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骨樁鋪就的路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7萬 字
農用車在這裏並不多見。因而村裏的路大多並不寬敞,就像眼前的這條路,寬度僅夠兩輛農用車擦肩而過。
小路向東方延伸,便是薩庫黎村,向西則通往塵土飛揚的街道。
路邊碧波盪漾,草原在風的撫慰下跳起了輕快舞蹈。丈高的青草此起彼伏,迎風低吟,似乎似乎在對人們訴說着什麼。也許是在講這個世界古往今來歷史久遠的支配者的名字,也許是某個早已失落的古老而文明的傳說。
再或者——是在敘述身居在村邊陰森古堡裏的那個現世獨裁者的故事。
以及——從薩庫黎村的方向瘋狂疾馳而來的數架貨運馬車的事情。講述那策馬揚鞭的農夫和他的家人拘攣的臉上之所以烙印着恐怖的原因。
「還有一半的路」打頭的馬車上,手執繮繩的農夫大喊道。
「只要出了這條街,那些傢伙就再也無法追上我們了。我們就離開了他們的領地。漢娜,後面怎麼樣了?」
「茨瑪庫家和雅阿拉伊家以及馬車都還沒事。」從副駕駛位子上探出身子的妻子說。同時用她那豐滿的身體小心翼翼地保護着蜷縮成一團的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如果這樣的話,應該就不要緊了吧?」
「那也未必。還剩下一半路程——這關鍵的一程也正是這個地獄最後的渡口。究竟能否或者逃出去就只在餘下的這一程了」
「啊——」
妻子的一聲尖叫,打斷了農夫自言自語的嘟噥。
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一個幾乎要將人視網膜灼傷的遍體通紅的騎士,從草叢中一躍而出,落到路的中央,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農夫沒來得及拉緊繮繩,兩匹受驚的頭馬爲了躲避耀眼的紅騎士,高高地揚起前蹄,大幅度地轉向右邊。
原本滿載傢俱財產、高速疾馳的馬車由於慣性,無法適應如此急速猛烈的轉彎,只聽「咔嚓」一聲,車廂連接杆承受不住壓力而斷裂,連帶着車廂倒向一邊。
翻轉中,隨着連接杆的斷裂,馬車重重地翻倒在地,掀起了一片塵土。受驚的馬匹,拋下唏哩嘩啦散落的鍋碗瓢盆,飛一般地疾馳而去,奔向了自由的天地。
緊隨其後的茨瑪庫家和雅阿拉伊家的馬車,千鈞一髮之際避免了追尾。只見車伕不停地抽打着馬匹,勒緊繮繩,拼命地穩住馬匹,想轉回來時的方向,絲毫沒有停下來去救助連人帶馬翻倒在路上的友人的意思。
「是青騎士!」
絕望的叫喊聲從雅阿拉伊家長子的口中發出,劃破長空,直插雲霄。
回頭本應是迴歸故里的路,卻被五米遠處站立的藍衣騎士無情地隔斷了。
村長的話剛說到一半,他的視線便落到了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慘死的屍體上,話到嘴邊又給嚥了回去。十多個摩托車騎手們也都沒了動靜。
連小草都不堪這淒厲的一幕:
雅阿拉伊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青色的鋼槍已經將其貫穿。茨瑪庫的妻子也下意識地看自己的胸口,卻發現沾滿了鮮血的青色槍尖穿了出來。一柄有着約二十釐米寬的青色鋼槍能貫穿背靠被站在一起的兩個人,可見絕非普通刀劍,操控之人也絕非常人。從雅阿拉伊的胸口穿出大約一米多才到達它的根部,足夠兩手提握的手柄向斜上方伸出大約兩米,繼而消失在青色的拳頭中,又從小拇指一邊延伸出月一米左右。
「就交給你了,隨便你怎麼辦,你來試試吧。」
村長用沙啞的聲音唉聲乞求着,凜冽的寒風無情地把玩着他蒼老的臉龐。而雅阿拉伊家的主婦和茨瑪庫家的長子早已嚇得面無血色。
「哎——真沒辦法。那就快一點」
「這裏是我門主人的領地,任何人都不允許進入,立即給我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不知是誰叫了起來。
風從街角的方向席捲而來,連掌管生啥大權的騎士們也不禁後退了幾步,畢恭畢敬地轉過臉去。奇怪的現象很快便消失了。
好令人費解的命令。之前處死入侵者不是他們的使命嗎?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面對眼前俊俏少年究竟在想什麼?
無論村長還是摩托車的年輕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一個個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由於這個村子有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是我們高貴的美姬小姐手指受了傷——所以在抓到並處死他之前,你們誰也別想離開這個村子。你們應該明白,沒有把你們全部殺光已經算是幸運的了。但是,對於你們這些螻蟻一般低賤的人類,已經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必要了,所以你們就乖乖地等着成爲下一個骨樁的基石吧!」
像脫防風鏡一樣,車手摘下手工制的布頭盔,露出一個如桃花般鮮亮粉嫩的美麗少女的臉。齊耳短髮下,美麗婉約的雙眸裏此刻卻燃燒着憤怒。
一秒鐘的思考過後,艾萊娜馬上又仰起頭,大聲地叫道:
「理所應當的?」
眼看還有一步就可以夠到那兩個可憐的倖存者,卻在那一瞬間,「咻」的一聲,一陣風颳過。
正因如此,紅騎士接下來的一句「那你來試試看吧」使得青騎士不由得愣在了那裏。這也難怪,他從沒聽過同伴臨戰前會以這樣的口吻拒絕。
「美姬小姐說讓我們等着下一次,新賬老賬一起算,連我們也絕不放過。誰知剛好在這個讓人鬱悶的時候,你們就自己送上門來。不僅可以玩弄你們到死,多少還可以排解一下我們的愁悶,真是一舉兩得啊。」
「你們都做了些什麼」
沒有一個人在意由於驚恐過度引發心肌梗塞的老婆婆,此時他們的眼裏只有一前一後擋住他們去路的、分別如烈焰和寒冰的兩個騎士、以及他們所象徵的死亡。
