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保安官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5萬 字
短短五分鐘不到,已跑完兩公里的路,一片廣大的農場忽然出現在眼前。
豐沃的牧草地上,有好幾羣食肉獸,正在啃着青草。
這種全長二點五公尺,重達七百多公斤多一點,體型簡直就像是酒桶一般的獸類,有着鎧甲般連雷射也穿不透的黑色甲殼,以及讓人聯想到動力鏟的顎骨,沿着那形狀彎曲的上下兩根——也就是上顎一根,下齶一根——巨大的臼齒,從外表上看起來雖然醜陋無比,卻是餐桌上頂級的美味佳餚。
對於杜絕對人類造成威脅的貴族的審美意識而言,外觀如此奇特的生物可說是罕見中的罕見。而且,據說只要人來不給予致命的傷害,從這種動物身上切下部分的肉,在十二小時之內又會長出新的肉來,食肉獸本身既不會感到痛苦也不會暴亂,假使在家中養了兩頭這樣的稀世珍寶哦,一家五口絕不用擔心會捱餓。相反的,如果家中孩子不多,人口單純的話,即使找到了一頭食肉獸,也可以拿來以物易物兌換到像是貴族飛行器機械般昂貴的商品。
然而,在這座農場裏大略地估算一下,食肉獸的數目至少將近三十頭。、
這裏,不單單是和平的村莊,也是一處豐饒之地。
朝母屋前進的D,偶爾會瞥見赤紅的火線從旁掠過。那時「紅色鑽地獸」所噴出的火焰,它在農場裏擔任護衛的角色,其數量還不到一般農場的五十分之一。所以說,即使有入侵者從此面或空中發動攻擊,也不可能看見幾百條火柱從地面噴出向空中竄升的壯觀畫面。
在距離母屋十幾公尺前,裝置在柵欄上的警示燈一閃一滅,在馬兒停下腳步前,從玄關裏突然出現一名女子,扛着一把附筒狀彈莢的舊式自動槍正蓄勢待發。
D停止一切動作。
凝視着對方的臉,女子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嗯……有什麼事嗎?」探詢聲中似乎帶着既高雅又膽怯的氣息。
用褐色的頭巾束起黑髮下的臉,看起來已近中年。從她銳利的眼神、倔強的嘴角,不難看出透過生活歷練所沉澱的痕跡。挺直的鼻樑及優雅纖細的眉毛,讓人聯想到與穿着褐色的棉質襯衫及長裙無緣的生活,卻是個渾身散發着氣質的女人。
除了自動槍外,她的背上還有一個看起來舊舊的揹包。
「你是艾琳小姐嗎?」
「嗯。」D將馬往前一步。
「你是誰?……就停在那裏!不許擅自闖入我家的土地!」
「很抱歉!因爲有要緊的事。」D騎在馬上說道。緊接着在艾琳的身旁下馬。
「在醫院裏長眠不醒的那個女孩——思薇,我想問些關於她的事。我的名字是……」
「D。」
艾琳一邊慢慢放下槍,一邊喃喃地說。
艾琳似乎也感覺到什麼了。以蒼白的表情仰望着年輕的狩獵者,旋即又回到她手邊的工作上。
D無言地盯着那些雛鳥。
「你怎麼什麼都不問?——擔心我會注意力不集中是嗎?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不用太在意那種事!」
最靠近她的一隻雛雞搖晃的上半身,突然僵直。
「一點聲音都沒有——真是守規矩!」
到了飼育場,艾琳打開鋼製大門,一陣令人作嘔的臭氣迎面吹來——這是野生動物的體臭及糞尿的臭味。
在倚靠的柵欄所帶來的震動,傳到這名年輕俄身體之前,似乎已被黑色大衣所吸收了。
「常發生這種事嗎?」
通常連家人的屍體也不例外,至於倒在路旁的屍體,就更不用說了。在施以一陣形式上的祭拜之後,便將僅收納遺物的棺木抬到墓地,準備前往城市近郊的「屍體解剖人」那裏進行後續的分解動作。
「終於解脫啦!那個,你能不能轉過頭去不要看。因爲我的手很不雅觀。」
艾琳蹲好馬步,手臂交叉着。眼神浮現出堅決的意志,雙手把自動槍當作球棒一樣緊握住。
「很久沒有讓男人碰我的手了!」
D也跟上前去並肩走着。
她指的不是受傷的那隻手,而是按住傷口的那隻手,手悲傷又無數的傷痕,那是顯示出別毒素侵蝕後特有的硬化狀態,就像火龍的皮膚一樣,呈現角質化。
被艾琳踹一腳的那隻食肉獸,雖然大搖大擺地移動了身體,但是叫普魯特的另一頭食肉獸,卻仍在後方畏畏縮縮地,完全不得要領。
在它如玻璃般澄清的眼眸中,映着D俊美的臉龐。
按住傷口的指間也滲出血來。
死者的頭髮若是塗上特殊的獸脂,便可以充作無限長的通信線來使用,內臟也可以有效移植。就連骨頭,因含有高鈣成分,作爲肥料也發揮了重要的功能。
屍體搬運業者也是其中之一。
「還是先出去比較好!」
鎖上了飼育場的門,艾琳向他點頭示意。
這三十頭食肉獸合算約有二十一噸的重量猛衝過來,大地一陣搖動,連柵欄也震動起來。
「在這裏只是檢查恆溫裝置而已,我們可以邊走邊聊,想問什麼儘管問吧!」
艾琳側着臉一邊咳嗽。
