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自黃泉歸來的可能悻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9231 字
□【裝甲操縱士】雨果·雷賽布
看到從市長宅邸直衝天際的火柱而奔來的我,目睹了怪物與怪物的激鬥。
白蛆怪物以六隻手放出魔法,並以蛆體構成的無數張嘴齧咬另一隻怪物。
不過,散發着似白銀又非白銀之光澤,只有下半身的怪物並不在意其攻勢。它揮動尾巴粉碎蛆蟲怪物,即使被齧咬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但蛆蟲怪物也一樣,受到的傷害全都即刻恢復了。
消除傷勢的蛆蟲怪物,以及不會受傷的下半身怪物。
兩隻怪物都想打倒對方,但彼此都沒受到損害。
這樣的狀況,就如同據說會永續爭戰的死後世界。
眼前光景,讓我想起前一刻的愛蜜莉。
「……塞珂,計數如何?」
「雙方都是零。只有腳的是召喚怪物,蛆則是因爲……沒有殺過同類。」
……無論如何,《地獄門》對於雙方都不管用啊。
「嗯,夫君叫出了【至尊(Greatest)】啊。也對,如果面對那種對手還想爭取時間,它是最適合的吧。」
我在看着怪物們永無止盡的互相殘殺時,普西芬妮如此向我說道。
「普西芬妮,你知道那兩隻怪物嗎?」
「嗯,只有下半身的那只是……哎,簡單來說,它是夫君以獎賞武具叫出的召喚怪物,名叫【底極至尊(Greatest Bottom)】。」
「那是【冥王(他)】的……」
既然是以獎賞武具叫出來,意即它本來是〈UBM〉。
另一隻蛆蟲怪物的頭上也標記着【妖蛆轉生 狄·猥駬謎蝨】。
也就是說,這可以說是〈UBM〉之間互相殘殺。
『OK!那就快走吧,小雨!』
『具體來說是?』
看來對方也還記得我。
「只要答應我三個條件──我就去打倒那隻〈UBM〉。」
『我這邊也投棄完畢,正在返航途中……啊,嗯,看到了。看得到一個超惡爛的玩意。只有下半身的那只是……欸,【冥王】,那是……』
『等一下哦。』
「普西芬妮……!」
貝涅特那許目送兩架〈魔齒輪〉前去救助人命後,自己也移動至六〇〇共尺的範圍之外,不發一語地思索某些事。
說出了非常聳動的話。
「關於這點,就無可奉告了……」
『OK,下一個。』
【蒼藍歌劇】連續發射纏繞着雷光的炮彈,攻擊【狄·猥駬謎蝨】。
「原生怪物?」
他是我以前在〈睿智鐵三角〉的總部見過好幾次的【冥王】貝涅特那許。
『說到底,我就是因爲「火力不會過於強大」,才被挑來回收珠子的!這種塊頭大又會再生的傢伙不應該找我,要去找法圖穆或阿爾伯特,還有那個金錢癡以及惹人厭的女人!』
『那就向你報告結果,第三個條件也OK。議長已經用市長死亡時的緊急權限下達許可了,她說「不會針對人命損失與物質損害請求賠償,也不會問罪於你,希望你能將【狄·猥駬謎蝨】這樣的威脅,從卡爾迪納不留一切痕跡地予以消滅」。』
從通訊機傳來師父瞭解狀況後的呻吟聲。
……金錢癡和惹人厭的女人是指誰啊?
