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之歌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6923 字
狼狽逃到護衛團的值班處後,巴茲拉敲了門。
儘管他已用向來不離身的求生工具組內的藥物與繃帶包紮過,傷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止血,鮮血沿着臉頰流淌的觸感鮮明清晰。
由於他一直遁地逃到主要幹道,之後又用跑的回來,心臟的狀態就像過度損耗、即將破裂的袋子。
——我一定會討回這筆債的,D!
即使他因貧血感覺造成的暈眩而倚到門上,仍然發誓復仇。
不過,門卻沒有打開。
「在搞什麼鬼?」
他繞到瀉出燈光的窗戶前往裏看,接着「嗚!」地叫了一聲。屋內有四、五個人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別開臉,約莫隔了兩次呼吸後,他試着再度望向屋內。
「——搞啥啊?」
大概是他因疲勞、恐懼加上憤怒而看到的幻覺,部下們明明全坐在椅子上專心保養着武器。
打開門進去後,裏面充滿了有些森寒的氣氛。
或許是多心,或許是緊張,所有人的臉色看來似乎比平時更加蒼白。
「怎麼了?」衆人詢問他受傷原因。
「受了點傷……D還活着哪。」巴茲拉把弓放到桌子後說道。
「我們知道啦。」
過了一會,巴茲拉纔對其中一人的回答瞪大眼睛。
「知道了——這是怎麼回事?」
「因爲有人告訴我們了。」另一個人說。
這羣傢伙幹嘛圍住我?
「恩恩!」
在推開的門扉後,站着滿臉猶豫的賽西兒。
「真香。」女子舔舔嘴脣。
「拜託你了啊,一定要救出賽西兒,兩人一起逃去其他地方!」
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D的俊麗面容妖美生輝,同時他筆直切開女子的胸前到腹部處。
D如幻影一般躍向五公尺開外的後方。
女子之所以無法避開,或許是因爲她強壓着D留下的傷勢現身之故。女子的另一隻手伸向插在眉心上的箭,在握住它的同時,她仰天倒入草叢中。
「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少年心中燃燒着決心與希望。
「是萊爾的功勞,你不妨獎勵他。」
綻放於她胸口的黑色花紋,大概便是D木針的傑作。
「賽西兒——你沒事吧?! 」
有血腥味。即使萊爾心知那是有人灑下的鮮血,仍不禁臉色發白。
知道吸血鬼獵人離去後,村長此時才緩緩在椅子上用力伸展了手腳。
「放心,D說過這兩天還算安全,我也會帶上老爹他們,一定能成功逃走的!」
「已經是第二次見面了呢。」有着秋天髮色的少女說了。「或許下次就是最後一晤了吧。我會在那沼澤旁,請在黎明前到來,那兩名年輕人——在我手上喲。」
光華灼烙D的視網膜,當光華迅速消散時,秋天之主芳蹤已逝。
抱着賽西兒雙肩的手臂,似乎太用力了點。少女覺得不對勁,抬起頭,「呃!」地低叫了一聲。
由於太過自信與喜悅,萊爾已經忘了在牢內時賽西兒養父曾指出的事,也就是[是否會有另一個貴族]的事。
「等我吧,賽西爾,我一定會救你!」
「又再見面了呢。」初次謀面的少女輕聲說道。
「如果這是真的,那是一定要的,因爲這是對村子的最高貢獻——他在哪?另外,有證據嗎?」
「你、你是?! 」
「放心吧,我們會兩個人一起來接你的。」
「怎麼了?」
「是誰?」
萊爾早已盯着馬上賽西兒所指的方向。
他從外套裏拔出短劍,刺入女子雙乳之間。
肌肉因體內壓力向外翻迸,耀眼光束從開口處代替血液射向秋季夜空。
