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中發亮的眼睛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4萬 字
接下來,沒什麼其他事情發生。時間轉到了晚上。
馬車的鉤子套在馬上,一行人來到沙丘的背面宿營。
周圍被夜幕重重包圍着。
儘管黑夜塗滿了世界,人們還是清楚的知道那壓在頭上的鉛雲是不會消散的。
沒有誰張嘴說話,天地間只有呼出來的氣體是白的。
氣溫一直在急速的下降。
他們不大功夫就在固定好的沙子上加上了電子取暖爐,熱氣散發了出來。
「怎麼是沙漠啊?」在一旁取暖的克萊伊剛緩過神來就蹦出一句話。
「白天烈日在頭上烤着,到了晚上冷的不行。這還算好的了,聽說有時候溫差都超過30攝氏度。」
「可是,也有好事喲!」
蝮婆把手罩在克萊伊的電子取暖爐上,在一旁插嘴道。
「你幹什麼?可真不拘禮節,佔着別人的暖爐取暖。跟前馬車裏不是有暖氣嗎?」
聽了這樣尖酸的話,老太婆絲毫沒有在意。
「一個大男人,不要說這麼小氣的話,。天生的毛病,只要稍微冷一點,就會流出眼淚來。冷是冷了點,可是你看,跟白天大不一樣的是,沙粒因爲是在低溫區,質量增加,所以飛沙沒有了。不過首先也是因爲風也沒有了。」
「完全是這樣的。」
在距離克萊伊兩三米的地方的賓恩奧低聲附和着。這樣一來,克萊伊就不能再反駁什麼了。
可是,這個兄長是怎樣一副模樣呢?他並沒有在爐子的旁邊。不,他甚至沒有躺下。他一直騎在那匹改造馬上,坐在那副普通人騎上三小時一定會下半身麻木的硬馬鞍上。
老太婆似乎有點害怕。
「你的哥哥有點奇怪!」
確實,她嘟噥的一點也不過分。
「知道了以後,你必須在前面走。」
克萊伊向老太婆馬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警告你。」
「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是嗎?——那,就全靠你了!」
停了。
D平靜地繼續說道。
克萊伊冷靜的點了點頭。並不是在逞強,而是有足夠的自信。
D的身子紋絲不動。
「是一個高價的商品沒錯,可是未必是什麼好東西。看着那些已經回家的失蹤之子們,都是一些什麼樣的傢伙?但願這孩子不會這樣。」
「是說你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嗎?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沙子?」
「快進到裏面去,外面冷!」
「真是美人啊,叫什麼名字啊?」
「只能是這樣。」
「不、不,要說奇怪,是那小子。」
克萊伊在招呼D,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大哥。」
「爲什麼?你可是我的哥哥啊,怎麼不幫自己的弟弟,反而去幫這個老太婆說話。」
老婆婆催促道。
既然熟知蝮婆的秉性,小姑娘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了。克萊伊的聲音裏面沒有膽怯,也沒有嫌惡,。這個男人的直爽性格也許到死也不會改變吧。
他氣勢洶洶的,已經是又要打架的苗頭。
D沒有回答。
不經意間,一絲涼氣鑽進了鼻孔。老太婆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
「嘭!」撥了一根弦。
「我啊,更擔心這一位喲!」
「不是一點,是全部!」
「還有一點——這羣傢伙,好像都刀槍不入。」
「總數大約有30人,在據此200公里的南方,騎着改造馬攻擊過來的。旅行隊中有近10人遇害,金銀和遺體都被搶走了。」
D眼睛都沒有抬。
賓恩奧的上身在馬上搖晃。
「是這樣的!」馬上那個細長的黑影又宣佈道。
「喂,你小子別裝糊塗,難道你想一個人獨佔不成?」
老太婆打吼道。在這呵斥裏還包含着憎恨。雖然搜尋神祕失蹤的孩子是工作,但是對於找到的孩子懷有什麼樣的感情是不受別人管的。
老太婆和克萊伊對視了一下。
他用一種非常平靜地聲音面向馬上的影子說道。盤踞在沙漠裏的怪獸,刀槍不入的羣盜之類的,對他們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
不會不知道,神祕失蹤的孩子意味着什麼。
猶如一盆冷水從頭一直澆到腰際。
改造馬停在馬車的旁邊。D背靠在旁邊的沙丘上,左手拿着刀。眼睛是閉着的。
D的身形瞬間內發生的變化。
「一個可怕而又孤獨的人,這傢伙。好像遠離了這個世界。已經達到了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的境界。可是,不管是什麼樣的敵人,見了他都會躲避在一旁,是因爲他洋溢着驚人的氣質的緣故吧。」
「筆記的主人從遠處看到它移動的場面,並沒有靠近。不知道到底是幸事還是不幸。」
「移動的森林。」
