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攻防戰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9799 字
萬籟俱寂。
外頭的攻防激戰完全無法影響要塞。神祖技術化外防護罩,發揮強大功效,將敵人的攻擊悉數反彈。
若從遠方眺望,可見要塞籠罩於青色的光環中,這是由於鋰彈與陽子飛彈不斷射來所交織而致的景象。
要塞的地對空武器逐一擊落像死亡之鳥般激飛過來的飛彈,鐳射加農炮和粒子炮紛紛將敵軍焚燒殆盡。見了此情況,無論是誰都不會對要塞的牢不可破有絲毫質疑。
指揮所的電梯門此時開啓,一名一身黑衣的美男子走出。機器人朝他對準電子眼的焦距,動作停頓了片刻。他那令人驚歎的美,使電子腦也暫時陷入短路。
宛如被青色薄暮包覆的指揮所,D向裏頭望了一眼,問道:
「伯爵呢?」
「不在這裏。」
一臺機器人應道。
「他說站在遠處觀戰不合他的個性,要親自上場。」
「知道他的位置嗎?」
D問。
他眼前瞬時出現一面巨幅的光線圖,那是要塞的位置圖;當中亮着一顆紅色光點。
「在第二武器庫。」
機器人告訴D。
只要見識對手架勢,便能知其實力深淺。伯爵朝劍持八雙的蘇拉望了一眼,笑着說道:「有一手啊。」遇見強敵便渾身燃起鬥志,此乃戰士的個性。
伯爵由中段架勢改爲下段,長槍槍尖垂落——是誘敵的舉動。
蘇拉做出回應。他跨步向前,使出渾身勁道,一刀朝伯爵右頸斬落。
但伯爵已看出他的動作並搶先一步。
伯爵手中的長槍震開對手的刀鋒——這刀揮了個空。
伯爵也許是想到,就算如此詢問,D也不見得會回答,於是便自己接話道:
動力爐原是由控制室進行操控,但爲了因應緊急情況,本身也設有控制裝置。D之所以選擇後者,純粹只是就距離考量。
D步出電梯,在他前方約十公尺遠的走廊上,站着一具與伯爵身形相仿的黝黑巨大人影,而伯爵就倒臥在此人腳下。
D向前邁出。
面對橫向掃來的長槍,蘇拉身手矯健地縱身閃避,但他明白自己已然身陷前所未有的險境之中。
伯爵自信滿滿地回道。適才他聽見D的聲音時,便從【絕對貴族】的咒縛中解脫了。
「離爆炸還剩五十一秒、五十秒……」
「第三區防護罩出現破洞!」
蘇拉拭去臉上矇蔽視線的鮮血後想躍入門內,但他往前墊了幾步便猛然駐足。因爲從「門」內走出一個巨大的身影,阻擋了他的去路。
「不愧是D……」
他坐上四處環繞的電磁電梯,來到蘇所住的醫院。
面對這股強大的壓迫感,全身每一塊骨頭都被緊緊束縛、壓得喘不過氣來;伯爵腳下爲之虛浮,吸入肺部的空氣,猶如強酸般燒灼着胸口。
一道紫光筆直地從天花板朝D注入。就在D的身影浮現在紫光中時,光芒消失,一道垂直線貫穿大門中央。
法爾休雅的氣息已散去。蘇拉也不見蹤影。
「你的左手怎麼啦?」
蘇拉的細眼緊盯着黑衣青年,如此說道。
這道冰澈的聲音,是何等冷冽、何等沉靜、何等的雄渾有力。
他的目的地透過聲音傳達給主電腦。
「難道是【法爾休雅七人衆】之一?」
瞄準蘇拉眉間的白木針在看似刺中的瞬間驀然消失。如同D剛纔那一擊。
那是不屬於這世上的人物出現時所產生的現象。
「我很想替你治療……」
「雖然這麼做會淪爲後人笑柄,不過……可以請你幫這個忙嗎?」
「哦——」
無數銀色顆粒這時從四面八方湧出。
他朝腳下的伯爵望了一眼,視線又移回D身上。D看穿蘇拉右手的襲擊動作,但他反擊射出的三根白木針,卻悉數被打落在地。
「那麼……」
「能源補充完畢。修理時間百萬分之一秒——攻擊飛行物判斷是『蟲蛀洞』。」
D伸出右手一把握住。
電磁電梯無視於慣性法則,它會瞬間從縱向移往橫向,但卻不會給電梯內的人帶來任何震盪。「電梯門」也只是一個橢圓形洞口。