青色的大搶輕輕一揮,兩個犧牲品如同上了發條的木偶一般舞動着,就如同瞄準好一樣,不偏不倚插在了樁子上面。歷史久遠的骨屑紛紛揚揚四處飛散着,樁子貫穿了新的犧牲者的心臟。
如果再駕駛着同樣裝備的戰馬馳騁沙場,那是連魑魅魍魎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危險男子。他的背上左右交錯斜插着四柄長劍在陽光下閃着寒光。不論哪一柄劍,論厚度或重量,都足以讓所有強壯的勇士畏懼。
「有些話——我們必須要讓你們所有的人知道。看看你們周圍吧,這樣廣闊肥沃的大地,如此豐碩飽滿的穀物,你們也不好好想想——讓這一切變成現實的是誰呢?難道會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在荒蕪的原野上掄着生鏽的鐵鍬刨地,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愚蠢的人類嗎?每當收穫的時候,你們對小姐說過一句感謝的話嗎?」
「前面就是薩庫黎村了,我到那裏有點事。」
艾萊娜用牙齒緊緊地咬着下脣。她身後的一羣人早已亂作一團——穿着同樣的衣服無疑是夥伴。但是,所作所爲卻截然不同。
青騎士饒有興致地轉過頭。
說話的是青騎士。
而他的這一問,足足間隔了有兩分鐘之久。
載村長來的那個摩托車手,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地說道。雖說隔着將近五米的距離,可妖魔的聽力並沒有衰退,青騎士稍稍轉向說話的人。
「爲什麼要這麼做」
隨後,所有的人抬起頭都看到了。
村長說着便向蜷縮成一團的少婦和男孩伸出手。因被恐懼所脅迫而驚慌失措的兩個人早已說不出話,只是呆坐在原地,不停地戰慄着。他們的眼睛裏映射出的不是這個美麗的世界,而是充斥着無情而有恐怖的死亡。
女孩抑制不住內心的激憤,咬牙切齒地捏進了拳頭,伴隨着如同死亡前被命般的一聲響,女孩將車的前端對準了青騎士,車身兩側共計四支鋼管迅速伸向前方——鋼管連同着存放高雅爆彈的鐵桶。一旦高壓氣體將管中的金屬箭放出去的話,必定會以閃電般的速度射入站在正前方青騎士的心臟。
兩個人的頭顱飛舞在風中,鮮紅的熱血閃着生命最後的餘暉噴射而出,染紅了天空。
由於這新登場的騎士,所有人都暫時忘卻了過去。
面對這悽慘的場景,連路邊蔥蘢的小草也忍不住發出陣陣的哀鳴:
紅光一閃,聲音便被切斷了。蔥蘢的草原蕩着碧波,彷彿在訴說着驚愕,又似乎在嘆息着命運的悲慘。
由於裝載了大功率汽油機的引擎,只兩秒鐘的功夫,機動摩托車便抵達了幾乎無一倖免的血腥殺戮現場。
隨着一陣細小、刺耳的、類似笛鳴的聲音劃破長空,矮矮胖胖的老婆婆心如刀絞一般,倒在了地上。那是雅阿拉伊家的老母親。此刻,剩下的就只有丈夫、妻子、十九歲的長子、十六歲的長女以及十二歲的二女兒五個人了。與此相比,茨瑪庫家只有夫妻二人、祖父五歲的男孩和一個三歲的小姑娘,總共六個人。
依舊是那冷酷無情的藍色,能使正午的陽光都失去應有的溫暖,化成虛幻的氣泡,一點點地消散掉的暗淡陰冷的藏藍。
紅騎士的刀刃卷着血雨腥風收回劍鞘的同時,青騎士的長槍也在舞動。
在青騎士的手中,令它彎曲——竟是如此輕而易舉。
「那又怎麼樣?! 」
「可、可以嗎?」
黑衣騎士開口道。
艾萊娜條件反射,下意識地想去啓動瓦斯槍的扳機,可是眼前一片漆黑的她根本無法瞄準,還沒來得及分清襲來的究竟是鋼鑄的劍,還是帶血的長槍,少女粉嫩的臉頰便已染上血的顏色——僅一瞬間。
又是一陣紅色的風從地面噴向天空,把人們和騎士從街道上隔斷了。
「你們,想去哪啊?」
這是無法逃避的命運劫難。 「刷」的一聲,兩個騎士分別面向路的左右兩邊。與草地的交界處,是一條由樁子構成的邊境線,這些高約五米的樁子,相隔一米。如果僅僅是這樣綿延無際、倒也無奇,可是在那樁子被磨光的上端伴着凜冽寒風飄動的,是一串串的白骨。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了,只有十分之一的樁子還掛着殘存掛着的白骨。那些白骨大都是脊椎骨和肋骨,而趾骨、手骨、腰骨還有頭蓋骨,都散落堆積在樁子的基部,形成一座高高的骨堆。
「來者何人?」
旅行帽下的一張臉,俊俏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一般。那種俊美,連風兒都停下了腳步,也許是因爲看的入神而忘記了吹。
青騎士嘟噥着。
「哼!這些人,公然無視美姬小姐的命令。小姐早已公告天下,在逮捕到那個意欲傷害她性命的混蛋之前,無論是誰都不允許離開村子!不僅如此,村外的人也不準踏入這村子半步。那些擅自逃跑的不知好歹的傢伙,將一律被視爲逃犯即時處死。讓這裏的所有人都遵守小姐的命令,是我們四騎士神聖的職責和義務。」
「在這種地方,對於這種問題,即使爭論到天黑也無濟於事。既然已經處理掉了那些違背命令的傢伙,那眼前的這兩個人,你們帶回去吧!」
前面——馬背上的遍體通紅的騎士放話了。
狂笑的騎士們面前早已是一片血海,只剩下雅阿拉伊家的主婦和茨瑪庫家的長子緊緊地抱成團蜷縮在路上。
「嗬,又多了一個供我們解悶的不要命的獵物,只是似乎過分活躍了點兒。」
紅騎士問道。
「住手啊,請住手——」
「對於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們,我什麼也不想說了,可是,至少眼前的這兩個人,還請求您能高抬貴手,無論如何放他們一條生路。」
「快給我住手,艾萊娜。」
「給我讓開!」
在離紅騎士大約三米的地方,騎士停下來了。
「原來是個女人啊。」
雖說青騎士以玩笑般的嘲諷回應着,但氣氛依舊緊張的讓人戰慄。
村長的臉上浮現出久違的喜色。
「你說什麼?」伴着話音,青騎士右手中閃着寒光的長槍「咔咔」作響。
「禁止離開領地半步!這一點佈告裏應該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吧。」
豔陽下白花花的街道上,三個家族的人,如同被拋入靜止的異度空間般,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怖與靜寂中。
