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理攻擊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4萬 字
「心理壓迫到底到什麼程度?」
D沒有一絲慌張的跡象。
「不用說你也知道吧?貴族的定量是5000。如果是一般的城市,千分之一秒內,所有居民都會發瘋。」
「是一個製造混亂的沙漠。」
「正是!」
聲音裏飽含着肆意的笑。雙方的膽子都遠遠超過人類。
風的聲音消失了。
D看了看腳下。
波浪翻滾,填充在視野裏的,是蔚藍色的茫茫大海。
陽光下,一個浪頭落了下來,四散的水珠被陽光染成沙粒。放眼望去,讓人覺得要想到達盡頭,只能進行萬里航海。
「目的是——對了,爲了檢驗你的能力吧?怎麼辦?
對這個聲音的提問,站在那裏的D沒有回答。
下半身在動。
潮頭又退了回去。
幾乎沒有來得及抵抗,腰已經浸泡到水裏。
波浪就是一箇中樞審查官,對移動的身體裏傳來的調查結果,發揮着處理的作用吧?
「呵呵呵……有意思。沙漠是大海嗎?好像是爲了嚇唬你,那麼,到底誰會被嚇倒呢?「
聲音的內容,還沒有被說完就被證明了。
捲起D的茫茫大海里,明顯的有一種驚愕的「感情」在流淌。
沉默覆蓋着整個世界。
「我已經不是一個人喲,塔艾的事你就不放在心上嗎?」
D溶入了洞穴深處的黑暗裏。老太婆手裏提着一盞油燈,她的四周被一層橘黃色的薄膜包圍着。
青黑色的魚的影子劃破了水面跳了出來,飛嬌罩小Hご笤?.5米,體重決不低於250千克的一個流線型巨大身軀。
老太婆哼哼道:
克萊伊轉過身,緩緩的沿着來路走了出去。
「沒見到嗎?」
「敵人並沒有離開!」
是克萊伊。
D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向石山上走去。拉恩斯站在原來的位置上。
「難道被沙漠害了嗎?……是不是啊?要是沒有的話……哎呀,真是一個薄情的男人。到了現在,大家是同伴,你就關心一點不行嗎?」
聽老太婆的聲音,似乎很擔心。事實上,比起擔心克萊伊的身體,主要是因爲缺乏勞動力而發愁。因此,D沒有放在心上。
「啊!」
「那是——」
「太出色了,到底是誰……?」
距離大約只有50米。
D轉過身來。
可是——
「如果你的精神勝過了敵人,一旦把那混蛋砍翻,我們就能回到原來的土地上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了。因爲那時候敵人殺也殺不完。」
時光轉到了晚上。
突然航跡消失了。
即使是D的異質劍,到了水中,威力和速度都會減半。幻覺的水,這時候也跟真的海水一樣。
航跡消失了。
在老太婆答話的同時,洞窟外面有個人影動了一下。
D感覺到了湧動的水層對下半身的衝擊。敵人大概是打算從水裏發動攻擊。
「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呵呵呵……連夢也殺啊?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吧?……來了!」
40米…30……20……
「過不過來,是他們的事。我出去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的,就這樣吧!」
聲音低聲說道:
不知道聽沒聽到這聲音的提醒,D一直站在那裏。
「她怎麼樣了?」
「要跟過來的,是他!」
「鯊魚。」
「等!」
缺少了一樣東西。是克萊伊,他自從出去就沒有回來。
「跟在後面!」
「等等,他們倆怎麼樣了?」
外面是黑暗的國度。
D追在後面,看都沒看老太婆一眼。
D的身體往下沉去。劍繞到了左腰,做出了攻擊的架勢。
瞬間,D的眼前出現了一片通紅的光芒。
喘着粗氣的老太婆端着那把「刺帕槍」
老太婆那敏銳的視線,說不定已經發現了異常情況。
「怎麼辦啊?別束手就擒啊!」
D的回答十分平靜。
「粗心是決不容許的喲。敵人最多隻是幻覺。你必須以你的精神能量打敗它們。否則,砍也砍不死喲。」
D這邊——可是早就知道了。身體一動不動。
「她沒讓我們看。」
老太婆怒目圓睜。不要說自己,就連D都沒有發覺。真是難以相信有這樣的敵人綁架了這兩個人。
水中的敵人痛苦的掙扎着。剎那後,世界逐漸轉暗了。
擦着額頭上的汗,拉恩斯癡癡地嘟囔道。
老太婆用力跺着地面,
「我已經——」
前面張開巨大的嘴和紅色的口腔,白色的如同槍頭一般的牙。
「即使那樣,它一定也會死的。即使是幻覺也不例外。」
對於老太婆不安的提問,
D的行動給出了答案。
