『……唔!好!』
站在我身後的傢伙開始說話。即使是在具備優異翻譯功能的〈Infinite Dendrogram〉中,他的話語依然有種獨特的腔調。
櫃檯的女性也從椅子跌落,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癱坐在地上。
獨自承受那傢伙的視線與殺氣的……是哥哥。
本能正如此宣告,快離開吧。
就在涅墨西斯即將在櫃檯前開始說教時……
搭檔的脈動從右手傳了過來,讓我的心中的戰意再度復甦。
◇◇◇
讓我產生這種錯覺的原因,在於那傢伙的身高……目測來看,他異常細長的身體超過了四公尺。
我一將大劍朝向那傢伙,他則嫌麻煩似地舉起右手,左手則依然抱着女性。
「……唔!」
——如此說道,就像描述着既定事實似的。
本能正如此宣告,這個長身怪人與我至今對戰的敵人有云泥之別。
人類也是動物……動物本能正警告着我死亡已步步進逼。
『我還要再和費加仔說一下話,你們先走吧熊熊——』
不過,就在我打算實行這個動作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也就是剛纔發出聲音的人。
「……由我自己來講是有些奇怪,不過這組合還挺有意思的,我都想去觀戰呢。」
我將六〇〇〇萬利餌下注在費加洛先生身上。
「所以……我會賭上自己現在的一切,贏取勝利。」
「我會贏,所以你一定能賺一筆的。」
◇◇◇
「這個嘛,賠率只有一・二倍,不多賭一點就拿不到多少錢……好。」
『……啊?』
同一時間,本來擴散於周圍的殺氣瞬間集中到我身上——攻擊要來了。
不對,並不是消失,而是集中到了我以外的某個人身上。
『而其對手,則是阿爾塔王國最強的單人冒險玩家・「無限連鎖」之費加洛——是吧?』
我立刻呼喚涅墨西斯,她做出回應後便與我融合,化爲大劍之姿。
一旦察覺此事,我就無法無視、也無法逃避了。
我急忙往後一看,卻沒看到身後有任何人。
「因爲我相信費加洛先生說的話。」
雖然我確實聽到了聲音,不過肩膀被人抓住則是錯覺……不,這不可能。那份觸感直到現在都還殘留着,簡直像——不要說肩膀,甚至連鎖骨下方的心臟都彷彿要被捏碎,比寒冰還冰冷的觸感。
我一感到恐懼,雙腳便不住發抖。
鬥技場的服務櫃檯能受理兩種申請,分別是報名參加競技與賭博。申請報名的窗口今天已經截止服務,受理賭博的窗口附近,也因爲該下注的人都已經下注完畢,再加上比賽即將開始,包含通道在內,幾乎不見人影。
「涅墨西斯!」
就這樣,我與涅墨西斯一同走出休息室。
「真心話呢?」
「不過呀,費加洛的賠率是一・二倍啊。儘管客場難免如此,但我還真是被瞧扁了呢。」
反過來說好了,就是他的袖子與褲管明明都有兩公尺以上——卻只能看見些微手腳部分。
不過,那個瞬間並沒有來到。
接着涅墨西斯就用強而有力的飛彈踢把我踹飛了。
顯而易見地……這傢伙非常可怕。
一瞬間——我看到被折斷的涅墨西斯,以及自己首級飛到半空的幻覺。
「呼……」
「說得也是。」
由於此處也會有亞人行走,所以通道的構造設計得很高,但他的頭卻幾乎頂到了天花板。另外,他的頭上戴着貼了符令的帽子,就像中國電影裏的殭屍一樣,身上則穿着遠超過身體尺寸的鬆垮衣服,手腳幾乎被遮住,只看得到一丁點構造。
既然費加洛先生都這麼說了,我也去賭賭看吧。
「你纔在幹嘛啦!?爲什麼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財產全部拿去賭博!?」
「好,你給我端正坐好,我要教導你金錢的重要性!」
『謝謝你們。啊,現在應該還能去櫃檯下注,你就去賭我贏吧。』
「…………!」
「太慢了。」
而且我剛剛以爲彼此之間的距離約十公尺,事實上離得更遠。
正確來說是有一個人……但他卻在十公尺遠的地方,絕對不可能把手伸到我肩膀的距離。事實上現在也的確沒人抓着我的肩。
『喂喂。』
櫃檯上方的公佈欄——使用了魔法,類似電子看板的熒幕上,顯示着主秀的賠率,細項爲費加洛先生一・二倍,對戰對手爲五・六倍。
那傢伙的身形極爲異樣,是個異形。
「唔!?」
「……呼。」
差得滿多的,這也表示費加洛先生的實力是多麼廣爲人知。
『現在先別提這個熊熊,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決鬥熊熊。』