「沒關係,不會礙事的,只要用雅克拜那葉按住,一天之內就會痊癒!」艾琳突然硬是將手抽開。
她絲毫沒有需要幫忙的意思。右邊腋下夾着槍,在距D約十公尺處,艾琳卸下揹包。迅速地掀開蓋子,將揹包推倒在地。纔將食肉獸專用的合成飼料結晶倒出來,便湧起一陣來自牧場四方的高聲咆哮與轟隆轟隆的地嗚聲。接着,七百公斤重的黑色團塊不約而同地朝這邊湧入。
閃着青光的火花在遠處飛濺。
儘管如此,在貨源不足的情況下,屍體搬運業者,大多會提供經過了瞬間保存處理的屍體,爲了供給新鮮的貨源,還是得像幽靈般不時在城市或村莊附近徘徊。
外頭的陽光迎接這他們。
「如果知道的話,我會告訴你的。不過,現在要喂飼料給那些食肉獸……」
將這些以陰森的眼神向下俯視着的巨型雛鳥,每三隻劃爲一區,艾琳一區區地檢查老舊的恆溫裝置。
她停在機器前,只是稍微試探地伸出手。
艾琳落寞地微笑着,然後向機器伸出手。
頓時之間,艾琳恍然大悟——爲何那猛禽冷酷無情的雙眸中,深埋着無以名狀的恐怖神色。
「纔沒像你說的那樣呢!」
在苛酷的生存條件下活着的人,未必對死者懷有崇高的敬意。
食肉獸類雖然性情兇猛,但相當聰明,若是好好待它,極有可能被「馴服」。但是主人很有可能爲此,必須每天承受失去雙手雙腳的危險性,並且還要具備如同在砂堆裏找尋一顆形狀不同的沙粒那樣程度的耐心。
艾琳一邊用手帕按住傷口一邊說道。眼看着白色的手帕就要被紅色佔領了,她像是被威脅似的抬頭看着猛禽。
「看來一點也不適合農場。」
就這樣,艾琳放下按住傷口的那隻手,陶醉地看着D俯視的臉龐。
有些屍體會原封不動地出售,有時則會依據客戶的需求,將其全身或是某個部位加工後再出售。
特別是將削下來的骨盆安置在空洞化的脊柱上,再鋪上腸腱所製成的吉他,經由專門的調音人用手撥弄,就會發出神韻縹緲的美妙音樂。
D才走沒幾步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
它們在左右兩側通道佈滿高壓電的區域內,一動也不動,在兩人的身上投以藍色的目光。正因爲它們不像是一般雛雞那樣騷動着,看了教人覺得很不舒服。
聲音從陰暗的內側傳出。
看來,出身千金小姐的這位女性顯然已克服了這一點。
艾琳打開柵欄,D倚着柵欄看着她走到牧草地的中央。
面對D的質問艾琳只能搖搖頭。
它依然動也不動。
D沒有回應。
「等一下!」D想叫住她。
胸前地白色羽毛,正噴着藍色火焰,那是高壓電殘留地痕跡。
「不行啦,還沒檢查完呢!」
分不清是無奈或是喜悅的表情,全寫在中年婦女的臉上。
包括毛皮商人、修理師傅、機械零件的專門業者、賣水果的、——果店的、販售婦女服飾的、武器商人、魔術師、巡迴電影院血腥的、熱鬧的、沾上機油的、穿上華麗衣裳的這些人,對於邊境居民的生活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艾琳以開朗的聲音說道。
這種巨型雛雞——乃是邊境地帶不可或缺的食物兼收入來源。
「快點!普魯特,好不容易位置空下來了,趕快喫吧!」
「你來這裏做什麼?」這名女子好像也感覺到D是個危險人物吧!
儘管如此,她舉起槍的纖細身影,從翻騰的巨碩軀體之間掙脫之後,她突然踢了一下手邊一隻動物的屁股。
只有D文風不動地站在那裏。
嘴裏這麼說,D還是與艾琳並肩一起,把腳步移往蓋在左邊的飼育場。
這種鳥類不可多得的原因,是因爲它們僅限於特殊幾個品種,由於體質十分敏感而虛弱,只要和它的生存適溫上下差個一、兩度,就很容易夭折。此外,礙於飼料及其性情兇暴的緣故要花上不少的力氣。
是什麼樣的女性,竟然舉起自動槍使勁敲了一下與自己頭部一般高的獸臀。她一邊滴着汗水,連續敲打了五、六下之後——普魯特才慢吞吞地,將頭伸進空隙裏,用它鐵鏟般的下顎將飼料挖起來喫。
明明已經碰觸到身旁的高壓電,卻聽不到雛雞們的哀嚎聲感覺怪怪的。
那句話其實是針對自己說的,直到了艾琳聽懂爲止,稍微花了一些功夫。
「不可以唷!你已經喫得夠多了,這地方讓給普魯特。不行,快過去!」
「聽說它們愛喫人骨——村子裏有嗎?」
她扛起了自動槍,緩慢地朝柵欄方向前進。
「如果做了三十年以上,任何工作都會習慣的。至於取名字,是希望它們能夠好好相處。」
從門口射進的光線,好不容易爲飼育場帶來微量的照明,在裏邊並排着巨大的雞羣。
D一邊看着雛鳥一邊問她。
她表情哭笑不得地問道。
在微暗中,不知D是否察覺到,她早已面紅耳赤了。
「噢!」D低聲說着。
而D的雙眼也染上淡淡的硃紅色。
形形色色的流動商人會從「都城」或其他商業區來到此地。
「有時候,它們也會叫。」
突然間,雛鳥探出了脖子。高壓線噴出火花,艾琳趕緊將手抽了回來。
儘管如此,它還在那裏磨磨蹭蹭地,不曉得在幹嗎!