我轉過頭,看到一名消瘦的男性,以及讓他乘坐在肋骨內側的骸骨龍朝我們移動而來。先不論骸骨龍,我對那名男性有印象。
『……哼——嗯,算了,這個也OK。最後是?』
即使扣除這點,卡爾迪納也不能失去這座作爲商業中心的城鎮。
「我在。」
「是的。」
「所以妾身不是說過別依賴什麼珠子了嗎?說到底,如果真有〈UBM〉擁有夫君所追求的那種奇蹟般的力量,情況早就會改善很多了,也有可能變本加厲就是了。」
『OK,我就當作他死了。』
『哦,是喔………嘿咻。』
不過貝涅特那許聽到師父用奇怪的稱呼叫他,似乎也沒特別介意。
這種說法簡直像另有他人擁有上半身似的。
『那麼,我和小雨就在半徑六〇〇共尺的範圍內搜尋有沒有人來不及逃走囉!』
可是能將獎賞武具分給他人的〈UBM〉是……
『不是「把道具與情報給我」啊?』
「……以那隻【狄·猥駬謎蝨】爲中心的半徑六〇〇共尺內的範圍爲限——准許我形影無跡地消滅寇塔那。」
師父的詢問,讓貝涅特那許稍微猶豫之後……
之後,有如高歌般的機關聲於上空鳴響,在泛起晚霞的天空飛翔的蒼藍機體經過了我們頭上。
之後【冥王】貝涅特那許開始向師父傳達事情。
□■商業都市寇塔那
『原來如此──不過你是說形影無跡是吧……你手上那張牌到底是有多可怕啊──?』
「……直接說結論,就是市長持有的珠子破掉,封印在裏面的〈UBM〉被解放而造成的結果。」
「看來夫君也由於『永恆的新生命』這個期望落空,受到了打擊呢。」
普西芬妮向這樣的他出聲。
師父對於貝涅特那許「打倒那隻〈UBM〉」這句宣言不抱持任何疑問。
……感覺這兩句對話感覺有點黑暗。
傳進耳裏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但【狄·猥駬謎蝨】毫不在意其攻擊,被炮彈射穿與被雷光燒掉的身體也立即修復了。
「……好的!」
「但它可不能隨便使用就是了,畢竟消耗很大。身爲魔法類超級職業的夫君會在有空時爲獎賞武具填充MP,但就算消耗貯存下來的MP,也無法長時間戰鬥。順帶一提,它並沒有原生怪物那麼強的力量。」
『什麼提議?』
『那我們要動身了,貝涅仔,你何時要打出那張王牌?』
『啊,這個沒辦法。是我贏不過的類型。』
「……可維持召喚的時間最長還剩十五分三〇秒,所以……我會在十五分鐘後使用。」
「你到這裏來了啊……那位是……〈睿智鐵三角〉的?」
『…………真的假的──』
「我是雨果·雷賽布,也是師父……【擊墜王】AR·I·CA的同行人,所以我已經聽聞了與珠子有關的事情,以及你和師父的交涉內容。」
我開啓【白薔薇】的駕駛艙,打開通訊機,連繫上師父的【蒼藍歌劇】。
也就是說,眼前怪物的能力比它還是〈UBM〉時低劣是吧。
師父搶先說出我想要說的話。
師父聽見這個提議後,似乎在思索什麼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的手中有人選能處理掉那隻怪物是吧。』
「…………被【狄·猥駬謎蝨】吸收了。」
『…………哼嗯。』
「哦哦,夫君。」
師父說完,通訊機的另一邊發出了搜找東西的聲音。
雖然是隔着通訊,但可以得知師父在駕駛艙裏與別的地方進行通訊。
應該沒有〈主宰〉會選擇成了廢墟的城鎮作爲起始地點吧。
『好、好。貝涅仔、貝涅仔。』
「……我明白了。」
「那麼,那隻蛆蟲怪物是……」
「第二個條件,是要答應我將珠子交給你時的請求。」
此處遭到毀滅,等同毀了卡爾迪納的入口。
「有、有的。」
寇塔那是〈Infinite Dendrogram〉裏,卡爾迪納的起始地點。
『那麼,條件是什麼?』
「如你所見,它只有下半身。若是上半身還在時,就算是那個【狄·猥駬謎蝨】應該也能打倒吧。可是上半身被拿走後,現在的【底極至尊】只剩下下半身與防禦技能。雖不會被對手打倒,卻也無法徹底打倒對手,變成僵持不下的局面。不對,對沒有持久力的我方來說比較不利吧。」
就在這時,【冥王】貝涅特那許向煩惱的師父發話。
……貝涅特那許那張有可能打倒那隻怪物的王牌,會是什麼呢?
