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幽暗之林

迎接回到車上的兩個人的，是老太婆憤怒的面孔。

老太婆用一種連D都不知道的手法殺了那些沙人，可是卻沒有一點得意的神情。好像是跟塔艾有關的麻煩。

「我們在用水方面遇到麻煩了！」

老太婆說道。她那看着塔艾的眼睛裏注滿了責備。

「這個姑娘逃出去的時候，沒有把水袋的塞子塞上。現在雖然已經蓋上了，可是剩下的水，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半天都不夠。即使精打細算、充分節約，也最多拖到第三天。」

「每次用一半，就可以用六天了。」

克萊依興致勃勃的在馬上插嘴道：

「而且由誰來喝這些水呢？試試看能不能這樣？沒什麼用的傢伙，沒必要喝水吧？」

一種眼睛無法看到的緊張氣氛在衆人之間瀰漫着。

「有道理！」

老太婆的眼睛正瞄着拉恩斯。

拉恩斯那看着地面的眼光裏透着怯弱。也許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了吧！

「如果是四個人，能夠維持多久？」

對D的這個問題，老太婆有點意外，呆呆的盯着這個穿黑衣的年輕人。

「那樣的話，稍微有點侷促，不過能維持一天半左右吧。」

「堅持到兩天！」

「應該可以吧，可是，你白天走路，要比我們辛苦多了！」

「到了晚上可以補充。把我的那一份給他吧。」

老太婆和克萊依對視了一下。

「太讓人意外了，你竟然對別人的事如此的關心。我一直以爲你的身體內流的不是血，而是溶化了的黑暗。多謝你的好意了，我和塔艾就收下了。」

塔艾已經走了出去。

現在，老太婆不得不又驚訝一次。

D小聲說道，拉了拉繮繩。

「你，一定在河畔釣過魚吧？很有趣吧？你也摘過花、見過陽光吧？那是誰都能幹的事啊！可是對於那個男子來說，那是絕對做不到的。陽光猶如瓦斯燃燒器一樣，炙烤着肌膚。如果落入流水中，那手腳就完全不能動了。一旦碰上了薔薇花，肯定會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委頓於地。太陽流？要是被那種東西吹着，皮膚和肉就會被剝下來。你說半吸血鬼會被人感謝？你知道進他們的村子會有什麼樣的震動嗎？一旦半吸血鬼進入村子，女孩子首先不能從家裏出來。要是更嚴重的時候，要集中到一個地方看管起來。知道半吸血鬼完成任務出村，才能出來。要是手腳碰上了半吸血鬼，那就會像剝皮那樣拼命消毒。如果是畜生碰上了，那就會被當場殺掉。僅僅這樣的話，還能夠忍受。可是，如果在一個村子裏，誰都不會從正面看自己的臉的時候，那纔是真正的痛苦。」

在拉恩斯的那一邊，老太婆臉上完全是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騎過幾次。讓我走路就行了。」

留在沙子上的足跡非常的小，甚至也透出一種悲涼的氣氛。

「恩，我父親和母親都因爲洪水去世了。」

克萊依吐了一口痰。

「那樣的話，也很好。」

「這是我們不會做的工作。」

「當時打算種什麼樣的植物？」

「啊?! 」

她一隻手掩上了那張說了這麼多冒失話的嘴。

對於這個應該是看作是冒失的譴責，克萊依和拉恩斯呆呆的盯着那滿是皺紋的臉。

「我忍不住了，不得不笑出來。第一次見到想成爲半吸血鬼的人。我明白了，鄉下的農民什麼都不懂。你啊，只配一輩子耕地、播種了。」

克萊依瞪着D的方向。

「對這件事，我也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因爲水量不足的威脅，他的臉上蒙着風斗。他的身體探了出來。之所以不肯坐到車子裏邊去，完全是因爲掛念着塔艾。

「有什麼好笑的嗎？」

「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是啊。和你很相配。」

老太婆極其感動的樣子，不停的晃動着腦袋。

「是不是感覺到了沙暴了！」

「你們每個人都有絕活兒。跟你們比起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民。只會開墾土地，栽培莊稼。一刀了這個沙漠的腹地，要是沒有你們的幫助，我連自己都沒辦法救出來。這種情況非常可憐喲。吶，我今年已經25了，以後還有可能成爲獵人嗎？」