【亞龍甲蟲】、【加德婪韃】、【岣茲嵋茲】……到目前爲止,不管是與怎樣的強敵對峙,我的戰意都從未萎縮……然而現在,它似乎要對眼前之物屈服。
我向櫃檯的女性表明來意,並進行向費加洛先生下注的手續。
他的全身,唯有四肢長得異常。露出些許爪子,是金色的、銳利的——其中蘊含的壓迫感,彷彿表示其人濫殺無數一般。
「你、你幹嘛啦。」
「莫非你沒有向他說明自己的事?」
「……話說回來,〈超可愛超喜歡玩偶裝同好會〉是什麼鬼,修?」
從這句話,就能窺見他身爲絕對王者的自負,以及決鬥都市最強者的戰歷之重。
『一時之間我只能想到這個熊熊。』
長身怪人的殺氣剎那之間消失了。
「——可惜,那些錢等於丟到水溝裏了啊。」
「我早就想試一次這種會在賭博漫畫裏出現的豪賭了。」
「你要賭多少呀?」
「放心吧。」
「畢竟是認識的人,我會幫你加油的!」
『STOOOOP,熊熊——!』
那位女性的臉色看來十分痛苦。
「怎麼,你要打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未把視線從朝我走近的那傢伙身上移開——我注意到了。
費加洛先生說完後,便使用了某種技能,把身上的玩偶裝換回與他在〈墓碑迷宮〉相遇時穿的裝備。接着,他露出溫和而有力的笑容……
「嗯,知道了。」
「我明白了。」
「我就是爲了這樣的戰鬥……爲了這般燃燒生命的瞬間,才待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
那傢伙果然連交談也嫌麻煩……卻以右臂做出奇怪的動作,猶如一隻把身子彎成鐮刀狀的蛇。
『雖然你剛剛宣告得一副你一定會獲勝似的,但對手可沒那麼容易對付吧。不如說,由我來看,勝算幾乎只是五五分,甚至更差一些。』
「〈反……」
長身怪人的左臂——像拿着行李般,抱着一個女人。
「你白癡啊啊啊啊啊啊!?」
那傢伙散發着異樣氛圍朝我走來。他一走近,留在通道上的人們都向後退開,以保持距離,其中甚至有背向他逃跑的人。
一道含糊不清的奇怪聲音傳到耳裏的瞬間,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是什麼東西?」
長身怪人的殺意轉移後,我大大地喘了口氣。
我很確定,要是哥哥剛纔沒來……我將會在這裏迎來第二次死亡懲罰。

「熊?哼嗯,你看起來挺強的。」
『沒有啦——我只是個玩偶裝愛好者而已熊熊——』
「哈哈——真好意思說。」
在那傢伙發出笑聲的半瞬之後——破裂聲、金屬摩擦聲、激烈碰撞聲、破碎聲同時響起。
「!?」
我雖然聽到了聲音,卻看不到那個瞬間。
當我發覺時,哥哥已經擺出了以右臂彈開什麼東西的姿勢,那傢伙的右手也正朝着哥哥。現場其中一根柱子應聲碎裂,哥哥的玩偶裝右臂產生了摩擦痕跡,還冒出陣陣白煙。
縱使我什麼也看不到,但我確定他們兩人進行了某種攻防,而且是以令我甚至無法目視的速度。
之前從瑪麗那裏聽說,經由超羣的能力值產生的超常動作……超音速的戰鬥,剛纔就在這裏展開了——我不由得有這樣的親身感受。
「……咕、呼、哈哈哈!真有意思耶,你這隻熊!是你嗎?你就是費加洛嗎?」
『不是熊熊——』
「也是啦!你和照片上的樣子不同,而且王國的決鬥王者應該也不會做這般奇特的打扮吧!」
……不過其實他會就是了。
「不錯哦!有意思!你剛剛,明明比起我『遠遠來得慢』,卻把我的攻擊彈開了!」
遠遠來得慢?
「之前我還小看了這個快要滅亡的國家,沒想到真是來對了!如今就算我的對手費加洛不怎麼樣,和你打也也夠有樂趣了!」
『說得也是,費加洛要是在今天的比賽輸給你,就由我當你的對手吧。』
哥哥又在自己的話後補充了一句:
『因爲我也有看那部漫畫啦。』
瑪麗聽到我的疑問,呆住一瞬間之後……隨即點頭如搗蒜。
『是一部叫《Into the Shadow》的漫畫。瑪麗・阿德勒是那部漫畫的主角,而其職業……就是記者。』
哥哥說完後,他的身體再度被光芒籠罩,恢復了本來的熊樣。
『那我要講怎樣的語尾纔好啊鯨鯨!!』
「…………非常對不起。」
當我與哥哥一起回到包廂席時,瑪麗已經將機材架設好了。
也是啦,突然有個陌生人穿着玩偶裝跑進來,會有所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動作讓瑪麗的身體抖了一下,她果然還是會怕熊熊玩偶裝吧……?
她怎麼啦?