「D,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令你掛彩,他自己卻毫髮無傷?」
D並未回答,只是凝視着空中的某一點。
一刀貫穿心臟——理應是這樣的結果,但蘇拉朝後躍開。背後的「電梯門」開啓。刀身再度消失無蹤。
新的飛彈在防護罩表面爆炸後,青色的波紋光芒沿着防護罩表面擴散開來。
某個非比尋常的人物就在此。
伯爵露出駭人的笑臉。
在他背後步步近逼的悽絕鬼氣,是D。
電腦的次元渦動炮,已不知從何處瞄準了D。
望着被「電梯門」吸入的黑衣人背影,伯爵再度喟然而嘆。
「刀砍進內臟的手感和我一摸一樣,但他就算損毀也不會化塵。要化爲飛塵的人就由你來吧!」
鋼刀斬入伯爵的頸項。他的皮膚和內臟彷彿水做的一樣,應聲被劃破,直透背脊。
在電腦回答的同時,綠色的光面中央出現一道「門」。
「聽說……你對付敵人毫不留情……沒想到竟能如此冷酷……託你的福……我也認真了起來。」
D來到一扇巨大的門前停下腳步。在這扇厚達五公尺的超重合鋼門對面,是要塞生命來源的動力爐,此刻應該正燃燒着反陽子與陽子相互激盪所產生的超強能量。
伯爵望着D,輕嘆一聲。
蘇拉重新將刀柄握在右手,發出咔嚓一聲。但他還不瞭解D。當他重握刀柄的同時,D已往地上猛力一蹬;蘇拉反射性地躍向後方,他手中長劍揚至中段架勢時,D早已擺出上段架勢疾砍而下,刀身從蘇拉頭頂直沒鼻端。
一股駭人的殺氣撲面而來。若面對殺氣的人不是D,肯定早已掩面蹲坐在地。
周遭響起一道平靜的話語,隱含着雷吼般的聲音。
「謝謝你客氣的回答,我對你留下很好的印象。就讓我送你前往西方極樂,以做爲謝禮吧。」
就在女子的聲音倒數到二秒的時候。
「法爾休雅,你終於來了。」
敵人的攻勢似乎永不歇息。
平靜的機械聲報告目前的狀況,D轉身走出指揮所。
「剛纔那臺機器人做得真好,你是本尊吧?」
電梯並非方型的空間,而是穿梭於電磁圈內的電磁波亞空間凝結體。
轉瞬間包覆住D全身,但旋即又消失無蹤。不,是被吸進D的體內。
就在這時候——
法爾休雅的口吻僅帶有些微的驚訝。但這應該是足以令人驚歎的現象。因爲DNA中含有神祖技術的人——如同身上流着和神祖同樣的血液。法爾休雅對此並未感到驚奇。因爲他自己也一樣走進了這裏。
面對【絕對貴族】的提問,D並未找尋他的身影,只是佇立於動力爐前。
「放心,是我沒錯。」
D毫不遲疑地朝動力爐奔去,耳邊傳來一陣女子的柔聲倒數。
空氣形成一股漩渦。
「不過,你動作太慢了。已經超過了三秒,動力爐再過五十七秒便會爆炸。不論是普羅周還是米蘭達,都無法按下停止的開關。唯有神祖能穩住這場失控的局面。」
鮮血飛濺。宛如有自我意識般,灑向縱身躍起的蘇拉臉上,頓時令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這道縫隙緩緩向兩旁擴張,迎D走入。
「……是D嗎?」
「我就在裏頭。你只剩三十秒的時間;先警告你,如果不是將神祖技術封印在DNA內的人,便無法撼動這扇門分毫。你要進來,就得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D突然命令道:「回到剛纔那層樓。」
法爾休雅嘲諷地說道。雖然他說自己人在動力爐內,但卻不見蹤影。
着地時,蘇拉展開反擊,一刀襲向D的頭部;只見D的腳尖往地上輕輕一點,身子騰起躍向右方,手中的白木針順手射出。
在鼻尖幾欲相貼的近距離下,他看清蘇拉的長相——那是猶如機械裝上眼鼻般的臉,平凡無奇。
「想死是吧。」
這名貴族的神經強韌遠超乎常人。而那位沒有現身便足以震懾普羅周的【絕對貴族】,又會是何等人物?
