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睡男所喜愛的N孩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5萬 字
月亮出來了。
無論邊境的夜晚多麼危險,也不會改變它的澄澈與寧靜。
妖獸與魔人,搞不好也只有在做夢時才能獲得平靜。
這時候還有個人醒着。
他出現在蓊鬱的森林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要證明邊境根本沒有真正寂靜的夜晚,從灰色的歐尼艾利斯達樹梢,以及青翠茂密的馬利歐坎達樹叢中,一大羣蟲子伴隨着聲勢駭人的蟲鳴聲正蜂擁而來。
人們已沉入夢鄉,但夜晚的森林裏依然充塞着一股飢餓與暴戾的氣氛。
毒蟲丹戎,是一種會藉由口器噴出毒液攻擊,矇蔽了對方的眼睛之後,再以銳利如砂粒般的齧齒將其啃噬殆盡的毒蝗蟲。要是不幸碰上它們,就連身軀長達五公尺的甲殼龍,不消兩分鐘也化成白骨。
黑土忽然隆起,從四面八方而來形成一直線前進的,大概是消化型蚯蚓羣吧!這些長達五十公分的巨大蚯蚓,通常會利用強力的分子振動分解砂土,然後再用細胞核具備的〔口〕吸收分解後的泥土養分。當它們對旅人進行攻擊時,會先將對方的腳踝緊緊纏繞再進行溶解,再飛快地撲向旅人頭部或心臟等重要部位,任何東西一旦碰到它就會被溶化,就算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逃開它的糾纏。
黑暗中也孕育着花樣繁多的色彩。
沐浴在月光下,絢爛綻放的潔白花瓣,似乎察覺到風中帶有異樣的氣息,於是不停地搖晃着。當晚風吹起一陣薄紫色的霧,一羣極小的、白色的人影也紛紛降落到地面上。
他們手持小小長矛,以毒花的汁爲血液,以花瓣爲皮膚,邪惡的花中妖精,只有在這個森林所賦予的環境條件下,才能賴以生存,繁衍出他們的下一代。
此外,在黑暗深處,及其更深處,一雙雙閃爍的血紅色眼睛,似乎告訴我們,這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或生物,是純粹的觀察者——俗話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窺視與被窺視、弱肉強食的畫面,隨時都在森林裏上演着殘酷的劇碼。
如果只是匆匆路過,又另當別論,但是住在邊境的人,是絕不會選擇夜晚的森林作爲休憩和睡覺的場所。
因爲大家都知道,聽起來哀傷欲絕的鳥鳴,其實是魔鳥爲了使人意識渾濁所發出的叫聲;輕柔的薄霧,其實是霧魔潛入人體取其精髓的拿手絕活。
非不得已選擇在森林中過夜,人們一定會用一隻手緊握着加上炸彈與火焰彈的弓箭,穿着用石棉製成的睡衣甚至蓋住頭部,纔敢闔眼。
即使是夜間出沒的肉食昆蟲的牙齒和矛,也穿不透厚達一公分的石棉布。如果事先喝了用地獄草莓搗成汁製成的解毒劑,就不用擔心霧魔的侵襲,到了隔天早晨,只會感覺到頭疼而已。萬一真的遇到頑強的攻擊,屆時,弓箭就可以派上用場。
但是,如今被那些妖物環伺的旅人,渾然未覺自己正面臨森林的各種威脅,毫無防備地橫躺在草蓆上享受月光的洗禮。
由於他的臉被寬大的黑色帽檐遮住了,所以無法看清楚長得什麼模樣。不過,從他胸前垂下得深藍色墜飾、黑色大衣、附有銀馬刺得皮製長靴以及左肩靠着的那把優美的長劍,實在令人留下鮮明的印象。
以上全都是青年身上佩帶的裝飾品。
「如果只是一場夢,那也未免太過逼真了。俺可是痛得要命唷!」
女孩的年齡差不多十七、八歲吧!
當這兩樣東西在巨人的胸前組合在一起時,D的右手已移向長劍的劍柄。優雅的動作,與這名青年的外表十分合襯。
D一邊望着背對自己靜止不動的男子說道。
當雙方騰空而起,因彼此的武器相撞擊而激射出火花,D已經知道對方的箭全是用鋼鐵鍛造的。
對方依然背對着D,看不見他的臉。
仰起上半身的同時,左手按着帽子移向他烏溜溜的頭髮。
緊接着他的大衣下襬在空中一閃。
「那傢伙?」少女皺起細如絲的眉毛。
D往地上一蹬,發出極美妙的聲音,細長的身影如一尾小香魚彈向空中。
如小香魚般水嫩的體態,絕不會比那用黑曜石編織而成醒目的晚禮服所散發的光彩遜色。及腰的長髮,如寶石般熠熠生輝。
此時,空中響起了拉弦的聲音。
少女凝視着D,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采。
周圍又恢復原有的黑暗與寂靜。
不知道這條路到底是短還是長?今夜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速度快到令D爲之傻眼,幾乎是以循着相等的軌跡前進,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肩膀。但是,這時候浮現在眼前的黑影卻也受到極大的衝擊,默不作聲地向後退。
音樂也停了。
平靜的聲音使得光線有些搖晃。
幸好D閃得快,原本應該貫穿心臟的箭,只射中了肩膀。黑巨人終於瞭解到敵人的可怕。
黑巨人緊接着又同時放出了第二箭。
會不會因爲妖獸也警覺到自身的安危?所以才聽不到任何怪叫與呻吟聲。
D的眼角里,深刻映着少女不知是戰慄還是歡喜的表情。
射回來第三支箭,只差幾百分之一秒就會致人於死!