「今天才是第一天,不是嗎?這麼快彼此關係就鬧成這樣,再體旅伴已經失去意義了。是不是?D,你好好想一想,我這麼說是不是合情合理。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連再在這沙子上走路都不能安心。就稍微告訴我們一點吧!」
克萊伊再一次問道。
聲音彷彿是從地上爬過來的。
「在這種沙漠裏,知識根本靠不住。」
克萊伊一陣羞愧,臉上通紅,只顧捋着自己的長鬍子。
D閉上了眼睛。
克萊伊的食指已經搭上琴絃。
「噢!」
克萊伊的肩頭在顫動。
「沙子落了下來。」他說道。
「你說要讓我在前面走,對於此事,我不會皺一點眉頭。不管到哪裏,我一定會在前面爲你們開道。我就放心的說吧!」
車裏只有塔艾一個人。
因爲他看到D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老太婆向D走過去。
「有什麼情況嗎?」她問道。
老太婆嘲笑道。
「真是厲害啊!」
「一種血的氣質,孤獨的氣質。可是,你也許到現在還不明白吧。」
克萊伊吹起了口哨。
D說道。白色的氣體從脣邊呼出來。克萊伊注意到那氣體遠比自己的要稀薄得多。
克萊伊看着馬車的方向,用下巴示意道。
「喂!」
「這姑娘是我的商品,如果你對她做出什麼愚蠢的事,就讓你到地獄去勾引女鬼。」
「你說什麼?」克萊伊怒目而視。
「什麼,我們是不介意的。」
「這沙漠裏的人?別開玩笑了。」
老太婆插嘴了,
「怎麼樣?D!」
「如果筆記無誤的話,在西南方向距此20公里的地方。可是,那是移動得樹林。」
並不是意味着已經放棄決鬥,他的右手依然放在腰際的豎琴上。
塔艾立刻退了回去。
「什麼!? 」
衆人又陷入了沉寂。
周圍沒有什麼東西移動的跡象,只不過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僅此而已。
老太婆沒有過多的追問。她覺得交給這個獵人是不會錯的。比起「信賴」,似乎有一種更近於「合理」的感覺。如果自己沒有掌握足夠的知識,就必須全部委託給D。
「難道是不死之身啊?」
也就在這時候,馬車的門開了。
如同他突然起身站起來的時候,突然又冷漠的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老太婆追尋着克萊伊的視線,點點頭。
「多管閒事,杞人憂天。」
他低聲的說,還是那種昏昏欲睡的聲音。
「還有一樣——人。」
「比起整天呆在溫室裏,幹一些比較輕鬆舒暢的事更有趣。而且,作爲一個人,不管怎樣,都應該有些起碼的自由的。沒有人能夠命令別人。在這麼枯燥無聊的旅途中,有這樣以爲可愛的姑娘加入進來,我熱烈歡迎。」
克萊伊瞪了老太婆那長滿皺紋的臉一眼,說道:
直立着身子,他兩隻眼睛一直閉着,如同一尊雕像,挺立在那裏。
就是這樣的眼神。
「要是整天見到你這張鬼臉,我寧願下地獄。」
克萊伊並不甘心,繼續糾纏。的確,在橫穿沙漠的時候,關於兇猛生物的知識,往往成爲決定生死的關鍵。所以他纔會都給我住嘴!」
聲音像毒煙一樣從地上爬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
塔艾仍然低着頭,這似乎已經成了習慣。她經常低垂着眼睛,像在忍受着命運所帶來的痛苦。
「你對這沙漠似乎很熟嘛。要是這樣,告訴我前面會有什麼在等着我們。既然是旅伴,走了同一條路,就要有結伴旅行的樣子。如果有什麼好處,不也應該大家一起分享的嗎?」
「前方會更加危險的。但也不要過分的擔心。」
「知道啦!」
克萊伊的聲音加上了沉着的成分。
「搶走遺體?幹什麼用?」
老婆婆睜大了雙眼。沒有比從D嘴裏聽到這樣的話更能令她喫驚的事了。那是——
就在克萊伊發牢騷的時候,D一言不發的站起身來。他身子倚過的傾斜的坡面上,沙粒如同波浪一樣傾斜下來。
興高采烈的向老太婆詢問道。回應他的是一張可怕扭曲的面孔。
「發生了什麼事?」
克萊伊大罵道。
克萊伊的眼睛眯了起來。老太婆的臉色也十分凝重。
「我的工作只持續到把他們送回家爲止。後面發生什麼我就不用知道了。反過來說,在他們到家之前,我拼死也要對他們的一切負責。不管是誰,決不容許有什麼輕舉妄動。」
克萊伊舔舔嘴脣道:
「讓我也發誓,在這次旅行結束之前,一定要讓你的心愛的商品失貞。等着瞧吧!」
「嘿嘿,是嗎?」
老太婆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夠了,克萊伊,有意思嗎?」
這個沉鬱的聲音撕破了緊張,正是賓恩奧。
「不管怎樣,看來必須儘早離開這裏。」
不只是克萊伊,老太婆也順着那細長黑影下巴所示意的方向望去。
在這個世間罕見的美男子的周圍,白色的沙子滑落下來。
D眺望着黑暗中的一點,腰刀挎在背後。
「這次又有什麼?」
克萊伊愉快的問道。
「看到了嗎?」
賓恩奧懶洋洋的詢問道。
「是蝴蝶。」
D消無聲息的向馬的位置跑去。
「喂,獵人,想夾着尾巴逃跑嗎?」
克萊伊好像一直在一旁等着似的,破口大罵道。