「話雖這樣說,可是咱們不應該只看到這一方面吧?要是一旦發生什麼事的話,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們都扔下來,獨自一個人逃出去?」
老太婆衝着克萊伊大聲發問。
「啊!? 」
注意到身後有人走了過來,D回過頭。
「來了啊——大海里有鯊魚。」
「看你一直站立在那裏,剛開始不理解你在幹什麼。突然,迅速拔劍,啪,事實上,沒看清楚拔劍的過程。到底砍倒了什麼?」
「啊?! 」
「你的神情有點古怪,而且前面的沙子鼓了起來,向你逼近過去。於是我就開了一槍。到底那是什麼東西?」
「有件東西想讓你們看一看,一起過來吧!」
那是一股和藍天對立的色調,怎麼也消散不了。
「恩。」
「敵人要來的話,一定是今晚。如果到天亮還沒事的話,我們就出發。都準備好了嗎?」
「嘿,」
轉瞬間,它們相互交融、合流,航跡變成了一條。然後,立刻悠悠然的圍向了D。
他盯着大海里的一個點。
「不這樣的話,就不能體現出跟隨你的意義了。另外,怎麼出去啊?」
「不會遇上什麼事吧,怎麼還不回來?」
D的目光被身後遊走的兩條血帶吸引了過去。
「現在在縫什麼呢?」
「隨時都可以!」
「鯊魚。」
克萊伊以一種乾澀的聲音說道。一眼就看出來被人施了法術。
在彎着身軀的D的頭頂上,巨大的魚的身軀分成了兩段,落入了飛沫不斷濺起的水中。
聲音裏卻是充滿快樂的樣子。
突然,水面波動起來。
「來了,就來。」
「到底怎麼回事?」
一道白色的軌跡,飛速向這邊逼近過來。
老太婆口齒含糊了。
在白色的沙子上,長長的美麗身影爬了過來。
老太婆迅速蹲下,手又向壺摸去。
整個身體被銀色的光條砍斷了。
老太婆打着寒戰,牙齒激烈的碰撞着,右手搭在壺上。
拉恩斯張大了嘴。
「您終於悠閒地回來啦!」
「怎麼辦,D?」
「已經,帶過去了。」
老太婆睜圓了眼睛。
「沒有吧!? 」
「哎呀,你別管了!」
水的波動程度顯示着敵人的距離和速度……
聲音裏充滿了緊張。
只說了一個字,D就回洞窟去了。
裏邊的黑暗裏顯出了一個人影。
破浪而來的東西,好像沒入了水中。
「不管你看上去是多麼冷酷,你身上終歸還是流着一種高貴的人類的熱血。因爲這樣,纔會有溫度。不管怎麼說,你還是比那邊的那些傢伙要好多了。放心吧,那個姑娘從白天開始,一直在努力學習裁縫技術。不愧是以前學過的,她的技藝已經如此高超。下次,也許就能做一套衣服了吧!」
老太婆暗自高興,微笑着說:
映着白光的水珠,立刻變成了紫色。是魚噴出來的鮮血。
是D的聲音。
「怎麼回事?現在抓了這傢伙,逼他吐露出那兩個人的住處不是很輕鬆嗎?這樣滿不在乎的向以逸待勞的敵人那邊走過去,可不是我的作風。」
「真正的對手不是這傢伙,他不過是被操縱的。如果解除了施在他身上的法術,那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呼!」
老太婆一下子泄了氣,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情況已經很清楚了。哪知搭在壺上的手卻一直沒有離開。
三個人出了沙漠。
周圍都是沙子。
月亮升了起來。
每踩一腳,沙子便會發出一種奇妙悽婉的聲音。
克萊伊沒有絲毫躊躇,一直向前走去。大概是操縱他的那個人在掌握着方向吧。
石山早就被黑暗吞沒了。
大概走了30分鐘左右吧。
克萊伊停下了腳步。
這是沙漠的正中央。三個影子孤零零的落在了銀色的沙子上。
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在D和老太婆的意識中。
年齡和性別不清楚,連是有機物還是無機物都不清楚。
——你們這樣的存在——人類,還是頭一次。看來在我的世界外面,還有各種各樣的生物。
「那兩個人到底怎麼樣了?」
老太婆環視了四方,尖叫道:
「那個男的就先不說了,那個女的可是個重要的客人喲。如果你做了什麼愚蠢的事,後果將不堪設想。」
——是爲了瞭解你們住所的工具。因爲球失敗了,所以放出了蝴蝶。見到情況以後,大腦會發出一種特殊的電波。
跟老太婆不同,他身體各處都沒有用力。可是,只有他的對手知道,到了必要的時候,他的全身就會猶如鋼鐵一樣,而且身體也像上了發條一般。
一雙玩世不恭的眼睛,鷹鉤鼻,小嘴巴。
老太婆的叫聲已經近乎發瘋。
——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不,不能發生。即使打算這樣,也不會對你的。比起那傢伙來說,你可是個極度難纏的人物。
——快停下!
