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自稱庸俗鄙夫與打工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5842 字
□【裝甲操縱士】雨果•雷賽布
【耶托拉姆號】是迴繞卡爾迪納的大型客輪,亦是剛啓航的新造船隻。
這艘客輪主要爲富裕階級的乘客提供安全舒適的旅遊,賭場、購物中心、游泳池與劇場等設施,船內一應具全。
我想起了過去父母離婚前,在家庭旅行中曾搭過的現實客輪。
不過,這艘【耶托拉姆號】與當時的客輪有兩個很大的不同之處。
首先,窗外鋪展的並非藍色的海,而是白色的沙漠。這艘船是在沙漠上前進的。
這是現實中不可能會有的光景,所以當我看到外頭景色時大感震撼。
再者,將視線移至船體側面可看到的物體,就某種意義而言,比在沙上前進更讓人感受到異樣。
船的側面,並列着一排大炮。
這就是與現實的不同之處……由於存在着怪物,而必須具備之物。
配備大炮,是爲了防範以蠕蟲爲首的沙漠怪物靠近吧。
若要再加以補充,就是還有幾艘護衛客輪的武裝沙上船並列航行。
要在這個世界來一趟『安全舒適的船上旅遊』,武力是必須的。
「很沒情調對吧?」
正當我將注意力放在外面景色時,同席者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了室內。
我所坐之處,是船內的觀景餐廳中最高級的座位。
登上船的我和塞珂,正在與表示「談工作的事情之前先用餐」而邀請我們的男性聚餐中。
「……是啊,搭着這艘客輪旅行的人們能安心休息嗎?」
「堤安就能。他們的日常生活與喫人怪物比鄰,比我們更能理解守護自身力量的必要性。倒不如說大炮的數量愈多,他們就愈安心吧?」
……的確是。就算對於我們而言並非日常,但對於堤安來說就是日常了。
啊,我知道了。師父對馬尼哥德先生雖然說了『人格有問題』之類的不少壞話,但這兩個人完全就是同類相斥。是在性癖方面幾乎一樣的類型啊……
「……啥?」
這麼說來,師父也說過類似的話……
以前我曾看過涅墨西斯用餐的模樣,而他足以與涅墨西斯匹敵。而且那時我是以『處女型的飲食習慣』帶過去,但他不是〈創胎〉,而是〈主宰〉。
妳剛纔以前所未有的直接口吻罵人對吧!?
「過食胖子。」
「保鑣?」
不過他的外表與我過去所見過的〈主宰〉大有不同,該怎麼說呢……
「……還好。」
「完全正確。話說回來,妳要不要當我的情婦?月付額可以從一○○○萬開始談。」
尤其是腹部就像抱着顆球……應該說他的軀幹簡直是顆球。
「如果沒有RMT禁止法的話,在現實就能更加地……」
「別說傻話,我怎麼能夠與那個變態(LS•耶枸•山姆)相提並論。」
不死身的〈超級〉──【殺人姬】愛蜜莉。
「不要將別人的〈創胎〉帶到傷風敗俗的領域去好嗎!?」
「我又沒求你!?」
真不曉得該說他比師父更正經,還是更墮落呢……!