「除了突圍以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本來以爲蝶羣會無窮無盡的湧上來。突然,方圓三米以內的蝴蝶,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好像不該我出場吧?」
D正在沙丘頂上往西眺望。他的身影讓人想起體態優雅、酷頸十足的雕像。這種聯想與D不看其他地方,惟獨凝望將要遠赴方向時的那種非同一般的酷態很相稱。
剩下的蝶羣,就理所當然的進行着攻擊一架馬車和兩匹馬的行動。
毛毯露出了半截長靴,看起來應該是克萊伊吧。可是沒有他兄長的影子。也只有克萊伊的馬在這裏。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去了哪裏。
裏面厲害的鼾聲吵得人難以入夢。三個小時前,大夥兒才睡着。
沒有回答。
「混蛋!這是什麼鬼東西?」
僅僅這一聲,漸漸向空氣中散去。就在化爲聲波向四周擴大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小蟲子,不要猖狂!」
老太婆出了聲。
與這種氣勢壯大的聲音相應,灼熱的火舌也向着四面八方亂舞。所到之處,蝴蝶如同紙片一樣,瞬即就熔化了。
對於賓恩奧的這一問題,D沒有理睬。
「哈哈!怎麼樣啊?『都城』特製火焰噴射器的味道不錯吧?快點過來,我可有足夠的燃料等着你們。」
塔艾從馬車上下來,走向沙丘。
所有人都凝神看着前方,可是什麼都沒有。
他已經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準確的說應該是一種極薄的如同箔片一樣的東西,正從黑暗的深處逼近過來。這是一個半吸血鬼的特有的第六感覺。
「已經結束了!」
在這個突然顯現出來的空間裏,克萊伊站在正中間,右手搭在腰間的豎琴上。
「距這兒大概兩公里的地方,剛剛發生一起龍捲風。雖然規模不大,但是也足可以把我們幾個捲起來。大概再過五分鐘就會過來。」
是D。
就在這個只能用悅耳來形態的聲音飛濺時,那些妄圖填補同伴留下來的空缺而狂舞飛來的黑色的蟲子,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走上沙丘,在最後離D只有數米之隔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畜生!不管怎麼攆也攆不走。這樣下去還沒完了,是吧,大哥?」
不用說,回答還是那樣。
塔艾無法回答。
在小聲嘟噥的克萊伊麪前,銀色的蝴蝶組成數根粗線,交錯相纏,漸漸地捲成一個旋渦。
塔艾閉上雙眼。他低下頭,薄薄的、毫無血色的嘴脣像是受了驚嚇似的發抖。
幾秒鐘過去了。
「我只是隨便跟着。」
冷冷的聲音撞擊着耳膜。從與兩個人相同距離的地方發出來的。
老太婆一邊收拾着火焰發射器,一邊不安的問道:
賓恩奧的全身已經蒙上了一層黑布。在弟弟全力抵抗、撲殺身上的蝴蝶時,這位卻在馬上紋絲不動,結果,看來好像胖了一倍。
老太婆的眼睛掙圓了。
白刃躍出了劍鞘。
D直盯着老婦人看。
D在馬上淡淡地說道。
蝴蝶竟然閃閃發光。
本來是和黑暗相同的顏色,忽然,它們的翅膀、身體都開始被一層銀光覆蓋。
蝴蝶羣「倏!」的遠遠的散開去了。
天亮了。
果然,周圍有風吹過來了。
「兄長倒是無憂無慮。老太婆正在奮戰。可是,那鬼獵人跑那兒去了?」
一騎向前飛奔,馬蹄捲起真真沙塵。那股黑流好像是產生了恐懼,向遠處逃遁。可是,瞬間以後,它們又化成了巨大的帶狀長線,從後面追了過去。
賓恩奧已經成了一尊黑色的雕像。
「只是回來告訴你們一聲。」
無意中手指撥動了豎琴的弦。
「——這些傢伙……」
「哦,有什麼情況?」
沒有砍劈風的聲音,所有的蝴蝶都變成了兩瓣,飄落到地上。D在這黑色蝶雨裏快速向前移動。
這時候——
於是,暫且不管老太婆了,他哥哥連馬一起被黑蝴蝶給包了起來。
又是一聲。
大量的——成千上萬只蝴蝶組成的蝶羣。
從什麼地方來?爲什麼要大批出動?一切都是未知的。它們朝着D的方向撲了過來,好像要把他那穿着黑衣的頎長身軀包圍在黑暗裏似的。
「我……想……回答……你的問題……」
「你推測一下這裏的事吧?」
D跨上了馬,老太婆也爬上了馬車的座位。
3000度的火焰的噴射,使這些蝴蝶成爲燃料,自身也燃燒起來。
蝴蝶僅僅是糾纏圍繞在他們周圍,並沒有加害於他們。反而,這樣更是讓人覺得恐怖,老太婆和克萊伊的表情如同石頭一般僵硬。
「哎,你和我們一起走吧?」
突然,一束橙色的光刺破了這個黑暗的世界。
直線和曲線、多面體和圓。既有混合在一起的,也有單獨存在的。可是,無論如何,這是一個能收縮爲空間的一點的旋渦。
克萊伊一副茫然的表情,也跨上了馬鐙。
馬車的門輕輕的被打開,一張白皙的臉帶着小心翼翼的神情向外張望。
「你來做什麼?」
在把視線迴轉大約70度左右的時候,塔艾的雙眼停頓下來。在她睜大的雙眼中,映入了一個黑色的身影。
老太婆握着那還滴着液態脂肪的噴管,高興的說道。
驚恐的聲音同時從兩個人的嘴裏流出來。
飛舞的蝴蝶已經把這發出怒吼的身體塗成了黑色。在這一團幽暗中間,突然,「冬!」的一聲,美麗的音符飛了出來。