正想走過去時,眼前的氣流突然動了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那個球和那羣蝴蝶是什麼?」
——愚蠢的男子。
一下子飛過天空,向沙漠的邊際飛去,秒速決不低於20米。
是石頭的地面。
D的左手一直沒有放下來。
沒有任何發抗。沙子已經漫上了腳踝。
只要有一絲的光,就能看到從四面八方向D撲過來的異型生物吧。
「這風,已經都沒了!」
回答得有點遲緩。
——很好。
聲音響起的同時,天地咆哮了起來。
「我沒有任何的打算。是你們自己跟過來的。僅此而已。」
突然,老太婆身體一顫。
「——D!」
這是一個有翅膀的生物。乍一看,身體跟妖精一摸一樣。雖說是爲了飛翔的需要,但那細長的樣子只能用奇異來形容。
「那好,我們這次還跟着你。不會有怨言吧?當我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可要助我們一臂之力喲!」
嘲笑聲中明顯的包含着敵意。
「你,難道,真的打算把我們拋在這裏,一個人走嗎?」
——是的。
「現在,就出去吧!」
D沒有出聲的說道:
D凝視着前方,問道。
「瞭解了人類以後,打算怎麼辦?」
在着幾分之一秒間——D用右腳踢了一下地面。
「等一等!」
在老太婆消失的地方站住了,D伸出了左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了激烈的搖晃。
沙子的支撐力突然消失了,同時下沉的速度也加快了。D終於降到了堅實的地面上。
——終於還是來了啊?蠢東西!
在張開五指的手掌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小的人臉。
這種生物接二連三的劃破空氣。
老太婆頭腦中的轟鳴聲,連D也能聽到。
——你們幾個,還有用處。
D當然沒有漏看從嘴脣裏伸出來的牙齒和從手指上伸出來的鉤狀指甲。
——再好好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戰鬥什麼也不是!不用說沒有回答。
這羣人被綁架的地方,如此簡單的被這個年輕人發現了。知道爲什麼嗎?
——那個人,我正在研究。那可是一個讓人感興趣的人喲。
D凝視着這個沙坑,但是沒有伸出手來。然後立刻向石山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關於這一點。如果有什麼線索,非常希望你能告訴我。
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力氣。D一言不發,一直站在那裏。
——快停下!快,快!
跟風的速度一樣,D迴轉身子,左手伸向腳邊的地面——老太婆被吸進去的地方。
老太婆發出了絕望的叫聲。
吼叫的風勢化爲鋒利的堅硬物,向D襲擊過來。
那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不錯嘛!」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老太婆向身着黑衣人投去了可怕的目光。
聲音對D說道:
「行了,行了。那個姑娘現在在哪裏?快點還給我們。另外,老老實實的放我們走,順便告訴我們到目的地的正確方向。」
那張嘴一張開,怒吼的風聲一下子就被吸了進去。
可是D的絕技更讓人歎爲觀止。
嗚!喉嚨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老太婆的頭沒入了沙子。接着,克萊伊也不見了。
——你放心地走吧!
「你就是沙漠嗎?」
老太婆的尖叫聲是從他的腳下發出來的。
沙子飛了起來。
「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周圍是黑暗的世界,連光都無法通過。而D沒有絲毫不適應,輕鬆的走過。
「快救救我——D!」
走了數步,停了下來。慢慢的回過頭來,那一次大步前進。
瞬間,黑色的人影被大地吞了進去。
一個地下洞穴——天然的洞穴。
——和你交手是極度危險的事情。因爲你什麼都不做,所以什麼都可能做。
那個聲音沉默了,好像從黑暗深處傳來了嘲笑。
——不是。
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捲了過來。
聲音裏好像有什麼複雜的情感交雜在一起。
D沒有收劍回鞘,直接走了出去。
D意識到身體正在沉入沙中,已是數秒之後的事了。
「我就算了,那個姑娘——一定要救救塔艾!」
到這雙眼睛捕捉到人影,一共花了50秒。
「從這裏出去。」
「不,要說研究人,拉恩斯一個人不就足夠了嗎。難道說,女的是第一次嗎?」
「打算拿我們怎麼辦,是想了解情況,還是像那個男人那樣,飼養着我們一直到死亡?」
※※※※
在石頭地面上,四個人影趴伏在那裏。
「快救救我!D!」
不過這個氣氛被打破了。那是比黑暗還要深沉的聲音。
D的頭腦中一聲慘叫炸裂開來。
漸漸下沉了!
一種巨大的能量從四周壓迫過來。
——我把這個問題交給你回答。
突然腳下的那種實在的感覺消失了,因爲大地已經裂開了。
只留下一個漏斗狀的大坑。四周滑落下來的沙子正在填埋這個坑。
對這一聲斥罵,D絲毫沒有在意。好像沒有任何感情一樣,環顧一下四周。然後,向右斜上方的黑暗裏走了過去。
「啪「,聲音響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D的手裏多了一把長劍。那隻握着長劍的優雅的手微微一閃,攻擊過來的生物全部猛烈的撞向地面。
——走路別出聲!如果你能平安的走出去,就已經十分難得了。
——不會奪去她的生命的,對於瞭解人類的事情來說,這可是一個貴重的樣品。
看到嘴凸了出來的小臉,即使是蝮婆恐怕也會大喫一驚吧?
——那個男人因爲叛逃,將會受到懲罰。你和另外的兩個,讓我慢慢地研究吧。你最好過來。
——隨便你!我想知道的事情,會從你的其他同伴那裏問來的。
——好!