無法解釋爲何所有人都認爲他看起來無比高貴。懸掛在骨樁上的骷髏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連牙齒也在戰慄。青翠的小草隨風搖擺,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太陽這時也躲到了流雲的背後,散發着迷濛的光。
「那麼,你們兩個跟我來吧。」
說話的是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的紅騎士。
「對對對,還不快滾!」紅騎士不耐煩地說。
那幽幽地穿行在遍地橫屍和骨樁之間的黑衣騎士。
從傷口噴射而出的生命印記飛散着,在寒風中被一點點粉碎,幻化成赤紅的薄紗,刮到微觀人的臉頰上。透過硃砂傳來紅騎士冰冷的聲音: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硃紅的血幕被撕裂,宣告新的一幕開始上演。
兩個騎士互相對視了一眼,繼而鬨堂大笑起來。
紅騎士的話音還沒落地,從村子的方向傳來了喧囂的引擎聲,飛快地靠近着,而且不止一輛。
青騎士的夥伴被稱爲紅騎士,正如所見的那樣,此人從頭到腳穿着火紅的盔甲,厚厚的胸甲下是結實健碩的身軀,雖說是在高高的馬上,但仍可以感到那強健高大的身軀所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和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違背命令的人沒有一個例外。還有,那個把小姐稱爲女人的母猴也一樣。」
然而,在已然如同失去生命一般的三個家族的兩邊,樁子上的死者,大致完整地保留着原形,襤褸的衣衫在風中飄蕩着,深陷的眼窩彷彿要將人的魂魄吸走,又好似通向死亡之谷的深邃洞窟一般,直勾勾地瞪着小路上的人們,沉默中卻似乎在發出死亡的最後詛咒。
「難道僅因爲那個女人的一句話,你們幾個就可以如同遊戲一樣帶着戲謔來屠殺無辜的人類嗎?那個該死的女人的命令不是還有下文嗎?如佈告發出十天之內還沒有緝拿到那名犯人的話,就殺死十個村民,並將他們的屍體穿刺成新的骨樁。不但如此,之後每天都要再抓走五名村民,讓他們飽受車裂之刑,直至死亡。面對如此的殺戮,處於人類求生的本能,有人拼命想逃走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有傻瓜纔會在這裏等死!」
像是被青騎士的話驅使的一樣,人們嚇得轉身逃散,可他們忘了後面還站着一個紅騎士。
「那好,你等着。」
「怎麼了,紅騎士?見到厲害的男人就害怕了嗎?不行的話讓我來。」
「那麼接下來,誰先來——」
「一羣忘恩負義的蛆蟲。這是你們愚蠢的行徑應得的懲罰。」
青騎士這樣說。
村長像做了什麼重大決定的樣子,踏上了那條鮮血浸染的路,走向少婦和男孩。
村長打破了沉默,隨即轉向那兩個無情的屠戮者。
引擎都還沒來得及關閉,從打頭的摩托車貨架上,跳下來一個滿是白髮的人影。一個拄着柺杖的老人站到了騎士面前。
「不要啊,不要啊,救救他們吧——」
「在下乃是敝村村長託修克」
在確定回話的是紅騎士後,青騎士有些遲疑,自己究竟要不要讓開。
令人膽寒的是,那種藍並不是天空澄淨蔚藍的顏色,而是那種連通死亡和無底深淵的令人毛骨悚然又陰森可怖的暗藍——如同被冰封死水的寒青。
即便是身高超過兩米的巨人,能自如地操控着五米長的大槍嗎?不光是刀尖,連帶刀柄上精雕細刻的金屬手柄輕則百餘公斤,重則也許超過二百公斤。
「什麼?」
血紅的旋風在四處逃竄的人羣中疾馳,既便如此,早已被恐懼嚇得六神無主的人們,竟然慌不擇路試圖從紅騎士的腋下逃脫。剛跑出不過兩三米,便已身首異處,軀幹卻由於慣性仍舊在奔跑。
「放過我們吧。」
「該死的麻煩又來了。」
年輕人沒有絲毫的畏色。飄逸的長髮隨風舞動。
當然,這只是個玩笑。對於搭檔殘忍勇猛的實力,他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嗬,想死是吧?」
「救救我們吧。」
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竟然令傳說中無敵的達伊安洛茲騎士如此畏懼,難道這是白日夢嗎?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年輕人輕輕地踢了踢馬的肚子,連看都沒看抱成一團的無頭屍和愣在一旁的村長,徑直走過去。
接着迎接他的就只有青騎士了。
看着不斷靠近的兩人,村長等人的表情呈現出不可思議的沉穩。
世界又恢復了以往應有的秩序。終於,有人肯爲他們站出來挑戰青騎士,他們認真而又執着地這樣想着。
紅騎士竟然允許這個年輕人通過自己奉命把手的邊境,如此異常的舉動還是頭一次。
青騎士再次提起長槍。
兩人距離五米。
青青的小草也由於感傷而搖擺着,繼續悲鳴:
「停下來吧,又有人要無謂的犧牲了。」
三米。
青騎士的馬似乎也感覺到了殺氣,低聲的嘶叫着。
二米。
忽的,紅騎士轉過臉,看着草原的方向。
「太好了,黑騎士殿下馬上就要駕臨了。」
無垠的綠色原野上出現了一個疾馳而來的騎影。馬上的騎士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身着黑色錚亮的鎧甲。僅從紅騎士稱其爲殿下就可見黑騎士的地位要高於二人。伴着1馬蹄聲,那衝出原野,躍上小路的矯健身姿,讓人確確實實感到了沉重的壓迫感。年輕人也勒緊繮繩,停下了馬。
黑騎士看着遍地的慘狀道:
「做這種殘忍的事情——你們難道是一羣傻子嗎?」
幽幽的聲音,仍能讓人感到不可抗拒的威懾。
「但這都是遵照您的旨意做的」
「是誰啊?」
D徑直向村外策馬飛奔,不知道途中折斷了多少細密的枝杈,終於,他來到了一片奇妙的廢墟前。
不知什麼時候,騎士們的身影也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美麗的大眼睛裏折射出令人生畏的目光,連這個身材魁偉的休塔魯也迫於壓力不得不閉上了嘴巴。