手和身體還沒有碰到,鐵柵門便已發出吱嘎聲緩緩打開了。
周圍的景象連看也不看一眼,D持續前進。
D睜開了雙眼,周圍充滿藍色的光芒。是黎明前,淡淡的曙光。
「你是……?」
那名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不知道是不是這幢豪宅在作弄他,室內只有兩個跳舞的人影。
箭〔咻〕地一聲射過來。
隨着他的步伐前進,逐漸呈現出一片光明,沒多久,一座巨大的鐵柵門矗立在D的眼前。
好深好深的黑眼珠,僅映出站在前方三公尺,同樣也是黑衣的影子。
「看樣子,我似乎是被邀請而來。」
那就是,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將他銀蛇般的劍一揮,對方身上的布料立刻應聲裂開,那黑色身影也向後方彈出有五公尺之遙。
除了風本身的呢喃,還傳來了別種聲音。
D同時又站起來了。
如果這裏只有這兩個人。那麼整件事若非兩人共同策劃,就一定是他們其中一人所主謀。
D更進一步深入屋內。
不知道他是不是將夢見草所散發的毒霧當作甜美的香味嗅聞,還是把妖獸們怨恨的呻吟當作催眠曲,否則這名黑衣的年輕人,又怎能不受任何打擾,睡得如此安詳?
只剩下輕鬆的樂曲在大廳流瀉着。
但是,敵人的影子已隱沒於黑暗中。
惺忪的雙眸中,沒有半點空虛的眼神。
D注意到地上漸次踏印出的深陷足跡,直到它消失了蹤影。
換作是普通人,早就被逼到精神崩潰了,要花半輩子的時間才能恢復吧!
「怎麼不報上名字?」
被黑色鋼箭貫穿的左肩,不斷有鮮血從傷口滴落,然而他的眼神和表情,在整個戰鬥過程中一點也沒有改變。
然而,那些仍不足以形容他的俊美。
不知道D是否已察覺到對方的監視突然消失?一直保持着相同速度奔跑的他,在敵人消失的地點停下腳步。
D神色從容,突然從劍鞘迸出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大概是因爲D專注聆聽那聲音的緣故,已經搞不清楚哪裏是剛纔決鬥的地點。
很明顯地,這幢豪宅是爲了引誘他而設計的圈套。
從草蓆上,D慢慢地起身。
D沒有拔出射穿左肩的箭,仍疾速奔跑着。
在裏面有耀眼的窗戶和無數的人影。
有人高聲談笑——
D注視着肩上的鋼箭,用左手抓住它。
敵人的眼中,也映着D的身影。
由於遺傳了貴族的肌肉活性基因,以半吸血鬼的速度,六秒內跑完一百公尺不成問題。
箭也不拔地凝視着巨人的臉,瞳孔異常地清澈。
如今他的速度打破了五秒,而且,速度絲毫沒有慢下來的跡象。
D一刻也沒耽誤地,踏進了宅邸內。
從門的規模來判斷這絕不是正門。
只有由好幾層折斷的樹木和植物交疊組成的畸形連結體。
他沒有拔出箭,並不是因爲感受不到痛苦,而是不想讓敵人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D的臉朝着某個方位,身體也迅速動作起來。
而守護他們的是一幢如城堡高聳宏偉的宅邸。
黃金花瓣造型中央鑲着一顆藍寶石的把手,在他優雅的手中彈跳似地轉動了。
他聽到人們的嘈雜聲,以及金銀樂器合奏出輕鬆曲調的彼方,隱約可見微微的光亮。
如雕像一般凍結的狀態,突然瓦解。
那聲音竟如飲水般汩汩湧出。
「不然——或許那個男的知道,怎麼樣?」
人們都叫他〔D〕。
D不再問下去了,他索性一邊推開藍色的光線,一邊站在那名男子的背後。
當他把左手握的長劍一回旋搭在肩膀上時,
這裏並沒有退路。
難道剛纔的一切全是夢?
有個身長遠超過兩公尺,如岩石般的龐然大物。
大概是找到了可以通過的空隙吧!優美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向前行。
有人跳着優雅的舞蹈——
忽然,他的身體和意識之間有了聯結。
那個巨人,左手拿着弓,右手握着支箭。
男子依然紋風不動。也許是爲了伴舞而製作的銅人也說不定。
當彼此接觸的一瞬間,箭從中間被折成了兩半,深深地陷入大地。
左肩上也沒有傷痕。地點——還是原來睡着的位置。在夢中沒有出現的改造馬,依然繫着繮繩佇立在樹幹旁。
他的眼中含着悽絕的光芒,看似無聲的吶喊。
D只是佇立在原地。
D站在一片充滿藍光的大廳中。
「不對!」突然大喝一聲,一個異常認真的聲音說道。
在D的眼中也映照着穿燕尾服的舞伴。
從巨人身上所散發出來某種力量,擊中了D的臉。
一邊拔掉箭的同時,D並沒有停下腳步,他登上了陽臺的石階,握着房門的把手。不知何故肩上的血突然止住了。
「你就是主人嗎。有什麼事?或者說——那傢伙在哪裏?」
看哪!當地上匍匐前進的妖獸們,接近這名旅人的周圍距離一公尺時,卻被像是看不見的牆擋住似地,只能縮在一旁扭動着身體,顯得痛苦萬分。它們已明白,即使旅人睡着了,身體依然會散發出〔敢來找茬者必死〕的陰森之氣。這名年輕人的真面目,只有一句話能夠形容。
接着是一連串皮開肉綻的聲音,紅色的肉片隨着拔出的箭飛濺,鮮血從傷口噴了出來,D按着左手止血。
前方出現一座發出如水漾光芒的石造陽臺。不單是月光的緣故,似乎是石頭本身會發光。
接着,總算清楚看到他完美的臉,才領悟到原來不屬於這世上的美貌依然真實存在。
此時,少女的動作停住了。
這名青年應該知道,這藍光與剛纔從窗外所見的白色光芒不同。
敵人已經隱藏到十公尺以外的樹蔭中。
D所說的第一句話包含着感情。
就在D躍起身來的一剎那,只見一黑色光束射穿他的左肩。
豪宅的晚宴似乎正是熱鬧的時刻。
燕尾服的下襬閃動,晚禮服的下襬也搖晃着——
左手伸向對方肩膀——接觸到他。
應該指的是鋼箭貫穿左肩的感覺吧!