一隻生物發出一聲臨死前絕望的悲鳴,落到了D的腳邊。
「什麼時候擁有自己的意志的?」
眼看着,一個直徑兩米的洞穴在沙面上現了出來。
然後,從那嘴裏噴出了一陣悽絕強烈的風。
沉寂再一次包圍了兩個人。在茫茫沙漠裏,沒有任何聲音,耳朵一片清靜。
身體跳躍上升,沒多久就停了下來。
大地仍然在張開它那張大嘴。
D已經開始下降。
因爲無法擺好正確的姿勢,所以飛翔的距離也就無法繼續延伸。
他身體向深淵落去。
左手伸了出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抓到了正在往後退的地面的邊緣。
D一下跳了上來。
雙足剛踏上地面,大地的崩裂就停止了。
D回過頭,通過那雙可以夜視的眼睛,他看到大地好好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是心理攻擊。
如果在向不存在的地獄墜落時,自己也完全相信的話,也許就真的會落到萬劫不復的地步吧。
D向四個人走過去,到了塔艾的身邊,蹲下身來。
左手探到她的嘴邊,呼吸正常。
於是左手向額頭移動過去。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法,塔艾睜開了雙眼。
「沒事吧?」
D的問話很簡略。
塔艾的雙手緊緊的抓住了D的手腕。
「D——真的是你嗎?」
在已經近乎瘋狂的克萊伊正要用豎琴撥出第二輪音符時,D越過他的頭頂,站到了他的背後。
「即使閉上眼睛仍然會看到的,D!」
不知道D有沒有注意到,在黑暗裏塔艾的臉龐正羞澀的發燙。
D的話回答了這句話。
老太婆慌了神,有一次轉過身。在她的視野裏,從黑暗深處,有兩個人影漸漸逼近過來。
克萊伊慌了神,急忙回過頭。剎那間,老太婆瞪大雙眼。
「什麼?」
D的回答很簡短。
克萊伊的嘴裏發出一句咒罵,是因爲他確實聽到了從某處發出的痛苦叫聲。
同時,右手揮動,掛在腰上的樂器奏出了美妙的死亡之音。
「你這個妖怪!」
「是的。」
「中了!」
「有什麼眉目了嗎?」
「好吧,你拽住我的外衣。」
聲音從拉恩斯和老太婆的嘴裏迸發出來。
「不知道。」
「這是什麼意思?對了,還是心理攻擊吧?又在開玩笑了!」
「是心理攻擊,看到對方都是妖怪的模樣,等我告訴大家情況已經正常的時候,再睜開眼睛。」
D環過右手,抓住了塔艾交錯在一起的兩隻手腕。
「呸,真是沒用!」克萊伊說了一句。
「你,對那傢伙的住所有什麼線索嗎?」
老婆婆問道。
「沒有任何眉目。」
塔艾攀着D的身體,抬頭看了看,有一次發出了慘叫。
「啊!」
可是塔艾仍然沒有動。
「看着腳下!」
拉恩斯小聲說道。
塔艾的兩隻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發出一聲怒吼,克萊伊迅速回轉身體。一副完全瘋狂的樣子。
被塔艾推到一邊的D躍了起來,超聲波消失在黑暗裏。好像什麼地方被摧毀了。
世間罕見的美妙音符,在傳遞着死亡。
一聲鋼鐵般的命令貫穿了黑暗中的慌亂。
眼睛緊緊閉上後,克萊伊看了D的方向。
在老太婆擺好架勢的時候。
「我和——D!」
他的旁邊——有着亂蓬蓬的頭髮的小個子。凝視着那披頭散髮的影子,老太婆這樣嘟囔道:
比黑暗還要幽暗,右邊的影子戴着一頂寬檐的帽子,大衣的下襬在黑暗裏隨風飄動。
「這樣的話,好。不管你藏在哪裏,我都會讓你給我滾出來。喂,獵人,讓大家都躲避到我的身後。我要演奏一曲。」
「我要發出有指向性的破壞性聲波,聲音有點不太動聽。大家忍一忍!」
克萊伊舔了舔嘴脣。好像從這口氣裏感覺到了什麼,塔艾緊緊拽住D的黑色外衣。
老太婆的回答裏,可以看到那笑容滿面的臉。幹勁上來了。
「是的。」
「不管到底是不是心理攻擊,怎樣才能回到上面去呢?」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顫。
「反擊!」
D的眼裏,現出了老太婆站立在那裏的身影,拿着火槍的手垂到了地上。
「鏘!」悅耳的聲音。
正在這時候,黑暗裏發出了光。
老太婆也爲之鼓勁。
黑色融進了黑暗,只有那白色的美麗容易顯示着身體的位置。