所有人都轉向姑娘的方向，所有的目光都交織在她的身上。

「她說什麼?! 」

「……」

「那樣也不錯啊！」

「哼，你這個農民要是那麼容易就當上獵人，這個世界上就滿是獵人了。向你這樣的人，只配做蔬菜獵人或者是養豬獵人。」

取代一直說話的老太婆，坐在馭者席上的拉恩斯開口呼喚D道。

「我沒有放在心上！」

對於這些要噴出火來的話，D默默的聽着，一句話都沒有。

「我也正在努力適應。你騎過馬嗎？」

「不是無所謂，而是沒有放在心上——原諒一下老年人，特別照顧一下！」

D的臉沒有動，只是眼睛向旁邊瞟去。

宣佈這句話的正是塔艾。

「呸！」

「明白。我絕對不會放棄我的商品的。我，跟着一起去——跟在你的後面。你還不是十分了解，不用一直向前走吧？」

這傢伙居然回答別人的招呼，難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話是那樣說。可是，如果獵人打敗了對手，會被別人感謝吧？我們這些人，無論如何努力的綠化土地，也絕對不會有人感謝的。啊，連我，也差一點被半吸血鬼的長劍收拾了。」

只要是知道D的人，從來只有聽從他的命令的份兒。

太陽已經掛到了高空，一行人映在沙子上的影子，都被太陽烤成了深黑色。

聽到D的這句話，克萊依心頭冒火。

聽到D的回話，老太婆更是大喫一驚。

也許是意識到了什麼，老太婆一下子回過神來。

「你看看這個年輕人！」

一直在默默的聽這兩個人的對話的老太婆，現在驚訝的珠子都快出來了。

「怎麼樣？」

「既然這個傢伙不喝水，我就不能用水來溼潤喉嚨。被人家說只顧自己，那將是我一生的恥辱。」

一行人被這個足跡指引着，向前走去。

「啊。啊！」

塔艾從馬車的馭手席上跳了起來。

「這是我經歷過的事，失敬了。那，大家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吧。怎麼樣？行嗎？D？別用那種可怕的表情看着我。噢，你就是普通的臉吧？行了，不管怎麼說，請千萬別放在心上。」

「哎，D。」

D問道。

「你打算怎麼辦呢？」

大概前進了三個小時了吧。

「不管去什麼地方，都有危險。」

「是什麼啊？」

老太婆抱着肚子。

「走着瞧吧！」

「可憐的傢伙。你即使在這裏死了，也不會有人爲你傷心的！」

在隱入巨大的沙丘的陰影的時候，D回過頭看了看後面。

「什麼都有。只要是能用空氣、水和陽光培植的東西，什麼都行。」

「你坐到我這個馭者席的位置上來吧，這地方不錯喲，還能夠遮陽呢！」

現在她轉過身子，想逃離開。

這一次老太婆沒有說「給我和塔艾」。馬上，第三次驚訝包圍了她。

「有一點是勿庸置疑的，沙漠在邀請這個姑娘。比起破壞了盛水的容器，說不定，連我們都很危險。」

「半吸血鬼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難道不是非常好嗎？」

「真是很辛苦，半吸血鬼也是啊。」

「可是——」

「爲什麼？」

「我也不需要。」

「謝謝你！」

拉恩斯一副說不出來的表情，盯着D看。

「能夠舞刀弄劍，卻不知道播種的方法。能夠殺掉貴族，卻不會種植蔬菜。沒有獵人，人們不會感到有什麼困難，可要是沒有食物，人就不能活下去。」

被D問到的克萊依，只是一個勁兒的咂嘴。

「我無所謂。」

老太婆問道。

克萊依痛罵道。

D——吸血鬼獵人D，居然會想了解其他人的事情。

剛開始還十分擔心這個一步不亂的向前走去的姑娘。後來看到她的腳步穩健，而且D還指示說最好不要做多餘的干預，所以他一直沒有說話。可是，要守護這個商品的不安的表情一直固定在臉上。