「那幢豪宅,果然是來誘拐你的。既然把你拐來了,一定是找你有事。——最近,或許你們還會再次相見吧!」
「你真的這麼想?」在現實中,D初次開口。
「我、曾見過那傢伙。」
「的確。」聲音明明表示贊同,卻聽起來像是無心在敷衍。
把換過墊子的馬鞍放在馬背上,D輕快地騎上了馬。
在藍色的晨光中,馬兒邁開腳步。
「看哪!完全一樣!」這聲音大概是指初次見到的光景,和夢境中幾乎相同吧!這麼說來——聲音的主人也和D一樣做過相同的夢!
數分鐘後,騎着馬到達一處由高大林木圍繞的空地。
那裏正是夢中豪宅所在的位置。
從窗戶流瀉出溫暖的光,男與女都穿着晚禮服跳着舞,像是個不分晝夜的宴會,無論何時都籠罩在一片藍光中。
如今一切都被米達歐奇的綠葉以及多克蘭拔的樹枝覆蓋住。
D只瞥了一眼,便掉轉馬頭。
在這座森林的對面,應該有一個遷徙至此已有兩百多年曆史,現實中的村莊。
如同告訴我們過去的東西就在那瞬間把它忘掉似地,直到灑下的晨光在林蔭深處消失之前,黑衣騎士終究頭也不回地離去。
※※※※
D在村莊的門口停下腳步。
這裏和其他村莊一樣,爲了防止貴族及妖獸的入侵,在村莊的外圍築起兩、三層的圍牆。
已浮現鏽綠色的投槍器以及火焰發射器噴嘴,從槍眼以及柵欄的縫隙朝四方睥睨,也是旅人早已看慣的邊境風光。
從門邊的監視小屋出現了三名身上裝備武器的倔強男人,他們都對D發出停下來的指示。
只有一件事令人不解——他們的表情和一般人不同。
原本,並沒有理由要跟隨着她。
三層樓屋頂的旗杆上,掛着五芒星圖案的旗子,那是遺言的象徵。
「我要見院長。」D平靜地說。
那是一張洋溢着青春,嬌滴滴櫻色的臉,漾着微笑。
老人再三地望着D。
D在那些好奇的視線,以及恍惚的眼神注視下,行至中途時……
釘上鐵板的木門,隨着發出齒輪及鎖轉動的聲音向內側打開了。
在心中默唸着,在陽光下微笑吧!小女孩。
D的表情稍微動了一下。難道說眼前這位身穿純白上衣,搭配以藍色爲底、酒紅色條紋裙的女孩,是他說話的對象?
「看來這裏的女病人和護士,非得轉移到別得地方不可……我是院長亞藍。」
院長拼命地朝下看,希望能避開D的視線。
即使對方長得再怎麼英俊,距離靠得再近,邊境女性原本高度戒備得表情也毫不鬆懈。因爲她們知道美貌不足以代表那個人的內心世界。
因爲知道D所察覺的事情,院長一邊像辯解似地說明,一邊把門打開。
「雖然昨晚第一次見面。但即使身爲男人的我,也對你俊美的外貌感到傻眼,怎麼可能忘得掉!請問有何貴幹?」
「你也知道有關我的事嗎?」
這裏也是白天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你爲何知道我會來?」
突然有一位年輕女孩對着黑色背影呼喚:
「是不是留着一頭長度及腰的黑髮,年約十六、七歲的女孩?長得很可愛嗎?」
「是的話,請跟我到村郊的醫院去一趟,思薇在七號病房。」
「沒錯。」
房內除了基本的桌、椅、餐具架之外,沒有其他的傢俱。白色的窗簾後方的玻璃看來似乎是不透光的。
「馬上就可以見到了。」
在玄關前的柵欄處,D把繮繩栓好後,步入玄關。
在微暗的寬敞病房裏,少女靜靜地閉着眼睛睡在病牀上。
真是奇怪的談話!什麼也沒有說明清楚,卻可以從少女的語氣中聽出事情的急迫性。
「不!」
有人探出門外迎接着D的到來。
進門之後,通過一條筆直而寬敞的大道深入村莊內部,左右兩旁住家與商店毗鄰。這也是無論在哪裏都有的街景。
這些幾乎都是由貴族所分配的土地,穀物的產量恰好只能維持村民們日常所需,這是歷來的統治者爲了防範人民有能力反抗所設下的限制。
這個村莊,只是那少數的例外當中的一個。
D來到村郊,馥郁的綠色森林以及廣闊的農耕地映入他的眼簾。在它的外圍,果園中的青翠果樹紛紛露出被切齊的頂部。
「你——是獵人吧?」
等不及D開口,那女孩又說:
也就是少女所說的目的地吧!