與蝮婆那盛大的戰鬥場面相比,在10米以外的克萊伊和賓恩奧兄弟的人蝶之戰就顯得不起眼了。
這個年輕的獵人到底是如何從蝶羣中脫身的?又是怎麼看到這件事的?老太婆和克萊伊都非常想知道。可是一場危機迫在眉睫,讓他們不得不把精力都放到如何抵禦這來自自然的威脅上去。
「終於,回來幫我們了!」
「你所謂的不用你出場,就是把我們拜託你的事都推回來了?真是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克萊伊一邊撲打着蓋住臉的幾隻蝴蝶,一邊大叫道。在他那張狂怒的臉上,黑色的蝴蝶不斷的飛襲過去。
「知道了蝴蝶沒有危險,所以就回來了吧?」
東方的天空漸漸露出了魚肚白。用與黑幕降臨時相同的速度,光輝來到了大地上。
D的馬向前快速奔馳着,老太婆的話被甩在後面。
「我的做法,在這世界上幾乎人人都知道了。必須要改變一下這種氣氛。」
「我們不能預料沙漠裏會出現什麼情況。快回去!」
克萊伊仍然痛罵D。
※※※※
瞧着這般模樣,不像僅僅是生物的飛行原理的應用。很明顯,應該是具有高度智慧和意識才能畫出來的幾何圖形。
在右邊的沙丘陰面處,滾動着一塊毛毯。
沒有什麼特別可怕的東西。
塔艾迷迷糊糊的朝四周看了看。
瞥了一眼他哥哥的方向。
D離開了數步。
奇怪的是,這些蝴蝶既沒有往肉裏注入溶解劑使身體變軟,也沒有堵住氣管使他們窒息而死。好像並沒有什麼傷害他們的舉動。只是調皮的糾纏着他們,僅僅爲了好玩。
穿着黑大衣的D,發話道:
「等一等,不是說要共同作戰嗎?」
一行人都在沙丘的陰面。沙丘從最初的宿營地往西移動了足有5公里之多。
裝滿火龍脂肪的容器,以及皮質的壓縮泵都被拉到了御者的位置上。老太婆大笑着搖晃抖動着她那強化塑料製成的噴管。
在車伕位置上的老太婆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有什麼安全可說的?
「哎,真是討厭!」
兩個人同時睜開眼,見到在他們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方立着一位騎士。
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漸漸被捲進了旋渦的中心,老太婆和克萊伊恐慌的閉上了雙眼。
黑暗吞噬了所有的聲音,這片土地一片沉寂。
這個姑娘受蝮婆婆擺佈操縱,可以說是如同木偶一般的喪失了自我。可如今,在她的心中卻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志在發揮作用。
無數的翅膀撲扇而捲起的氣流,可是,並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情況。
這是靜靜的、不容抗拒的聲音。
「我應該隨便的跟在後面啊!」
在小旅館裏D曾經問過姑娘綁架她的貴族叫什麼名字。
不過當時,被別的問題擠掉了。
「想說麼?」
塔艾一臉驚詫的抬頭看着D。
「爲什麼,現在想說了?沒有必要勉強自己說不想說的事情。」
「……」
「又被蝮婆灌輸了些東西吧?」
塔艾有一次低下頭。在說出來之前需要幾秒鐘的準備。
「因爲……假如離開了你的感覺……誰也不能安然無恙的穿過這個沙漠……所以……」
「你的雙親在巴阿納巴斯嗎?」
又是數秒的沉默。
「聽人家說他們倆都去世了。好像哥哥結婚之後繼承了家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就沒有必要承受這份辛苦去那裏了。不和我們一塊去,或是還和我們一道走,全都悉聽尊便!」
塔艾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D。黑色的背,顯示着一種隔絕塵世的孤獨。又一此出現了這種情況。讓人覺得這個年輕人不會爲了她而開口說話了。
塔艾後退了幾步。
她回想剛纔,有點令人害怕。
眼看D就要轉身的時候,她慢慢地說:
「那個貴族……一次都沒有說過他的名字。我也什麼都沒記住。只是……「
只是……
「在黑暗中,總是,總是……有;兩顆像寶石般的紅色的眼珠子在燃燒。我看到過。」
在馬車開跑的時候,克萊伊做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殘留在沙裏的足跡因爲沙丘的傾斜而被掩埋。在它們稍微消失了一些之後,這個只有D一人的空間裏分明的有了另一個嘶啞的聲音。
她躺在地上。
「嗚嗚……是哪一方……孩子還是家長……是哪一方心酸悲苦呢?……誰都……不知道……嗚嗚……只有一點……只有那個女兒……能回來……誰也不會……感到痛苦……的……」
當馬車觸及到那個激烈旋轉着、吸卷着沙塵直衝雲霄的黑柱時,車上的三人就一起被捲到高空中去了。
旁大的身軀化成羽毛般,落在蝮婆的身邊。他強行靠近車門。
「這是爲什麼呢?」
這時——D靜靜的往回走。
克萊伊一邊用憎惡的眼睛盯着那個背影,一邊急急忙忙的跑到改造馬邊上。蝮婆婆也是如此。
D跨上改造馬,朝馬車和克萊伊的方向奔馳而去。