「……師父,你會不會放棄得太早了啊?」
「是!」
「……普西芬妮。」
「就是……」
「……那麼,能准許我嗎?」
「第一個條件,正是打倒它這件事……因爲我曾和你約好,如果珠子不是我要的,就讓給你,而這個約定沒辦法實現了。」
『現在去叫他們來得及嗎……他們在首都以及與別國之間的國境,而且移動速度也很慢……真是的!寇塔那若消失了,對卡爾迪納而言也是最糟的情況說!』
『啊,喂喂,夫人……不是,我是說議長。嗯,是我,AR·I·CA。關於珠子的回收,碰到了一點問題……咦?你已經掌握情況了?……哎呀,說真的,你是看透到何種程度了啊?你是真的人如其名,是能預測未來的惡魔(拉普拉斯)嗎?』
「……就是這樣,對方的體積正在慢慢增大。普通的攻擊無法給予它有效打擊,要打倒它,就只能將廣範圍內的事物形影無跡地全部燒燬。」
「P」
……人命損失與物質損害……嗎?
「【擊墜王】AR·I·CA,我有個提議。」
「師父,我……」
亞拉岡爲了保險起見,避免待會將要發動的技能受到干擾而戒備着周遭,在說話的就只有他們兩人而已。
「這樣啊……」
「今後在發現與處理怨念以及讓死者『正常復活』相關的道具與情報時,要知會我。」
◇◆◇
「……這麼說來,你也知道我的必殺技能呢。」
……可是,『上半身被拿走』?
…………貝涅仔?
「話說回來,既然你是她的同行人……你有聯絡她的方法嗎?我有事情必須和她說。」
「當然……要等到人民避難完畢之後……我的召喚怪物已經在爭取避難所需的時間了,應該馬上就能結束。可以的話,希望你們也能幫忙。」
我回應師父,操作着只收納起裝甲、重量變輕的【白薔薇】,前往救援來不及逃走的人們。
『向你確認一下,市長死了嗎?』
貝涅特那許靜靜地,將視線移向勸告自己的普西芬妮……
「你……之前就知道【狄·猥駬謎蝨】是怎樣的怪物了嗎?」
「當然早就知道了,因爲妾身已經聽聞了。妾身非常清楚那是夫君最厭惡、連人類的死亡意義都予以改變的怪物。」
普西芬妮在與雨果對話時,曾說過『這麼一來,這座城鎮就成了死亡的熔爐了。超越死亡者、量產死亡者、改變死亡之意義者。明明沒有人刻意湊合這些人選,狀況卻變得很有意思呢』。
超越死亡者,是指貝涅特那許與普西芬妮。
量產死亡者自不用說,是【殺人姬】愛蜜莉(如果普西芬妮事先得知約納爾迪巴茲特利的能力,說不定會將她也列爲超越死亡者就是了)。
而改變死亡之意義者,則是【狄·猥駬謎蝨】。
將人類變成蛆蟲,連靈魂也轉變成蛆蟲。讓人類活下去,同時也使人類迎來作爲人類之死的【狄·猥駬謎蝨】正符合這樣的稱呼。
然而能如此稱呼它的,只有已掌握【狄·猥駬謎蝨】之能力者。
在那個時候,甚至連擁有它的市長都還不知道其能力詳情。
「爲什麼……」
「你可別問『爲什麼沒有告訴我』哦,夫君。就算講了,你沒親自去確認也不會安心吧。因爲你一直……都緊緊抓着救命稻草。」
「…………」
普西芬妮說的話,直直地刺進貝涅特那許的心靈。
那是無可否定的事實。
「妾身說過好幾次了,你抱着自己抱不住的沉重石頭,一直處於溺水的狀態。明明只要丟掉那塊石頭,便可以輕鬆游過去,但你就是做不到,纔會持續不斷地受苦受難。」
「……就算如此,我……」