啊,這樣看下來,熊能還是比鯨魚讓人平靜,有種非常安心的感覺。
『在那種高手面前擺出迎戰架勢是很帥氣啦,但想拿出勇氣也應該選擇時機熊熊——你要正面和〈超級〉較量還太早了熊熊——』
「嗯?難道你以爲我綁架了人還是在做什麼其他壞事,所以纔對我揮劍相向?」
『……那我穿這副模樣就不太好了熊熊——你稍等一下熊熊——』
那傢伙只留下這句話就轉過身,拖着躺在地板上的女性,再度前往通道的深處。從通道深處,傳來了長身怪人「喂,大使小姐,該起來了吧,你不是也立刻就要去工作了嗎?」這樣的說話聲,以及可能是被拖在地上的女性微弱的回答:「嗚惡,我受夠以超音速在空中飛的旅程了……」
…………這個疑問就先擱置不管吧。
「哈哈哈,那麼,後會有期啦!」
『不過,應該沒這個機會吧,因爲他會贏過你的。』
「不,沒事,真的沒事、唷?」
『熊熊指教——我叫修,是玲在現實中的哥哥熊熊——』
她大爲動搖的樣子讓我確定了某件事,瑪麗她該不會……
『會怕熊的話,這樣就沒問題了鯨鯨。』
「那個人…………啊,你說她呀。」
「那我重新介紹,這件玩偶裝裏的人就是我大哥。」
長身怪人說完話,就把長長的金色爪子放在我的頭上。
「我、我是瑪麗・阿德勒,請多指教。」
「我哪知道!!」
「咦!?什、什麼事!」
我急忙大聲叫道。
哥哥一說完,熊的形貌就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不知爲何是個用兩隻腳走路的「鯨魚」。
『莫非你的職業是【記者】?』
「你、咕咕,你也很有意思耶,就因爲這樣的理由而與全身散發殺氣的我針鋒相對呀!無論是熊還是你,在這國家真的有很多有意思的〈主宰〉耶!」
哥哥聽到瑪麗的自我介紹後,這次換他歪頭不解了。
真的很抱歉,我太早下結論,產生了天大的誤會。
瑪麗的表情十分僵硬,嘴裏還唸唸有詞地呢喃「好像,超像的,雖然不是真的毛皮而是玩偶裝,但質感完全一樣。聲音很像……而且也是熊……」。
的確,將自己的名字與外表都設定成喜歡的角色,在MMORPG裏算是很常見的事。
咦?唯獨瑪麗與其說她歪着頭,不如說她……僵住了?
『沒錯,他就是費加洛的對戰對手,也就是武仙帝國黃河,最強的四大玩家——〈黃河四靈〉之一……』
啊——突然穿着玩偶裝跑進來果然會嚇到人嘛。
「咦?」
「哦,真是個有趣的偶然呢。咦,你怎麼了嗎,瑪麗小姐?」
……啊,仔細一看,那位女性雖然臉色很差又露出痛苦的神情,但沒有任何外傷。
◇
「我是巴比唷——!」
——「應龍」迅羽。
「哦——瑪麗你喜歡那部漫畫嗎?」
瑪麗臉頰抽搐着向我如此問道。
對方聽到我的回答後,不知爲何開始嘎嘎大笑。
我的記憶裏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放有鯨魚角色的語尾種類啦!
「……謝謝你,大哥。」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當作沒看到眼前的事……否則心裏實在太不是滋味了。
爲何只聽到名字,哥哥就連對方的職業也知道了?
……但說到底,已經年近三十的哥哥還穿着玩偶裝,講話還「熊熊」來「熊熊」去,真的可以對這樣的他感到安心嗎?
「就、就就就就是這樣!是的,沒錯!我很怕熊!絕對、絕對不是怕這位【破……沒啦,我是說我並不是怕這個人!」
「你打算對那個人做什麼?」
那傢伙就是擁有這樣的實力以及殺意。
「「我回來了——」」
「而他們是我的隊友……」
不對,在能用兩隻腳走路時,應該就不能算鯨魚了。
長身怪人語畢,就從我們面前走過,意圖前往通道前方。
「你很怕熊嗎?」
「……呃,玲、先生?這位、扮熊的、人是?」
縱使承受着對方的壓迫感,無法冷靜行動也是其中因素,但我要是因爲這樣而死,實在蠢到家了。還有……我現在覺得超丟臉的。
接着他以我完全無法反應過來的動作,把被符令遮住的臉孔湊近我的耳邊……
於是我開口問道:
路克與巴比也已經醒來,他們三人都歪着頭看向穿着熊熊玩偶裝的哥哥,露出不解的神情。
『唷,真是好險熊熊——』
「我中意你,下次就陪你玩玩。」
長身怪人說完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喂,你那語尾未免太牽強了吧!太隨便了啦!!」
以沒有被符令遮擋住而含糊不清的聲音,如此輕聲說道。
瑪麗不知爲何語無倫次,有那麼怕熊嗎?
那時哥哥要是沒出手相救,我一定又會死吧。
「這傢伙是我的同行者啦,她只是因爲我的移動手段很粗魯,頭暈眼花站不穩而已。」
長身怪人說完,就把左臂抱着的女性放到地上。
『啊嗯?』
女性一躺在地上,就痛苦地發出「嗚嗚……」的呻吟聲。
是周圍有攝影器材的緣故嗎?