「失蹤之子」的悲劇不如說是開始於被抓走後又被發現、再次回到人類世界的那一刻。
蝮婆也想確認一下。
在那個沒有動靜的背的後面,姑娘自己轉過身去。
「真的嗎?」
身體下面十分柔軟。大概是沙地吧。感覺到有些熱,是沙子在發燙。
「一萬個人中間,一個,也沒有!」
可是說,「失蹤之子」的悲劇性的人生在他們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變化無常的沙漠啊!」
大概弟弟也看到了,在聲音能傳得到的地方,沒有看到賓恩奧的身影。
沙粒敲打着他們的臉頰。
D沒有回答,向後掃了一眼。
「老哥,我先走一步了!你從後面追上我吧。」
一種不妙的感覺一下子穿透了整個脊樑。
D乾乾脆脆的回答。
他叫道。他的眼中充滿着刺眼的光芒。
再看四周,到處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頭。
「不是出現了嗎!」
「看起來沒事嘛!小姐?」
「喂,那個龍捲風是什麼?追着我們呢!剛纔還在說它在找我們的話,就……」
「你開什麼玩笑!誰是強姦魔頭來着——」
很難得的,D回答了克萊伊的話。
克萊伊一邊嘟嘟囔囔,一邊扯起繮繩。他甩開D,和馬車並肩奔跑。
克萊伊歪斜着色眯眯的臉,挪揄了一句。
一個帶着愉快腔調的笑聲「
在這響聲中,有一個痛苦的聲音——
「哦哦哦,……果然,那傢伙已經咬了她一口了……這麼說來,那個姑娘能被救出,是件多麼稀奇難得的事情,可她也只有不幸了。啊,會發生什麼呢?」
「無論如何也來不及了!D」
克萊伊駕馬全速奔跑,和馬車並肩而行。
蝮老婆婆也是使盡全力,拼命地握着繮繩。大夥都實實在在地注意到了龍捲風的真面目。
有一條細長的、彎彎曲曲的金屬絲般的繩子把天與地連接在一起。
「你給我住口。與其交給你,還不如交給龍捲風呢!」
可是——「爲什麼?那些姑娘們回到了親人的身邊,連一點好處都沒有嗎?起初親人也是喜極而泣的。不管是把他們隱居在臨近的地方,還是半島其他地方去,都是想一起生活下去的啊。可是,在此同時,親人們也注意到,女兒一直兩眼無光。這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因爲她們正在窺探着事物另一側的陰暗面。在她們眼中,只有這個世界的虛像。在地獄的景象之上,還存在着讓人們爲之動容的東西麼?沒有,永遠不會有。這是悲劇的第一幕。只要能讓他們見到孩子,甚至可以去死,親人們就是懷着這種想法的。他們把視線從孩子的臉上移開,轉過身去。鎖上孩子的房間,然後兩人一起去準備馬車。突然有一天,家裏只剩下孩子一個人!」
他一邊急速追趕着已經相隔了二三十米的馬車,一邊回過頭看看身後。
從D的指尖慢慢滲出了紅色的東西。
只用了反覆回味這句話所需要的時間,毛毯就被掀開,馬車的門也被打開了。
克萊伊的背上好像電流流過一般,全身發顫。
「這個畜生!」
馬車門被打開,塔艾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老婆婆的聲音從背後快速的傳了過來。
「……可是,這些留下來的孩子們,可能還算幸運。還有幹得更……徹底的親人。……爲了尋找自己的孩子,最後落得一貧如洗。……終於有一天,他們削尖了木頭,用那尖頭戳死了自己!那些家人們……」
如果從距離上來講,相隔有數公里吧。
「嚇,這傢伙可真厲害。」
他往四下看了看,然後用一隻手貼着嘴巴,大聲喊道:
D緊緊握住左手。
他使勁發功,知道能聽到骨頭吱吱嘎嘎的響聲。
從身後的岩石後面傳來這樣的聲音。塔艾茫然的回過頭去,在塔艾呆滯的眼睛裏,一個戴着青色無檐帽子的巨大身體映了出來。
沒有回答。D的前方,映入眼中的惟有那覆蓋在灰色光輝下的、滿是寒沙的世界。
「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姑娘也有啊!? 」
「怎麼!又來了?」
兩端是朦朦朧朧的霞靄,看上去像是天地融合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老婆子——把那女的轉移到我這。」
大家早就已經醒了。果然非同尋常。
克萊伊跑到D的右側。
D緩聲答道:
克萊伊舉身一躍。
無論怎麼看,聳立在面前的都是一座小石山,高度大約有四五十米。
塔艾掙扎着離開黑暗,意識已經逐漸清晰。一種已經回到現實的感覺強烈地衝擊着她。
龍捲風的寬幅竟有1米之大。離他們的距離已經縮短了。別說1公里,連500都沒有。
毫無疑問,繩子在克萊伊的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大!
D沒有搭理他,朝東方邁步而去。
「不管有多少,無論是什麼,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還是和昨晚的有點區別的吧?」
「這下危險了!」
克萊伊也跟着向後看了看,卻不禁叫出聲來。
許久沒有動靜,生活了數月、數年之後,毫無徵兆的發起狂來的少年們!