「妾身明白,因爲妾身就是從這樣的你身上誕生的。不過呢,妾身身爲你一開始就應該捨棄的沉重石頭,必須不斷地提醒你這件事。」
普西芬妮說完,將自己的額頭頂在貝涅特那許的背上。
「你想要做的事,只能以奇蹟來形容。是縱使妾身真的到達第七的下個位階,也無法保證能夠實現的願望。」
在這個世界裏,理應只有【天龍王 鐸拉葛赫文】可讓死者在只剩靈魂的狀態下蘇生,但普西芬妮也做得到。
獎賞武具被作爲資源消耗掉的同時,普西芬妮眼前有道巨大的門扇逐漸形成。
「妾身,希望夫君能過得幸福。老實說,妾身很希望你忘記妾身以及這個世界的事……忘記所有辛酸與痛苦的事,回到另一邊過你本來該有的生活。」
「這個應該足夠了,雖然無法維持太長的時間……沒什麼啦,既然一擊就能了事,這個就行了。」
逢魔時刻,爲『與不存在的事物相遇的時刻』。
「嗯……」
對於【狄·猥駬謎蝨】而言,重要的是增加自己的分體。《賦活轉生》的效果範圍內已沒有生物存在,它必須去尋找可置換爲分體的生物。
「要上囉,夫君,使用必殺技能。【冥導靈後 普西芬妮】,爲了【冥王】貝涅特那許……爲了夫君,妾身會盡力消除那片活地獄。」
貝涅特那許低聲說出的,是向雨果他們告知時限後經過的時間。
『……那是?』
『──揮舞力量,如其全盛。(傑里斯泰艾託·堤因·阿庫米·堤茲·迪那米茲)』
──琥珀色的機械龍翱翔昇天。
「選擇這樣的不自由……是我的自由。
貝涅特那許將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的道具……傳說級的獎賞武具交給普西芬妮。
「……十四分三〇秒。」
在這段故事裏,奧菲斯最後還是在即將到達地面時回過了頭,使妻子被帶回冥界。
「我不否定自己會覺得辛酸,也不否定自己有痛苦的感受……我自己也覺得這是很不自由的生存方式。」
抑或是數人一組的隊伍。
普西芬妮說完後,高舉手中的獎賞武具。
那是貝涅特那許下定決心表述的話語。
不然也可能是巨大的怪物。
「──【琥珀之深淵(Ammber Abyss Scordron)】隊!!」
「……嗯。」
不過……
貝涅特那許說完後轉過頭……將手放在普西芬妮的肩上。
雖然是普西芬妮的聲音,卻仿如好幾個人輪唱般的奇異歌聲迴響於周遭。隨着音節疊加,普西芬妮手中的獎賞武具化爲光之塵埃……資源就此消逝而去。
然而,在它看到鋪在門扇內側的光膜時……
而就算有捨棄這個選擇的自由……我目前也還不會選擇它。」
普西芬妮取過獎賞武具確認後,點了點頭。
□■關於普西芬妮
「……嗯,放手去做吧!」
『——此乃冥界之門(阿夫託·耶奈·塔·凱託·科斯莫·堤茲·拜魯茲)。』
「……這樣啊。那麼妾身要做的事還是隻有一件,就是爲了協助夫君實現願望,盡妾身之所能。」
『————』
那一瞬間,【狄·猥駬謎蝨】對某種東西產生了恐懼。
於是門發出的光愈發強烈,釋放出不似此世之物的光輝。
普西芬妮聽了奧菲斯的演奏後感動落淚,向黑帝斯請求實現他的願望。
此言讓普西芬妮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不過他繼續說「但是……」。
「那麼……夫君!要構築門囉!」
「……謝謝你。」
「我知道……」