如今正是打開珍藏已久的紅酒的時刻哪。
「真、真的嗎?」
整個世界閃耀無窮無盡的藍白光芒。
萊爾在鐵格子後面按着胸口。
「蠢蛋!」
當然,村長並未察覺,要做這件事還太早了些。
「沒事的,根本用不着害怕,我們反而會被誇獎的啦!」
一道黑光往她臉部暴射而去,但第一箭卻被女子手掌一把抓下。
萊爾轉過身,他要先讓賽西兒逃到村外,自己再回來和那女貴族交戰,哪怕是要等到明天也在所不惜。而至於其他的事,他已不甚在意,雖然他無法犧牲賽西兒,但身爲村民的道德感,也不容許他對村子不負任何責任地逃跑,他必須要有所補償。
他騎着保安官的馬跑上二十分鐘後,來到昨晚的同一地方。
或許瘴氣亦可算作它們的同伴。
「糟了!」
朝向微笑的萊爾胸口,一個火熱嬌軀用彷彿從此再也不分離的勁道撲了過去。
「有人過來!」
第二箭也被擊飛。
「萊爾——你怎麼了?」 驚訝的話語透過門板傳了過來。「求求你,別管我了,要是繼續反抗村子的做法,你跟爸爸都會被處死的!」
推開賽西兒後,萊爾拿出背上的弓,撥開安全杆,撞針冒出準備擊發空包彈的雷管。
是一顆小小的太陽,與鑲嵌在環繞它的黑暗中的數千億羣星。
或許那裏藏有女子的什麼祕密,切入皮肉內的劍刃放出璀璨光芒。不,那是從女子體內湧現的光束。
「應該天亮後就會回來。也別忘了賽西爾和她雙親的事。」
「那我走啦!」
「那就死好了。」萊爾一面用寬刃短刀撬着門鎖一面吼,「如果靠爲了拯救誰就得犧牲誰這種做法活下來,我一輩子都會抬不起頭的。如果貴族一出現就做這種事,你想會變成怎樣?就算在那些傢伙已經滅亡的現在,像你這樣事還是免不了的!」
「你、你還活着?! 」
媽的,弓旁邊有舒克在。
「放心,我會讓你們過好生活啦!」
「我知道的。」村長誠心誠意地回答。「也必須向黑璐迦道歉,我想我還清楚村莊負責人的職責。」
他死命拍門。
夜晚充滿各種香味。
在活祭品小屋前,D發現女貴族的屍體,下了馬。
「已經到了?! 」
女子的動作忽然一停。萊爾的第三箭射穿她手背,呼嘯射來的鋼箭此時深深扎入她茫然望着手背的臉部與左胸,直至沒羽。
「好了,走吧。」
「太陽要下山了!貴族馬上會來,你快逃吧!」
「該死的蠢材!就算帶賽西爾逃了,還是會有其他女孩被送出去的呀。」村長大人坐入扶手椅,痛苦地喃喃自語,只是語氣中充滿了無法隱藏的安心。「既然這樣的話,就儘量逃吧,離開邊境到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去,一起生活吧。」
隔着鐵柵欄大力拍拍賽西兒養父的肩膀後,萊爾便離開拘留所。不用說,自然是把保安官塞進牢裏補上他的位子並上了鎖。
有沉睡前的青草、樹葉與果實的香氣——以及月光的。
「是傳說中的侍女。」D簡短說道。
鎖頭鬆開。
「貴族已死。」D簡短說道。
「他藏了一把刀,想用那把刀撬開鎖,結果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好像是失手刺到自己,村長會發飆的!」
最後一句話比什麼都能奪走保安官的冷靜。
光芒愈發璀亮。
在他眼前,絢爛光彩吞噬屍體。
所有人眼睛望着他背後。巴茲拉隨着他們望去的眼瞳中,刻印上了一名白禮服少女。
跑進保安官辦公室,背上連射弓與五十支左右箭矢後,他往外衝去。
萊爾走近;他的戀人後退一步。
人影的漆黑色調融入窗外黑暗中。
當月光下開始隱約浮現成排房舍之際——
在那之下——啊啊,正是光芒源頭。
在這聲輕呼還來不及消散的距離外,正立着一名身穿藍色晚禮服的女子。
少女的臉就在他眼前,她的吐息冰寒,泛着秋夜香氣。
萊爾溫柔輕撫她抽咽的背部。
「是我,萊爾——我宰了貴族啦!」