「兩件?」
「不過,我們就不同了。縱使料理的味道不變,感受美味的心靈依舊會褪色。下一盤。」
但一反我的預料,馬尼哥德先生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
他正是【放蕩王】馬尼哥德。
「美女無關乎年齡。若要更進一步地說,我認爲也無關乎種族。無論是瑞涓達璃雅人,或在某些情況下,不限於人類範疇生物我都OK。」
「是這樣嗎?」
愛蜜莉是無論死幾次都會復活,每次殺人都會讓自己變得更強的【殺人姬】。
師父說他是『最會製造財富的男人』……但他的放蕩與庸俗,遠超過從師父口中聽聞的程度。
珠子。自不待言,是指封印〈UBM〉的珠子吧。
原來如此,馬尼哥德先生若是非戰鬥型的〈超級〉,像依薩菈小姐這樣的人最適合擔任保鑣吧。因爲堤安與〈主宰〉不同,會一直存在於這個世界。
……事實上,他的確很肥胖。身高沒有多高,體型卻往前後左右膨脹。
「呃,你那外表……是在製作角色時做的嗎?」

「你其實是瑞涓達璃雅的〈超級〉對不對!?」
「呼。這艘船的廚師不是超級職業,味道卻毫不遜色。不過料理本來就不太會受到技能的影響。」
與師父同樣是〈超級〉,也是〈賽菲洛特〉的成員之一。
「呵呵,是啊。」
……就小心點吧。將他視爲與師父不同方向的負面教材好了。
「!?」
「能得到您的讚美,是我的光榮。」
「其實呢,我要在這艘客輪上進行那個珠子的交易。」
也有這樣的想法啊……
「庸俗鄙夫。」
「完全正確,我就是庸俗鄙夫。我這個人可以說是爲了喫許多美食,以及與美女共度良宵纔來玩dendro的。沒有什麼好可恥的,我擁有能實現這兩件事的金錢。」
「但以相反的論點來看,在這一邊就可以盡情享用餐點哦。這一邊不同於現實,不會因爲暴飲暴食危及性命,就算死了,死懲期間過後歸來時,就會恢復爲健康的身體了。」
「附帶一提,dendro裏,也是想要幾個情婦都沒問題。」
……〈超級〉要僱用我當保鑣?
「有必要嗎?」
「有。我雖然隸屬於〈賽菲洛特〉,但戰鬥力和那個蠢貨一樣,都是倒數的。」
「想要製作何種味道的料理,是憑藉《料理》這個感官技能,做出相應於技能等級之完成度的成品,意即到頭來還是視人的味覺而異。技能等級再高,味覺白癡仍做不出美味的料理。而且只要有技術,就算沒有技能,依然可以做出美味的餐點。依薩菈做的料理也是很讚的。」
不過,他看起來一點都不介意。
「尤其我在能力值方面更是虛弱。我跟不上超音速機動,很容易就會被殺掉。所以任職戰鬥類超級職業的依薩菈纔會當我的保鑣兼情婦。」
別很順口地講出驚人之語啦!?
「……莫非,你和師父也是那樣的關係嗎……?」
……在我的心中,瑞涓達璃雅的變態門檻拉高了不少。
「對,身體非常地肥胖……呃,塞珂!?」
馬尼哥德先生似乎是要轉換心情,又開始喫起盤中的料理。
他一說完,站在他背後的保鑣堤安女性──依薩菈小姐便行過一禮。
「不、不是的,味道很好。只是,呃……被你的喫相震攝了。」
……啊──這兩人是這樣的關係啊。
「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光是想像和那個色情狂蠢貨同牀共枕,就起了一陣寒意……」
儘管嘴裏說着『飯都變難喫了』,但他還是喫光了肉料理,並催促着上下一盤菜。
讓寇塔那發生巨大怪物在城鎮裏胡作非爲這種可怕事情的珠子……
馬尼哥德先生的發言不斷讓我傻眼萬分──在這種情況下用完餐後,如今正在喝飯後茶。
「你還好嗎?」
倒數……師父也是?
「你是蘿莉控嗎!?是不是蘿莉控!?」
「所以說妳太直接了啦塞珂!」
「呵呵呵,不是。你要小心哦,如果飲食超過限度太多又沒有遭到死懲,就會變成這樣。除了我之外,我從未見過其他造型人偶的體型胖到像我這樣,而我也不是想要驗證此事才變胖的。」
「好,差不多該進入這次的主題了。雖說如此,其實我想和你談的事有兩件。」
「有個人很偶然地得到了珠子,我爲了請那個人將珠子賣給我,便約在這裏進行交易。雖說因果關係不明確,但聽說在寇塔那的事件之中,【殺人姬】曾經在場。」
就連塞珂都嚇得僵住了耶!?
馬尼哥德先生口中是戰鬥類超級職業的依薩菈小姐露出微笑,對他的發言表示同意。
一如他的職業名,如假包換。
每次想起她……『爲什麼?』──這樣的想法就會讓我感到胸悶。
「嗯,過食胖子啊,沒有可以否定的要素呢。妳覺得如何?依薩菈。」
他邊喫邊說話,卻一點都不會口齒不清,連咀嚼聲都沒有,實在神祕。
馬尼哥德先生對回想起愛蜜莉而低下頭的我表示關心。
畢竟她好像男女通喫……
塞珂指着他再度直截了當地罵人,令我心頭猛然一驚。
他看起來不在意塞珂的毒舌,還和依薩菈小姐這般對話。
「啊,我和那傢伙不同,拒絕同性,所以我不會和你籤情婦契約哦。」
也過於正大光明地暴露太多性癖了吧!?