扔下一句話後,D又跳了起來。
左手分別觸摸了剩下的三個額頭,使它們的主人分別醒了過來。
「就這麼決定了。最好是收拾掉那個在暗中操縱的傢伙。喂,拉恩斯,在嗎?」
「閉上眼睛!」
「能。」
蝮老婆婆臉色蒼白。
D或許已經領悟到事情的真相了。
塔艾的慘叫聲使整個身體的動作都凝固了。
「啊!我被帶過來的那個晚上,也出現過。跟這個一摸一樣。這是在放哨的看守喲,一碰到就會全身麻痹。」
「不要,別讓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麼漆黑的地方待著。」
「哈哈!」
在克萊伊的前方,光球悄無聲息的破滅了。
「真有趣。讓我好好的告訴你,把偉大的人當成豚鼠,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去死吧!」
「下面會有什麼出場呢?」
他堅硬的手指滑過那讓人畏懼的樂器的琴絃。
「啊,妖怪!」
塔艾和拉恩斯伏在地上,是最好的方法了。
「這個……?」
「現在是在地底下,不過也可能不是。」
攀着D的胳膊,隨着手臂的上升,塔艾站起身來。
「在地下——能走嗎?」
驚恐的聲音,確切的說是戰慄的慘叫,衝出了喉嚨。
D依然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剛剛落地,暗黑的視網膜裏就映出了對手的影子。沒等他發出超聲波,後腦就響起嗡嗡的鈍響。毫無抵抗能力,克萊伊癱軟到了地上。
「是心理攻擊吧?」
克萊伊身體旋轉起來。
一邊說着,老太婆隨意的看了看四周,又說道:
「我們出得去嗎?」
「什麼也看不見,這是哪裏?」
兩隻手被拉到D的腰部,塔艾緊緊抓住D的外衣。
「哎,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也就是說,什麼都看不見了。」
「幹得好!」
「在那邊等一下,我去叫一下那三個人。」
傳來了老太婆的聲音。
圍繞着五個人,無數個光球正在閃耀着。這時候,五個人才相互確認了對方的面孔。
「怎麼辦纔好呢?」
與塔艾不一樣,其他人都能立刻把握住現在的情況。
「這些傢伙,是幻覺吧?」
「怎、怎麼了?」
「哈哈!」
「下一個已經來了!」
手裏拿着刀,收到了背上的刀鞘裏。
「活該!」
「哦,也就是說,這成爲那個暗中操縱的傢伙的手或是腳了!」
D的刀刃從背後畫出一道弧線。
抓起豎琴,克萊伊站了起來。
克萊伊睜大了雙眼。儘管如此,出了D以外,其他人還是沒明白。
聲音低沉,可是卻有着支配所有人的力量。
「啊?! 」
「——啊!」
可是——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克萊伊不僅躲閃開來,而且還向後躍開一大步,逃了出去。真不愧是邊境地區大名鼎鼎的一名戰士。
問這句話的是老婆婆。
——眼力不錯嘛!
那個聲音說道。
——可是,不只是虛幻的了。好好看着!
破空之聲響起,幾乎是同時,老太婆也隨之往後跳起。架勢絲毫沒變,可是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青黑色的血筋被分成兩分。那血可絕對不是幻覺。
——那血可是從你的身體裏流出來的。即使是在虛幻世界裏,死神也會降臨的。在這裏,即使是現實也只不過是夢幻。認爲被砍了,認爲流血了,就一定會像想象的那樣流出血來。那兩個人,就是以你們的數據爲基礎創造出來的。在體力以及綜合性的力量方面,說和你們不分上下也毫無過分。也就是說,不管哪一方,都不會永久的勝利或失敗。那將會是一場什麼樣的戰鬥呢?我真想好好欣賞一番。
假D跳了起來。
自上而下,把全身體重都加到了劍上,向D的頭頂飛擊下來。
拔出長劍,D的身形沒有閃動。防禦着來自自己的攻擊,D手裏的長劍改爲橫削。
可是沒有任何效果,因爲對手也是D。
在相距不到三米的距離裏,兩個影子互相瞪着對方。
事情怎麼發展呢?
所有的手法都知道——假D又揮過劍來。也許是看到如果長時間作戰的話,形勢會變得不利,所以打算在力拼一把以決勝負吧?