他對致命的箭矢看也不看,調查了木針傷痕。
D在她體內看見的東西,是流動着看似血液的鮮紅液體的數條玻璃管束,以及一塊酷似心臟的機械裝置。
「——明明沒有完全痊癒,卻還跑了出來,看來她很飢渴呢。」沙啞聲音的後半乃是揶揄的口吻,因爲連它自己也不相信是這原因。
聽到他自豪的聲音,「那真是太好了,跟我們來吧。」如此回答的,乃是巴茲拉以及他的黨羽。
「反正先離開這就是了!」
只是他來得似乎太遲了些。
「成功了!度過難關了!」直接喊出自己心情的萊爾雀躍萬分。
行近兩人的人馬身影停了下來。
從保安官那得知萊爾逃跑的消息後,村長罵了他整整十分鐘,之後一個人回到起居室。
或許這是它與外側世界接觸造成的結果,體內宇宙的毀滅,靜謐得超出任何人意料。
感覺到賽西兒養父的大叫非比尋常後,保安官衝入拘留所。
「是那一位。」
「不行啊,我爸爸和媽媽都沒法離開這的呀!」:
「你真這麼想?」宛若鋼鐵的聲音,從爲淡淡夜暗所遮閉的窗外響起。起居室的光源只是一盞檯燈。
在一個身影逐漸消融的光芒中心,浮現了一個新出現的人影。
儘管他命令保安官回去,聯絡巴茲拉一起把人找出來,但無論如何,只要天還沒亮便無法行動。
進入小屋,確認過空無一人後,D回到屍體旁。
彷彿連秋風也因喜悅而溫暖了起來,一匹馬載着一對男女,意氣風發地走上回村道路。
「真不敢相信……我……得救了……」
她強撐着傷勢來到賽西爾這,只能想成是奉了主人之令。
在保安官驚慌失措地打開門的剎那,萊爾本來「噫!噫!」呻吟的身體猛然跳起,手刀一戳保安官的心窩。
萊爾把處於恍惚狀態、喃喃自語的賽西兒推上馬匹後,說道:「已經不用再顧慮任何人了,回村裏去吧。」
減少了一半的沼水中冒出的瘴氣,反而在空氣裏濃郁瀰漫,看來甚至連月光也被它們扭曲歪斜。
在矗立沼旁、一棵歪七扭八的巨樹根部,聚集着數個人影。
他們沒有交談,所有人沉默不語。然而,光是人羣聚集便會產生的雜亂氣息卻與這些身影無緣。
因爲他們既無脈搏亦無呼吸,血管與循流體內的血皆是冰冷寒涼。
「媽的——放我下來!」
一個應是屬於人類的聲音,從不太適合人類的場所——從樹幹中央處傳了下來。
被吊在一根突出樹枝上的人,是賽西兒與萊爾——說話的人自然是那少年。
即使他怒罵:「你們這羣王八蛋竟然變成了貴族的走狗!無恥!」死而復活的男人們卻毫不在意,只有巴茲拉抬頭瞥了兩人一眼,用像是自地底湧現的低沉聲音說道:
「其實壓根用不着你,是因爲賽西兒說要是傷了你就咬舌自盡,才把你帶來的。馬上就會完事了,不用急。」
「那就告訴我啊!把我們帶來這種地方,到底是想要幹嘛?」
這是萊爾在被帶往這裏的路上一直詢問,卻沒能得到回答的問題。
「告訴你也已經無妨——是味了殺死D。」
「什麼?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
「是殺死過他,」巴茲拉語氣森寒地說。「不過他似乎又復活了,不愧是吸血鬼獵人D,不是泛泛之輩哪。」
「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既然是這樣,那勝負就很明顯了。他是不可能被你們這種速成貴族殺死的,乖乖死心躲到墳墓裏去吧。天亮以後我就會挖開墳墓,送你們安穩上路!」
「只靠我們的話大概會有危險,但還有那一位在。」
巴茲拉的話令萊爾動搖了起來。
「那一位?如果是吸你們血的貴族,那可是已經被我收拾了喔。」
無聲冷笑令萊爾在空中顫抖了起來。
「因爲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在那洋洋得意的蠢蛋,給你點苦頭嚐嚐好了,反正D來了以後也是要收拾掉的。」