「龍捲風就要來了。快出來,走!」
「——馬車要被捲進去了。」
「我這邊比馬車來的快!可能能逃開啊。」
十幾年前的記錄中寫着這麼一件事,那樣的孩子們再次離開親人,到深山中建房而居。在那裏,他們依舊爲血而狂,冷麪無情地相互殘殺,知道最後全部死去。
「那傢伙只是想佔有人類的女性做他的侍女或傭人,這不是異想天開嗎!那個姑娘現在顯得很老實——可是總有一天會露出本性的。敵人並不在外部,到不如說是在——」
也許沙漠裏有石山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吧?塔艾一邊否認原來的想法,一邊站起身來。
一個像似冰冷的機器發出的聲音。
克萊伊驚詫萬分,後面的蝮婆婆表情僵化,塔艾一直面無表情。
不只是聲音,連身體也——
可怕的風把蝮老婆婆的喊聲撕爛捲走。
「住手,要不然就——」
僅此而已,克萊伊沒有什麼不安的神情,往馬身上抽了一下鞭子。
「可是,除她之外的其他姑娘……未必是被那個傢伙拉走的姑娘……在這個世界裏如何曲曲折折的走向末路呢?還是來想想這個比較好。」
「一樣的!」
眼前出現的不再是那無邊無際的連天沙漠。
如果接受這個問題的人不是D的話,他們大概只會爲了拼命去打消腦海中浮現出的答案而臉色發青,站在那兒戰戰兢兢的不得動彈。
※※※※
「嘿嘿,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克萊伊問道。
他要去追塔艾,走下了沙丘。
他的嘴裏漏出這句使人喫驚的話。
「龍捲風先生正在尋找我們呢!你是想這麼說嗎?」
「聽說過在夜裏龍捲風追趕旅人的事情。不過呢,我們就被捲到一次。這會也要遭殃了麼?」
似乎會從後面受到攻擊,這樣的感覺在D的腦海中一下子湧現,馬上又消失掉了。
回答的語調不容任何的反駁。
塔艾慢慢地活動了四肢,沒有什麼嚴重的傷痕,也沒有什麼劇痛的感覺。可能在被龍捲風捲起的時候,在車子裏發生了碰撞,身上有幾處隱隱作痛。她用胳膊支起上半身,放眼環視四周。
無言。聲音停了下來。
她的汗水流到脖頸裏。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那些和雙親見面之後,突然間削尖利齒、撕裂親人喉嚨的姑娘們!
從盯着自己看的那雙眼睛裏,塔艾感到一種濃烈的情慾,不由得向後退了好幾步。
「可別這麼冷淡喲!」
克萊伊滿臉堆笑,逼近過來,臉上的汗珠閃閃發光。
「我呀,也是剛剛醒過來。才發現原來是到了這個鬼地方。很有可能,存活下來的只有我跟你了。因此呢,咱們關係親密一點,也是爲了咱們兩個人喲!」
「你別過來!」
「呵?真沒看出來,這麼潑辣!你跟那個吸血鬼獵人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楚,用你那嫵媚的聲調再給我說一遍吧!」
話音剛落,克萊伊那龐大的身軀就像這個弱小的身體撲了過來。
抵抗幾乎沒有持續,塔艾就被克萊伊摁倒在沙地上,不能動彈了。
「不要!」
克萊伊如同石頭一般堅硬的手指,隔着罩衫向塔艾的乳房侵犯,她發出了一聲慘叫。
她緊緊握着相互交錯着的手腕,想要把他推開,可是很快又被扭着按到地上。
克萊伊的嘴脣湊了過來,塔艾拼命地扭過臉去。
嘴脣碰到了臉頰。
沒想到,少女突然虛脫一般,全是無力。克萊伊皺起了眉頭。
稍後,他繼續探尋嘴脣。對方如同蠟人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怎麼回事!你——已經投降啦?真是沒有意思!快給我使勁哭喊!」
本以爲用這種帶着威脅地語氣會讓她發生改變,可是塔艾的表情一點都沒有變化。那人的威脅手段並沒有奏效。
「喂!」
克萊伊暴跳如雷,使勁地搖晃着姑娘的肩膀,發狂的用手擰着她的下巴。
在他們視線相接的瞬間,克萊伊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去哪裏?