「呃,恕我冒昧……」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清新怡人。
「剛纔,有一位女孩,要我來這裏的。」
「你怎麼知道?」
亞藍院長深深地點頭。
「D。」
「思薇.休密特(SwearSchmitt)——十八歲。」
向着祕藏在某處的監視器舉起右手。
「能不能請你相信我?或許從一名成年男子的口中聽到這些話,會比較值得信任吧!請快點趕到醫院,院長看見你一定會很高興。」
如同仰望山丘似地,很快地轉變了方向,緩緩朝着坡道往上走。
門前的看守者,那位長髮的少女,還有昨晚的夢——全都是把D引來這裏的手段吧!
「那麼,應該是蘭。倒也難怪,這像是她的作風。」
對於陌生的旅人投以不信任以及懷疑的眼神,逐漸轉爲奇妙的困惑、恐怖——乃至於親切的眼神。
少女苦笑着。
行走在街上的村民們紛紛停下來,向D投以困惑、恐懼、而又親切的眼神。接着有人又轉爲陶醉的神情,唯有女性纔會如此吧!
正門是一扇玻璃自動門。附近照理說沒有發電廠,所以大概是應用最近流行的,流體物質技術的能源來啓動。從這點小小的技術都應用道了的情形來看,這個村莊可說是相當富裕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一陣從馬上吹來的怪風所逼退,三人連忙向左右散開,讓D進入村莊。
「是不是在哪裏曾見過?」
D的聲音對於見慣世面的男人來說是恰倒好處,可是對於懦弱的少女來說,即使令她感到驚慌失措也不足爲奇。
「恩,可是——請快點……」
由於居民們普遍爲高收入戶,所以當地的住家及設施都比其他地方來得完備吧!
「院長有交代過,如果見到你,一定要立刻通知他。」
在他的手左邊,比道路還要高一些鋪着木板的走道上,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頭黑髮從D的身旁擦身而過,在他的前面回頭過來。
然而,少女使勁搖着頭。
D的動作停止了,待在原地不動。
「在哪裏曾見過?」
D走近大門旁邊的服務檯。
白衣護士早就被他虛無的眼神與表情所迷住了。不過,大廳裏的女病人以及其他護士的情形也是一樣。她們不只是以灼熱的視線盯着他,甚至連魂都被他吸走了似地。
D靜靜往着他。
通過了筆直的大道,邊境的土地突然變得荒涼。
「這是……」表情像個女人似地說道。
並沒有看到馬上的青年拉住繮繩,可是馬卻自動地停下來。
接着,D又轉向大廳內部。
與清爽的藍天和綠意盎然的早晨極爲不協調的黑衣騎士,悠然地出現在山麓的坡道上。
當然,其中也有貴族沒落後,重心改良農作物及土地,經過幾百年累積下來的努力,終於能實現豐收成果的村莊。但充其量也只是停留在〔村莊〕的單位,無法擴展到〔地方〕單位。而且,就整個邊境來說,也僅有十幾處屈指可數的豐收村莊。由此可知,邊境的人們從以前就一直過着與貧窮和悲傷作戰的生活。
在白色的穿廊繞了幾遍,D被帶到某一間病房,感覺裏面似乎漂浮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祕氣氛——一點聲音也沒有。在這間病房的四周,裝置着近乎完美的隔音設備。
最先開口的那名男子問道。
中間的那名男子搖搖頭,浮現出曖昧的微笑,回頭看着門。
「他認識我?」
「昨晚,突然有那樣的預感。」
這裏種植了二十倍足以養活全村五百位村民所需的農作物。一年收穫四次,在村民收成完畢後,用五十臺大型動力運輸車載到距此約百公里以外的南方貨物車站,之後再運往更貧窮的邊境村莊,或者可以運往更遙遠的〔都城〕。
從那塗着與年齡相稱的口紅的嘴中說道。年紀大約是十七、八歲左右。
即使這名青年改變了容貌,如冬天寒氣般的恐怖氣息,依然隨時留在他的體內。
過了五分鐘左右,當他們經過一條鋪有硬質填充劑的道路時,看得見一處小山丘的山腰上,斜坡上有條相當寬的岔路,一直通到那幢白堊色的建築物。
她以一種嬌嗔的語氣說道,黏着的音質裏,充滿情慾的渴望。
「而且還是排名第一的吸血鬼獵人,對吧?」
D一言不發地用鞋跟頂了一下馬腹。
「——請跟我來,往這邊走。」院長好不容易纔把這句話說出口,並且開始往他來時的路反方向折回去。
誰能保證那傢伙不是擁有催眠能力,就是具有使幻覺實體化功能的鮮紅毒蜘蛛呢?
