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離T魔行

「這到底是哪裏啊？」密雅呻吟似的問。這是在離開先前的祭司場一個小時多後。

D帶頭穿過走廊，爬上階梯，而雖然她對此絕無不安，但毫不休息的行軍，對少女的身體太過嚴苛。

「還不到一半。」

「對不起，請讓我休息一下。我渴死了。」密雅癱坐在地。

眼前還有臺階，階梯盡頭消失在黑暗中無法得見。漫無目標的攀爬階梯，奪取了少女的精神與體力。

「可是還真奇怪呢，爬了這麼陡的階梯，竟然還沒有到地上。」坎茲的聲音中對D有着濃厚懷疑。並非因爲他是殺人魔，這個疑慮在與D共處的短短時間內，便已沒來由地消散。雖然D和密雅在一起也是不悅的理由之一，但這懷疑其實是由於他從密雅那聽說了D的血統：半吸血鬼——這點令他無法接受，因爲那是貴族的夥伴。

既然是半吸血鬼，要是他隱居在遠離人煙的深山幽谷那還無妨，但他卻悠悠哉哉地與世人往來，再加上身份是獵人，並且還一直以吸血鬼獵人爲生。

吸血鬼——不就是他自己的同伴嗎？

雖還沒到認爲他是叛徒的地步，但也確實無法釋然，坎茲想不通。他看D的眼神絕對稱不上友好。

「有東西妨礙呢。」一個小小聲音喃喃自語似的回應坎茲。

「妨礙？」坎茲睜大眼睛看向D腰部，問道：「你會用腹語術？」

「之前鎧甲裏的東西扭曲了空間，託他的福，到出口的距離變長了十倍。因爲我這方也在這裏邊修正邊前進，所以勉強能向前走，要不然走到死都是在原地打轉。」

「那，什麼時候能走出去？」

「這個嘛，再一個半小時；不過這隻限於沒有進一步妨礙的狀況。

「你說的進一步是？「

「因爲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讓我們逃出去。」

「耶～～真是可喜可賀。」坎茲自暴自棄地拍手。

「不管怎樣，快點比較保險。危險的氣氛正包圍着我們呢。」

密雅抬頭，因爲D走近她彎下腰。

「？」

射出箭後，坎茲渾身一涼。蜜雅也在，要是箭射穿D的話?!

「什麼事？」

「喂，別這樣啦。」D背上的蜜雅也幫忙緩頰。「應該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吧，要是不想辦法合力離開這裏的話——」