伯爵手中的長槍猛然散發出凌厲殺氣包覆蘇拉全身。
「這是第二次見面了。」
這名巨人也注意到D的出現。他並未收起手中的長劍,直接便開口問道:
蘇拉在得知此人是手持長槍的普羅周伯爵後,臉上並未流露詫異之色。
他不認爲D會回答,於是又接着說道:「我是蘇拉,」
蘇拉快步再欺身而至,一刀劃破D的左肩。
在伯爵倒地前,再一劍貫穿伯爵心臟。
一道黑色旋風發出一聲呼嘯,沒入那名呆立原地的刺客胸口。
法爾休雅語帶訕笑。
「這正合我願。」
巨漢應道。
這次,法爾休雅的聲音再也難掩感嘆之色。
「瞭解。」
「那個傢伙叫蘇拉是吧。有必要好好分析一下他的絕招。」
是一隻女人的纖纖玉手,雖然閃爍着綠光,卻無比白皙。
「這是……」
儘管身陷險境,蘇拉仍是面無表情地擺出八雙的劍勢。
是誰選用甜美女聲來宣告毀滅與死亡?如今這美聲已化爲死亡天使之音,但D不顯絲毫懼色,大步來到動力爐前。
「乃【法爾休雅七人衆】之一。剛纔已收拾了他的性命。」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個綠色的物體出現在D眼前。
正當伯爵說話時,周遭的氣氛驟然丕變。
雖然身在空中,但能扭身閃過對手迅捷如電的突刺,唯D纔有這等能耐。
蘇拉面對D與普羅周伯爵——即使先前躲過伯爵機器人的攻擊,並化解了D的快刀,但這名身懷詭譎絕技的魔人,如今是同時與這兩人對峙,想必難以全身而退;再說了,這兩人也不可能會天真地輪番上陣。
「很好。雖然是雜碎,卻是個有意思的雜碎。就賜給你一個拜見我的機會吧,我現在人在要塞的動力爐內,你一分鐘內趕來,否則,不消一分鐘的時間,整個要塞便會化爲一團火球。普羅周,你就把命運寄託在這個男人身上吧。」
蘇拉道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語後,抽出長劍。
伯爵的話語聽起來猶如臨終的嘆息。
在轉身離去前,D微微頜首。
「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爲了躲避我的復仇而建造此處時,連這座動力爐的設計圖也畫不出來,全是仰賴神祖的幫助才能完成;先有這座動力爐,然後纔在它周邊建造了要塞,這裏正是要塞的生命來源。D,如今它已走向毀滅,你阻止得了嗎?」
「我叫蘇拉。」
「在你進入瑪丘夏村之前,我曾給過你忠告。還記得嗎?」
「嗯——以雜碎來講,你算相當厲害了。」
女子的聲音已倒數到四十六秒。
「一秒——」
沒有任何動靜。女子的聲音倏然而止。唯有身上流有神祖血脈者才能控制的地獄油鍋,此刻已被除去鍋底的熊熊烈火。
D若無其事地抬頭仰望天花板。
「來吧。」
D說。這句話不是挑釁,而是命令。區區一名獵人,竟敢命令【絕對貴族】現身。
難掩詫異之色的聲音說道:
「原來你身上有神祖血脈?」
但他旋即又恢復原先的傲慢口吻。
「你從事這種卑賤的工作,身上不應該流有神祖的血。雖然不知道你是從何得到這樣的待遇,但你的表演到此爲止——受死吧!」
法爾休雅就在D頭上的某處。D橫刀擋下那急墜而下的閃光。
火花僅在地面上映照出D的黑影。兩人悄然無聲地躍向左右兩旁,位置互換,彼此之間瀰漫着一股駭人的殺氣。
D首次親眼目睹這位【絕對貴族】。
不論身高還是體格都與D相仿的身軀,披着一件黃金斗篷,從表面散亂的硬質光芒顆粒來看,斗篷似乎是由金屬纖維所合成。其下的青綠色甲冑,凹凹凸凸地緊貼包覆着他的身軀和四肢;他的武器是握在右手中的一道金黃色光芒,並非金屬,而是經化學處理的離子物質。
法爾休雅並未擺出新的架勢,只是垂持手中的光劍。
「D。」