「……嗯,是的。我就是喜歡那部漫畫,才取了和主角一樣的名字,選擇了一樣的職業。」
「〈超級〉……所以那傢伙果然是……」
……咦?可是,剛剛的聲音……
「是、是的,沒錯。」
「嘿、嘿嘿嘿嘿嘿!你竟然對費加洛評價這麼高!真的很有意思耶!那我就抱着有兩份主菜的心態,好好享受了。」
再度撲面而來的殺意讓我回想起方纔的恐懼,但我沒有退縮。
『是嗎鯨鯨?那我就換回來鯨鯨。』
熊熊指教是什麼鬼啦。
「瑪麗,難道你……」
「……等一下!」
剛纔那次交鋒,已經讓我深刻地明白自己完全敵不過眼前的對手。
長身怪人嫌麻煩似地歪頭看向我,像在表示「還有什麼事?」。
「咕、呼、咕啊啊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是路克,她是我的〈創胎〉巴比。」
是同伴?咦,真的嗎?
『……瑪麗・阿德勒?』
「不、不好意思……沒事了,我已經冷靜了,你要扮回熊也沒關係。」
他們兩人就此離去之後,四周恢復平靜。
「啊,是我的大哥啦,他剛好買到和我們同一間包廂的票。」
『打擾了熊熊——』
「那部漫畫?」
『講話方式也是?』
「當然就是扮演這名角色來玩囉,都已經年過二十了,怎麼可能平時還以『我boku』爲自稱詞呢?」
㊟
(譯註:同第一集註解,瑪麗的自稱「我」原文爲「僕」,一般是男性使用的第一人稱代名詞。)
瑪麗扮演得真徹底,而且原來她比我大啊。
「是叫《Into the Shadow》吧,我下次也找來看好了。」
『不過連載那部漫畫的雜誌已經廢刊了,作品也以「第一部完」的形式結束連載。』
哦哦。
『那部漫畫之前很紅,我也滿喜歡的,正等作者到其他雜誌重新連載呢。』
「……謝謝你。」
瑪麗可能很喜歡那部漫畫吧。
既然他們兩人如此喜愛,我下次也去找找有沒有地方買得到好了。
『會場的各位!讓你們久等了!!今天的主秀——〈超級激突〉即將開始!!』
看來就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比賽開始的時間已經到了,音樂與廣播聲已在會場裏響起。附帶一提,這些聲音似乎也跟廁所等設備一樣,是使用魔法裝置產生的。
『哦——比賽要開始啦熊熊,我要準備觀戰了熊熊——』
「說得也是,我也得準備攝影纔行。」
我們也坐到座位上,等待活動開始。
不過活動名稱就叫〈超級激突〉,取得還真直接。
費加洛先生與迅羽,這兩位就任超級職業,同時擁有〈超級創胎〉的人,即將展開一場激鬥。
這場戰鬥,一定是我前所未見之戰。
在〈Infinite Dendrogram〉中最高層玩家間的顛峯決戰。
半晌之前,這樣的事才差點真的發生。
接着氣氛隨即一變,怒吼與噓聲充斥了整個會場。
雙臂以無法映於肉眼的速度伸出,如同兩條龍般不斷攻擊費加洛先生。
『啊——啊——聽得到嗎?』
每個超級職業都獨一無二,命名方式看來也五花八門。
爲了炒熱比賽氣氛……的宣言?
比賽宣告開始,戰鬥揭開序幕。
同時,我也感覺到那傢伙擁有的一定不只這些。在櫃檯時、入場時,以及剛纔的發言——那傢伙行動時,一定也算計着周遭的人對自己的行動抱持的印象。
已經沒必要介紹了,從西邊入場處現身的,正是費加洛先生。
然而並非如此。迅羽的衣袖中並沒有抓住鎖鏈的手臂,除了「某種東西」以外什麼也沒有。
「不過殭屍與尸解仙是不同類型的職業吧?爲何讀法是Master Jiangshi啊?」我問道。
那長得異常的手腳,光是看見就令人發寒。
與他對峙後,我實際感受了那傢伙的殺氣,以及他對擋在自己面前的敵人是多麼地冷酷無情。
迅羽發出像在檢查麥克風功能的聲音,聲音傳遍了會場。
費加洛先生持續以驚人的速度揮動兩把劍,不斷地彈開「某種東西」。「某種東西」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充滿整座舞臺。
『不過我聽說【尸解仙】既屬於道士系統,同時也是【殭屍Jiangshi】這種職業的上級互換。【殭屍】是特別強化耐久力的職業,由此觀之,【尸解仙】應該不是純粹的魔法戰鬥型,可能也有近距離戰鬥的手段,這樣看待可能會比較好吧。』
這兩個詞彙給人的印象完全相反,前者按兵不動,後者則是動作不斷。究竟哪一種纔是那個有如妖怪的〈超級〉的真面目呢?