「啊!」
說完,D轉身策馬,瑪瑪.奇布丘這纔不得不鬆開了手。
「我們對你很感興趣。因此,想讓你加入我們。」
無視於黑騎士言語中隱約的威脅,那個叫D的年輕人從容不迫地徑直走着。
眼前的這一切,在D看來卻沒什麼值得特別感慨的,他將視線移回廢墟,彷彿勘察地形一樣小心翼翼地邁着步子,遊走在僅存的房檐和防護牆之間。
D轉身而去。大家面面相覷,沒有絲毫的憤怒和動搖,因爲所有人都無法小覷連四騎士都敬畏的D的實力。
休塔魯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握住摩托車的方向盤,一個回輪轉回去:
「問一下你的名字。」
老婆婆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飽含滄桑的灰色眼睛忽然睜得老大:
半響,老婆婆才點着頭,自言自語般喃喃地說道:
老婆婆摸着自己右手的脈搏說: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有那樣的一個婆婆的話,也不會有那樣的孫子吧?嘿嘿,被水沖走的嗎——哎呀!? 」
「誰是頭兒呢?休塔魯!」
「你指什麼?」
「那個窩囊廢——一點規矩都不懂!他在哪兒呢?」
「D」
「看到了嗎?」
在人們還沒從黑騎士的威懾中緩過神的時候,清脆的馬蹄聲敲擊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經。只見黑衣青年又不慌不忙地策馬前行。對於他那桀驁不馴、又異乎尋常的行爲,青騎士和紅騎士竟一聲不吭地目送他遠去。
「我早就習慣了。」
一個跨在超大型摩托車上的年輕人探出身子,與機車相稱的是他近兩米的身高。
聽到D的回答,瑪瑪.奇布丘驚訝地抬起頭,端詳着眼前美得幾乎讓人窒息的青年。
連那些脖子上繫着圍巾、無所事事的傢伙們也不例外,都彷彿被D的美貌所折服,一個個羞得無地自容,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女孩瘦削的臉頰上由於激動泛起一片緋紅,嘴脣緊閉成一條直線:
「由於我很危險,你還是少插嘴比較好。這樣,是不是該從現在就開始保護我呢?! 」
D回答說。
「我是旅行路過的。」
就在這巡視即將結束的時候,從他來時的小路上,傳來了誇張的引擎聲。
「我住在村子外面,如果還想問什麼,就來找我。」
「已經死了。」
D緊緊地攥住左手,可是那力量卻絲毫沒有加在馬繮上。
眼前那令人陶醉的俊美面孔如同傳說中的水妖(scylla,希臘神話中以美貌和美的歌聲引誘稅收的六頭怪,上半身是美貌的少女,下半身有鷺、狼、蜂、大蛇、吸血蝙蝠、熊組成。傳說看到其美貌的人都無一倖免)一樣。只要看他一眼,就意味着從此踏上了不歸之路,既便如此,那種散發着危險氣息的美依然是那樣令人神往。
老婆婆顫抖着,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身着黑衣的矯健身影早已躍上了馬。
那種氣定神閒,就如同沒有目擊剛纔慘烈的一幕一般。
「請問您在哪裏下榻?」女人們都忍不住想要這樣問,老人和孩子們會私下裏嘀咕個不停,男人們議論最多的是:「看他那柄劍,那眼神就知道絕對不是尋常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黑騎士早已料定年輕人不會回頭,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沒有絲毫驚訝與憤怒。
黑衣青年依然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徑直走着。
頭頂上,風嗚嗚地悲鳴着。
聽到村長的指示,騎摩托車來的夥伴們卻一動不動,都跟艾萊娜一樣遙望着村子的方向——遙望着那個俊美少年飄然離去的方向。用茫然的目光目送着早已遠去的他。
「有您孫子的一個口信。」
「讓自己隨水流走?世上怎麼會有人拜託別人爲自己做這種事情,還如此心甘情願?更何況纔不過十公里,這樣的距離不是能被帶到這裏嗎?你,究竟對我隱瞞了什麼?」
「什麼話?」
在離山巒地帶如此之近的地方,即使是貴族的城堡,很多場合下也兼具了碉堡的作用,但是眼前這棟卻實屬例外。在夜幕的烘托下,更顯得絢麗而不失優雅。
艾萊娜彷彿做夢一般喃喃的說道。
聽到這如同還小轟鳴般的命令,青騎士閉緊了嘴。
這一瞬間,連原本吝嗇的太陽也衝破陰雲,眷顧地灑下一抹陽光,照射在年輕人俊俏的臉上。原本紅潤的肌膚被渲染成了奪目的玫瑰色,美輪美奐。
磁性的聲音中摻雜着陰氣卻又不失溫柔,這使得艾萊娜稍稍鬆了口氣。一陣眩暈悄悄襲來,艾萊娜好容易才穩住腳跟,夥伴們都看出了異樣,即便她很努力地裝做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來是有話要說的。」
「這還有假,你問誰都可以。」
老婆婆氣喘吁吁的奔出玄關,拉住馬鞍袋說道:
「你一定在撒謊。」
「處死逃亡者無關緊要,關鍵是遵循小姐的命令。但是,並不是說連這麼幼小的孩子的性命都要奪走。我們可不是畜生鬼魅。村長,對於孩子們的死很快會有小姐本人來親自向您致歉。但是今後我不想再聽到有類似違背小姐命令的事情發生,您最好多注意一下。」
從女孩緊握的拳頭中足可以看出她的信心和決心。在她的身後,蒼翠的小草輕輕地搖擺着隨風低吟:
「呃?」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茫茫的草原一望無際,雜草叢生的廣場中央聳立着一道由岩石和金屬壘砌成的斷壁殘垣。彷彿被高溫炙烤太久的緣故,牆壁早已風化,並且坍塌,但卻依然保留着砌成時的樣子。如果凝神觀察,還可以看得出用岩石堆砌成的地基以至於迴廊,甚至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房間之間隔斷的殘痕。
「從這個村子往南大約有十公里的河邊,我剛好經過遇到了他,他說了自己和您的姓名地址,讓我傳話給您說"希望您保重",說完就死了。要傳的話我都說了。」
回覆:需不需要D8薔薇姬?