當她來到第二區的時候,突然回過頭說。
艾琳笑着,又走進另一區。
D潔白優雅的手指,觸摸着她正按住傷口,卻止不住血的手腕。
「……」
這是高在兩公尺的巨型雛雞。
她的身體搖晃着。
「農場的工作及時是男人也感到喫力——爲什麼,要替那些食肉獸取名字?」
「在這個村莊裏不容易取得,所以我們都是跟屍體搬運業者者購買。」
「我呆在這兒就行了。」
在這昏暗有骯髒的小屋內,出現一些奇怪的景象。
看完它喫了飼料,艾琳返回D所在的方向。
「不過,今天真是太不小心了。平常,它們情緒何時亢奮,我都一清二楚,誰知道會這樣……」
「要一塊來嗎?其實逆可以在家等,不過當我先生不在時,是不準男人進入的。」
「笨蛋!」
「對不起!」他小聲地說。
雛鳥銳利的喙,把她的手背給啄傷了。
今天的勞動想必已經讓她身心俱疲了,沒想到她還能走得很平穩。
慘叫聲不絕於耳。
「真抱歉,讓你久等了!但我非得去一趟巨型雞飼育場檢查那裏的恆溫裝置不可。」
劇烈喘息的女子滴在臉上的汗珠,映着D的容顏。
原本與這羣貪食的獸羣保持距離的艾琳,旋即被這些爭先恐後興奮若狂的黑色鎧甲所吞噬,讓人以爲她好像已經被踩死了似的。
眼神十分詫異地掃視着D的臉。
艾琳又踢了它的屁股。
「你在爲我擔心是嗎?」
之後,再也沒有發生任何事,終於完成了例行的檢察工作。
不曉得D是否察覺到,從初次見面起,她即有意隱瞞着這件事。
「思薇,是怎樣的女孩?」他的聲音冷淡,毫無感情。
艾琳的表情變得僵硬,因爲她想起了D來的目的。
「她很羅曼蒂克!」她斬釘截鐵地說。
「而且她很溫柔,你還有什麼問題嗎?或許她正做着好夢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神明也不存在!」
「你所說的夢是怎樣的夢……」
艾琳稍微想了一下,便把目光投向蒼穹的彼岸。
她的眼神裏似乎有什麼珍貴的東西,在遠方。
「就好像四處巡迴演出的少女故事一般!」
D一言不發。艾琳用舌頭舔了一下淺色的脣,悄悄地眯起眼睛。
「我有好多好多的夢想……比方說夢見走在街上時,和喜歡的人手牽着手;夢見在圖書館盡情閱讀自己喜歡看的書;夢見心無罣礙,每個人都爲着別人着想,夢見每個禮拜,能夠收到從都城傳來最新的流行情報;夢見藥房裏有好幾種能解小孩發燒之苦的藥;夢見無需工作也有辦法維持生活;夢見所有人前往月夜的沼澤捕捉螢火蟲,然後……」
艾琳的眼神突然變得恍惚了,而另一個聲音,接下去說完最後一句話。
「……夢見人類和鬼組能否並肩走在街上是嗎?」
她一臉茫然地望着不可思議的來訪者D。
「你……會魔法?」
「曾咬過思薇的貴族,真會挑對象!」
艾琳的眼神顯得十分困惑。
「究竟怎麼一回事呢?爲什麼思薇會被選中?」
「古老豪宅和藍色光芒,白色晚禮服配上黑色燕尾服,還有舞會——沒有讓你想起什麼來嗎?」
艾琳的眼裏,含着微光。
鳥喙所畫出的拋物線上,已不見D的蹤影,只有橫掃的光芒向這羣兇鳥報復。
不曉得是誰回答了他。
「相當毒嗎?」
「這種東西也叫做血泡卵嗎?」
數量一個又一個不斷地增加。
究竟是因爲聽到犧牲者的呻吟獲得自信,還是因爲已聚集充足的數量?血泡兵分兩路,不約而同地從空中滑向D。
「那好。」
「或許是個美妙的夢,但未必時好夢。」
聽到這句焦躁不安的答覆,艾琳張紅着臉環顧四周。
D毫無痛苦地告訴艾琳可以呼吸了。
他轉過身來。
D趁隙從中脫出。
D大叫的一剎那,咳個不停。
D用手輕觸帽沿。
「……是……劇毒……我們倆……很危險……快撤退!」
鮮血也逐漸染紅了綠草如茵的大地。
「沒事了!」
轉瞬間,染成硃紅色的草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忽然從地面隆起。
艾琳撥開額頭上的劉海。
「你覺得思薇幸福嗎?」
火山口沸騰的熔岩,經過狂亂的化學變化形成的毒泡——是吸收兇鳥血液的大地,產下的怪物之子。
***
「趕緊返回屋內!也許是衝着我來的。」
陽光下鮮血四濺。
像是把嘴脣撥開似的,從口中噴出了鮮血。
紅色的球體不約而同向上竄升。
而且——
「我也是初次大開眼界,因爲是氣泡,不知何時會破掉。屆時,五種感官會被封住。等等,你不妨去嘗試一個看看?」
「儘管——放馬過來吧!」
「真是個率性而爲,喜歡利用別人地莽夫!」
不是D,而是血泡。
聲音之恐怖,幾乎可以和灰熊激昂的叫聲相匹敵。
「停止呼吸,趴下!」