空氣被斜着劈開,發出尖利的聲音。
是一個長距離攻擊。
D向前垮了一步。
同時白刃也出鞘了。
就在假D的一擊刺進肩膀的瞬間,D的刀鋒也洞穿了對手的胸膛。
「中了!」
D說道。
他向前跨出的那一步,錯開了來自對手劍的着力點。敵人也避開了刺向心髒的攻擊有數毫米。是個百分之一秒之間的絕技,D的宣言也絕非謊話。
過了三個小時,東方的地平線開始泛起藍色。
D的視野模糊了。因爲從額頭上流出來的一根血線,變換的方向,向右眼流去。
會被殺掉嗎——這樣的想法連想都沒想過。
金屬碰撞發出的清脆的聲音,使老太婆渾身一震。
敵人見到有隻黑色的手從下面抓住劍刃。
克萊伊轉身跑向馬車的方向。
「是不是來不及了呀?你也在困惑吧。」
「下面就拜託你了,20分鐘後我就回來。」
在恢復之前,可以說,哪怕只跑遠一點點,也是上策。
對於普通的半吸血鬼,蝮老婆婆也是相當熟悉的。
D停住了腳步。
雖說的確是比人類要好幾個層次,可是兩者之間的相通處還是存在的。不存在再怎麼會有殫精竭慮的互相對刺也不斃命的事。
沙地上有三個影子伏在那裏,還有一個——正擺好架勢的小個子蝮婆。
因爲這樣一句平靜的話,克萊伊連牙齒都沒有露出來,就沉默不語了。
正如所料,沒有回答。
D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單膝跪到地上,。在他的胸口上,無情的劍刃從斜上方深深的刺了進去。
敵人本想拔出劍身,可是沒有效果。於是又往裏用力刺去。
依照這個吸血鬼獵人所說,往西南約200公里的地方就是目的地的鎮子。問道,爲什麼呢?沒有回答。
濃黑的重壓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胸口沒有被劍刺傷,額頭也沒有流血。只是手裏握着一把長劍。
D把長劍收入背上的劍鞘裏。
克萊伊咬着牙說:
D凝視着映在腳下的自己的影子。是在銀色的沙子上。因爲打倒了敵人制造出來的幻影,所以心理攻擊也隨之被解除了。
婆婆在心中祈禱:希望敵人的力量沒有覆蓋住沙漠的全域。
在已經化爲塵土的臉上,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浮現出恐怖的表情。對於這一點,D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已經完全表明了他的得意。
稍微有點慌亂,迎戰的劍尖微微抖動一下,削下了敵人臉頰上的一塊肉。可是敵人的一擊貫穿了D的心臟。
還有一樣——兩枚牙齒。
見到塔艾的雙肩微微抖動,D鬆了一口氣。視線轉向天空。
敵人又跑了起來。
一輪明月正在空中。
「開什麼玩笑。我反對!」
假D剛想躍起逃開,可是已經晚了。D的利劍從正對面劈了過來,先割下對方的頭顱,然後迅速閃開,轉身後又貫穿心臟。
不僅是方向,連在哪兒都不清楚。
婆婆嘴裏嘖嘖作響,向前直挺挺的站着。因爲緊張,全身都僵硬了。
「沙塵暴!在前方大約2公里的地方。」
結論,對眼前的青年美男子,並不完全適用。
「我看到了!」
「真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不,應該是造出它們的那個傢伙。」
極其玄妙的心理攻擊使D的魔性被摧發出來。可是,這最後竟然使他回到了現實世界。
「我也什麼都沒看到。「
可是,現在,自己這夥人要跑到哪兒去呢?
「是沙塵暴。」
兩個人陷入了膠着狀態。
D沒有被敵人打成致命傷。傷口痊癒的話,下回肯定是能有所作爲的。
那聲音好像也疲憊不堪。
婆婆通過她的直觀感受,本能的感到這想法是確信無疑的。
「真沒辦法。和你不同,那兩個人是普普通通的人而已。心理攻擊的餘波還沒有徹底過去呢。先拒絕了……」
※※※※
從左手方向傳來另一個聲音。
沒有聽到回答,D環視着周圍的情況。
雖然D平時也不愛開玩笑的,可是自己的腦子已經清楚的明白瞭解之後,對婆婆而言,卻依舊不是很明白。
「喂,D。要想刺中沙漠的咽喉,該怎麼辦呢?」
想到這個本該安全可靠的黑色背影出於某種原因會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時,婆婆不禁叫出聲來。
D抬起了頭。
敵人已經崩潰了。
「你,怎麼,在這裏作戰過——啊,心理攻擊已經解除了!」
在空中,光影交錯。破空之聲也隨後傳來。
一旦引起這個像是凝結了陰暗的年輕人的注意,那麼不管是怎麼樣的對手,都會被吸進陰影的黑色深淵中。
「或者,我們也可以試着看看去?」
誇口說在平地時速達到120公里的車子,現在只有那速度的十分之一而已。
帶着發楞的表情觀察着四周,首先發現了D,她高興的眨了眨眼睛。
肩膀雖然被切開了,可是比起被刺穿胸膛還是要好多了。
沙粒毫不留情的吹打在馬車的風斗上,發出鈴響一般的聲音。老婆婆向架車臺的外面吐了口痰,痰裏混雜着沙粒。
「哎喲,話也不能這麼說啊。爲了幫助你,那個男人可是出了一些力氣的啊。」
突然發出一聲悲鳴,她向塔艾奔了過去。首先搭脈瞭解情況。想到也許是內出血,沒有搖晃着跌倒已經不容易了。
「什麼東西都看不到啊。」
「因爲用了力的緣故,損害也會很大吧?從這裏出去,現在正是時候。」
要是起了龍捲風什麼的,一定會再一次回到剛纔的劣勢狀態,不,要比這更悲慘的結果正在等着他們。
「真是搞不明白。你不是告訴過我『不要染指我的商品』,對吧?嘿,要是這麼擔心的話,就把我的腦袋用把鎖鎖上,再用手拿着另一端吧!我沒有任何要拘束的。老實說,我就是想和那個『失蹤之子』睡上一覺!喔——喔——」
聲音中有着不安。像是爲了達到乞求憐憫的目的。
一聲低低的囈語從D的嘴脣裏吐了出來。
着地的D的前額上,多了一條黑線。是跳過去的敵人用力一擊的結果。
他倆同時跳了起來。
她瞭解半吸血鬼這樣的生物。既然混合了貴族的血液,那麼對於那份卓越的能力就不必驚詫不已了。可是,她感覺這個男子不僅僅是這樣。
令人喫驚的是仍然沒有刺進去,可是力的平衡完全被打破了。
婆婆拍着膝蓋大聲說:
也許是感到了從老婆婆全身釋放出的殺氣吧。克萊伊邊笑邊往後退去。
D和克萊伊都用沙巾捂在鼻子下面,驅馬行走在車的左右。
婆婆眯細了眼睛。
——這小子,難道……?!