那是他射出的兩支箭。D的雙手依然背在蜜雅身上沒動，也沒握着長刀；儘管如此，險些直直劈開坎茲腦袋的一擊，與擋下以馬赫速度射來鐵箭的，顯然都是這名俊美獵人所爲。

「媽的?! 」坎茲想射出鐵箭，這時才注意到左手還沒舉起。

「嗚哇！」坎茲之所以能跳開，靠的是與生俱來的超快速度。

坎茲身體自然擺出戰鬥姿勢，全身力量放鬆，只以兩腳拇指爲施力點。他和D距離三公尺，右手的伸縮山刀姑且不說，左手的鐵箭能充分發揮效果。

「會哭的人是哪個哪——嗚！」發出像是痛苦呻吟的聲音後，話聲便消失了。

「嗯嗯。」由於馬上說出的回答中毫無疙瘩，坎茲自己也嚇了一跳。因爲彼此的實力差距，一口氣徹底抹去了他對D的偏見。

「喂，」坎茲也無法掩飾動搖。「我剛纔有點不對勁，不好意思啦。」

「我已經不想了啦。」坎茲聳聳肩。

「知道了啦。」坎茲點頭，又忽然感到疑問。「我說，你怎麼會知道這走廊的事？」

「住手吧。」D說。被他更用力握緊的左拳，流瀉出細絲般的呻吟，但那自然沒送入坎茲耳中。

「給你背背吧。」沙啞聲音說了。

「不，你是正確的。」最先注意到D冰冷回答的含義之人是蜜雅，她在D背上愕然呆住。

「不知道。」D的回答簡短，接着又說：「走吧。」

密雅站起，乖乖趴上去。

不過，他的身體沒有追向箭矢，而是選擇扭轉身軀。

年輕獨有的清新，以及伴隨獵人這職業的精潔，將坎茲的心靈從不斷侵蝕他的妖氣中解放。

坎茲閉上雙眼大吼後，感到刀刃的涼氣突然離開，腳下響起哐啷哐啷的清脆聲音。

「沒問題嗎？」坎茲發難道。

「別這樣，D，你想做什麼？」

「進入這走廊後，一定會遭到阻撓。」D明說着。「雖不曉得是何種阻撓，但絕不可回頭；若一回頭，那時一切全完了，或許會變得無法離開這城塞。」

「來吧。」D靜靜說道。他依然揹着蜜雅，兩手無法自由活動。

儘管坎茲訝異地皺眉，但因爲已瞭解這名青年的深不可測。所以直截了當地問：「知道了，只要這樣嗎？」

「沒關係的。這傢伙和那些傢伙的體質不一樣。」

左手舉起對準D的腹部，他覺得期間好像花了一年之久。

「你說的不錯。」坎茲點點頭，對D道歉：「抱歉，我也累了啊。」

他右頰掠過一道灼熱，有東西「嗤！」地射入他背後石壁，是白木針。可是，在雙手不自由的狀態下，D是如何辦到的？

「坎茲。」

「如何？」D問道。

D逼近着地的坎茲眼前。他兩手背在蜜雅背上，不像拿着慣用武器的模樣。

當他如此說完時，他的精神與肉體已然進入戰鬥狀態。湧現的戰意裏那份單純純粹，讓坎茲嘴角浮起微笑。「不過，在那之前，你先放下蜜雅。」

「怎麼了？」坎茲說道，D制止想上前的他。

往下一看，年青獵人這時才真的感覺渾身發涼。

「你想這樣是吧？坎茲右手指摸上臉頰，然後看看指尖，上面沾着血。」雖然不曉得你在不爽什麼，不過有架上門我就打。」

光華在他頭上繪出半月圓弧。

「D……」說出口的名字，是她竭盡全力提出的異議。

被說的人笑也不笑，說了一聲「要往上爬了」後，便朝階梯邁開腳步。

「兩個人一起閉上眼睛，塞起耳朵。」D說道。

「……好。」

他一面聽見D的攻擊劃破空氣的聲音間不容髮地響起，一面讓右手伸縮刀往D腰部砍去。

「要耍帥給女人看是沒關係啦，但要是一有危險，反擊慢下來那可就麻煩了。到時可別哭給我看啊，帥哥。」當他正對話中連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惡意喫驚時，他的表情又驟然僵住。

「能站嗎？」D問。

被如此叫喚後，他內心「啊！」地驚叫，但並非因爲他明明正牢牢堵着雙耳，那聲音卻依然清楚傳來之故。

爬完五十階左右，來到了一處寬闊通道。D停下腳步。

坎茲凝視着少女懇切的面容。她清澄的目光，除去了他腦中冒出的黏濁熱度，他一下子恢復了正常。

坎茲全身脫力，當場整個人癱坐在地。因爲到了此時，他已爲彼此實力差距上的無底深淵，燃盡了體力與心神。

或許是由於黑衣之故，在旁人看來有些消瘦的背部，一旦接觸後，竟是寬闊強壯得令人迷醉。密雅體內泛出安心感。

「你說了好玩的事呢，要試看看會哭的人是誰嗎？」

壓縮氣「咻！」的噴泄聲響起。

因爲沙啞聲音發出了低聲悶笑。

「可是——」

D在他眼前。坎茲才領悟到方纔「颼！」地打中額頭的風壓意味着什麼，他渾身僵硬。

「他想戰鬥，既然如此，最好早點完成他的願望。」

一開始前進後，在還沒走上三步時，坎茲發覺有人的氣息從背後飄近。

由於沒有砍中的觸感，所以坎茲愕然跳開。一個冰冷物體突然貼到了着地的他頭上。

「殺了我啊！」

他站起來害臊地笑了，對D說：「你真是個心理學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