……他好像在說着與蘇娜所想反過來的話。
……這個人除了既是肉食系又過於庸俗之外,意外地還滿正經的。
塞珂也從僵硬狀態恢復過來,喝起類似※拉西的飲料。(編注:起源於印度的優格飲品。)
「縱使在這一邊再怎麼被人指指點點,回到現實都不痛不癢。而且在這一邊比較常遇到美女。我就有好幾個情婦哦,最愛的情婦還是依薩菈就是了。」
偶爾會看到會有人頂着莫希幹頭之類的搞笑外表開始遊戲,我和姐姐也是以與現實大不相同的外表(不同的性別)進行遊戲,可是……
這個人是我們這次的僱主,還是〈超級〉耶!?
「呵呵,主人您對幾個人這麼說過呢?」
「嗯,你好像沒喫幾□,是有不敢喫的食材嗎?我是有從那個色情狂(AR•I•CA)的口中聽說你們一個是喫素,一個是隻喫白色東西的偏食者。」
「但也有像我們戰隊的經營人那樣的例外就是了……下一盤。」
「是的……」
「是的,主人您是個大胃王。」
在自豪着自己是多麼庸俗的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愧疚與羞恥。
基於某種理由而不斷殺人的少女。
「那我就繼續說下去了。既然有珠子,就和寇塔那那次一樣,【殺人姬】與其同夥這次也有可能會現身。我聽說過她擁有不死身,就算是依薩菈也勝不過不會死的怪物。我能否克她也很難說。」
「一件是AR•I•CA應該和你講過的打工,另一件則是談生意。先從打工說起吧,工作內容是當我的保鑣。」
明明如此,他的面貌卻偏美形。感覺像是『做了個美形的造型人偶後變胖了』。
「飢餓好色胖子。」
「但既然這樣的話,應該也用不着多我一個保鑣……」
他說着說着,第二盤料理也馬上就空空如也了。
「原來如此……」
「欸?」
以常識來想,沒有能勝過她的手段。若是有的話……
「不過,有個能夠剋制那個怪物的〈主宰〉。就是你。」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僱用我當保鑣,是作爲【殺人姬】現身時的保險嗎?」
塞珂能根據同族討伐數,不由分說地一發凍結目標;【白薔薇】持有的《布庫耶•普拉涅特》則能阻止對方自殺。
我們的力量,可謂愛蜜莉的天敵。
「就是這麼回事,能拜託你嗎?」
我煩惱了一會。心裏有着『和她戰鬥好嗎?』的疑問。
縱使如此,若是愛蜜莉要在這艘客輪上……像在寇塔那時一般進行殺戮,就必須阻止她。如果說能夠阻止她的人就只有我的話……
「我接下。」
「那就是委託成立了。感謝你,我會準備足以讓你滿意的報酬。」
「請多指教。那麼,關於另一件事……你所謂的談生意是?」
「嗯。」
馬尼哥德先生喝了一口茶後,看着我開口道:
「客輪上的工作結束後,你願不願意將你的【白薔薇】以一○○億賣給我?」
「我拒絕。」
我立刻拒絕了這突如其來的提議。這樣的反應肯定是出自於比思考更快的反射性動作,所以就算金額再多上百倍,我應該也會說出同樣的回答。
【白薔薇】的製作費想必比馬尼哥德先生提出的金額少,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它是姐姐送我的生日禮物,我不可能將它賣給別人。
「秒答啊。我知道了,就不買了。」
「……咦?」
另外,他還穿着附著有如獅子鬃毛的紅色夾克。相對於頭髮像原生頭髮般色調自然,夾克的紅色卻像是被血染紅的色調。
「是個慷慨的好色胖子。」
我壓根不懂馬尼哥德先生在說什麼,便點了點頭。
「可得者,只限於金錢可購買之物即可。我也是因此而待在〈賽菲洛特〉的。」
「我知道了。」
「我死心得很快,讓你覺得奇怪嗎?」
雖然是我拒絕提議的,但馬尼哥德先生很乾脆地收手,令我感到意外。
──【強奪王】埃爾德里奇抱着堅定的決心如此告知。
他們似乎都是〈主宰〉,左手背上皆有〈創胎〉的紋章。
