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亡者們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3129 字
美麗黑影朝踏下煞車的蕾拉走來。
「真厲害。」
D的語氣淡薄冷漠。
不知是冷是熱的感覺竄過背脊,蕾拉按捺下那股感覺,以充滿敵意的口氣威脅道:
「還在啊?不快點走的話,就真的要撞死你嘍。」
D沒回應她的話,靜靜問:
「幫你處理傷口如何?」
「多管閒事」
吐出這句話的蕾拉,在話尾流露出痛苦之情後,壓住右胸,在駕駛座上突地向前倒下。
射穿戰鬥車底盤的一枚金屬片擊中了胸口。
快步走近後,D輕輕抱出蕾拉,讓她躺在附近的樹蔭下。
稍稍望了天空與「避難所」,接着側耳傾聽蕾拉來時的方向。
「還沒來。」
左掌出聲說了。
「這傢伙的同伴還落在很後面,你打算怎麼辦?」
「不能不管。」
「那種失敗也沒差的治療之後再做就好了。目標現在動也不能動的待在鐵箱裏面。趁早收拾他把女孩兒送回去纔是。看那情況,就算被吸過血了,只要宰了貴族的話就能恢復原狀。當事人也會很高興的。」
飄散妖氣的美貌倏地一暗。
「高興?---高興變回人類嗎?還是----」
「你在碎碎念什麼廢話啊?是被春天的太陽曬昏腦袋了嗎?現在只剩下過去推個,就能輕輕鬆鬆宰掉那傢伙。太陽可是馬上要下山了喲。商業對手這種東西就別管了!」
「讓開。」
緊接着,六匹黑馬接連奔出-----它們拖拉的漆黑馬車亦跟着出現。
隨即轉回前方的眼中盪漾悽絕光芒。
好像是要證明那話聲的掛慮,蒼穹開始略略帶上暗青色。現今這個季節日落時分爲500N(Night),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呼哈哈哈哈。」
聲音奇妙而平靜。
淡漠如故地低聲輕語後,D查探了蕾拉的戰鬥車取出醫藥箱。大概是爲了保險起見,將它在車底上打了開來,隨即關上蓋子。
「要燒烙切下傷口,這是爲了讓你不會痛。」
男子的雙眼徐徐染上赤紅。
「是白天時有人用劍打開的。一定是父親委託的獵人們」
「別說話。」
「我知道,對人類只能用人類的辦法。」
「這少女死了的話就和你斷絕關係。」
D再度於少女身旁蹲下。
D趨前一步。
在明瞭馬車中迸出的是少女聲音的剎那,D的身體躍至空中有如魔鳥。
他轉過頭,看了蕾拉一眼。
她輕輕點了頭,似乎想表達謝意。
黑衣青年自車伕座上俯視D。說道:
景象及光景依舊如故,兩人所處的空間卻彷彿僵結凝固。
「呼!」的一聲三道光軌破風襲向腹側,D扭身閃過,無聲落至對面地上。
縱然如此,D還是默默解開了蕾拉連身衣的胸襟。
D眼中流過奇異之色,一閃即逝。
「混蛋,竟然威脅我。」
「即使是將人類生命易爲金錢的卑劣獵人,我也不想平白奪走你的性命。」
少女想用它來做什麼?
蕾拉的聲音變爲悲鳴。
「拜託你住手!這樣做就好了。拜託你!」
「打算怎麼做?我可是你專用的。對人類無效。」
對這令人驚異的話聲充耳不聞,D交互望了「避難所」跟暗色漸濃的天空,把鋼鏢刺入土中冷卻後收回腰帶,站起身子。
不遠處的牀緣上,少女正靜靜坐着。
D自腰際的戰鬥腰帶拔出一枚飛鏢。
呼吸有些急促,體內碎片似乎未傷及內臟,可是如此下去碎片的毒素恐怕會引起破傷風。不,射入處和射出處顯然已經在不停紅腫發黑了。
有人卻無此習慣。
「不要----!」
「雖然不知道你要用出什麼妖術,但我可絕對不想在睡着的時候被你玩弄身體。我要醒着監視整個過程,要是做出奇怪舉動的話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她自從坐下後便未再動過,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無法動彈。
青年麥耶爾林克以左手護甲擋下了D的致命一劍。
負傷可謂是獵人的職業病,對他們而言補充醫療藥品乃是和籌措武器同等重要的事項。一旦抵達城鎮或村莊,比起食品店、酒店,首先飛奔到武器店和藥品店去纔是獵人的習性。
仿如沉澱着藍光的「避難所」大門無聲向內退去。