正當我豎起耳朵準備聽他要說什麼時……
「而且使用大招時,還得費功夫設置【符咒】,也算一個缺點。」
不被允許的則是部分飾品與使用恢復道具。具體來說,受到限制的裝備就是——我以前用過的【救命別針】與【替身龍鱗】——具有「使即死傷害無效化」效果的飾品,還有消費型恢復道具。
『首先是東門!貴賓即將由此入場!』
這樣的演出,讓整個會場都發出了歡呼與尖叫。
『接下來是!西門!基甸的驕傲!絕對王者登場!!』
迅羽耳聞這些聲音,嗤嗤笑道:
嗯,這樣的確需要玩偶裝。
『啓動結界!』
播報員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了,理由是舞臺上的迅羽舉起了長長的右手。
迅羽已經脫口說出這句令人震驚的話語。
『要是能使用那類飾品,就對費加仔有利了。』
『…………』
儘管這只是我的推測——因爲我幾乎只能看到結果。
接着,在濛濛瀰漫的煙霧之中,他現身了。
『對費加仔以外的人而言是這樣沒錯。』
朝迅羽發出的噓聲逐漸安靜下來,結界也啓動了。比賽準備一切就緒。
「特別是超級職業有許多念起來很怪異的名稱呢,像是【絕影Death Shadow】之類的。」
但四根鎖鏈中已經有三根被切斷了。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心中一致想着「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必已經發生了許多事情。
「那個傢伙講出這種惹人厭的大話……他在想什麼啊?」
費加洛先生一出場,觀衆席上同聲響起了觀呼。
決鬥都市基甸舉行的決鬥大多是一對一戰鬥,幾乎沒有規則,而且允許採取任何攻擊與戰術。
「太快了……」
排名第二,意思是榜首另有其人嗎?
他對規則有什麼不滿嗎?
『【道士】系統的特徵是能自行製作並使用一種叫【符咒】的消耗道具,其優勢在能夠高速且連續地施展魔法,缺點則是會花費製作成本。』
『這裏是盛行表演節目的城鎮熊熊,再加上〈主宰〉的建議,所以演出方式也發展得很好熊熊——』
『那麼!這場世紀之戰即將開始!』
「黃河有種叫【道士】的職業,【尸解仙】似乎就是這種系統的超級職業。若以這個國家的角度而言……分類算是【魔法師】吧。」
意思是如果可以用,唯獨對費加洛先生而言,情況會發生巨大變化?
『哎,並不是所有超級職業的譯法,都會像【破壞王King of Destory】那樣直接嘛熊熊。』
他穿在身上的自然不是玩偶裝,是與我以前曾見過的一樣,搭配起來很古怪的裝備。
涅墨西斯的呢喃與我抱持的感想相同。在一旁觀看的哥哥看得到嗎?
「……主辦單位很熟知娛樂演出呢。」
我完全無法目視其動作之物的尖端、前端部分。
透過這樣的手段,光從氣氛便吞噬對手的戰術。但就連這樣的戰術,想必也是爲了某種目的的佈局。
『我說我會在一步也不動的狀況下,讓這位費加洛跪倒在我面前哦?這樣懂了嗎?』
集全場的恐怖與驚愕於一身——【尸解仙】迅羽入場了。
『費——加——洛!費——加——洛!』
雙方都站上舞臺,同時開啓了視窗。
——一剎那,金色的「某種東西」隨着轟響橫越整個舞臺。
『不錯哦,反派就是要受到這樣的待遇!若能在這樣的氛圍下打倒你,想必會讓我樂得捧腹大笑啊!』
『從位於遙遠東方的黃河登門造訪的〈超級〉!有「應龍」之稱的大武仙!【尸解仙】!迅!羽——————————!!』
一瞬間,整個會場都凝固了。
「咦?就算能使用,對方也處於相同條件,結果應該差不多吧?」
「嗯,就是這樣,因爲道士系統視與其組合的職業而定,所能當上的超級職業也會有所變化。也許反倒該將【尸解仙】視爲殭屍系統的超級職業才正確呢。」
「到頭來,那位玩家到底是以怎樣的方式戰鬥呢?」
『這場比賽,直到費加洛膝蓋觸地之前,我一步都不會動。』
不過以裝備技能回血似乎就不在此限,其中的差異對我這個外行人來說實在難辨。
『不但是王者,也是孤傲的探求者!擁有「無限連鎖」之名與【超鬥士】稱號的最強男人!費加洛————————!!』
不過,我認爲迅羽所說的話並不是全無可能。至少站在那裏的若不是費加洛先生而是我,我就會在他一步都不動的情況下被殺掉。
『迅羽在黃河的決鬥排行榜也是排名第二,已經習慣這樣的出場演出了熊熊。』
費加洛先生只是靜靜地看着迅羽。我難以判斷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爲遊刃有餘,還是有其他理由。
我也很在意路克的問題。雖然與他在櫃檯前對峙過,還看到他與哥哥之間的攻防,但我仍無法得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又一陣靜寂之後,觀衆總算理解迅羽所說的話是侮辱及挑釁——針對費加洛先生以及將他拱爲王者的決鬥都市。