然而,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
或許,只有她們自己是如此認爲也說不定。
在黑衣人的心中會座什麼樣的結論?——D不再問了,繼續前進。
這時候從通道里面,正好有個白色的影子伴隨腳步聲,朝D所在的位置逐漸靠近。
D靜靜地朝下望着少女似乎並沒有在呼吸的臉龐。
還是一貫的語氣。
「去吧!——你會去吧?」
D看着那名護士。她的眼裏已經失去了理性。
用他極爲深邃的黑眼珠,將烙印在人類細胞遺傳基因裏的恐怖記憶勾引出來,讓人直覺地以爲他是個不苟言笑的年輕人——或說是〔生物〕。
其中一人,一邊望着騎在馬上耀眼的D一邊問他:
「是的……恩,我也……」她又似嬌嗔的語氣說着。
護士伸手按了一下櫃檯下方的按鈕,
從馬上響起如枯木般的聲音,安靜地掠過那三人。
「女孩?」老院長露相互了懷疑的表情,接着又問:
這影子慢慢轉變爲蓄着白鬍子的老人,他的腳步飛快地衝入大廳,在D的前面停了下來。
少女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
「你,是吸血鬼獵人吧!」
爲了掩飾內在的僵硬,必須擁有不屬於這世上的美貌。
「不可以的。」護士搖頭說。
「不要麻煩他出來,我去找他。」
「夢姬是叫不醒的!」(夢姬的名字:思薇.休密特SwearSchmitt)
院長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她的年齡。
「幾十年了,她一直是這樣?」D靜靜地問道。
「噢,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院長感嘆着。
「這一切,要從三十年前的往事說起。」
「秋天的某一日,她被人發現倒在距離村莊不遠處的森林之中。她遭遇了什麼事,一看馬上就知道了。因爲在她的頸部有兩個很明顯的牙印。動員全村在三天之內不眠不休地展開嚴密的戒備。結果,嫌犯並沒有出現,從此思薇就長眠不醒。從那之後,她一直在我們這間醫院沉睡着。這個村莊向來和貴族們的關係處得不錯,爲何還會發生這種事?」
院長得聲音聽來似乎很疲憊,不知身穿黑衣的青年有沒有聽出來?
在藍色光芒中,不斷跳着舞的少女、笑鬧着的人羣,以及沒完沒了的宴會。在這一連串不合邏輯的事件中,D確認了一個事實。
他轉向院長。
「爲何知道我會來?」
院長的態度似乎很堅決。
「因爲昨晚我夢見了你。」中氣十足地說。卻逃不開被這名青年凝視,所導致的精神耗弱。
D沒有任何反應。
「——不只是我。雖然並沒有認真做過調查,但村裏有許多人都和我一樣吧!只有做夢的人才能夠理解我所說的事。」
「什麼樣的夢?」
「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我知道你要來的事,而且你是爲了來看思薇。」
又是,夢嗎?
「這個村莊,最近有發生什麼怪事嗎?」
院長搖頭。
「別說貴族了,就連異鄉客以及村裏的居民,也都沒有發生什麼犯罪事件。此外,像是酒後爭吵或是肢體衝突之類,都不在你所說的範圍之內。」
那雙瞪着黑色背影憤怒的眼神,此時卻被風吹起的大衣下襬彈開。
一陣呢喃絮語與視線,從大門左手邊裏側婦人聚集的地方傳來。每個人都是異常地狂熱,卻又充滿了畏懼。
「叫我D就行了。」
「你……有關託柯夫的事,什麼也沒被問到吧?」
轉眼間,一口氣朝D的背後伸過來。
D的姿勢一點也沒有改變,僅用右手抽出一刀,伸出一半的槍便飛上了空中。
藍色的電磁光,在瞄準D的那一瞬間,絕對料想不到竟然從上方冒出一道銀光。
真想要面對面地瞪他一眼。
※※※※
因爲農夫所駕駛的是大型貨運車的緣故,他們擦身而過的距離不到一公尺。
「……恩。」
在邊境,對旅人投注關心或牽掛都是多餘。像她這般的妙齡少女,或許是熱情使她忘了比禮節更重要的事——必須防範從內心爆發出來的犯罪慾望更切合實際。
「我馬上叫治安官來。」
背後發出一陣驚訝的聲音。
D在酒店門口停下腳步。
在休息場所與娛樂設施極爲匱乏的邊境村莊裏,一間店鋪爲了配合各種階層的顧客,而兼營各種生意的情況特別多。
電磁波將陽光染成藍色。
揮了好幾鞭之後,農夫只好放棄了,把鞭子丟掉,抽出座椅旁配置的電子槍。
沾血的箭,不正是曾經出現夢中攻擊D的那位黑巨人所使用的武器嗎?
按下開關後,內側的發條自動鬆開,長約一公尺的槍柄一口氣伸長了一倍。
這名年輕人來自不同的世界。
妖龍一動不動,不管它有多溫馴,也改不掉與生俱來的野性。然而在可以成爲其列無的改造馬面前,卻沒有露出半點兇暴的目光,更因爲震懾於馬上的青年,神魂完全被他吸引住。
D總算將視線落在倒地的農夫身上。這只不過是個確認的動作。
D在馬上回過頭來。
他並沒有多看少女或院長一眼,正準備要離去。因爲這裏已經沒有任何事足以引起吸血鬼獵人的關心。
「連職業都夢得到?」
在和D打照面之前,這隻龍似乎早知道D的存在了。
貴族野放的妖獸、妖魔,不一定每個都是一副面目猙獰的模樣。雖然有些極爲少見的例外,像是在人類飼養的小型龍或妖精之中,有的可以招來栽培果樹不可欠缺的雨水,有的會在寒冷的冬天呼喚火焰,甚至還有的能夠取代機械,提供既廉價又超強的勞動力,如眼前所見的妖龍車一般爲人類服務。
「坦白說……」少女又接着說。
在前往大廳的出口處,D和一名男子擦肩而過。是一個乾淨,卻被滿是布釘的棉質襯衫和長褲包住全身的中年男子。嚴峻的臉孔上飽經風霜的痕跡清晰可見,相信任何人都能簡單地想象出,他在農地上揮動着農具的真實情景吧!