被白木針射穿身體某處的男人們,自樹蔭中現身,他們晃動各自的武器閃爍生輝,朝D殺來。
「……一起走。」
是大蒜精。若在平時,已成爲貴族爪牙的巴茲拉等人,必會痛苦得滿地打滾,恐怕口罩就是爲了防範這種狀況。
當D朝他那微微抬眼一望時,土地裏飛出的一箭射斷了賽西兒的繩子。
「反正我這條命也來日不長了,與其在這一個人老死,不如和你去旅行見識一番後再死。啊,你不用理會我,因爲是我自個要跟,就算我要翹辮子了,你也大可不用管我。」
「D——我——」
人馬身影在斜坡頂端浮映月光。
「那可就糟糕了!」萊爾連忙插嘴。「我說的[告一段落]是在說巴茲拉跟一開始的女貴族的事!還有另一個大麻煩呀!」
「或許沒和你邂逅比較好。」老婆婆喃喃低語,白線從額至鼻閃過——
夜之聲音淡淡述說。老婆婆臉色慘白,這是她初次得知的事實,這些正經由她自己說出口。
「幹那種事可不好玩哪。」巴茲拉頭一次發出笑聲。
「老婆婆會死,但你不會死。」
下一瞬間,巴茲拉的身影忽然一個踉蹌。
「恩,差不多夠了。D得在你心愛的小情人掉到箭上前,趕來收拾掉我們——只是這樣才救得了賽西兒哪。」
空包彈擊出的箭矢刺入大地,巴茲拉的無頭身體往前倒下。
這句話是和另一句同時從老婆婆口中說出。
「萊爾——」
巴茲拉自背上箭筒取出數枝箭,連同自同伴那取來、總計近二十枝的箭,箭鏃朝上地埋進萊爾與賽西兒身下的地面。
「剛、剛纔的——到底是?! 」「你看過了對吧?看過了我的[住處],不過它應該已經全部融化了吧——是從殘骸看出來的?」
最後一語,不知是少女所說?或是老婆婆所說?
因爲自地下刺出的短槍槍頭扎入了馬腹。
此時,在通往沼澤地的下降斜坡上,響起了夜梟啼聲,這是先前留下的衛哨發出的信號。
一面用胸口接下這擊,D同時往大地刺下一刀,再舉起左手。
萊爾驚訝地起身,因爲黑璐迦婆婆的聲音,變成了他初次聽見的年輕女性聲音。但詭異的是,連說話的老婆婆本人,也喫驚得瞪大了眼睛。
「該……該死的怪物……竟然被刺中了還能回刺我……」巴茲拉頸上插着D的刀,小跑步往後退去。
萊爾還吊在空中。
然後,直裂兩半的少女,再度消融在無盡白光之中。
一人一馬毫不遲疑地小步奔下。
光中站着雪白禮服的少女,她髮色淡綠。
「從第一眼看到你時起,我必定是想和你在一起。之所以命令那些雜碎殺你,也是爲了在你瀕死時吸你的血,把你變成我的僕人——不,其實也沒有讓你作爲僕人還是其他什麼的想法。只是希望,至少能和你一起漫步在秋天的原野上而已。那是我最喜愛的季節。」
「是嗎?」
當D奔下斜坡之際,黑色物體從四面八方往他集中飛去。它們的目標不是D本人。落在他四周的物體立刻破碎四裂,濃烈臭味雜混入夜氣中。
D不答,問道:「爲何到現在纔出來?」又問:「那個藍衣侍女也是一樣?」
連射弓舉起。
「D——我想同你——」
然後,他朝上舉起連射弓,萊兒還來不及制止,他便朝賽西兒射了一箭。
他的身體突然與馬一齊往前摔出。
他只以右手揮刀——但每當長刀一閃,呼嘯射來的鐵槍便被輕巧擊飛,連同握着長劍的手掌掉落地面。
萊爾想出聲警告,但又打消主意。雖然吧茲拉什麼都沒說就躲起來了,但並沒有鋼箭不會射穿賽西兒身軀的可能性。
兩個聲音重疊,下一瞬間,黑璐迦婆婆的身體垂直裂開。
「那麼,這是說好的金幣呢。」老婆婆從桌下取出個粗糙布袋遞給D,「你也馬上要走了,我又要孤伶伶了哪。」
爲楓葉燃燒的秋日森林上方,陽光燦然炫亮,馥郁秋風帶着蘋果與李子的香氣——
D的刀身從他後頸部插入,刺穿了心臟。
老婆婆對心急如焚的萊爾正眼不瞧,興致勃勃地說:「這樣的話,你能不能也一起帶我走呀?」
D一口氣衝來。
可怕的吸血鬼生命力。本該緊追而上的D,卻當場單膝跪地,因爲貴族之血對瀰漫的打算惡臭產生了反應。