他的臉上浮現柔和微笑,眼神中則藏着深不見底的魄力,讓人無法看穿其心裏的盤算。
即使如此,還是電視上的播報員比較專業,這個播報員感覺還有些生疏。
啊,果然如此。
讓每位觀衆都發出訝異叫聲、超過四公尺的巨軀。
因爲這種演出手法和我在電視上看到的格鬥技節目一模一樣嘛。
但只要沿着過長的「某種東西」的軌跡,就能看到它通往迅羽兩邊的衣袖。瞬間,我還以爲「某種東西」和費加洛先生的武器一樣,是條鎖鏈。
『結界的設定出錯了吧,內部時間應該已經比較慢……即使如此,還是快過頭了。』
觀衆們朝着慢慢走上舞臺的費加洛先生接連高呼。如同傳聞,看來他在這裏不但赫赫有名,而且大受歡迎。
「迅羽的綽號叫『應龍』,但那似乎不是〈超級創胎〉的名稱。而且除了『應龍』以外,也有人稱呼他爲『地雷』或『神速』。」
「某種東西」極度地長,我只能隱約地看見它以多快的速度做出動作。只是因爲它非常地長,我才能知道有「這個東西」存在。
聚光燈呼應着播報員所說的話,聚焦在其中一扇入場門。
「某種東西」遍佈舞臺之後,我就看得到了。
「如果你是問那是無意義的挑釁還是有意義的佈局……肯定是佈局。」
『那麼!主秀——〈超級激突〉…………比賽開始!!』
『我與這位費加洛等一下就要開始比賽了,不過爲了炒熱比賽氣氛,我想先做一番宣言。』
播報員的尖叫聲、爆炸音效、音樂響起,甚至還冒出了煙。
迅羽舉起雙臂發出吼叫,同時在他的兩側噴出了火焰特效。
以這個國家西方的世界觀來看,有如從顛狂世界裏爬行而出之人所穿的異樣服飾。
……解說角色變成兩個人了。而且他們兩人解說時,路克又會在旁負責發問,我好像只能當背景了。雖然是無所謂啦。
時間真的極爲短暫。
「話說回來,【尸解仙】是個怎樣的職業呢?」路克問道。
不知何時,費加洛先生已經雙手持劍,同時張開了四根鎖鏈。
然而……這份宣言應該不只是以挑釁爲目的。
音樂陡然切換,這次聚光燈改而聚攏至另一扇門。
『雙方都確認完規則了!結界即將啓動……哎呀?』
那是直到暖場秀爲止的比賽,都會用到的結界設定視窗,若照之前比賽前的手續,就是像現在這樣於比賽前確認規則,並經過兩者合意,開始戰鬥。
「某種東西」——就是迅羽的雙臂。
就在這時,倖存的最後一條鎖鏈朝迅羽發動豁盡一切的攻擊。那條鎖鏈以超高速逼近迅羽……在肉眼還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就以十幾公分爲單位被切成了好幾段。
連在〈墓碑迷宮〉裏險些殺了我的那種鎖鏈……在迅羽的雙臂之前都顯得過於緩慢。
「能夠自在伸長的超音速攻擊……不過……比超音速……更快。」
這一定是瑪麗說的吧。
我到現在才明白。比賽剛開始的轟響,是雙臂突破音速之壁產生的聲音。
而且在這樣的速度之下,他似乎還能進行控制。
恰恰符合迅羽的稱號「神速」,再加上那伸出去的手臂就像條龍一樣。
那時如果像這樣與他打起來,我會連《反擊吸收》都來不及使用就被殺掉。就算及時使出,他的手臂也會頃刻繞到我身後,把我的首級砍下來吧。
雖然能由展露在外的手臂得知移動軌跡,但其前端部分……手的動向,就毫無脈絡可循了。就算已經透過結界減速,速度仍是快得令人背脊發寒。
不過,費加洛先生也非常厲害,在這等超音速攻擊之下,他看起來完全沒被擊中。所有攻擊似乎都被他看穿後彈開、躲開了。
費加洛先生的動作也開始愈來愈難以目視了。
「……古早漫畫是怎麼稱呼這種情況的呀?」
好像是叫飲〇視點
㊟
吧。看來涅墨西斯、路克和巴比的情況也與我相同。
(譯註:飲茶視點,來自《七龍珠》,意即戰鬥速度快到不可目視。)
不過,哥哥與瑪莉就不是這樣了。我能夠透過哥哥散發的氛圍及瑪麗的視線動向,知曉他們正在追逐着迅羽雙臂的動作。
「……看得到嗎?」
『一定程度啦。我不是AGI型,所以有些動作看得到,有些動作看不到。』
AGI高的話就看得到哦?從哥哥在櫃檯前的攻防來看,再加上他之前說過自己是入榜者,可以想像哥哥的等級似乎挺高的。
不過瑪麗也看得到嗎?
「…………【記者】有加成視力的被動技能,所以跟得上。」
僅只一瞬間。如同瑪麗所說,元素類怪物只能充當轉瞬間的障眼法。
「《喚起》——暴雷!!』
「……好厲害。」
「但迅羽應該也一樣用掉殺手鐧了。元素類怪物已經無法戰鬥,再加上那個魔法得用到那麼大量的【符咒】,恐怕很難再用第二次吧。如果無法再使用同樣的戰術……」
費加洛先生後仰上半身躲開這一擊。
我想不只是我,涅墨西斯及巴比應該都不明白路克在說什麼。
「是啊,這樣對我來說也是幫了大忙。」
「……至於我則是看也看不到啊。」
瑪麗在比賽開始前說了什麼?