其中一個怪異的血泡搖動着,朝D的手邊靠近。帶着圓弧的邊緣,輕輕一碰,立刻像是被吸入洞裏那樣地抽長變細,血泡不斷被吸入掌心之中。膨脹的部分沒有彈性,形狀改變了仍垂死掙扎,不久就皺縮起來,像沒入水中的生物那樣微微地顫抖,然後完全沉沒於掌心之中。
「千萬別掉以輕心!以爲事不關己……」
D無聲無息地狂奔於血泡環繞、碎散四布的赤色世界之中。
D不曉得在問着誰。
不知不覺間,D垂下的左掌心已朝向空中的敵人。
「嗯——應該還挺得住。」明朗地聲音說着。
但是,說它們是雛鳥嘛,個個身長超過兩公尺,生性兇猛,銳利的嘴與鉤爪輕輕一擊,連堅硬的鈦鋼都可以輕易被鑿穿。
D看着自己與雛鳥們前進的速度,都遠遠超出艾琳奔逃的速度。
「我們一位只是看見你而已……沒想到你……竟然夢見了她?」
不到兩秒鐘,十幾只雛鳥已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D的動作比她的腳步更快,在剎那間停住。
「……」
憤慨之中,散發着一種深不見底,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尖銳的慘叫聲敲碎了周圍的寂靜。
「我不知道。」
淚水沿着臉頰潸然滑落。
鳥眼或許捉得住銀光閃現的軌跡也說不定。
明明聽到的是怒斥聲,卻讓她整顆心都柔軟了起來。
「那也是她的心願。身穿白色禮服,和喘着燕尾服的男士,在古城堡的大廳裏,被藍色光芒包圍着,從晚上一直不停地跳到天亮。」
一口氣跑了十公尺遠,才轉身回頭看。
發出「吱」的一連串慘叫聲之後,無數黑色的喙從D的頭上落了下來。
然而——到底時爲什麼?
不是朝着艾琳,而是朝飼育場的方向走去。
「夢的夜晚,永遠不會有黎明。」
目送這黑色背影安靜地走出去,艾琳似乎想要對他說些什麼,卻始終站在原地,連一句話也沒說。
「請別誤會。我很滿足目前的生活。人只要不奢求,總有辦法生活下去。雖不曾做過像思薇那樣的夢,不過我覺得很踏實……」
頭上粉碎的血泡,眼看着就要化成一片血霧。
不,周圍的地面也不知怎地,慢慢向上抬升。
「不會吧……爲什麼……那個高壓電……」
出現了直徑將近五十公分地巨大氣泡,鮮紅的顏色果真是名符其實的「血泡」!
當它們貼近D約三公尺的距離時,這羣白色的突然躍向天空。
來訪者地身影,說明了這一切已經結束。那麼殘酷的拒絕呀!艾琳不確定自己到底想要說些什麼,但她留意到自己要說的話亦是十分重要,於是前進了幾步。
它們彷彿被某種意志力操控着,懸浮在離地兩公尺的地方。
「這個願望正在實現。」
和這些巨鳥相較之下,人類的頭簡直比杏仁還要脆弱。
單手握住血刃的D突然停止動作。
艾琳始終站在前方,許多血泡正朝她飛去。
D在地面激昂她的身體輕輕放下之後,不知在想些什麼?便向着直逼而來的血泡奔去。
「……別斬斷……」
當艾琳看見所有雛雞的白色胸部噴發着藍光和紫煙,不由得感到戰慄。
他抱起俯臥着的艾琳的腰部,朝柵欄的方向直奔。
「怎樣?」
當血泡向着躍起的身影滑過來時,迸出了銀光。
唔喔喔喔喔——
在循着身影追去的黑色瞳孔中,映着已呈扁平狀朝外打開的鋼製大門。
風在呼嘯。
這時候,血泡因爲劍身捲起的風被推開似的,直往後退。
連空氣都染成鮮紅色的霧中,轉眼之間已不見黑色身影。
位置變換了。
及時在揮舞着劍,紛飛如雨的血霧中,D俊美的臉龐和衣服也沒有沾到半滴血。
「感覺如何?」
D一口氣衝入接踵而來的雞羣,巨鳥的雙腿從中間斬斷成兩半。
或許早就埋伏在那裏等待着也說不定。
大衣隨風飄動,猶如黑色的垂天之翼。
泥土和青草也跟着一起脫離了大地,漂浮在半空中。
看來似乎無法從妖氣騰騰緊迫盯人的血泡堆中逃脫。不曉得D有多少能耐區成後傾盆而來的毒霧攻勢?
嘴角雖然還牽着血絲,但D的速度始終停不下來。
D顧不及轉身離去的艾琳,以飛快的速度直奔到現場!
飼育場與大門銜接的部分已散成碎片,門倒塌了,只看見門裏蠢動的白色物體。
D用圍巾捂住口鼻,同時最前列的血泡彈了起來。
D冷冷地問道。
何時回來的?耳畔傳來沉鬱的低語。
下一瞬間,竟變成世上不曾聽過地哀嚎聲。
「可是……」
「去吧!」
那是他告別時的姿勢。
支持着重達三百公斤體重的彈簧腿,垂直跳躍可達五公尺高。
當艾琳意識到那些雛雞的瞬間,它們正互相推擠着柔和的羽毛翻滾於陽光下。
可以稱之爲爪子的三根指頭撐開至極限,在與D發生衝突的地點落下。
這次問的是別的對象。
無數地血泡均勻地展開,彷彿紅色巨毯遮蓋了整片天空。
D進入那還未被死霧封鎖地天幕正下方。由於相隔了十公尺之遙,縱使以D地跳躍力和劍技,也難以充分發揮。
D舉起左手。
若是血泡有眼睛的話,也許會看見浮在掌心內側表面上人類地面孔吧!