※※※※
山丘轉角處,有個苗條的身影跨坐在發動車上。
正因爲這樣,酒店全天候對外開放。
蘭走在前面,兩人牽着馬和車,開始走向街道。
「等一下!不可以走,你必須自己跟治安官說。」
農夫遮住了雙眼。
「想些別的事吧。」他說。
「對於被自己殺害的對手的名字、職業,以及他或許有親人,你都無所謂嗎?只要死了就與你無關嗎?爲什麼會遭到攻擊?你也不在意吧!真不瞭解你的生存哲學!」
院長又搖頭。不過看起來似乎安心多了,如果他知道事情和這位青年有關的話,想必絕不會如此輕易罷休的。
那名男子帶着一臉疲倦的表情,快速地通過D的身旁。
「要不然,在事情明朗之前,治安官一定會追捕你的!你打算逃一輩子嗎?沒關係,剛纔所發生的一切我全看到了。至於爲何大家都會夢見你呢?難道你不想解開這謎團嗎?」
當那道門被關上時,對於自己是否真的在夢中見過那名青年,院長一點自信也沒有。
第三者併爲發動第二波攻擊。
「你這個人,確實與一般人不同!」蘭以異常沉悶的語調說着。
「我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你,其實我早已見過你好幾次了。每次都是在夢中,所以我比別人更早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所以,我纔會追着你跑來。」
時間是中午前。在活動木板的對面,有一羣像是主婦的女性圍坐在一桌。
女孩咬着嘴脣。
嗆鼻的綠草香氣中夾雜着血腥的味道,陽關傾注在坐在馬上靜止不動的D身上。
似乎是懾於D的魔力,妖龍身上赤銅色的皮膚鼓成瘤狀,無論駕駛座上的農夫如何揮鞭,它硬是不動。
少女不顧一切大叫着。
D開口,並非因爲對方責難他,有可能是因爲集中注意力的緣故。
由於先前耗損了大量的體力,農夫費了一番工夫才重新將身體立直,猛然朝座位上一蹬,並在空中抽出插在腰帶上的蠻刀。
只見一枚黑色的箭鏃牢牢插在脖子上,農夫立刻墜倒在地。幸好D在第三者發箭的同時,早已用眼睛計算過距離,才能將身體移動到射程之外。
「滿特別的,很不錯的名字,就像風一樣。」
助手的聲音被關上的門反彈回來。
不知不覺增強的風勢,隨着砂塵鋪天蓋地地而來,眼前一片白茫茫。
D從它的腋下穿過時,農夫吐了一下舌頭把槍抽回來。
天空又是一片蔚藍。
如同中了邪的美女似地,視線根本無法離開。
貫穿農夫脖子上的鋼箭,不知是從哪兒飛來的。
就連少女也不知道如何把不可能的事化爲可能,但她眼裏閃動着希望之光。
「你願意聽我說,真是太好了!雖然這已是第二次,你好,我是——蘭.郎達。」
「向治安官報告你所看到的一切。」
D把長劍收入劍鞘,壓低姿勢——問了一句:
她的長髮因身體的顫抖而搖擺着。
※※※※
大家都知道。
「不是要在〔旅舍〕裏談嗎?我是無所謂啦!反正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改造馬停下腳步。
「剛纔的一切都看到了?」
而攻擊D的託柯夫,被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箭射死的不尋常事件,也可能是因爲這樣緣故,纔會被接受吧!
他默默地走下坡道,這段路離街上並不遠。
實際上,應該是沒什麼可以對影子說。
「雖說如此,他並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皁白,無緣無故就亂投槍的人。如果不是蘭的目擊證詞,實在難以令人相信。關於你的名字,我們還要再調查一下!」
酒店是男人們的賭場,也是女人們的咖啡廳和聊天室,是少女的文學沙龍和流行情報、戀愛話題的交換場所。但酒店通常是不會允許未成年的孩子參與賭博的情況發生。
「恩——」回答的人,正是指示他去醫院的那名女孩。
蘭很安心地在D所選的座位前坐了下來。她向吧檯對面睡眼惺忪的酒保叫了已杯〔樂園雞尾酒〕,然後看着D。
D沒答腔,看都不看蘭一眼就徑自登上鋪着木板的走道。
簡短說完後,D踢了一下馬腹。
她把發動車的方向盤轉往來時的方向。
D的身影移向門的方向。
繞過了山丘上蜿蜒的小路,前方來了一輛妖龍車。
「來了之後會怎樣?你還記得嗎?」
「香格里拉酒。」D只說了酒名,酒保點頭示意厚轉過身去。
用這個戳向勞動怪獸的屁股,雖然手段粗暴些卻不失爲有效的方法。通常會在妖龍的臀部留下紅黑色的烙印。
同時,蓄電池也啓動了,槍的尖端發出蒼白的光芒。
這支箭搞不好是從夢的國度射出來的。
「——你也曾見過我嗎?」
「即使殺了人,連眉頭夜不會皺一下,卻不會帶女人去旅舍過夜。偏偏又替我在這裏佔了大人用的座位!每個吸血鬼獵人,都是如此嗎?」
蘭以悲傷的眼神凝望着D。
而D則是再次穿過護士和女病人們灼熱的視線,走出大廳。
在蘭說要介紹旅舍,正轉向門口時,D低聲詢問助手:
蘭以僵硬的表情望着D,同時把繮繩系在酒店門口的柵欄上。
那麼,又爲何把我叫到這裏來?D在心中納悶着。
助手的聲音帶着一絲膽怯,大概是因爲曾聽過D的名字吧!