聲音從黃金斗篷下傳出;垂至下巴的前發掩蓋了他的眼鼻和嘴巴,髮長直達腰際。
「敢向我挑戰,算你有膽量——雖然我很想對你這麼說,但卻又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你到底是何來歷?」
D的腳尖緩緩移向前。
「哦——連我都感到背脊發涼,全身血液凍結。除了我和那個人之外,沒想到世上還有你這號人物。殺了你實在可惜。D,助我一臂之力吧。不過,得等我收拾叛徒和那兩個孩子之後,纔有這個需要——哦?! 」
法爾休雅急忙揚起右手。
另一臺機器人從這扇門前經過,此時距離D與法爾休雅那場惡鬥還過不到兩分鐘。
裝戴起來沒有任何不適。或許應該說是感覺不到重量,而且體積輕巧。視線也和肉眼沒什麼兩樣。
歷經了剛纔驚天動地的死鬥,他竟然還想籠絡D,不知意圖爲何。
「你說警衛倒在地上?哎呀,這些警備電腦到底在幹什麼?你放心。不管對方如何入侵,只要防護罩還在,他們就無法離開要塞。」
始終未發現法爾休雅入侵的電腦警備監視器,在公爵與D交戰時,便已從催眠的妖術中甦醒。
是機械守衛。
伯爵拋給D一個像護目鏡的物品。
D在格擋的同時,攻擊出現短暫的破綻。
「我都這個樣子了,還要我賣命啊!真是個徒有美貌,卻沒血沒淚的惡鬼。」
走廊上一隻朝這裏走來的焦黑手掌。
D尚未落地,室內已佈滿紅光。
他對蘇動手,結果使蘇對他刻意疏遠。他僅剩的些許理性不斷地苛責着自己,告訴他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當兩人獨處時,重新湧現的男性衝動,再度令他無法自控。
「只要有法爾休雅在,防護罩便不管用——我要出去。」
「有敵人朝這裏靠近。請跟我走。」
D自然是沒有應答。
「這麼晚纔來。」
他動手解開睡衣的扣子,儘管衣服已全面敞開,蘇仍是一動也不動,這令馬休的行動更加大膽。
「必須緊急修理。必須緊急修理。」
它來到大門前便驀然改變方向,筆直地朝大門而去。
左手沉聲說道。
從孩提時起,他便覺得蘇的睡臉很可愛,總是等到她熟睡後,藉着月光在她身旁凝視良久。
只聽見鏘地一聲清響,火花四濺。
「去哪裏?伯爵他怎麼了?D呢?」
「如果是騎馬的話,他們應該會走西方的大路,往北朝法爾休雅的領土而去。我們快點追。」
光點旋即化爲人形,顯示出三個人和一臺機器人。分別是蘇拉,以及扛在機器人肩上的蘇和馬休。
纔剛走出大門,D便遇見熟悉的身影。
馬休凝望着蘇熟睡的臉龐。先前領他步入陷阱,途中卻又恢復正常的伯爵機器人帶他到達這裏的時候,蘇剛好入睡。
光盾陡然向前挺進,彷如承受一股風壓般,D縱身往後躍開。光劍尾隨而至。
背後跟着先前那輛馬車。
機器的聲音發出警告。
原本是專爲建造要塞的那三名貴族所備的設施,其中也留有幾間供其人類部屬使用的病房。蘇和馬休就在這扇有多臺機器守護來回走動看守的大門內。
輕輕吸吮一番後,馬休將慾望的矛頭轉向那迷人的小嘴。
「是神祖的武器所造成。你去幫忙吧。」
D的攻擊有如行雲流水般流暢,面對D令人無法喘息的快刀,法爾休雅一面後退一面擋架閃躲,並不時以光劍突刺回敬。
當馬休知道妹妹有意中人時,無止境的懊惱幾欲令他發狂。普羅周伯爵指出蘇的意中人就是D時,他真的失去了理性。
而在要塞內外,原子狂燒的激戰正打得如火如荼。
設在要塞內一隅的醫院,警備監視器和迎擊入侵者的武器已準備妥當。
三臺機器人被撂倒、摔成一堆廢鐵後起火燃燒。
「可是……」
從數分鐘前開始,要塞內便已警報聲大作。
D豎起長劍,劍招未見任何變化,徑自往法爾休雅的頭頂劈去。
法爾休雅略微揚起那金黃色的臉龐如此說道。聲音中帶着苦笑。