細竹葉般的眼睛閃着恐怖的光芒,並尖起了薄脣。
突然一聲轟然巨響,空氣朝同一方向流動,正是那薄脣所在之處。
在它猛烈的吸引之下,血泡相繼排成一直線,朝D的掌心落下。
D迅速抽起劍。
沒辦法逃掉的血泡,迸濺四散。在化爲一道血風包圍住D之前,他利落地躍向後方。
想要再次上升的血泡,隨着風的呼嘯吹拂而來,因形成不了阻止D逃脫的血膜帶,便碎散而去。
最後一顆血泡被消滅後,D從那消失的地點跳下去,一劍插入大地的心臟,隨即跪倒在地,激烈地咳出鮮血。
包覆着D的藍色圍巾也被染成鮮紅一片。
短短數秒已停止咳嗽,D站了起來。
放下圍巾,朝艾琳的方向走去。
蒼白的臉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待會兒,把解毒劑倒入澡盆!」
如此說着,D從大衣內側掏出數枚金幣,讓艾琳握在手中。大概是爲了殺死雛雞所做的補償吧!
艾琳轉過頭去,重新考慮之後才收下金幣。在邊境即使是一分錢也視若珍寶。
「剛纔的……什麼?雛雞的血竟會生出那種怪物來,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着。會感覺到喫力,也許是因爲過慣了太平的日子吧!
即使在夢中,D也是某種不安、禁忌的存在。
「跟我一道來吧!我不能保證哪裏比較安全,但我會先把你送到你先生那兒。否則血泡有可能會攻擊你。」
院長向保安官露出和藹的笑容,卻用銳利的眼神望向D。
保安官的視線自然地移向躺在牀上的女孩。
天真無邪的笑容,在沉悶的大廳中,像花一樣地綻放着。
「你的家務事我不想插手!我是被這位躺在牀上的女孩,從夢境中引到這裏來。想要離開,又有些阻礙,還有人因我而死。而解開謎團的關鍵,掌握在你從前的戀人的手中。把我引來的理由和我無法離開的理由是一樣的。——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他們繼續朝向街道的路前進。
保安官起身把門打開。
「但未必是快樂的夢。」
「什麼樣的感覺?」
「不讓背後有半點空隙,使狩獵者恪守的原則嗎?」
那是蘭。
這時候,門外又傳出有人敲門的聲音。
艾琳用手環抱住D的腰際問着他。
村莊裏的人對D的感覺,有人說他是個危險的男人,也有人說他可惡至極!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關上門之後,保安官請他坐到椅子上。
「你說不想插手我家裏的事——那正好。在你還沒掀起無法收拾的動亂之前,還是趁早離開這裏吧!」
「這是今天早上剛從『都城』運來的。是新型的腦外科裝置唷!可以直接將覺醒波發送到腦細胞裝置,搞不好會獲得更好的療效也說不定。很抱歉沒有事先徵求你的統一,不過剛好這時候你也在這兒——如何,要不要馬上試試看?」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D很坦率地回答。
「你是不是說過曾夢見我?」
艾琳沉默不語。混雜着白髮的髮梢,隨風飄逸。
艾琳走在前頭。
雖然現場有三個人,卻只有艾琳一個人,說明整件事的經過。D只是在最後添了一句「她說的句句屬實」而已。
「這是……?」
經過熟悉的穿廊,站在熟悉的那扇門之前,那時D已瞭解事態的嚴重性。
「就是這兒,醫生請進!」
她的表情似乎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頭,離開了房間。
「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果然在這裏,害我找了好久噢!」
從他們向旁邊退去空出的縫隙之間,一對身穿白衣的男女走進來。
「即使只有萬分之一危險的可能性,我也不能接受。再者,思薇醒來,還可能保持像現在這樣的狀態嗎?」
嗎朝着村郊走去,不久來到一棟白色建築物前面。】將要離去之前,艾琳請求D把事情的原委向她丈夫說明。即使在危機四伏的邊境地帶,剛纔經歷的那場戰鬥,等同於魔鬼交戰一般。無論怎麼說,丈夫都不會相信的。僅限於這次,漠不關心成爲一切禍亂的源頭。
「……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D朝着玄關的門走去。
保安官說完,又朝着院長的方向走過去。
***
「一旦打破貴族的咒縛,她的身體會失去年輕,夢也會奪去她的純真。伴隨着衰老所失去的不也是這些嗎?——你在害怕什麼呢,保安官?」
「你先生不在家?」
「艾琳——你去大廳等着!」保安官命令她。
「……恨之入骨,真想殺了他!」
「那樣可怕的殺戮……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護士的手推車上,發出堆疊的手術工具與白色裝置相互碰撞的堅硬聲響。
「剛剛出去了我知道了,是她把你帶到這兒的!」
爲防止食肉獸逃跑,關上柵欄之後,兩人騎着改造馬離去。
在保安官站起來的同時,D從牆壁移開。
歷盡風霜的滄桑全寫在他那張莊嚴肅穆的臉上。
「你在大廳等我一下!」
D總算問了這句。
「哪種情況……?」保安官喃喃自語。
連自己也未察覺到的負面思考,突然像是注入了一道陽光似的,眼神茫然地懸在半空中。
「那也——無可奈何吧!保安官,你在害怕哪種情況發生?」
誰敢說村莊裏所有的人的想法屬於上述任何一種呢?