那個看似自由奔放的師父,會是以什麼爲回報而加人的呢……
「Oui, ma9;am.」
■【耶托拉姆號】
「……嗯哎,該怎麼說……是個很有特色的人。」
不過塞珂亂講話他也不在意,看來很有肚量。
「……是的,嗯。」
「我們順利上船了呢,經營人。」
「……師父也一樣嗎?」
是一名男性與兩名女性的組合。
「先一面確認船的構造,一面尋找目標物吧,妮雅菈、菲。」
……總覺得塞珂對他的態度比對待姐姐時還要刻薄,應該說她不斷毫不掩飾地口出惡言。是因爲介意他的情婦發言?……不,在那之前她就是這樣了。
「那就拜託你了。」
「無論如何,就加把勁做好到達鐸拉葛諾瑪德爲止的保鑣工作(打工)吧。」
師父在向別人搭訕時,也從未強迫對方。
「如果有什麼事情,就用通訊機(這個)聯絡我。緊急情況時則交由你自行判斷。哦,如果你要喫飯或洗澡──會登出較長時間時,也麻煩你事先聯絡。」
覬覦着珠子的人或許會展開行動,要提高警覺。
時間是雨果與塞珂搭上【耶托拉姆號】之日的夜晚。天黑後,停泊於某座都市的【耶托拉姆號】讓該都市的乘客上船後,再度開始航行。
「是。」
馬尼哥德先生說完後,將通訊機交給了我。
「既然如此,在這艘船上也可以安心活動了哩。有很多錢的卡爾迪納果然是最棒的哩……另外,在葛藍巴絡亞因爲船被打壞而溺死的經驗,我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哩。」
「是啊,豪華客輪的乘船手續也沒有問題,卡爾迪納果然沒有祕密通緝我們。也是啦,就算被打倒了,對方應該也沒看到我們的臉。」
「你是說容積上的意義嗎?」
「以我來說,就是少數商人方可參加的稀有品拍賣會,以及會員制市場的參加權……哎,僅侷限於不會擾亂會場的購買程度就是了。搶購會製造敵人,我希望能一直當個在賣家心目中中規中矩的買家。」
◆◆◆
「我們〈賽菲洛特〉的成員是應議會的要求,將卡爾迪納的〈超級〉集結起來的戰隊。包含過去以無國借身分活動的人在內,皆歸於國家的管理之下。我們的自由會因像這次這樣的指名任務等工作而受限,但相對地,加入的〈超級〉能夠得到特權。」
「咦?」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畢竟知曉其他成員的特權可能會造成不睦。我滿足於自己的特權,再加上這不算是過分的權利,所以才公之於衆。」
於是重新面向兩人的男性……
「Roger哩!」
「從明天開始嗎?」
「看來AR•I•CA……沒有告訴過你。」
「嗯,因爲交易對象搭上船的時間就是明天。今天還不用工作,但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熟悉一下船內的構造。」
最後,被喚爲經營人的男性是有着一頭紅髮的青年。
「──這裏就是我們復興〈哥布林街〉的起點。」
在甲板上,有三名從該都市上船的人邊眺望景色邊交談着。
特權……我有聽說過〈賽菲洛特〉是應卡爾迪納的邀請而組成的戰隊,而其得以組成,原來是因爲有這樣的回報啊。
馬尼哥德先生語畢,便留下給我們用的客房鑰匙從座位站起,走出餐廳了。看來他要請我們這一頓飯。
三人分別是戴着眼鏡、給人一板一眼印象的美女,以及臉上有傷痕、看起來就像個盜賊的少女。
……這個人,果然和師父有點像。
「我的主張是存錢追求可得之物,但對於金錢無法獲取之物就會死心。如果你會因爲金額而改變答案就另當別論,但你並非如此對吧?另外,以蠻力奪取則不在考慮之列。」
「好啦,就是這樣,正事講完了。至於你的打工,則是從明天──交易珠子的日子──至客輪到達終點鐸拉葛諾瑪德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