終於,艾萊娜好容易擠出一句話,嗓子好像粘住了一樣,聲音中帶着沙啞。
眼前的D,俊朗的背後,隱藏着無論隔多遠都足以深入骨髓的逼人陰氣——一種凌駕於四騎士之上、魔鬼一樣的感覺貫穿了艾萊娜的身心。
「您是瑪瑪.奇布丘嗎?」
老婆婆的身體像木偶一樣定格了,青灰色的瞳孔,呆呆地注視着眼前傳遞噩耗的俊美青年。
老婆婆悔恨地頓足捶胸。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要走了。」
「等一下!」
「住嘴!」
一行人剛要進入廢墟,卻忽然彷彿受到電擊一般呆在了那裏。眼見着D一步步走來,大家卻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後退。
「如果可以的話……」
「順水飄走了,這也是他的遺願。」
「他說他不想讓你看到他慘死的樣子。漂流的過程中不知被多少礁石撞擊過,你還想繼續問嗎?」
一陣飛塵過後,艾萊娜和摩托車夥伴們在廢墟前停下了機車。空氣裏瀰漫着濃烈的汽油味。
穿過大門,遺蹟中殘存的某些高超的建築技巧,竟奇蹟般化爲令人傷感的哀樂,向黑衣旅人撲面而來。
「這樣啊……應該是吧。好逼人的陰氣。我只是稍微跑了一下,不應該如此上氣不接下氣纔對——我,真開始有些怕你了。喂,你究竟用那把劍殺過多少人?」
那裏大概就是四騎士所指的美姬小姐的城堡吧。
「哎呀,託您的福,我的心跳都要超過一百五十下了。我可已經換了兩次人造心臟哦,再換的話可就危險了。我要死了,就是你害的。我一輩子都會恨你的。」
黑衣青年的來訪,在這個小村莊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老人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
D把改造馬栓在欄杆一樣的木樁上,卸下馬鞍、鞍袋和氈毯,向太陽落下的方向遠眺。無垠的綠野如同畫卷般綿延開去,最遠處高高隆起的山頂上,屹立着一棟莊嚴的古堡。
一時間,旁觀的人都被這無法言喻的美貌和勇氣所折服,議論如同潮汐一般在人羣中蔓延,從最前面的艾萊娜,到後面的摩托車手們都無一例外。
「幹嘛對我這麼不客氣呢。你,可真是個地地道道的美男子啊。」
身邊的人回問到。
「我不是說讓你等一下嗎。你這麼冷淡無情,將來會不得好死的。哎,不過,即使不這樣無情,或許也不可能無憂無慮平安地老去吧。我說讓你等一下,我孫子的屍體在哪?」
「所有人都到古拉屋的小店集合,我有話要說。」
「真的會嗎?」
「傳說中的達伊安洛茲四騎士中的三個人竟然都因畏懼而無法拔劍。那個男人也許真的可以就我們出去!」
黑騎士開口叫道。
當回頭再也看不到老婆婆的身影是,「難道不是個了不起的婆婆嗎?」D握緊繮繩的左手傳來了這樣一句如同玩笑似的揶揄。
「等,等一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我要知道詳細的經過。」
可是出乎所有女人們的意料,D並沒有在村子裏落腳,而是一直走着,終於在村邊的一間小房子前停了下來。他敏捷地翻身下馬,徑直來到門前,叩擊着門上獸骨做成的門環(窗子旁邊豎着的招牌上刻着「魔法治療 瑪瑪.奇布丘」的字樣)
「你給我等一下,喂——」
不一會兒,從窗戶裏面傳來老婆婆沉穩的聲音:
「明白了。」
青騎士剛要辯駁。
「大家幫個忙,運一下屍體。」
「當然是你啊!對此再持反對意見的話,大概就真成了無藥可救的傢伙吧。不過,這一次——」
「他們竟然沒有對那個男人下手。」
「這個名字,我可記住了。」
走在大街上的D,引得路人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爭相注目。即使D走出老遠,人們也還茫然地不肯離去,遠遠地追隨着他。
「沒錯吧,說了也是白搭。艾萊娜——還是聽我的快點回去吧,不管怎麼看,都是貴族的實力更甚一籌。在這裏待著簡直是浪費時間嘛!」
「噢。」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不喫虧是不會低頭的。」
遍野的青草,間或夾雜着幾朵白色小花,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擺。花草間極不協調地散佈着駭人的遺骸,蔓延了方圓兩百米。穿過那歷經滄桑完好保存下來的青銅大門和石柱,D進入到渺無人煙的廢墟里面。
「嘿,大家都聽見了嗎?那就去古拉屋的小店集合吧。」
「誰是頭兒呢?休塔魯!」
「當然是你啊!對此再持反對意見的話,大概就真成了無藥可救的傢伙吧。不過,這一次——」
「由於我很危險,你還是少插嘴比較好。這樣,是不是該從現在就開始保護我呢?! 」
美麗的大眼睛裏折射出令人生畏的目光,連這個身材魁偉的休塔魯也迫於壓力不得不閉上了嘴巴。
「明白了。」
休塔魯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握住摩托車的方向盤,一個回輪轉回去:
「嘿,大家都聽見了嗎?那就去古拉屋的小店集合吧。」
用手摸摸自己的胸口,調整了一下呼吸。忽然感到別在腰間的武器是如此不可靠。
儘管如此,她還是一步一步彷彿想將地上的石塊踏實一樣,慢慢地探索着走進廢墟。
在很顯眼的地方她發現了D的馬,卻沒有D的蹤影。廢墟很大,可以藏身的地方也很多,對從小就玩捉迷藏的艾萊娜來說,這裏就跟兒時自家的庭院極其相似,但是想要一下子就猜中目標還是很困難的。
「出來吧。否則我讓你知道無視他人的存在會怎麼樣。」
說話的間歇,原來垂在腰間的右手只輕輕一提,一條黑色鏈子「嗖」地迸出,蛇一樣緊緊地纏在了廢墟的石樑上,緊接着,艾萊娜身體輕盈地離開了地面。
從離地大約十米的橫樑向下望去,整個廢墟一覽無餘。艾萊娜仔細地審視了每一個角落,可是廢墟上除了斑斑的青苔的印記之外,什麼也沒有。
雖然跳上房梁是爲了尋找D的蹤影,艾萊娜卻不由自主地向西方望過去。當視線無意中聚焦於遙遠的城堡時,無名的憤怒霎時間湧上心頭,艾萊娜不禁咬緊了嘴脣,連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就在這股憤怒的熱血即將爆發的前一秒鐘——
「別看了。」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從驚愕到回頭充其量只花了一秒鐘,足以見其憤怒的程度。艾萊娜的右手「嘎——咔啦」的一聲,從拳頭中射出一條細長的鋼鎖,由小石塊大小的鋼環扣結而成,折舊是她之所以能懸浮在半空的祕密武器。
艾萊娜以挑釁的目光扭頭對視着站在身後的這個世上最迷人的美少年。
「遺蹟本身並沒有罪。」
「除了城門之外就沒有了——雖然這樣說,其實還有一個。那也是很久前,村裏的奴隸們在葛黎刺戰役打響前一天挖好的洞穴。這之前——也就是三天前我還從那裏經過,發現那個洞還在。沒關係,洞的大小對我們來說,很輕鬆就可以進去。那——要去嗎?」
城堡裏負責地址外來侵襲的防禦電腦,大概連白天也會不間斷地在城堡上空鋪設着警戒,即使是殺出了這些重重包圍,勇猛無敵的恐怖四騎士也會嚴陣以待。
老實說,這種狀態下艾萊娜並沒有獲救的十足把握,一種強烈不詳的預感在腦海裏不停地盤旋:或許要這樣被殺死了吧。
紅騎士夾了一下馬肚子,走近D。
艾萊娜感到全身充滿了力氣,剛纔的絕望統統一掃而光。眼前這個總把自己當小孩子看待的帥氣男人要去和城堡裏的貴族們挑戰了。光是意識到這一點她就已經因爲興奮而顫抖。
「你給我記住!」
擋路者和前進者一一雙方相遇的一剎那,究竟會發生什麼呢?