艾琳因驚恐變得僵硬的那張臉,上下打着寒顫。
「……憑直覺吧,一定是這樣!」
「嗯!」
「平常被蟲咬的傷痕擦了藥之後,也會有危險吧!那樣的幾率只有萬分之一。」
「這個女孩,是你的戀人?」D沒有正面答覆,反而直接問他說。
對於艾琳精疲力竭的聲音,卻包含着激動的思緒,D該如何追問下去呢?騎在馬上的他,依然一貫的冷漠。
院長的聲音變得像鋼刀一樣鋒利。
艾琳敲敲門,有一名男子從裏頭打開門探出頭朝外窺看。
「隨便你!」
「別再說了!——你懂什麼?」
「今天早晨上街去了,去辦別的事情。」
「上次是跟克萊門茲起衝突,接着旅館的房間也被燒掉了。這次,又在我家農場殺了所有的雞?——你來這裏究竟想做什麼?」
「沒關係,我站着就行!」
保安官表情變了。
「你的直覺真敏銳!」
院長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大家都這麼說。假使一輩子不會醒過來,不管是什麼樣的夢都會比現實還來得幸福!即便是噩夢,一旦睜開雙眼,會怎麼想着那個人呢?」
「我也不明白……」保安官念念有詞。
「別說那麼多廢話我送你離開村莊,別再回來了。」
頓時整個空間中籠罩着一片愁雲慘霧,只有思薇依然表情安詳地吐露着氣息。
院長那多皺紋但血色紅潤的手指摸着發電機。
保安官用微弱的聲音呼喚,從穿廊的深處回來的黑衣身影。
而黑色大衣的身影,正朝着門的方向消失中。
話說到一半。等她再開口,費了一些時間。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問題啊!」
保安官凝視着老醫師,非常認真地說。
保安官眼神冷漠地,望着向牆壁走去的D。
蘭很傷腦筋地皺着眉頭,食指頂着自己的鼻尖。
保安官絲毫沒有動搖或震驚的表情,聽完妻子的描述後,他說:
「雖然與我無關,但有人要我不得不管。」
「往這邊走!」
「每天早上都來探望從前的戀人,很辛苦吧?」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像是被風推擠似的飄過來。
周遭的沉默似乎將每一個人的身體都切碎似的,護士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D稍作考慮,跨下了馬。
***
「我不明白到底怎麼一回事。只是,真的很可惡。我們努力建立起來的生活,全被你一夕之間破壞掉了——但如果從夢中醒來的話……」
「她能不能從永劫中覺醒?這種事還是別去想吧!除非她脖子上的咬痕消失了。也因爲有那樣的傷,思薇纔會一直維持着少女的模樣。很可能,她做的也是少女的夢吧!一旦醒來之後,她的夢與身體難保不會回到現實裏來。」
「你是說它可以直接刺激到大腦,不會有危險性嗎?」
「左邊——往醫院的方向!」
與其說是醫師事前的準備安排得太好了,不如說是被巧妙地設計,保安官多少有些困惑。
艾琳對着策馬朝村莊方向的D說。
「——這個時候,我先生應該還待在醫院裏。」
「……非說不可嗎?」
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時克魯茲保安官。
「剛纔還說很高興……其實我,好羨慕思薇。只要做着夢,永遠也不會老……」
猶如墮入永劫的幽暗病房內,三個人交談了數分鐘之久。
「艾琳應該還在這兒吧!」
「等一下——急什麼嘛!」
蘭慌慌張張地追了出去。
「喂,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離開這個村子。」
「什麼——?! 」
蘭不禁瞪大了眼睛。
「別這樣,謎團還沒解開呢!還有很多事要調查呀!我昨天也說過了,保安官決不會放過你哦!」
D只是稍微把臉別向後方。
「你說的沒錯!」
D如此說着,臉上好不容易擠出了一絲苦笑。一走出玄關,看着蘭問道。
「保安官是思薇從前的戀人嗎?」
蘭點點頭。
「如果思薇沒變成那樣的話,早已結爲連理了吧!他們的感情非常好——是這個村莊裏最令人稱羨的一對!」
「我在來這兒的途中曾聽說他們三個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你,大概不能體會及想象什麼是心靈契合吧!」
蘭反而以哀傷的口吻對D說,當然,這句話根本是答非所問。
「……如果自己的先生每天、每天都去醫院探望從前的老情人,會是怎樣的心情?而且還要以不變的姿態等待着。光是看着映在鏡中的自己,都覺得痛苦。更何況要面對……所有的人……貴族是在很可惡!如果哪傢伙沒有吸她的血,那麼……」
原本天真的臉蛋忽地血脈賁張,情緒顯得相當激動,D始終看着她的臉。
蘭突然以淚眼望着D。
潔白的手按住那黑色的肩膀。
「什麼?」
只不過是個二十出頭地年輕小夥子,竟然敢直呼我名諱!但不知爲何,保安官地心中卻毫無一絲反感。
「筆直往前走,我稍等一下。」
被突如其來這麼一問,保安官不禁詫異地望着D。
保安官當然是緊追其後。
一瞬間,有個東西閃過保安官的眼前。
保安官指着胸前的徽章說。
D連聲招呼也沒有,不久只聽見逐漸遠去的馬蹄聲。
「原來是老朋友!」保安官不大高興地回應着。
「他們——要來這裏幹嗎?」
「他——剛剛離開了。」
誰也不理會誰。」
D沒有作答,眼睛一直注視着前方。
蘭並沒有回頭。
獵人投以銳利的視線,保安官策馬前進。
獵人的模樣及周圍的景色,都沒有任何異常。連問話的聲音也芷匠!?