知曉他與她之力量者,稱呼他們爲「不滅」或是「逢魔時刻」。不滅,即爲不會毀滅。即使肉體枯朽也不會消逝的事物。
解除召喚的【底極至尊】在【狄·猥駬謎蝨】的眼前,化爲光之塵埃消逝了。
於是普西芬妮……

『──榮耀與榮華已成過往雲煙。(多庫撒·凱·塔·梅戈雷歐·耶加恩·伊姿第·懷戈)』
「我無法忘記,也無法放棄。我,只要還是我……就會遵循着我的自由,持續選擇現在的生存方式。」
奧菲斯爲了讓亡妻復活而來到冥界,他以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妙豎琴演奏,讓許多冥界居民爲之着迷,最後終於到達了黑帝斯與普西芬妮的跟前。
是他在幾年前便已決定,儘管褪了色、受了傷,卻從未摧折的意志。
與普西芬妮有關的故事裏,最爲有名的是她與黑帝斯的婚姻造就了四季之始,第二有名的則是她與名叫奧菲斯的吟遊詩人之間的故事。
普西芬妮喚回的,是全盛時期的死者。
「……拜託了,普西芬妮。」
色調千萬變化的光膜,鋪於門上。
「……準備好了,夫君。」
『──在此獻上至寶,構築門扇。(伊多·阿菲阿洛瑟·西撒佈羅伊·弗堤阿庫斯托·堤茲·拜魯茲)』
隨着歌一句句地唱下去,普西芬妮構築的門的內側……產生了光膜。
「夫君……」
伴隨着「非得破壞那扇門不可」的強烈直覺,【狄·猥駬謎蝨】展開行動。
從閃耀的凱旋門內側──
但是太遲了,準備已經就緒。
【狄·猥駬謎蝨】從理應聽不到的距離,幻聽到了那句話……貝涅特那許發出的必殺技能宣言。
或許是名聞遐邇的古代英雄。
甚至超越肉體的終焉,以及遙遠的時間。
於是,時候到了……貝涅特那許解除【底極至尊】的召喚。
『──英魂於此凱旋(普希資吉·斯托·阿庫·第)。』
普西芬妮說完後,放開貝涅特那許的手,站在地上直直地看向【狄·猥駬謎蝨】。
於是黑帝斯向奧菲斯立下「在回到地面之前,絕對不能回頭看跟在身後的妻子。如果回頭了,妻子就必須回到冥界。」的條件後,讓他帶着妻子離開冥界。
獻上資源後構築門扇以開啓死者的通道,將沉眠於普西芬妮體內的死者靈魂以全盛期的姿態呼喚回現世。
「…………」
『──然而,現在於此時。(歐斯托索·歐坦·阿夫託·托拉)』
『…………?』
——開始歌詠。
可能是由於有着這樣的典故,普西芬妮的必殺技能也很接近這段故事。
包含裝備在內皆爲最優異時代的死者姿態。
不知何時之間,在離自己的技能射程將近2倍距離的位置,築起了一道奇妙的紫色門扇。它在與【底極至尊】戰鬥時沒有發覺,但在戰鬥開始之前確實沒有這道門。
那感覺彷彿在窺視深淵……窺視與自己冀望的永恒生命完全相反的巨大虛無。
◇◆◇
還剩三〇秒。至少在貝涅特那許所能見到的範圍之內,除了【狄·猥駬謎蝨】的體內,都沒有人類的靈魂了。
『──成爲門扇,開啓吾體內之安靈室。(波塔·阿諾伊戈·耶那·涅克羅託梅歐·那·耶奈·梅泰庫希·茅)』
「《冥導迴歸門(普西芬妮)》──」
普西芬妮呼喚貝涅特那許,貝涅特那許也露出笨拙的微笑回應她的呼喚。
普西芬妮說完,握住貝涅特那許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死者復活短暫的時間後,回到了冥界。故事就此告終。