本來想誇讚他的,但D似乎不領情,蘭只好一臉尷尬低地說。
想再跟他多說幾句話,院長卻發現自己居然無話可說!
「說的也是。」沒想到蘭回答地這麼幹脆。
過了一會兒。
當他拿起刀大力一揮,陽光下立刻濺起一道血花。
槍的尖端反轉過來。
就算不想殺死對方,光是碰到它,就會被五百萬伏特的高壓電流襲擊,是一種外觀上無從想象的終極強力武器。根據《邊境百科總覽》上的資料顯示,這種武器甚至可以對付全部二百名兇殘生物,排名前五十名的中型妖獸,可見它威力多麼驚人!
被殺害的農夫名叫做〔託柯夫〕,他住在村郊,生前常喝酒鬧事,治安官也早已預定要逮捕他,這正是爲何偵訊會如此簡單結束的理由。更幸運的是,他身邊沒有半個親人。
治安官因爲發生緊急事故正好不在,所以由他的年輕助手聽取事情的經過後,偵訊很快就結束了。但是D在短時間內,被赦令不得離開村莊。
稍稍遲疑了一下,她才推開大門,而黑色的身影已在吧檯前的桌旁坐了下來。
蘭點了頭。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會來這裏。雖然無法明確地知道何時會發生。」
「爲何會夢見我,你知道原因嗎?」
蘭搖搖頭。
「有人能回答做夢的原因嗎?」
接着她突然以非常認真的表情說:
「沒有人。可是,我知道原因。「
蘭回答道。
「你只是在藍色光芒中,走向某處吧!至於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不,我知道你的目的地,是思薇那裏……被我說中了吧!」
難不成D是被那位長眠不醒的少女引來的嗎?
但是,又是爲了什麼?
而且,爲什麼只有這女孩——蘭,會反覆地遇見D呢?
謎依舊是謎。
「那個女孩三十年前,被貴族咬了。醫生說,建議她去醫院接受治療是理所當然!而你爲何在乎那個女孩?」
「爲什麼思薇會呼喚你?爲什麼只有我不斷夢見你?老實說,我,實在怕得不得了。」
蘭的聲音混雜着虛幻與真實。
「倘若在夢裏,不管覺得有多恐怖,醒來就忘得一乾二淨。變成現實反而比較痛苦。只有這次,醒來後恐怖感仍揮之不去——不,應該說是醒着的時候……」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而D打斷了正陷入沉默的女孩問道:
「這個村莊,是唯一人類與貴族可以和平共存的地方,雖然聽說現在已經不存在了,但我想了解一下過去的事。」
一瞬間,蘭用異常憤怒的眼神朝着D俊美的臉龐,搖搖頭。
「大家是怎麼說他的?」
蘭滿面歡喜充滿信賴地向對方打招呼。
在酒臺的對面,用托盤盛着玻璃杯的酒保,很苦惱似地叫着。
「不知道吸血鬼獵人〔D〕的人,沒資格在邊境地帶混下去。我也曾見過你所救的那些人。知道他們是怎麼說你嗎?」
「你最好先算算昨天的營業額,弄壞的東西我們會賠償!蘭——你快回家去。別跟這種流浪漢過於親熱,要是街坊說你敗壞風氣,當心以後日子會不好過!」
「幸好有你幫我解決了朋友的麻煩!像你這樣的高手,即使對方有一百人也難以匹敵!」
伴隨着粗魯的聲音,數名人影同時出現在酒店裏。
對一般人來說,這名青年所謂的〔輕輕〕就是戰慄的意思!
「我會待在旅舍裏。」只有聲音從活動木門的對面傳來。
接着,把手輕輕放下,骨頭碎裂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店內聽起來特別清楚。
「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這女孩是和我一起進來的,當然也要和我一起離開。」
「想跟你起衝突的傢伙,就算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克萊門茲的怒聲,好象惡鬼似地面目猙獰!
看吧!
他的手臂擁有超乎常人數百倍力量的肌肉增強功能,一把捉住了蘭的肩膀。
說完,治安官豪邁地笑着。
「我待在這個村子裏並沒有任何幫助,還是早點替我做好身份調查。」
但是他的臉卻因爲突如其來的痛楚而扭曲變形。
克萊門茲用下巴指一指蘭,左邊的男子動了一下。
「喂,幹掉他!」
她專注的眼睛,一直朝着門邊的方向追過去。
「只不過是個獵人_罷了——真是不檢點的傢伙!」
如今只剩下兩名部下。
依然鬥志不減。
陽關慵懶地照過來,那是午後的陽光!
蘭期待地望着D,以爲他會有善意的回應,但是他依然面無表情。
蘭倏地垂下了肩膀。
「歡迎你回來,治安官。」
「滾裏邊一點吧!賈託可。」
「真有意思!」不愧是克萊門茲,即使蒼白着臉仍勉強擠出這一句。
以構成立體的要素而言,他們每一個看起來身高至少都超過兩公尺以上,不單是因爲身上穿着舊式的強化戰鬥服的緣故,其巨大的體型和重量也是造成壓迫感的原因吧!
「調查已經完成了。」治安官克魯茲以平靜的眼神望着D說。
「在村莊的西郊!你如果肯幫忙她整理果園,馬上就能知道一切。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輕輕一動,戰鬥裝內的手也跟着在半空中畫除一道半圓的弧形。
在半空飛舞着,轟然一聲撞向地面的,不正是那些自稱擁有五百人力量的自警隊員嗎?
奇怪的是,在座的男性,甚至連蘭本身都沒發覺D已經站起來了。
治安官輕輕地向D點頭打招呼。
D和他初次見面時,沒有認出他的身份,大概是因爲拿下了徽章的緣故吧!