「似乎是從對面來的。」保安官小聲地說着。
最後的質問,時爲了要打擊D的反抗之心所施加的壓制,但獵人似乎無動於衷。
按在D肩膀上的手,微微地顫抖着。
蘭沒有回答他。
在保安官還未提出質疑之前,D便掉轉馬頭。
「你有沒有問他什麼?」
「五分鐘內——就能從醫院直接走到這兒?」
樹林裏傳來一陣低迴地歌聲——
「已經試過了,沒用的!」
保安官的胸口隱約感覺到不大對勁。
「這個!」
「以你的條件當保安官不成問題。或許那也是思薇的願望也說不定。你的夢想不就是思薇的夢想嗎?」
D目光銳利地瞪了保安官一眼。
緩緩地繞着樹林走。
「沒什麼,我只是要送他離開村莊。接下來就由他決定。」
「我問你走出村莊做什麼?是爲了這事嗎?」
「那你爲何……」
***
「你也跟思薇說過嗎?」
「是歪曲空間嗎?」
「……克魯茲,你曾立志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其實我只想當個雜貨店老闆。」
瞬間,察覺到已走在D的前方,保安官慌張地拉着繮繩止步。
因爲到街上的路就只有那麼一天,所以只花了五分鐘就發現了D。從醫院出來才走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接着保安官有那個馬刺踢了一下馬腹,發出奔跑在地面上的馬蹄聲,再次留下蘭一個人離去。
實在難以想象天真爛漫的女孩,竟以如此悽愴的語氣說着:
「是啊!」保安官一邊感到困惑,一邊回答。
「那個獵人在哪?」保安官問道。
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從緊閉的眼瞼滑落,白色的臉頰上還遺留着痕跡。
「爲何要問我那樣的問題?」
蘭不經意地問起。
強風吹送着落葉與陽光的氣味,彼岸的羣山遍紅葉,秋天安靜地加深了顏色。
「你,如果是狩獵者的話,就該想辦法幫助思薇!惟有擊斃貴族,才能拯救無辜的犧牲者!」
踢散了小石子,保安官並肩走在獵人的身旁。
「沒事的!」保安官斬釘截鐵地說。
「你的意思是?」
首先,他們看見了兩匹馬。
「看來你好像不是在等我?」保安官問道。
「你所指爲何?時什麼東西忘了拿嗎?」
蘭很快地擦去淚水,轉身向後方說。
這問題回答起來或許會很恐怖也說不定。
心裏想着——怎麼都沒人來呢?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夠叫她一聲,似乎就能回覆原本的自己。
即使肩膀離開了,手還依然懸在半空。
保安官回過頭。
「我是從醫院直接走到這裏的。」
她覺得剛纔好像也問過獵人同樣的一句話,保安官也忘了踢馬腹。
這名男子——說他是從醫院直接走到這裏好像不大對吧!
D停下腳步,方向朝着這邊。
不同的聲音出現了。
他也不要求保安官跟着來,掉頭就走。
D手握着繮繩問道。
「你是怎麼來的?」輪到D反問他。
但是,他朝的方向不對。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有過經驗。但這與歪曲空間不同!」
「我是『萬能屋』瑪琪。每個月都會來這裏兩次。——不行,如果不停止的話,我們會出不去!」
忽然,出現了黑色的人和馬,在前方佇立着。
「不要緊吧?」
也要請你仔細瞧!
「這裏是個和平的村莊。從以前——在我出生之前就一直是這樣了,是在不適合身上帶着血腥味到處惹是生非的人。」
或許你會誤以爲她們是貴族,
「你試着走走看吧!」D說。
「我去確認一下!」
D什麼也沒說。
個性彆扭地傢伙這裏多的是,
他安靜地面向D說:
什麼事也沒發生。
「那麼,這裏就是正常於不正常的分界囉?」
駕駛臺上的中年女子手握着電子鞭,肆無忌憚地大聲吆喝着。順帶一提,她地身材也很壯,像個啤酒桶似的,手臂粗得像纖瘦女子得腰一般。
獵人的眼睛並沒有看着他,只是目光注視這邊。
兩人並肩朝街道前進。
曾經有四個聲名狼藉的逃犯來到村裏,人們都嚇得不敢吭聲,只有保安官大搖大擺地走到那些人的面前。
如果是從街道的方向折返的話,那是當然的囉!下一瞬間,一個不該有的可能性閃過腦海,保安官眯起了眼睛。
接在兩列、三列地馬匹之後,又出現被硬化塑膠蓬包覆地載貨馬車。
「即使明天不會來,
以往,只要聽到他這句話,村民們即使在妖魔振翅的暗夜裏,也能酣然入睡。
說着,保安官便向柵欄邊移動,跨上了馬。
那是D,即使也接近可以判別出那張俊美臉孔的距離,保安官仍無法置信。
在前方大約十五公尺處,路往右轉。接下來的路被一片密集的綠色樹林所吞沒。
「什麼都沒有!」
「什麼?」
蘭搖搖頭。出生以來,從未如此激烈地搖着頭。她的頭髮甩成弧線,淚珠隨着那弧線閃閃發亮地甩向兩旁。
「那個男的怎麼了?思薇怎麼了?保安官,你呢?我們究竟是怎麼了?」
她在那裏站了好一會兒。
馬突然停住,保安官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那個人,怎麼了呢?」
原以爲會挑起什麼事端似的,又馬上改變了想法。相信這名獵人也有他自己的出事原則吧!