若要比喻的話,那道門就像是紫色的凱旋門。縱使與現實巴黎的凱旋門有所不同,但對於那呈現拱形且聳立於大地的外觀,如此比喻可說最爲貼切。
普西芬妮,是希臘神話中冥界之王黑帝斯的妻子。
TYPE·處女兼城堡·規則【冥導靈後 普西芬妮】。
比任何人都明白其話中含意的普西芬妮,有些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用手將之拭去。
直到剛纔都還在互斗的強敵消失,讓【狄·猥駬謎蝨】感到訝異,不過它沒有深入思考此事。
貝涅特那許以雙手撐住變得憔悴的普西芬尼的肩膀。
「還是……不行嗎?」
【冥王】貝涅特那許,【冥導靈後普西芬妮】。
「現在應當做的,是討伐那個【狄·猥駬謎蝨】。」
那是它本來不曾擁有的感覺。
她的必殺技能《冥導迴歸門》──可暫時蘇生死者。
當他們發動必殺技能時,人們將會與不存在的事物相逢。
所需資源與蘇生時間會隨着其能力多寡而改變,但無論對象爲何者,皆可復活。
不過,那並非可自由支使死者的力量。
復活的死者沒有受到拘束。他們會各自隨心所欲,憑藉只有短暫生命的肉體自由活動。既會在與貝涅特那許不同的意志之下行動,也有可能對他刀劍相向。
因此,貝涅特那許與這些死者結下羈絆。
因爲若非志同道合的死者,就不會出力幫忙。
現在於此喚出的死者們也是一樣。
在過去,貝涅特那許爲成了靈魂的他們實現願望。
他們沉眠於普西芬妮的體內,發誓會在彼此的志望相同之時出手協助。
於是,貝涅特那許於此時呼喚。
無論是他還是他們,都不希望人們被眼前的怪物……【狄·猥駬謎蝨】吸收進地獄之中。
因此他們──超越二〇〇〇年的時光,馳騁於現代的天空。
◇◆◇
□■商業都市寇塔那
紫色凱旋門發出光芒,一道巨影從內側飛翔而出。
那是被琥珀色裝甲包覆住的機械龍。
龍是兵器,內部有四個人操作着龍。
其名爲煌玉龍──【琥珀之深淵0;Ammber Abyss1;】。
在二〇〇〇年前的戰爭裏,與「武裝之化身」交戰而消滅的上古文明超兵器。
現在透過普西芬妮的力量,【琥珀之深淵】與駕駛它的軍人一同自黃泉歸來了。
「機長,已從門裏順利出擊,現在開始檢視周遭環境。」
「在以雷達進行確認的同時,飛到上空去。《深淵炮》進入發射程序。你們都掌握狀況了吧?無論如何都不能使影響擴及已避難區域之外哦!」
儘管身體不斷受到削減,【狄·猥駬謎蝨】依舊不放棄生存。
(計算總體積的……損耗與、恢復……如此……可以撐……)
【狄·猥駬謎蝨】擁有《賦活轉生》,但它即使重複進行置換,也來不及讓體積恢復。
但它仍產生了莫名的恐懼,爲了逃跑而拼命在地面爬行。
甚至連沒有被火球直接命中的蛆,在【狄·猥駬謎蝨】沉降至地下數百共尺時也回到了它的身上。
它擺動機械脖子,將頭部朝向眼底下的寇塔那……市長宅邸的遺蹟地。
「呵,少尉你還是老樣子。」
他們所有人的志望都是相同的。
幾秒鐘後,火柱從縱穴,從地表升起……【狄·猥駬謎蝨】的最後一隻蛆也消滅於其中。
然而在下個瞬間──《深淵炮》發揮了真正的威力。
【狄·猥駬謎蝨】在縱穴內部受到燒灼而熔化,不斷沉入地底深處。
「那、那也是原因之一啦……其實是因爲我們又能爲了人們而戰,我才高興的。」
(我、我……道格拉斯……我們的、永恆、永恒生命……生命哦哦哦哦!?)