「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已經被決定好了，也不是特別想跟邪惡戰鬥。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人，只要看他一眼，一定會熱血上湧、頭腦發熱。可是，這傢伙現在正想着去尋死呢。」

老太婆高興極了，舉起一隻手。

老太婆眼光一直瞄着D。看到她那飽含着憎惡的眼神，不要說拉恩斯了，連克萊依都大喫一驚。

「已經過去了。請接受老人的歇斯底里吧。哎，拜託了。請說一句話，說你沒放在心上。」

一聲大笑打斷了這個羨慕的聲音。

「你想要幹什麼？」

「也許沒有必要帶着她回去。」

因爲不管怎麼說，有人在監護着塔艾的一切。

「啊！啊！聽了這話讓我感動的想哭。」

老太婆朝着D說道。

克萊依破例的從中調停，說道。

「你的工作，是把荒野變成綠洲的事吧？」

「不用在意！」

不用說，沒有回應。

「就這樣吧！」

克萊依繃着臉，說道：

「我活了快一百歲了，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動聽感動的話。到底是男人，果然了不起。好吧，你們的那一份，都留給塔艾吧！」

克萊依睜大眼睛，凝神注意着周圍的情況，一面提防着沙人，一邊嘴裏不停的發出惡作劇的笑聲，這不愧是克萊依。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對於這個戰士來說，只不過是輕鬆的遊戲時間罷了。

在馬上的吸血鬼獵人低聲說道。在那張秀美的臉上，淡淡的浮現着疲勞的影子。對於擁有貴族血液的人來說，灼熱的沙漠的陽光是最大的敵人。不管是多麼厲害的半吸血鬼，體力的消耗都要遠遠大於人類。

聽到這句話，別說是老太婆，就是拉恩斯也張大嘴巴，怔住了。

「不需要這樣！」

老太婆伸出了手，可是被D制止了。

前方，一座小小的沙山浮現出來。高度超過5米了吧？斜面很光滑。

塔艾以一種完全正確的步調開始攀登這座小山。

老太婆使組裝成馬車的齒輪超工作量的高速運轉。

塔艾和D首先到達了山頂。緊跟着的就是老太婆的馬車，最後克萊依也衝了上去。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沒有一絲的風。

「原來如此。」

老太婆感慨的說道。

「現在，那個鄉下人恐怕已經沒有幹勁了吧！」

大概有200米的距離。

沙漠完成了一個精彩的轉變。

一望無際的沙漠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填充在人們視網膜裏的是濃濃的綠色，而且它們還向左右無限的延伸過去。

冰冷的臭氧味道，直鑽大家的鼻孔。

聳立的樹木的高度，可能足足超過了百米。

這個沙漠，現在用大森林來迎接這一行人。

※※※※

大家都想到了這個森林的真面目。老太婆成了大家的代表，她說道：

「這是『移動的森林』——那傢伙的圈套吧？」

「十有八九是這樣吧。在這裏能弄到水吧？」

「幹得真不錯。這樣的綠洲，我從來沒見過。」

D看了一眼站在前面兩米遠左右的塔艾。

「不管怎麼說，去看看吧！」

「無論如何也要做點什麼。如果我們不迅速作出決定的話，這一生恐怖就有永遠屈服於沙漠了。」

「如果只是一個暫時的決策，也不會有什麼用的。我們應該把沙漠本身的命脈砍掉。可是，我們這樣根本不行。」

克萊伊一隻手往上攏了攏頭髮。傳來了沙漠落下來的聲音。

「這個無聊的旅行讓人煩透了，沒有一點刺激啊！」

「已經——你一個堂堂的半吸血鬼，卻如此靠不住。」

沒有一個人反對他的看法，也沒有其他辦法。

汗水迅速揮發，老太婆身體直哆嗦。

塔艾開始移動腳步了。

一直沒有停留，一行人跟在她的後面，往大森林深處進發了。

一進入陰涼處，冷氣就往全身襲來。

「如果討厭被太陽烘烤，只能向前走了。而且我們還有嚮導。」

比起魔法來說，似乎用奇蹟來形容這片風光更爲貼切。

克萊伊的眼睛裏，顯示出感嘆的光輝。

豈止是綠洲，即使在北方的森林地帶也難得一見的大森林。

「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