「你,不是保安官嗎?——近來好嗎?」
這輛蓬馬車,應該是聽不見兩人一問一答的聲音,卻在前面停了下來。
「這次,和你一起的是個好人哦!雖然我淨幹些有風險的買賣,但總不至於把我趕出去吧!若是那樣,不如讓我先介紹一下自己。你好,我是年輕的——『萬能屋』瑪琪!」
「我叫做D。」
圓圓的麪包臉上,圓圓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一齊張開,在發出聲音之前,暫停了幾秒鐘。
「啊……你是……能見到你真是榮幸,幸會啦!」
「來這裏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呢?瑪琪?」
保安官以嚴厲的預期問她。
「沒有啊,我什麼也沒做。真奇怪,我就得你平時問話的方式並不會這樣呀!你不一起回村裏嗎?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做你的保證人哦!我想說,就算會被你吸血,但願意跟你在一起的女人肯定不少吧!」
她旁若無人地說完之後,又慌慌張張地捂着自己地嘴。
「我們好像在哪兒碰過面吧?」
對於D地質問,保安官也感到好奇,不禁將目光移向另一個肥胖的身體。
瑪琪一臉困惑:「不,我們才初次見面,也不曾在夢裏相會。」
最後倒是若無其事說了這句話,面對保安官突然僵硬哦表情,好像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不說了,我該告辭了!要不然,等一下會誤了我的進貨時間。」
她態度坦然地說完後,臨行前還對D暗送秋波,伴隨着吆喝聲,瑪琪揮着繮繩,一路揚長而去。
「怎麼辦?」
目送着馬車離去的保安官被D這麼一問。
「如果別的路也是這樣的話,那麼也只好往回走了。」
D無言地掉轉碼頭,在他身後,突然響起連邊境小孩都耳熟能詳地金屬音。
「對不起!在案情尚未明朗之前,只有先將你拘留起來了!無論從哪個方面想,你是嫌疑最大的元兇。如果放任不管,後果將不堪設想!」
老人喃喃自語,立刻拔了針。
那是陽子槍!
他再度,像是用手將貴重的物品包住一般輕輕地呼喚着。
「……搞不好,思薇會醒來也說不定!」
「你說什麼?」
「目前很不穩定,根據資料庫分析,有腦電波外漏的跡象。」
「不能保證!但是,身爲保安官的我,決不能任你爲所欲爲!」
「對不起,思薇……我並不是你要打擾你地睡眠。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永遠的沉睡下去吧!我們會守護着你。」
「腦波決不能外漏。快指示修正部位。」
它可以使自然光的強度增幅,在瞬間釋放出五千萬度的光束,其威力足以在千分之一秒,穿破厚達一公尺的鈦鋼板。
白上衣和藍底條紋裙,是吸收四季精華年輕的象徵。
保安官似乎要辯解什麼似的說着。在他堅定的自信下所說的話語,微妙而清脆地響着。
他那粗糙的手,使手上那支不易取得、優美又勇猛的武器,在陽光下閃耀着迷人的光芒。
「我是保安官。難道說逃不逃走的問題,還得跟你約法三章?」
「我如果待在拘留所,就能保證不發生任何事嗎?」
「讓我夢見她吧,不管是什麼夢都好。」
隨風飛揚的金髮,猶如被秋之女神祝福着。
「思薇……」
思薇的金色頭髮上,佈滿着銀色探針,針底部的彩色電線與手推車上的顯示屏幕相連。
「快將她移到隔離病房去!」
說完,接着很快地說——
「糟了!」
三十年後的聲音裏,帶着三十年前的愛慕,他在路上,呼叫着魅力女孩的名字。
不見D有任何反抗,於是兩人循着來時的路走回去。
「會不會太遲了?」
就算是D,如果被它直接攻擊到心臟,也不可能平安無事。更何況,要是拿它來瞄準腦袋的話……
沉默了一陣子,D說:
保安官迅速地,移動到D的後方。
保安官察覺到話中的含意,把馬牽到一旁,目光的焦點凝結在被D擋住的小路上的一點。
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所導致的瘋狂。
幾個白色的身影點了頭,包圍着病房的空氣開始活動。
不久,醫院已近在眼前。
「還記得那位醫生所準備的器材?你若不跟着,妥當嗎?」
「少說那些廢話,拘留你再怎麼說也是我份內的工作。公私切勿混爲一談!」
「七區989點。」
***
「所以說,爲避免節外生枝,你要把我拘留起來?」
悽慘的聲音應該傳不到她的耳裏,思薇的睡臉彷彿遺忘了一切,靜靜地沉睡。
白衣護士抬起臉,窺看着屏幕上的狀況。
老院長拭去額頭上的汗。
「聽說吸血鬼獵人『D』的劍,其速度比雷射光束要快得多。走吧!」
「情況如何?」白衣老人急切地問着護士。
改變位置之後,重新將探針插入。
「腦波消失了!」護士驚呼。
「思薇……」
「不順道進去看一下?」
D如此問着。
比起雷射炮和粒子光束的微核子爐,一旦被破壞就毫無用武之地。陽子槍只需要一片吸收太陽光的感光片,幾乎可以永久地使用。充電時間,晴天時僅需三十分鐘,雨天則爲六小時。儲存的光能可持續使用兩百個小時以上。
「若是做了約定,你信得過我?」
一路上默默無語。
白色的建築物,向兩人的左手邊靠近,不久又退向後方。
老人悄悄地凝視着躺在病牀上睡得很安詳地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