「來了哪——各就各位!」
萊兒做了眼下唯一能做的事,他如此說道:「放心吧,我會馬上就過去的唷。就在宰了這些傢伙,還有那個看來應該存在的另一個貴族以後。」
「你怎麼知道?」
人在空中的D左手一閃。
亮光包圍一切。
「已經沒關係了啦。」賽西兒平靜說道。「比起在那座小屋裏死掉,這已經好得太多了,因爲有你在我旁邊,噯,就算我掉了下去也不會難過的。」
萊兒沒再斥責她。即使賽西兒的話是死心的表現,但又有誰能苛責她?重複兩次等待死亡的命運,無疑遠比一口氣被殺死要來得難受。
「D——我想與你——」
轉向疑惑與恐懼夾雜的萊爾那邊,老婆婆抗辯道:「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感覺不安而已!」但她又冷冷一拍胸膛,「叫你來的並非是我,而是這個[世界]哪。」
光束將簡陋客廳化爲光燦世界。
聽見這道有着曾任傭兵者氣勢的指令,人影們用厚實口罩遮覆口鼻,消失於黑暗中。
D左手掩住口鼻,迎了上去。
少女尖叫着往下掉落。
聽到安置好賽西兒後回來客廳的萊爾的話,老婆婆點點頭。
「那個……」老婆婆噤口不語,凝視着D,隨即又像是認了命,低垂雙眼說道:「就在這個家裏。」
D接住落下的賽西兒時,刀身下冒出令人不忍聽聞的呻吟聲,黑土四散,巴茲拉的上身筆直冒出。
「少幹這種卑鄙的行爲!你也射我啊!」
「厲害——厲害,太厲害了!」萊兒大喊,這是令人無法不出聲讚歎的月下神技。
在那裏面,D看見了。
直到現在,一直如凝固冬夜般靜靜倚着門旁牆壁的D,突然說道:「我明天離開這。」
「我曾潛入廢墟。」D姿勢不變地說。
「喂,可是——」
「是直覺呀,我就是靠那個叫D來的,相信我吧。」
直到近十名男子被刺穿心臟、斬下頭顱爲止,耗時不到十秒。
有道銀光,從站立的D腳下迸射而來。
在他背後,僵着剛揮落家用長劍的姿勢,正大口喘氣的人,乃是黑璐迦婆婆。
「別操心,她已經不會出現了啦。」
「父親把世界造得太過精緻巧妙,爲我而生的世界,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低賤人類的世界裏,擁有獨自的意識,開始[生活]。不,它甚至擁有了[心]。仿自侍女——拉娜的[世界]之所以會行動,也是基於這個原因,這個[世界]直到最後,都忠實呈現它原型的心情。」
「父親爲我造了[住處],不,說它是[世界]也不爲過。只要在那裏,我便能在充滿光的世界中永生,血液合成裝置也完美無缺喲。然而,果然還是無法勝過血統,忍耐了百年以上後,我終於想吸人類的血想得無法忍受。」
「別說話!會讓繩子增加負擔的!」少年朝呼喚自己的賽西兒嚷着。「鎮定點!別亂動!一定會有辦法的!」
箭矢將吊着賽西兒的繩索割裂一半,少女發出慘叫。
說不定他早已看穿散放惡臭根源的位置。
銀光迎面斬落。
「怎麼……怎麼可能?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叫D來?」
「你瞭解嗎,D?要消滅我,非得一起斬了這個老邁的[世界]不可啊。除此之外,別無讓我承受你刀刃斬擊的方法。在這裏面,我可以永遠生存下去——D呀。」
「你說曾占卜了貴族的所在——結果是在哪?」
在讚賞的視線中,萊爾搔了搔頭。
「這樣就告一段落了。」
「你說啥?」老婆婆一皺眉。
「好感人的話喔。」巴茲拉在下面嘲笑道。「最好祈禱在那成真之前D就會趕來吧,雜們正是爲了這件事才被選上的哪。」
「正是這樣哪,你也很努力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