「認輸了!」
琉璃一樣清澈的涓涓細流在這座聳立着陰森古堡的山丘上蜿蜒迂迴地流淌着,浸潤滋養着整個山丘。
連參差的枝丫也豎起了耳朵,睜大眼睛生怕錯過什麼一樣,等待着那一瞬間的來臨。
D只是看着前方。
「捉住你了。這可是搏擊術基礎的基礎哦。你以前的本事到哪兒去了?露一手給我看看啊?! 」
D冷冷地說着,抬頭看着天空。艾萊娜猜想他一定是在測算距日落所剩的時間。
「在這兒等着。」
黑影向馬所在的方向走去。
其實對於城堡周圍的地形和裝置構造,D早已經瞭如指掌。
D毫不客氣地回答。
那一刻艾萊娜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黑影輕盈地一閃,從十五米高的樑上輕輕地跳了下來,一點聲音都沒有。黑色的外套飛舞着,讓艾萊娜聯想到了某種生物的名字,簡直一摸一樣——
艾萊娜不由得環顧着四周。因爲她決不會料想到那個沙啞低沉的聲音是D身上發出的。
彷彿對她沒有絲毫興趣一般,D遙望着遠處城堡的方向,而他的右手——沒有拿劍!
風捲起了黑色風衣的衣襟。衣縫開了線,可以看到裏面的衣料。衣角也襤褸不堪。
離開廢墟還沒過五分鐘,艾萊娜又被新的驚奇所包圍。一向以超越普通改造馬兩倍速度自居的摩托機車,好不容易纔追上了飛馳的馬騎。不論怎麼看那匹馬都不是什麼特別製造的型號,所以只能認爲是騎手駕馭的技巧高超了。
但是一一
到了山丘的腳下,D轉身望向艾萊娜,說:
「有啊,還去過好多次呢。」
D出隧道數步的時候,傳來紅騎士沙啞的聲音。
太陽依舊高照。這本應是貴族們沉睡的時間,但只是那些已經進了棺材的纔會睡去,依然有醒着的貴族。
「討厭啦,我也要跟你去!」
「沒什麼事的話,你就給我回去!」
河流的上游一一大約二十米的地方駕着一座吊橋。橋足有十米高,再穿過大約三十米長的吊橋,就來到了直接通往城堡的陡坡的下面。
儘管艾萊娜不顧一切地拼命踩着加速器,但還是無奈地任憑D拋下自己揚長而去,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黑色單騎的背影越來越小。
黑影向馬所在的方向走去。
魔幻恐怖的迷宮,淒厲陰森的砂石地獄,洶湧無情的洪水地帶,暗槍密佈的隔扇,離奇的怪蟲陣一一D所親身經歷的無法侵入,更不可能逃脫的死亡圈套,絕對不止這些。
即使聲音裏充滿了異議和不滿,D還是安然地過了橋,踏上了枝丫交錯的,猶如隧道一般的林蔭小路。
「我更那些傢伙有仇要報,尤其是那個叫美姬的。拜託了,就讓我一起去吧。至少可以在關鍵時刻幫個忙。我對剛纔的冒犯道歉。要不你來當頭兒,我什麼都聽你的,總可以了吧。」
艾萊娜彷彿要吐血一樣絕望地叫着。
艾萊娜感到心中暖暖的,平靜下來的心臟裏甚至能夠感覺到細細的血管中血液的流動。
「不錯嘛。」
「成功了!」 接連而來的第二擊則直刺向D的胸口。D敏捷地彎下腰,閃開了迅猛的刺殺。撲空的鎖鏈並沒有減慢速度,而是突然轉向,反過來又纏住了D的脖子。
忽然,周圍的景色都變了。
千鈞一髮之際,壓迫感卻忽然消失了,兩隻手向上抬起的瞬間,抑制不住的詫異讓艾萊娜幾乎目瞪口呆。
「單憑仇恨是殺不了貴族的。」
「駕——」
只見隧道的拱形出口處站着火紅的騎士。戰鬥的硝煙味在空氣中悄悄地彌散,一點點濃烈起來。這裏是敵人的地盤一一很明顯,D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然而D沒有絲毫的躊躇,直接邁了進去。
當艾萊娜意識到這是D在問她時,已經是數秒之後的事了。而等她想好怎麼回答時,已經又過了數十秒。
艾萊娜玩弄着手中的鎖鏈說道。那鎖鏈足有十五米長,平時都纏在女孩細細的腰際。就其攻擊性和破壞性而言,絕對不僅僅是女孩家的把戲那麼簡單。如果D不出現的話,現在估計橫樑和頂棚早已粉碎了。
陽光在頭上恣意地閃耀着。
即使如此,俊美的獵人依舊沒有停下腳步。跟先前一樣,依舊看不出絲毫的躊躇和畏懼。
「好啦,開始了。」
「我更那些傢伙有仇要報,尤其是那個叫美姬的。拜託了,就讓我一起去吧。至少可以在關鍵時刻幫個忙。我對剛纔的冒犯道歉。要不你來當頭兒,我什麼都聽你的,總可以了吧。」
D冷冷地說着,抬頭看着天空。艾萊娜猜想他一定是在測算距日落所剩的時間。
但馬上又拿開了手,隨即調轉了馬頭。
「剛纔請你加入我們,並不是要求你去爲我們做什麼很過分的事。雖然說你拒絕加入,但你要是認爲沒有你加入,我們會怕那羣騎士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意識到這一點時,一種誓死的想法在腦海中冒出,她抬起頭問道:
「我也要去!」衝着黑影一聲吶喊,艾萊娜握緊手槍緊緊地跟在D的身後。
紅騎士也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智力根本不是活着的人應該來的地方。
「討厭啦。」
到了山丘的腳下,D轉身望向艾萊娜,說:
那個聲音說。
陽光恣意地照耀着大地,把人和馬的影子鮮明地印在地上。
艾萊娜感到全身充滿了力氣,剛纔的絕望統統一掃而光。眼前這個總把自己當小孩子看待的帥氣男人要去和城堡裏的貴族們挑戰了。光是意識到這一點她就已經因爲興奮而顫抖。
離開廢墟還沒過五分鐘,艾萊娜又被新的驚奇所包圍。一向以超越普通改造馬兩倍速度自居的摩托機車,好不容易纔追上了飛馳的馬騎。不論怎麼看那匹馬都不是什麼特別製造的型號,所以只能認爲是騎手駕馭的技巧高超了。