他們的視線不在舞臺上,而是看向設置在包廂的其中一個熒幕,其上映現迅羽的臉部特寫。
費加洛先生看起來從比賽至今一直只能單方面防守,其實並非如此,他逼近迅羽的速度已經逐漸提升了。他不但沒被迅羽的攻擊擊中,還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而且費加洛先生是立於決鬥聖地——決鬥都市基甸頂點的玩家。
「說到能夠對應的方法……」
站在超高熱的烈焰所產生的蒸氣中的是——被球狀防壁保護、毫髮無傷的費加洛先生。
一聽到這樣的播報後,在結界內側的兩人,速度變得比前一刻稍慢了。
「那是費加洛先生的〈創胎〉技能嗎?還是【超鬥士】的技能?」
火柱的範圍沒有涵蓋到發動者迅羽的立足處。不知何時之間,他本來伸出去的右臂也恢復了原來的長度,未被火焰波及。
又強、又快、又遠。非常地單純,但也因此讓人無從對應的能力。
「他將內含攻擊魔法的【符咒】貼在手臂側面,藉以隨機放射熱線。」
『是【道士】使用的【符咒】。』
那頭怪物在極近距離內被釋放,伸出以雷光構成的尖牙咬向費加洛先生。
不會有突襲,是發揮彼此所有戰鬥能力……力強者勝的一對一。
瑪麗本人像看穿我內心想法似的,補充說明。
雖然是很單純的戰鬥……但水準高得異常。
「路克——另一個技能是什麼意思——?」
「若是強度不夠,早就被那個眯眯眼切斷了哪。」
他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動作,就只是閃避、彈開,並奔跑而已。
「那兩隻手臂就是迅羽的〈超級創胎〉。」
在我對「障眼法」這個詞彙發問前,費加洛先生的雙劍就對閃電怪物劈出十字斬了。
然而費加洛先生就不同了,在他迎擊元素類怪物之時,就已經註定無法迴避,說到底,那種攻擊也不是能用劍擋下來的。
「魔法……!那傢伙,該不會還沒有出盡全力……!」
說真的,那兩個人到底是用多快的速度在戰鬥啊?
不對,這還算做過遲緩處理的……
「地雷」之迅羽……讓我想起他其中一個別稱的光景。
隔離舞臺與觀衆席的結界,其頂端部分被火柱輕而易舉地破開了。火柱不但突破結界,還彷彿焚燒天空似地持續竄升。就連身在座席我們都感受到了對身體無害的熱氣,觀衆席也有許多人發出尖叫聲。
「剩下的問題,就在於迅羽發動的另一個技能會發揮什麼效果了。」
我剛說完,爆炸聲就在舞臺上轟然乍響,紅色的光恣意蹂躪着被結界阻斷的舞臺。
——『而且使用大招時,還得費功夫設置【符咒】,也算一個缺點。』
也就是說,他的職業是特別強化AGI的超級職業……不,慢着。
在這紅光與剝落的無數【符咒】四處飛舞、超音速破壞如狂風驟雨襲來的地獄裏,費加洛先生依然保持毫髮無傷的狀態,持續應對接踵而至的攻擊。
在那隻恢復爲原本長度的手臂上,其指尖……食指與中指之間夾着一張【符咒】。上頭的圖案精緻繁密,就像張圖畫——然而,恐懼的感覺卻比審美思維更快襲來。
裝備技能。和我的【瘴焰手甲】與【紫怨走甲】一樣,是獎賞武具的裝備技能啊。
他的臉有如殭屍般被符令遮住。
果然如同賠率所示,費加洛先生將會獲勝——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察覺到了。
我所察覺的,與鬥技場上的兩人無關……而是在我身旁的哥哥與瑪麗的狀況。
氛圍改變了。
決鬥是在雙方談好條件後,說「預備——開始」之後才動手的。
迅羽發出宣言,巨大的火柱聳立起來,幾乎籠罩了整片場地。
哥哥越過玩偶裝,瑪麗則透過滑下鼻樑的墨鏡,他們似乎都看着某種東西。
「除非是在非戰鬥狀態下的突襲吧——不過這在決鬥裏就無法實行了。」
「迅羽除了那道火柱以外,不是還使用了其他技能嗎?」
——『分類上算是【魔法師】吧。』
閃耀着金色光芒,以超音速襲擊敵人的雙臂……義手型的〈創胎〉。
至少我毫無所覺。
黃金右手正要從費加洛先生的左側面攻擊他的頭部。
我對這種氛圍有印象。在我一開始與【亞龍甲蟲】戰鬥時、被〈超級殺手〉襲擊時,以及與【加德婪韃】和【岣茲嵋茲】戰鬥時。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沒有因此受到傷害,會受傷的應該是舞臺上的兩人。
『元素類怪物的……稀有種啊。』
『減緩速度的設定調到最大了吧。也是啦,不這樣的話,觀衆應該都無法觀戰了。』
能力特性爲『將堅硬的手臂迅速地伸展』。
「只有同樣單純的實力。」
「在沒有受到傷害的情況下擋下了那招!?」
然而在我意識到的那一刻,黃金左手已經縮回迅羽身邊了。