悲傷、憎惡、苦惱、恐怖——這一切都包含其中。而且,還覆蓋着一種無法言喻的冰冷。
「快幫幫我!」
看!詮釋從老太婆的腳底到克萊伊的靴邊散落的沙子的軌跡,是人的身體——是克萊伊自己的身體。
在她那短刀向這美麗的大地刺去的瞬間,克萊伊突然一言不發的用一隻手捂着右耳。
沒有坐下來哭泣。爲什麼絕對不能哭,也不是很清楚。打算去什麼地方,還是不知道。只想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在前面開路的是克萊伊。
竭力發出慘叫,直到嗓子痙攣。好不容易纔停下來。
蝮婆舔了舔舌頭。
「明白了!」
紅色的光點消失了。
就在克萊伊全力以赴的剎那,老太婆輕輕的扔下鞭子,取下放在腰間的壺,抓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沙子。
「你們也……啊!果然是的……咱們,一輩子都不能從這裏出去了……」
他又迅速的跳起身來。
老太婆抓着塔艾的手腕拉到了跟前。
佔據着塔艾的瞳孔的,相信以前從來不會有人見過。
好像是非常的興奮。
「你——是什麼人?」
伴着一聲野獸般的吼叫聲,他一收身體,向前方竄去。
塔艾從岩石的後面出來後,擦了一下嘴脣。
也許是意識到了,那個一直點着頭的男人突然跳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恐懼的尖叫,向克萊伊奔過來。
「我也正是這麼想的。」
這是一個穿越破爛不堪的襯衫和褲子的男人。
「這次想讓我剁哪一塊?眼還是鼻子?」
走了出來。
也許是受到這種氣勢的壓迫,男人的頭搖晃着,雙手舉了起來。
D……一聲驚呼。不知道是老太婆,還是克萊伊。
蓋在枯瘦的臉上的那濃密的頭髮和鬍子好像是灌木叢,一臉的苦相,可是骨架倒是很健壯。
在轉到岩石背面的瞬間,他們看到了飛跑過來的塔艾。
克萊伊的右手在豎琴上滑動。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克萊伊的顫抖的話語被一陣清脆的聲音給擊散了。
看不到血——不,不經過生死決鬥絕對不會收場的危險的情況,一下子就被推到了極點。這個時候——
「你說什麼?」
突然,悅耳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克萊伊一直保持着手指搭在豎琴絃上的姿勢,問道。全身的殺氣立刻向外輻射,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只要受到這樣的輻射,肯定會立馬休克。附近的戰士稍稍遜色於獵人。
這奇怪的場景,使克萊伊回答道:
黑暗的深處,有一隻通紅的發着光的眼睛。
「這,是你的滄桑經歷嗎?」
「死老太婆!」
克萊伊呆呆的嘟囔道。
停住腳步的塔艾迴過神來。
這樣的臉,有無法比擬的美麗、雄壯,還有一種悲傷。
四隻眼睛迅速轉向石山的中腹,視線所及處,一襲黑色長衫的下襬正隨風微微搖擺。
「——?」
要把我怎麼樣?
可是,不管是從那異常的色彩,還是從那種手法來看,都絕不可能單是爲了迷住眼睛。
突然,克萊伊驚奇的發現,那個男人的雙手突然落了下來。
「我們,就先到安全地帶去了,你是一個男的,就爲我們處理這件事吧!」
昏迷和絕望從腹腔擴散到全身,以後怎麼辦纔好,該怎麼做,心裏一片茫然。
「回去吧!」他想到。
一邊說着,一邊迅速的往後退去。
突然,眼前,七種色彩飛了過來。
那個紅色的光的後面,白色的相貌緩緩的浮現出來。
聽這聲音,好像他的氣管裏填滿了沙子。
意識當中,無數的幻覺搖曳,一個個鮮明的圖像浮現,又隨即消失。
老太婆緊張地呆立不動。
「去死吧,老太婆!」
「只要明白就好。這樣,你先到後面去等一會兒。對了,還有一點——你可不要對那個姑娘打什麼主意。」
「想起來了……一點點……」
「在那裏被怎樣對待……一點點。……都是一樣的……都是……人也是,那些傢伙也是……」
那男人急速的向前跌去,激起沙塵四處飛揚。
一種如水一般的清澈感覺充斥在姑娘的胸中。
「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不要說是一個大男人,就算是火龍,聽到這句話也會被凍冰。但克萊伊卻露齒一笑。
「我是從那些傢伙那裏逃出來的,我們直到昨天還是一夥的。可是,逃也是白費力氣。沒有誰能從這片沙漠裏逃出去。」
「你……」
克萊伊放大了嗓音。
她轉過頭去,愣了兩秒鐘以後,尖叫聲才從嘴裏跑出來。
黑暗的聲音,使兩個人凝固了。
老太婆傲慢的臉上,一種近乎絕望的表情湧了上來。
跟這張臉比起來——跟這張臉、這種眼神所包含的命運比起來,我的苦楚確實不算什麼。
克萊伊和老太婆才注意到,塔艾已經不知去向。
眼看就要撞上的時候,克萊伊輕輕地向右一避,然後飛起一腳。
塔艾轉身往回走。
他茫然呆立幾分鐘,突然當場跪了下來。
老太婆的攻擊神出鬼沒,那條可以拍碎骨頭的鞭子在圍剿着克萊伊。
在手掌和臉頰之間,有黏糊糊的紅色液體湧出了出來。
這是在克萊伊後面的老太婆的聲音。
「——乘着這個討厭的龍捲風過來的,可是空中旅行喲!」
兩隻手一直護着眼睛,惡罵一聲後,克萊伊又向後跳開。
18歲的少女,用一種讓這個久經沙場的戰士都爲之打冷顫的聲音說道。
男人沒有絲毫反駁,光是點頭。雖然從臉上看不出來他那脆弱的精神,可是卻能感覺到那種異常的恐怖感。
「不知道,從裝束來看,好像是在沙漠裏迷路的旅行者。可是,在這光禿禿的石山裏,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危險!」克萊伊說道。
無法知道有什麼命運在等着,不管怎樣,前去迎接吧!