「我想要她,所以才把她搶來的。你也可以這樣做。如果你敢在夜晚跟貴族交手的話----
不久,幽暗樹蔭中開始充塞活肉的焦臭以及悶沉呻吟。
「要幹嘛?」
靜靜收了手,D撕裂外套下襬,把碎布放入蕾拉脣中。
「把女孩交出來。」
無論如何高強的吸血鬼獵人,皆非夜中醒來的貴族之敵。
周圍似乎已滿是暮色。
打開蓋子後眼中閃過詫異。
話聲出聲嘲笑。
輕輕下了鋼牀站起,他望向門扉的眼睛猛然大睜。
不知是想輾斃微不足道的獵人,抑或是認爲對方會自行離去,六匹馬熊熊奔來,但卻在D前方數公尺處驚慌直立站起。
「噢,已經來了是嗎?」
夜風蕭蕭搖曳外套衣襬,D下了小丘。
「還真是親切呢,可別以爲我會感謝你喲。」
只見銳利的鏢尖逐漸灼熱,轉爲深紅。D左手靠近蕾拉的額頭。
如絲銀線正灑落地面。知道那是由刻鏤於門扉上方的裂縫悄悄射入的月光後,他轉向少女。
剜出燒烙處理過的病竈(注:疾病在身體組織中所據之處,即病的發源處。),再以重新加熱的鋼鏢消毒後蕾拉終於暈厥。
「怎麼了?」
最強的吸血鬼獵人就在此處。
修理似乎已由「避難所」內的機械完成。
銀光朝着被悲痛叫聲分心,反應遲了一下的青年頂上閃擊而去。
「沒藥。幾乎都沒有藥品。」
D起身,從馬鞍處取來急救盒。
沒有進行麻醉,是防止咬傷舌頭準備。
「啪!」鞭打馬體的聲音劃破寂靜。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段時間。
***
從馬車上朝向D。
那話聲突然打住。
「真無情的傢伙哪,」話聲忿忿不平似的說。「再多些時間的話就能治療完成的說。別做像缺德醫生的行爲啊。」
這已是哀求。注視着D的眼中湧起光芒。那光芒述說了悽慘記憶。
「你以爲買下這個急救盒是什麼時候的事啦。一次也沒用就放着不管,成分老早就變質了。不會死的傢伙就是有這種困擾。」
「你要做什麼?」
他躺在鋪滿絹質軟墊的牀上問道。因爲看見了少女頰上的淚痕。
伴着有如寶石的火花在黑暗中四散灑落,清脆金屬音迴盪不絕。
「應該是對方出來的時候了。」
話聲未落,藍白色火焰便已裹覆飛鏢前端。
讓左手握住鏢尖。
這次蕾拉乖乖順從了。
蕾拉從貼近的手中轉開臉龐。
「外面有人。」
如白花般惹人憐愛的臉龐面對着他的方向。
雙眸連忙往旁遊移。
而且還是老練獵人中屈指可數的馬可斯兄妹的麼妹。
二十四隻馬蹄無聲開始踩踏大地。
滿布鮮血的傷口已然腫脹變爲藍黑色,彷彿雪白肌膚上冒出了數個畸形腫瘤。
他在過膝的藍色洋裝上看見某樣物品後皺起了眉頭。
「的確如此。」
那是把銀製的雅緻短劍。他原本配在腰上的東西。
夜暗凝結。
即使隔着衣服亦十分顯眼的白皙隆起裸露了出來,左側乳房上數處肌肉朝外綻裂。
「麥耶爾林克!」
一聲驚叫響起。
他睜開了眼。
圓大眼眸睜了開來。
緊張話聲的深處有着巍然不動的自信。
D不爲所動,左手按了上去。
他注視短劍好一陣子,接着爲了瞭解外部情況走近牆面上的電眼。
鎖禁每一個細胞的咒縛如潮急退,無可取代的快感。
既無殺氣也非強逼,D淡淡說着。
「沒補充嗎?竟然有這麼悠哉的獵人哪。」
「這樣就差不多可以了----」話聲說着。「不過細菌已經侵入體內。馬上就會嚴重發冷,只要熬過那段發冷之後就會安穩睡着了。做到這總算要結束了。真是會給人添麻煩喲。」
「怎麼了?」
由D朝向馬車上。
淒厲鬼氣彼此交湧,馬匹因而驚慌嘶鳴,馬車劇烈搖盪。
男子右手手爪修長伸展。
手爪----不、那縱然在夜中依舊黑亮生光的爪子顯然帶着金屬光澤。
在危機迫切時他的普通手指似乎能化作鋼鐵兇器。
「這個容貌、這個技巧----我曾聽過你的名字。那個能令每位貴族臉色發白的名字。你就是D吧---」
對麥耶爾林克驚懼、感嘆交錯的話聲。
「我也曾聽說過,」
D靜靜應着。
「貴族中有位絕無僅有,被領民稱揚其德政的領主。-----他的名字就叫麥耶爾林克。」
「我一直很想見你一面。不論以何種形式。」
「現在就在這裏見到了。」
「不能讓我走嗎?我沒對人類做出什麼事。」
「這句話去對女兒被擄走,還被化爲你同類的少女父親說。」
麥耶爾林克的表情充滿苦澀。
D身形輕輕一沉。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