所形成的,是不讓熱量外流的縱穴以及不讓獵物逃走的重力力場。
即使會對自己造成負擔,【狄·猥駬謎蝨】依然將《賦活轉生》使用至極限──在市長的腳被切斷時用過,將每個細胞各轉生成一隻蛆……以這種無視質量守恆定律的極限連續轉生撐過去。
從【琥珀之深淵】的口腔發射出去的火球,以龐大熱量扭曲空間……着彈於地表,波及了【狄·猥駬謎蝨】。
「機長,少尉可是興奮得很呢。貝涅特那許先生幫忙調查到我們戰死後他的妻子平安無事一事以及子孫的資料,所以他很開心能夠報恩。」
「準備發射《深淵炮》,精細限縮攻擊範圍,需填充之能量爲二〇%。」
在形成身體的蛆盡數被燒熔掉的同時,【狄·猥駬謎蝨】嚐到了自己逐漸消逝的恐懼。
牢牢套住被捕捉的對象,將其完全燒燬。
於是,不斷上升的【琥珀之深淵】在空中的一處停了下來。
「《深淵炮》……發射!」
「就是啊……」
◇◆
龐大的能量開始注入其口中的炮門。
過了不久,設置於火球內的最後魔法啓動──最大火力爆裂開來。
『————!?』
它全身的蛆被焚燒的程度皆已超越炭化,一隻只被形影無跡地蒸發掉了。
由於限縮威力,關鍵時刻即將來到。
「我知道啦!就算過了二〇〇〇年,我可沒忘記操作方法呢!」
煌玉龍【琥珀之深淵】朝向地表開啓了它的口腔。
收納於口腔裏的壓縮魔導式重粒子加速炮,在隔了二〇〇〇年後發射了。
「煌玉龍一號機【琥珀之深淵】,已固定於炮擊處。」
機長俯視着眼底下的城鎮,以及【狄·猥駬謎蝨】在城鎮裏爬行的醜惡模樣,這般確認道:
這正是上古文明自傲的最強兵器之一《深淵炮》的本領。
它感到熱度而抬頭往上看──在那裏的是巨大的火球。
大氣化成等離子,足以蒸發地面的熱量讓【狄·猥駬謎蝨】發出無聲的慘叫。它全身的蛆都從口中發出尖叫,但可傳導聲音的大氣已不存在,尖叫聲傳不到任何地方。
【狄·猥駬謎蝨】絲毫沒有理解到構築出來的門,以及從門裏出現的琥珀色龍是什麼。
「瞭解!《深淵炮》進入發射階段!!」
在體積急速減少的狀況下,【狄·猥駬謎蝨】還是勉強撐了下來。
「瞭解!」
於是直達深淵的核心熔燬(Meltdown)就此開始。
被解放的一半魔力用於遠距離啓動重力魔法。
「能量填充……二〇%,蓄能完畢!」
在火焰的墓碑之下,【狄·猥駬謎蝨】的永恒生命形影無跡地燃燒殆盡了。
「我們與【冥王】貝涅特那許訂下的契約,是『在與威脅人命之怪物戰鬥,以及與「化身」和「異大陸船」交戰的狀況下鼎力相助。』。我判斷這個狀況合乎契約內容,各位有其他意見嗎?」
對於機長的詢問,沒有人表示反對。
『————!?』
然而它的逃走行動在還移動不到幾十共尺時,就告終了。
在【琥珀之深淵】的駕駛艙裏,復活的死者們彼此交談。靈魂被安置於普西芬妮體內的他們,已透過普西芬妮掌握了狀況。
在火球的內部裏,受壓縮的魔力核在熱量爆裂的同時解放開來。
「那麼我們【琥珀之深淵】隊,現在開始執行任務!」
行使技能時,會由於反作用力讓痛苦遊走於全身,但它已無暇顧及。應該說與燒熔全身的龐大熱量相較,技能反作用力的痛苦也若有似無。
【狄·猥駬謎蝨】行使了超越極限的轉生,但熱量加劇的程度輕而易舉地凌駕了它的恢復速度。
剩下的魔力則進一步化爲熱量,與新生的超重力一同沉降於地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