『不過那個技能一旦使出後,一〇分鐘內就無法再度使用。在剛纔的攻防中,費加仔已經被迫使出防禦面的殺手鐧了。』
一瞬之間,我看到了三樣東西,分別是迅羽從內側飛快伸出的右手背;顯露而出——收納怪物的【寶珠】;從【寶珠】內跳出來,有如紅色閃電的怪物。
我已經只想得到這樣的詞彙了,兩人戰鬥的層次就是如此與衆不同。
也就是說,以對人單獨戰鬥而言,他是王國最強的玩家。
仔細一看,從迅羽伸長的手臂釋放出無數的紅色熱線,令人眼花撩亂的紅光四處飛舞,焚焦了結界內的石造舞臺與空氣。
偶然之間,在符令微微卷起時露出的嘴巴——正在嗤笑。
閃躲熱線,彈開雙臂,除此之外慢慢地拉近距離。
無數的熱線自然也會命中朝四面八方伸展的手臂,但那雙手看來十分結實,完全沒有受到傷害。就算被打到,也頂多讓貼在手臂的一部分【符咒】飄落到舞臺上的程度罷了,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動作有因此減緩。何等強度啊。
——『【道士】系統的特徵,是能自行製作並使用一種叫【符咒】的消耗道具。』
就算如此,還是像在看快轉影片一樣。
同一時刻,在戰鬥中撒落於地的幾百、幾千張【符咒】開始發出紅光。
熱線的發射口就在迅羽雙臂上貼滿的——紙。
「應該是能強化【雷光元素】的攻擊與速度的種族吧,是個豪奢的障眼法。」
不將熱線當一回事,連費加洛先生都難以破壞的雙臂。【尸解仙】雖然大致歸類在【魔法師】,但連同迅羽能實行超音速戰鬥這點來看,能想到的是……
直到剛纔都無法目視的一連串攻防,現在總算能看見了。
右手破空而過後,軌道轉爲U字型,再度襲擊頭部。
『現在即將調整結界內的戰鬥速度!』
費加洛先生這次以右手的劍彈開再度攻來的右手。
這一句話,是路克說的。
「他有用……其他技能嗎?」
說起來簡單,但實際目睹後只感受得到恐懼。
「那是什麼!?」
正當我這麼想時……
原來如此,非戰鬥職業也有這種被動技能啊。
「費加洛先生就會贏……!」
『〈真火真燈——爆龍霸〉。』
就在整個會場屏息等待接下來的發展時,火柱已經消失,能看到方纔被火焰遮蔽的舞臺了。
與那幾場死斗的氣氛十分相似,從這兩人身上散發出充滿緊迫感的氛圍。
這就是Dendro的可能性,頂尖玩家之間的戰鬥速度。
沒錯,現在我好不容易可以看到了。
……儘管還是比暖場秀的比賽更快。
而迅羽的速度卻快到讓費加洛先生只能單方面防守。
瑪麗發出驚愕的叫聲,我也與她抱持同樣感想。
「……意思是若跟不上這速度,攻擊根本無法打中他們吧。」
『都不是,是裝備技能哦。他平時披在身上的長大衣是獎賞武具,具有主動防禦技能,能在短時間內截斷來自外界的干涉。』
我回想起哥哥與瑪麗所說的這兩句話,接着……
「太亂來了……」
照這樣下去,費加洛先生進入能夠攻擊迅羽的範圍,也只是遲早的事了。
在涅墨西斯的話傳入耳中的同時,我也看到了。
哥哥像發現了什麼般,將意識轉向迅羽;瑪麗稍遲一些,也發覺了某件事似地看向迅羽。
『費加仔的防禦技能已經失效了。』
那道據哥哥所說,能夠遮斷外界干涉的防禦膜消失了。
我以爲以此爲始,會再度展開超音速的激鬥……但雙方都沒有動作。
不管是擋下了迅羽殺手鐧的費加洛先生,還是殺手鐧遭到防禦的迅羽,都沒有動作。前者應該要乘勝追擊,後者則必須重整旗鼓纔對。
然而到了現在——迅羽還是嗤笑着。
「《手伸彼端手長・腳踏他方足長》。」
這句話仍然是由路克說出口。
「路克?」
「他使出火焰後,就立刻說了這句話。」
我沒有聽到。可能是因爲火柱的轟響,麥克風沒有完整收音吧。
「你怎麼知道?」
「因爲他的嘴脣動了。即使是說出專有名詞,嘴巴的動作依然相同呢。」
路克是用了所謂的讀脣術嗎?他什麼時候學到這種技能的啊?還是說就像瑪麗的繪畫一樣,是他在現實中就會的技術?
不,更重要的是那技能名稱……手長足長就是迅羽的〈超級創胎〉之名嗎?
手長足長雖然是日本妖怪的名稱,但套用於迅羽異常的身形上,可說是名副其實。
但將這名字作爲技能名念出,這表示——
「冠以〈創胎〉名稱的,就是該〈創胎〉最強的必殺技能……!」
迅羽將至今爲止動也沒動過的……藏在褲管下的右腳抬了起來。
他的右腳與雙臂同樣是金色的義肢——〈超級創胎〉。
與雙臂同樣銳利的右腳爪尖,似乎抓着什麼東西。
並不是剛纔左手捏住的【符咒】,是形狀更不明確之物。
『沒有抓到心臟啊。這個,是肺臟吧。』
白、桃、紅,顏色難以判斷,狀似柔軟的那個東西……看起來像是人類的內臟。
費加洛先生口吐鮮血,單膝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