既沒有揮馬鞭,也沒有用馬刺踢馬肚子,只是熟練地拽了一下馬繮繩=,馬便跑了起來。
艾萊娜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是這個。」
「還你也行啊。」
「不要草率亂來。剛纔的荒地,小河,還有眼前的這座橋,似乎沒有任何防禦力,我們根本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或者攻擊。你不覺得有些怪嗎?按理說不應該這樣的一一咦!馬上就過嗎?你有在聽我說嗎?真是不聽話的傢伙啊。」
「不可能!今天早上,我明明剛檢修過,還提高了性能!」
D一聲不吭,騎馬靠近摩托機車。從馬背上欠了欠身子,伸出左手抓住了方向盤。
艾萊娜發瘋一般地踩着加速器踏板,連眼球都要瞪出來了,可是機車依舊無法發動。引擎發動着,但是燃料的噴氣式噴射卻中途被切斷了。
在離橋大約還有五米的地方,一個只有D能聽到的聲音從握緊馬繮的左手邊傳來。
發黑的綠草像被連根撂倒一樣枯萎湮滅,露出了土地本身的紅褐色。
「討厭啦。」
剛一走出那片鬼地,便傳來了水聲,清脆激越的水流聲。再走五分多鐘,路便被水流割斷了
「我也要去!」衝着黑影一聲吶喊,艾萊娜握緊手槍緊緊地跟在D的身後。
「去過村子外面嗎?」
「那找我有何貴幹?」
有這個寸草不生,寸石不見的鬼地方構成的印象,是毫不留情的毀滅和破壞。
艾萊娜「呵」了一聲,飛快地將兩手攤開,只聽「鐺」的一聲響,鎖鏈擋住了突如其來的劍。對我們來講這可以稱得上是奇蹟,絕對是反射神經的恩賜。
黑影輕盈地一閃,從十五米高的樑上輕輕地跳了下來,一點聲音都沒有。黑色的外套飛舞着,讓艾萊娜聯想到了某種生物的名字,簡直一摸一樣——
長劍陰冷的寒光晃過的一瞬間,艾萊娜曾下意識地想揮動鎖鏈。緊接着,那種感覺——本來只以爲無論採取什麼措施都絕對是猛烈的一擊感覺全都是幻象。她拼盡全力抵擋的,竟然只是D鐵的徒手刀。
「我還沒告訴你洞穴在哪兒呢!就算你再厲害,等你找到估計太陽也早落山了。不管怎麼說,這裏的確是那個美姬小姐的天下。即使不是這樣,那四個騎士白天也會在外面巡邏的。即使對手只是他們四個中的一個人,去的人多點也好有個照應啊。」
「我是來迎接您的到來的。」
「你,到那裏有事嗎?哎,或者——或者你就是吸血鬼獵人?」
「不知道,因爲誰也沒進去過。」說完這話,她低下了頭。因爲她忽然覺得,如果D只持一把劍的話,一定還沒來得及得到任何有意義的東西就會被砍成兩段的。
「嗖」的一聲一道黑色的閃電切斷了無形的風,將D的身體和四肢都緊緊地勒住。
懷着滿腔的憤怒,艾萊娜絕望地叫着。
「在這兒等着。」
「直至城堡的最近處都沒有任何防禦裝置。雖說以前構築了足夠的防禦工事,但現在即使依舊存在,也只可能是在城堡內側。」
「單憑仇恨是殺不了貴族的。」
「出入口呢?」
「不論你怎麼樣,我都要給你做嚮導,這是我身爲臣子的任務。」
D說。
想到要被這個俊美的、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年輕人殺死的話,一種無奈的感覺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滋生着。
「那可不行。對於你的到來,我們老早就知道了。我只是負責前來迎接你,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許做,這可是美姬小姐的命令。」
「城堡裏只有四騎士嗎?」
雖說沒有被襲到但是艾萊娜卻全身像僵了一樣無法動彈,D只用一隻手提着劍,與之相對的艾萊娜卻是兩隻手並用。即使考慮到男女之間力量差距,至少也可以跳開。然而,艾萊娜的身體卻像被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不,應該說緊握鎖鏈擋劍的雙手在不停地向下沉去。緩緩地,但卻實實在在。劍也在一點點逼近。
D自顧自地問。
D走到出口的時候,紅騎士卻「唰」的一聲,出人意料的退到了路的旁邊。
「用不着。」
彷彿理所當然一般,D從容地出了隧道。面對如此強勁的敵人,他卻連看都未看一眼。
默默地,D往前走着。
「如果我拔劍衝你砍過去,你會怎麼辦?」
發問的竟然是D。這真是很罕見的事情。
「除了安靜地任憑你殺死之外,我別無選擇。美姬小姐並沒有說過我可以迎戰。」
從這個兇殘無比的騎士口中說出這樣的話,真讓人難以置信。
「似乎相當重視我哦。」
「是啊。」
「既然有令在先,你有如此唯命是從,那即是我殺了那個叫美姬的,你也會坐視旁觀那?」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就先殺了你,然後自己了斷。不過話雖如此,這樣的擔心是完全沒必要的。」此刻,紅騎士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可動搖的自信,
「美姬小姐能不能被你這樣的人殺死還是問題呢一一算了,見了面再說吧。」
到此,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這樣默默地走了大約有五分鐘,兩人來到了寬闊的坡面下。
近六十度斜坡的那邊,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堡和環繞周圍的壁壘。