D說。
「人不見了?! 」
機器人朝他走近,馬休對它問道:
「你說這什麼話。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打得【西格瑪】沒辦法再吭聲。看看我這副德行就知道了。」
「既然不是照我的意願毀滅,我也不想再插手,在被波及之前,我暫且先離開。D,你不和我一塊走嗎?」
馬休嚥了口唾沫。他將臉湊向乳房前端的粉紅色種子,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慾火,深深吸了口氣,將蘇的乳頭含入口中。
青色、白色的光芒集中,以猶如裂痕般的耀眼線條籠罩入侵者全身。
「就快天亮了。」
蘇穿着一襲睡衣。此刻馬休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比蘇被附身時還要怪異。
以光制光。
當D把光劍彈開時,它轉向朝斜上方而去,沒入動力爐的外壁。
D留下左手,自己則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外壁第三層破損。」
「在西邊森林。」
他一把抓住蘇的棉被,輕輕往下拉至胸口一帶。
伯爵來到一樓的衝鋒口一看,D已騎上一匹白馬。
伯爵話纔剛說完,眼前便展開一張綠色光線構成的地形圖。有四個光點在移動。
與寂靜無比相稱的瀟灑背影。
「帶着這個。」
「你幹什麼?」
他們沒有召集任何機器士兵,只有兩人要殺入敵方的千軍萬馬中,而他們對這樣的舉動一點也不會有異議。
「這裏的動力爐遭到破壞。」
「好,我也去。」
「現在正在修理中。破損部位無法修補。破損部位無法修補。」
這名巨人對D的立體顯像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手中長槍奮力一揮。
「修理機關啓動。破損程度認定爲等級五。破損程度認定爲等級五。」
他戴上護目鏡。
「這我不敢斷言。」
光劍朝凌空而來的D貫射光芒萬丈的粒子,D挺劍格擋。光芒被斷成左右兩截。
「既然進得來,自然出得去。」
D到病房探視,發現兩兄妹失去下落,於是將這個消息告知人在指揮所的普羅周伯爵。
入侵的機器人全身痙攣,在控制電腦的記憶庫毀壞之前,整個向前傾倒。它在倒地時伸出右手,碰觸到前方守衛的腳尖。
布面下的肌膚與她的年紀相稱,另外還有一對和她纖瘦的體型不大相符的豐滿雙峯。
公爵的身體漸漸失去外形的實體輪廓,彷彿金黃色與黑色混合而成的水彩,化爲一團空氣散去。
就算咒罵,也還是不忘形容他的美。D就是這樣的青年。
「必須進行空間縫合。展開技術研發。」
「至少是讓它再也沒辦法傳送終端機過來,但就是不知主體是否已停止運作……」
那是一面由耀眼金光組成,直徑約莫一公尺的圓盾,亮度與光劍不相上下;這並非隱藏武器,而是法爾休雅以自己的能力憑空變出的法寶。
「什麼!? 」
D平靜地說,令伯爵無言以對。
就在即將四脣交接之際,房門驀然開啓。
守衛們舉起雙手配置的電子炮瞄準,但對方仍舊不斷前進。
伯爵同樣跨上了巨大的馬匹。
「看來,神祖技術也抵擋不了神祖的破壞。」
在守衛右腋迸射而出的銀光矇蔽整個視線的剎那,馬休心想——這是報應吧。
有隻比一般馬匹還要大上一倍的改造馬,就係在巨樹的樹幹上。
即使是長大分房睡之後,他也還是會摸黑潛入她的房間,百看不厭。當時他們還住在農場,母親也還在人世。
這臺機器守衛無視於往前倒臥的同伴,將電子炮的焦距對準大門的控制電路。
「這是資訊終端器。我已派出無人偵察機,不消兩分鐘應該就能發現敵蹤。到時候由我開出一條血路,你來救人質。」