在蘭探處身體時,有個聲音傳了過來。
「不,其實我只是回家一趟,還有些事沒解決。」
你這句話是在威脅我嗎?
在蘭的眼中彷彿牆壁般披着皮背心的那名強壯男人,看似一幅張牙舞爪的模樣。
「你誤會了,克萊門茲先生。我全都看見了,貝茲先生也相信我的證詞,人並不是他殺死的!」儘管蘭極力解釋,對方也不理會。
除了叫做克萊門茲得男子以外,還有七個人影,每個人身上穿着強化戰鬥裝。
D紋風不動地站在原地。
蘭帶着嘲諷得語氣插嘴。這女孩的膽識非一般人所及。
「我……如果是這些問題的話,希而敦婆婆應該很清楚。」
「聽說是你殺死了託柯夫。不過是個流浪漢,竟敢對活着的村民下此毒手,也未免膽子太大了吧!」克萊門茲充滿自信的語氣說着。
巨漢的聲音一如其外表般沉重。雖然間雜着一些白髮,但是就算不穿戰鬥裝,其威力也足以殺死一隻熊!
如果在這個時候,以超高速的攝影機拍下這光景,就可以確認在混亂的三人之間,D穿過極細的空隙,將他們的手腕全都反轉過來的絕技!
穩重,有強韌的意志力和充滿堅毅表情的臉,在醫院的走廊下擦肩而過的那名男子,原來就是他!
「不要太靠近那個男人!」
克萊門茲望着D,很不屑地吐出這句話。
「到底是誰先動手的,蘭?」
站在門前頎長的身影問道。
「能信得過這小女孩所說得話嗎?我一直謹守着和你之間的約定!」
男子的身體顫抖着。
「我是史丹雷.克萊門茲——村莊的自警隊團長,也同時飼養防禦獸。不是我在說,我可是個大人物,勸你最好放尊重一點!」
黑色的手按住戰鬥裝內的手腕。
D沉默不語。
猛然,跨出一步!
「住手!」就在此時,一個穩重得聲音出現了。
就在女孩身體被推開的同時,D被橘色的鎧甲吞沒。
「貝茲的指示就是治安官的指示唷!他回來後一定會責備你的。」
號令一下,三名身着戰鬥裝的手下衝向D。
當然,即使他是半吸血鬼,其力量也不及戰鬥裝。大概利用敵人的速度和力量,運用四兩撥千斤的古代技法,來發揮出原本的怪力吧!那超水準的熟練技法,果然還是隻有年輕人才辦得到。
「把你得手下帶出去!沒被人丟出門外就該心存感激了,今天不必賠償酒店了,快滾吧!」
男人們的手和關節,都已完全被折到無法恢復的地步。
「吵死了,小鬼!」
治安官胸前閃閃發亮得銀星,映現出克萊門茲扭曲的臉孔。
「等一下!」
「是克萊門茲先生——」
「可是,我還有話要對他說!關於夢中的事。」
「你不是說曾經見到被那個男人幫助過的人嗎?」
並沒有把和在一起的蘭也考慮進去。
治安官的聲音在蘭的耳朵裏聽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似地。
殺氣騰騰地佔領整間酒店。
蘭的雙眼爲之一亮。
「是克萊門茲先生!」
「我們也很想要知道呢!」
「克萊門茲先生——請不要鬧事!」
蘭正想追上前去時,被治安官用他骨節突出的手指抓住。
蘭的聲音,每個人都可以很清楚地聽到。
「那是個危險的男人!太靠近他很可能會釀成悲劇。至於女人,更不用說了!」
「要跟誰說話,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纔不管那個助手說了些什麼,總之在我們好好教訓你之前,趕快離開這個村莊,滾得愈遠愈好!」
巨漢稍微躊躇了一下,很快地低下頭離開酒店。剩下的兩人和四名夥伴也彼此搭着肩膀追上前去。
蘭輕聲問道。
治安官故作嚴肅地苦笑着,接着向D點頭示意。
主婦們紛紛嚇得臉色蒼白站了起來。
「喂,克魯茲,我只不過是……」
一個黑影在治安官和少女之間,無聲無息地穿過。
「她在什麼地方?」
「既然這樣,那麼從現在起,我要解除你身爲隊長得職務!」
「治安官!」蘭歡喜地叫着,穿着橘色戰鬥裝的男人們停止動作,閉上眼睛。剛纔發狂般的鬥志,像夢一樣消失了。
活動木門的鏈條發出巨大聲響,大幅度地擺動着。
「我聽貝茲說了整件事的經過,不過短期之內我希望你能留下來。但請你儘可能避免引起事端。我也會多留意,任何一個村莊總免不了有暴力傾向的人存在。」
一句留言也沒有,砰地一聲,門就帶上了!
克萊門茲用輕蔑的眼神看這他的手下翻着白眼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看起來只是輕輕按着對方。
「好!這件事先等會再說。喂!」
巨漢改變身體的方向抗辯着。
「這是誤會啊!克魯茲。」
「告訴他就能把事情解決嗎?」
治安官低頭不語。久久才緩慢地搖着頭說:
「什麼也沒說。——大家都只是靜靜地,凝望着門或道路的深處。大概他是從那裏離去的吧!當他離開這個村莊的時候也會一樣。」
蘭的眼睛,頓時如陽光般閃亮。
她接下來所說的話,治安官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想,但始終無法理解。
「既然會從這裏離開,就非得先來這裏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