「這個坡道就是我們最後的防線了。」
紅騎士說這話的時候,彷彿回到了孩提時代,雖說是以極普通的語調,略顯蒼白的聲音中,卻飽含着微妙的感慨,彷彿又想起了那些令人難以忘懷的過去。
「我們曾經多少次在這個坡下迎戰來敵。即使敵衆我寡,我們也會全力以赴。也曾有過被敵人攻到這裏的時候,無論多麼強悍的敵人,從來沒有人能爬上這個我們把守的坡道。面對洶湧而來的敵人,我們就好像銅牆鐵壁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次次抵禦並最終擊退他們一一一切都是過去的事了。唉。」
聲音停頓了一下,接下來的語氣,依舊如初。
「多少次我們爲保衛城堡奮不顧身,所有這些,僅僅是因爲,我們被獨守孤城的美姬小姐的氣概所打動。至於什麼塵世間的意味着貴族的末日一類惡毒的詛咒,我們絕不承認。在美姬小姐的領地也是絕不允許發生的。在這裏,貴族的榮耀依舊閃閃發光。」
耀眼的紅馬踏上了陡坡,那毫不費力的爬坡的身姿,讓人誤認爲是地球引力場出現了異變。在爬離坡底垂直距離大約五十米的時候,紅騎士漫不經心地問:
「能跟來嗎?」
當轉身回頭看時,紅騎士不禁驚異於眼前的情景,頭盔下的眼睛都睜大了。D在離自己不過三步的距離處。要知道這斜坡表層是特別設計的,表層的土極易崩塌,就是爲了防止敵人的來襲。要想安全地爬到坡頂,必須具備非比尋常的技法和膽量。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說完,紅騎士轉向門的一邊。
D毫無表情地回答。
回頭望時,只見D靜靜地站在那裏。
紅騎士喊道,聲音大到足以使前面的空氣消失成爲真空的程度。
「之前也有一個傢伙給過我這種奇妙感覺,你是第二個。難道您也一樣是一一吸血鬼獵人?」
涼亭的屋檐早已全部脫落,主堡一側就只剩下白色的圓形柱子。在陽光的炙烤下,不加掩飾的景色,以及略帶毀滅意味的幽雅,纖塵不染,更襯托出一種讓人脊柱發涼的淒厲。
問話的D雙手低垂着,每一塊肌肉都自然放鬆,絲毫沒有緊繃,但就因爲這樣,才更令人害怕。也正因如此,才更加恐怖。
「您」
D穿過一間屋子,大概是有人修繕保養過吧,有數不清的黃金和水晶裝飾的房間,依舊保存着往昔的奢華。
迎接D的是一片荒蕪淒涼的景色。
「正是如此。」
紅騎士終於忍不住嘲笑起來。
「想殺了我嗎?那也行,我很想跟你較量一下。只可惜,美姬小姐之前說過即使被砍死也不許還手。但至少,我不會讓你通過這裏。D,那個世界再會吧。」
D問道。紅旗是聽了D的問話鬨笑起來。
「難道因爲害怕想逃跑了嗎?」
紅騎士睜大的眼睛從瞳孔深處閃着光亮,彷彿即使是死,也仍然打算見識一下D的精湛劍法。
無論是誰站在這裏抬頭仰望,都不禁會感到異樣。眼前這道破舊的大門與門後的風景一一無論是城堡四周裝飾的古典哥特式尖塔,還是連通一個個小城堡的詩畫般曲折的迴廊,抑或是那無與倫比的城堡主體的宏偉壯麗一一都顯得格格不入。
在門口他停下了腳步。
「開門!」
「別小看這裏,這只是白天的樣子。」
「是把這傢伙推在一邊呢,還是一一喂!」
矯健的身體騰空飛向五米多高的天窗,風衣的下襬如同鷹的羽翼一般翻飛着,看上去就像一隻魔鳥。
「難道不是個忍耐力很強的傢伙嗎?」
「那個叫美姬的,究竟在哪兒?」
兩人和門扇之間,有一條早已乾涸的深水道。這扇門兼具了橋的作用。與這雅緻的城堡不相稱的一一兩隻粗重的鎖鏈從門上端延伸出去,消失在城堡裏面。
高聳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分佈着數不清的裂紋,如同蜘蛛網一般錯綜複雜,塔頂已經坍塌,塔身上佈滿骷髏眼窩一樣的小洞。爲吸收空氣中的電氣能源和風力能源而設置的天線交織着,一絲不苟地轉動着,作爲唯一動態的裝置,卻反而使得死亡世界的氛圍異常濃烈。這裏是名副其實的廢墟。
淒厲的陰風吹過他寫滿驚異的臉一一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俊美青年的真面目。
紅騎士邊說,邊騎馬往破壞較輕的另一棟城堡走去。
黑暗的光芒閃過。紅騎士竟然將頭仰過去,把原本最致命,裝備最薄弱的部分一一喉嚨暴露出來。看着失神的巨大身軀,D把已經出鞘的劍又插回了背後。
「想要真正瞭解這裏,就要等到天黑之後。」
D想要將左手手指折斷一般緊緊地握住,敏捷地蹬了一下地。
「哈哈,那樣的話,自我出生以來,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呢。」
黑土開始滑坡的同時,兩人終於登上了陡坡的頂端。緊接着,就來到大門的前面。
話音還沒落地,在鐵鎖的摩擦聲中,門伴隨着陰影從頭上降了下來。
這裏是城堡的前庭。
走過那座厚重的足以讓地面都震顫作響的橋,兩人進了城堡。
「我奉小姐之命,帶D前來,快開門!」
高高堆起的斷枝枯葉讓人聯想到堆積的腐殖土。
彷彿被感動了一般,左手拿個低沉的聲音感嘆道。因爲即使被D催了眠,紅騎士依舊沒有倒下,繼續保持着叉腿站立的姿勢,就那樣失去了意識。
無形的聲音埋怨道。
「再讓他睡去之前,先打聽一下消息不是更好嗎?」
只見紅騎士像金剛力士一樣叉腿站立擋在門口,彷彿把手冥界的魔鬼一一哼哈二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