背後傳來機械冷峻的聲音。似乎帶有些慌張。
當伯爵如此說時,逃亡者也停下了腳步。
馬休已聽說她曾被附身,並協助敵人取D的性命。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附身的敵人已離開,才使得蘇失去知覺。望着她天真無邪的睡臉,馬休感到有股危險的衝動在他胸中蠢動。
「你打敗了【西格瑪】?」
被觸碰的機器人緊接着在下一個瞬間,轉身向另一名守衛展開同樣的攻擊。
馬休舔了舔嘴脣,朝那對吐氣如蘭的櫻紅柔脣逼近。
D的劍身在法爾休雅頭頂被硬生生擋下。
如今從世俗的枷鎖中解放後,看着沉沉入睡的妹妹,渾身洋溢一股激發男人情慾的女人香,馬休更倍感無限憐愛。
「他們兩人都在進行防衛。我會送兩位到安全的場所。」
「指令以聲音傳達。馬上便會顯示。」
「站住!」
蘇的身體微微痙攣。
伯爵原本就打算出去和對方一決生死,但因爲電腦通報D與蘇拉正在交手,所以纔會在被敵人搶得先機的情況下來到指揮所。貴族兇殘的血液,正在他心裏沸騰。
「將光點放大。」
難得伯爵會用這種帶有解釋意味的口吻說話,接着他望着D問道:
「你的左手怎麼了?」
因爲D的左手從手腕以下完全不見蹤影。
「執勤中。」
D回答道。也不知左手的動力爐修理任務是否順利。
「那我們走吧。」
伯爵手執巨馬的繮繩,同時將門打開。
一條黑土鋪成的道路從這扇門穿過中庭,筆直地向前方另一扇門延伸而去。
D走在前頭,伯爵和馬車尾隨其後。
前方十公尺處霍然開啓。
「防護罩消除」
這五個字浮現在護目鏡的視野中。
同一時間,有無數鮮紅的光束在兩人周遭流竄。
受到光束照射的部分城牆就此蒸發。
兩人渡橋而去。
敵軍從前方一百公尺處蜂湧而上。
此時,前方驀然竄起巨大火柱。隆起的火球將方圓五十公尺內的敵人吞噬殆盡。此乃要塞發射的迷你飛彈所爲。
D縱身躍入依舊灼熱的空氣中。
繮繩從左手腕一路纏至手肘處,右手只是扶着繮繩。
敵兵朝那頭有如鬼神附身般狂奔的白馬逼近。
雙手加上嘴巴——由這三個力量同時操控的改造馬,發揮出不可思議的能力;變得有如海綿般空洞易碎的土沙,已淹至膝蓋的高度,但改造馬並未進一步下沉,它的四隻腳不住奔騰,彷如巧妙選擇了堅固的岩層踩踏一般。
約莫過了十秒後,D才落入水中。
D連同馬匹一同隨波逐流,視線仍緊盯着前後。
蘇拉回身而望。
「怎麼了?」
「你總算來到我的王國了,D。」
D的身影驀然沉入地面。不,還包括前方那匹巨馬也是——因爲地面突然崩塌,黑色的裂縫正朝他而來。
是水聲。
此時伯爵體內的生理時鐘告訴他,夜色將盡。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她那妖媚的聲音依舊沒變,但是半邊臉蛋被燒得潰爛,嘴脣也少了半邊,牙齦和牙齒整個裸露在外。看來,她在地上被火焰燒傷的肉體,儘管來到生命之源的水中,同樣無法治癒。
面對重重敵軍,感覺人數不減反增,伯爵內心開始動搖。
法爾休雅所說的「安排」,莫非就是這個?
改造馬在水深比人還高的河川裏也能游泳,但水流的速度非它所能應付。
D手中長刀揮出。斬不斷露西安的白布。白布輕柔地纏住刀身,奪走它的鋒利。
長布源源不斷地竄出,從D的肩膀纏向他的上臂和手腕,接着從右肩纏向腰際——他的右臂已然被封住。
她右手指着D。
身首異處的頭顱和身體轉眼間化爲枯枝。因死亡使法爾休雅的魔力消失。
然而,敵人在兩人前方形成漆黑的渦漩,射出無數的光束和飛彈;伯爵的馬車中彈,他本身也被火焰和碎片傷得滿身瘡痍。
他向天空問道。接着傳回一聲威嚴十足的回答。
——追得上嗎?