身體先動的一方容易被抓住破綻。
那個聲音大喫一驚。處於這種情況下的D還在怒目而視着對手,有誰會想到呢?
「若是直着走的話,就會遭遇到。我們轉個彎走吧。」
與旭日截然不同,起風了。
敵人微微一笑。只有D能夠看到,從被他避開的胸口,鮮血如同瀑布一樣噴瀉到衣衫上。
「與其這樣,把他們倆人擱到一塊不是更好嗎?那個平頭百姓,一張堅強的面孔,可能手還挺快。」
她好像仍然在準備與敵人戰鬥,受到心理攻擊的作用,傷害比D要嚴重多了。
「怎麼回事?」
他的眼睛放出紅光。
「不這樣的話,沙塵暴是一個還是兩個就成難題了。我們就這樣被嚇得不能走動嗎?是男人,就一輩子不能躲開。「
老婆婆很是焦慮。
「是龍捲風嗎?」
「如果只有沙塵暴倒還好。」
「厲害!」
D向石山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麼,急忙回過身。因爲職業習慣,她到處尋找塔艾的身影。
「嗨,不知道啊。無論是誰,有能回答得了問這樣『別出心裁』問題的人麼?
這句話在D的周圍激起陣陣波紋。
不知道對手有沒有注意到,從額頭留下來的血跡,到了脣邊時已經消失了。
婆婆用奇怪的眼神,穿過車的右前方,盯着D的後背看去。
「說話倒挺含含糊糊的。」
——幹掉了!
「呸,找機會還給他。」
也許是因爲被婆婆告知自己成了被操縱的木偶而心感屈辱的緣故吧!婆婆朝着這個態度比以前還有更加惡劣的克萊伊,送去了和藹的微笑。
也許是流淌在這個年輕人體內的貴族的血液給了他特殊的力量吧,儘管心臟被刺穿,可是他仍然緩緩的站了起來。
克萊伊抱怨道。
「雖然聽說是邊境上數一數二的戰士,出人意料啊,名不副實!」
婆婆這話立刻產生了效果。
克萊伊的臉上,眼看着血氣上升了。
「別拿我開玩笑。我不是嚴正的說過嗎,一定要找到哥哥的下落。」
「哎喲,真是可憐。喂,D,我們被拐走的地方離這裏有多少距離啊?」
「大約100公里。」
即使是出於兄弟情深,而去縱馬相尋的話,不是也好歹有些距離了嗎?你兄長的事還是靠天運相佑吧。運氣好的話,三年之後大概能在沙漠之外見到他。要是運氣差的話,就會被太陽曬乾了,橫屍野地啦。「
這時,一種奇怪的發應向克萊伊襲來。在這個野獸般的男人的臉上,展露着大概是毫不相干的、令人畏懼的微笑。
「兄長被曬乾……死掉……嗎?好有意思啊。一定要親眼瞧一瞧。「
這是從他留給婆婆的那種殘暴兇悍的印象中也想象不出來的死人般的叫聲。蝮婆婆的面容江華的時候,不料馬車的後門落到了下面。
「!? 」
白色的影子從內置的臺階上跑下來,邊踢開沙子,變往馬車的右方奔去。
「塔艾!」
婆婆撐起身子,挺身而立。
「給我抓住她,D!」
改造馬相應的調轉了馬身。
接着的一瞬間,將要奔馳而出的改造馬,大幅前傾。
在馬身上,跳躍着像是魔鬼鳥那樣的黑色身影。
從離地面五米高的地方落下後,D使出全身力氣,從腳下的沙中深深的刺了一劍。
心中的不安如煙霧般散去。
「不知道。要是我說了什麼話的話,你就用錘子砸爛我的頭。」
是因爲貴族的血氣發揮了無比巨大的力量麼?沙魔們要麼從頭到腳被劈開,要麼被攔腰斬斷,無一例外的變回了原來的物質。
數根手臂全都掉到了地上,是感到痛苦了嗎?它們向後仰着,慢慢的沉到了地底下。
塔艾又看了看D,明白了這麼做的理由。
「還沒完啊!」
能返回到車裏嗎?
「在和拉恩斯說話的時候,有一種不得不跑到外面的感覺。一走出來,就有那聲音——」
在他左首的側面,突然間長出了一個沙人的上身。
塔艾的眼中映着從四周的沙海中浮上來的數量驚人的橢圓型腦袋。
「恩!」
克萊伊從身後看到她的手指縫間開始唰唰的流下大量有色的顆粒物。
不對,那是個人的形狀。
像是被這隻巨大的手打碎後消散而去的樣子。
「我們走。」
「你就呆在那。我也不是喫素的。」
D一言不發,看着劍刃。
婆婆回過頭,對克萊伊的提問得意的笑了笑。
黑色的身影飛揚着大衣跑了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老太婆?那沙子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她出乎意料的跌倒在地是不是因爲婆婆施計的效果,其間的真相連D也不清楚。
婆婆怒吼着站在那,用像是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斜眼看着從四面八方站立起來的「沙人」,D靜靜的觀察着手中的長劍。
沙塵在迫近。
100米的距離只能讓人絕望了。
從指縫間噴進來的沙塵,像是土塊那樣被弄得粉碎。
沙鐵——這就是刃口變鈍的元兇!