正想向對方走進一步時,在克萊伊的眼睛裏,從山腳遠遠過來的數個騎影被映了出來。
「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是什麼人?」
是皮鞭在劇烈的抽打。
漸漸靠近過來。
克萊伊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斜睨着那個男人的充滿絕望的悽慘的臉。
「就到這裏收場吧!」
那男人呻吟道:
「準備好了!我要把你臉上和手上的皮生生剝下來。」
落下來的雙手,捂在臉上。
「尋人神探——蝮婆婆,果然不是徒有虛名。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再好也沒有了。」
老太婆右手閃動,像是藏着什麼東西。
眼睛一直盯着看。
「在揭開沙漠的祕密之前,停在你們的不友善行爲。另外,那個小姑娘好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抱住了向自己懷裏撲過來的姑娘,他開始注視前方的人影。
背後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的後面,勁風嗚嗚地緊緊追着。
他還想繼續纏抱過來。克萊伊輕快的往後退去。
瞬時,一直緊緊追着這個碩大身體的鞭子,從中間部分一直到末梢,如同一陣輕煙一般消失了。
「別幹蠢事了,窩囊廢。要是不想我把你送回他們那裏去,最好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如果這樣,我就幫你趕走他們。不然的話,我會把你踢開,讓那些傢伙殺了你。」
皮鞭揮動。
「讓我做什麼都行。」
「好!——那,你就安心的去吧!」
聽着跑走的男人腳步聲,克萊伊靜靜地等着漸漸逼近的沙塵。
那個男人說那是他的同伴,好像不怎麼像。騎在嶄新的改造馬上的男子們,所有人都穿着好像剛剛漿洗過似的襯衫,全身筆挺。
有四個人。
「好!」
克萊伊舉起左手打招呼,可是盯着他看的眼神如同石頭一般。
戰鬥士的笑容沒有亂。
「我們是被龍捲風拐過來的。我現在找不到自己的住所,情況糟透了。還好,在地獄裏還能見到佛,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帶着那個男人過來!」
前門的,一個體型健壯的首領模樣的中年男子說道。聲音也像石頭一樣。不要說人了,就是生物的特性好像也沒有了。那些從石頭裏出來的人還是能夠聽懂的吧!
「你也一塊兒過來!」
克萊伊露出白牙放肆地笑道:
「哎呀,好啊——我從小就嬌生慣養,所以膽子特別小。一個人的話,哪兒也去不了。那傢伙也說他不想回去,這樣吧,想一個讓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吧。」
那些男人們沒有互相交換眼色的意思。
「是嗎?那麼——」
看到那中年男人的手向腰間的火槍伸去,克萊伊的右手從下向上揮去。
藏在袖子裏的寬面蠻刀,化做一道白光襲向男人的咽喉。
男人的手中又出現了一把手槍。
克萊伊發現那槍口正對着自己的胸口。
「你沒有被殺掉。」
克萊伊抬起右手,撂倒了馬腿。無意中掃了一眼這個崩潰的新沙山,克萊伊抬起了頭。
D說了一句話。
火舌噴了出來。
D的後背掛着的長劍發出清脆的聲音的時候,果然那男人的頭顱離開了身體,在路上滾動。
只有一組人馬稍微落後一點點,還保持着原有的形狀,可能正好是在聲音的可傳到的範圍的分界上吧?
好像是在責備自己的疏忽,克萊伊罵了一聲。他把豎琴架到右手上,對着跑往那小山坡的一人一馬。
能夠破壞所有物質的分子構造的超聲波發射裝置,好像要彌補這個疏忽似的。隨着弦的搖動,發出了優美華麗的旋律。
迎接這逼近過來的幽暗美貌的,是三雙怯怯的眼神。
「混蛋!」
因爲背後的三個人也都化成了塵埃。
那殘活下來的男人突然發現前方的路上站着一個人影。
馬沒有停下來。
長衫翻飛,D着地以後,那馬和男人又追了上來。
槍栓彈開,針狀的空彈殼四濺。
「到最後還是乾的不錯。」
眼看着鐵蹄就要踏上來了,那個影子跳了起來。
攻擊停止了。
正在這時候,好像一直躲在一旁似的,前方50米的地方,一匹馬馱着一個人影飛奔而去。
「即使不死,也讓你們像塵土一樣。」
好像沒有見到自己的成果似的,D獨自走開了。克萊伊滿心挖苦道:
可是,克萊伊的手指還沒有能力完成下一次殺戮。
一旦射中立刻爆炸,如果是人頭的話,可以非常輕易的掃落。克萊伊微笑着接受這些炸彈的攻擊。因爲襯衫的裏面是一種比石頭要堅固好多倍的裝甲樹的皮。
「你告訴我們那姑娘不見了以後,又去了哪裏?是不是在一直偷窺我的絕技?你真不該多管閒事,做這麼愚蠢的事!到周圍去查情況吧。冷酷的傢伙。我找到了那姑娘後該怎麼做,你沒想過嗎?竟然把那幾個人都交給我。如果我被殺死了,那麼老太婆和小姑娘不也一起跟着完蛋嗎?」
最前面的男人,立刻化爲一尊灰色的雕像。瞬間之後,遭遇相同命運的那匹馬也倒在大地上。
克萊伊爲之語塞,沒有辦法回答。就這樣結束了對話。
右手揮動,聲音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