蘇和馬休由他身後的機器人扛在肩上。
「是。」
就在這時候——
奔出大路後,約莫過了二十分鐘,蘇拉聽聞身後傳來陣陣馬蹄聲。
他會發出這聲驚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體內氧氣已經耗盡。
蘇拉等人已被黑暗吞沒。
水泡從D口中湧出。
凡是身上流着貴族——亦即吸血鬼的血液之人,便對水沒轍。特別是河流,絕對無法強行橫渡。就算是半吸血鬼,只要全身浸入水中,貴族的力量便會喪失泰半,只能使用平凡人類的力量。
蘇拉如此回答,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寒意遊走。
既非爆炸,也不是地震。而是因爲地面的分子結構忽然變成極爲脆弱的狀態。
「噢?! 」
——來得及嗎?
「看來是太小看他們了。」
伯爵忘了加以制止,也未跟隨,他只是默默注視着D。
一道白光從馬背上掃落。
但緊接着下一個瞬間,伯爵卻發出一聲驚呼。
水妖女露西安——這名應該早已被烈焰所蒸發的妖女,當時似乎是逃往了地底。
「能突破重重大軍,一路追殺到這裏的,肯定是那名叫D的男子。公爵,屬下該怎麼做?」
此時,改造馬赫然又下沉。有某個東西將它拉入水中。D也隨着落水。
敵軍的怒吼與喧囂瞬停——天地萬籟忽然陷入一片沉默。就連風也停止吹拂。
伯爵低吟一聲,這才揮鞭策馬向前。
這句話不自主地脫口而出,令伯爵爲之一驚。他正向D發問。爲什麼會這樣問,難道我以爲D知道這片沉默的原因嗎?
不見那對兄妹、蘇拉以及那匹巨馬。唯有流過巨大地底空洞的黑水。空洞的高度應該有十公尺高。
露西安拆下她身上所穿的衣服。這肯定是由數片白布縫合而成的服裝。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他在空中俯看着絆倒在地的改造馬,以及從後頭追撞上的馬車。
寬六公尺、長一百五十公尺的大路,就此整條坍塌。
「繼續這樣前進。我已做好安排。」
伯爵急忙勒馬停住,身子猛然躍向空中。
空氣倏然凍結。
雖未陷入土沙中,但身子仍不住下降,D注視着地底冒出的巨大空洞,以及被吸入其中的蘇拉、馬休、蘇以及那匹巨馬。
因爲D疾馳而過之處,遭馬蹄踩斃的士兵紛紛化爲枯枝。
他目送着D愈來愈小的身影,以令人驚歎的神速遠去——
「儘管你在地上無人能敵,但在這裏休想贏得了我。總有一天,普羅周伯爵和米蘭達夫人也會在我的世界裏被大卸八塊。你是第一個犧牲者。」
D的視力在水中卻不受任何影響。他躍離改造馬的馬鞍,快刀出鞘。
D猛然朝馬腹一蹬。
裏頭傳來聲音。
「好驚人的速度。幸好我不是這個男人追殺的目標……不,其實我也算是。總之,我暫且該感到慶幸。」
D從數以萬計的大軍當中穿梭而過,身後盡是片片被踩碎的枯枝,綿延數尺之遙。【絕對貴族】法爾休雅的魔法已被全然破解!
而在他身後約一百公尺處,催馬疾馳的伯爵看得瞠目結舌。
另一條白布猶如一隻白皙的手臂,緊纏着D的咽喉。
青光橫掃手持來福槍的敵人。高達七十萬度的灼熱粒子光束,從裝設在伯爵馬車車頂上的火炮炮口激射而出,別說是敵方士兵了,就連泥土和樹木也都會爲之蒸發。
「不妙!」
必定有河川流過地底。土沙沉落的速度陡然加快。因爲已開始被水沖刷。
白布襲向D的身體。
還剩一百公尺。D騎乘的改造馬,正逐步拉近與前方那匹巨馬的距離。
在落入地底的同時,D張口銜住繮繩。
從白馬下方現身的女子,她那猶如天衣般的雪白長衣迅速往後抽離。
露西安狐媚地笑着。身上的衣服已分解成多條長布,彷彿帶有一絲依戀般,在她赤裸的胴體周遭迴旋。白膩如雪的胴體美豔欲滴,儘管有半張臉已潰爛,但仍保有她昔日的美貌,如此更突顯出這名妖女無與倫比的妖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