「稍微休息一會兒。「
克萊伊看到那行將被沙丘陰影吞沒的塔艾的身子一下子癱倒了,喫驚的瞪圓了雙眼。
這是在說戰鬥時的手段。
隨後展現在面前的景象簡直是奇蹟。
可是,D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有看到老太婆和姑娘間有任何的交流!那麼,是怎麼辦到的呢?
※※※※
婆婆叫喊道。
「開什麼玩笑!」
「企業祕密!」
「和你用的戲法是一樣的啊。」
D的兩眼放出紅色的光芒。
在這期間,塔艾的身體以不能想象的一個姑娘家的速度,遠離沙丘而去。
「怎麼了!? 」
D跳起身,鑽進了身旁沙丘的陰地。
他用藝術家打碎立着的坍塌雕像時的那份冷靜,用長劍畫着弧線。
D抱起塔艾。
那是清涼的、冷峻的目光。這個年輕人不管是生是死,是喜是悲,都是用同一種眼光。
妄想攔住去路的手啊,腰啊,一下子被切斷,或是在沙漠上,或是在空氣中,都化成了一抹沙塵。
吸血鬼獵人說道。
塔艾摟着D的腰。
這就是從沙中誕生的、身長兩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類的組成材料。
在像是在矮胖的石頭上粘上圓木一樣的身軀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巴,全身上下都凹凸不平。
她握緊了拳頭。
「那麼,走吧。那姑娘已經氣絕身亡了。「
「……D?」
在它們之間,黑色的身影風馳電掣般跑動着。
塔艾已經沒有了驚恐。
「不要動。發生了什麼事?」
在就要大聲喊叫的塔艾的面前,D的左手猛地抓住了她滑溜溜的臉。
D輕輕的敲了敲塔艾的臉頰,她馬上睜開了眼睛。
「出了什麼事了!? 」
她那只有腰部以上的輪廓,出人意料的突然間癱倒在地,一剎那的功夫,就沒入在黃色的沙粒之中。
果然還是沙漠的緣故!
塔艾的眼裏露出恐怖的神色。
好像是從泥沼中湧出來的瘴氣凝結而成的樣子。
遠處有人在叫喊。
斜着噴上來的銀色把它們從中間截斷了。
雖然知道了緣由,可是不可否認,D的攻擊力下降了一個層次。
異樣的戰慄貫穿在背上。塔艾看到「沙人」們停止了行動。
D不費吹灰之力,用劍刃砍下了攔住去路的敵人的右肩,一口氣一下子突破了20米。
「等等,塔艾。」
「看樣子復活了。」
塔艾看着保護着自己的美麗身影,口中喊出了他的名字。
「D——那是怎麼回事?「
在兩人的左右一個接一個的有沙子在上升。那些全都是人類的形狀。
四面八方都埋藏着沙妖。
塔艾發出一陣悲鳴。
隨着風散開去。
落到婆婆的腳邊——馬車駕駛臺上的沙粒究竟是什麼東西呢?在克萊伊受到戰士本能的好奇心的驅使,就要蹬踢馬腹的時候,蝮婆猛地彎下了上半身。
D告訴正在環視四周的克萊伊道:
婆婆從壺中把手拿出來。
吹到那羣「沙人」的中間。
突然睜開眼睛的塔艾的雙瞳中,飛出了銀色的光束。
從車的後部,拉恩斯探出頭來。
既然能吸住鋼鐵,那麼也一定帶着強烈的磁力,由此來保持人的形狀!
從塔艾的頭髮倒豎着的狀態可以看出大致是被點擊的緣故。
風呼呼的吼叫着。
馬上斷流了。
數以千計的沙人們轉瞬間化作微塵,如雲似霧般的散去了。
棒子一般的胳臂伸向D的頭部。
向後退去。
劍身粘滿了厚厚的黑色沙鐵。
可是,D一動也不動。離塔艾的距離更遠了——已經超過100米了。
D伸出一隻手想要抱起塔艾的時候,背部冷不防的有沙子在跳動。
「不知道啊。」
用劍砍時,出現了異常情況,在砍到胸部一半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兇暴和冷酷——兩對眼睛在空中迸發出看不見的火花。
這句話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站起身的改造馬也抖掉了身上的沙粒。
強壯的手臂抱着姑娘的腰部。
崩潰的身軀化爲沙塵,隨風吹佛在D的臉上。其間只有一對火紅的眸子在妖冶美麗的閃爍着。
婆婆站在那裏,右手伸到了壺中。
刃上粘滿了黑色的顆粒。
在他拔回劍刃的同時,那些傢伙高高躍起,在D的投的上空還原成沙子。
一瞬間,那腳邊上迸發出閃爍的藍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