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染緋珠玉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4萬 字
脖子被抓住的瞬間,茨知道了那是誰的手。
在對方另一隻手的武器砍來前,他先動了右手把小刀猛力刺向背後敵人。
攻擊落空。
當然,本該存在敵人身體的空間沒傳來任何擊中的手感,還來不及驚訝,他的喉嚨便被捏碎了,口鼻溢出鮮血。
他倒到蘇茵身上死去,再也不動。
「沒有變成死人的餘裕了。」
在一個人暈倒、一個人變成屍首的客廳裏,有個瑣瑣碎碎讓人聽不清楚的聲音說話了。
「纔剛爲祭典興致勃勃趕了回來,結果那小子卻不在,反倒有兩個不該在的人啊。在這種小村子裏,事情也越演越烈了呀。」
背上遭到重壓後蘇茵睜開了眼睛。
一張童山濯濯,深刻皺紋的臉孔擔心似地湊了過來。
「蠻曉先生……」
她好不容易纔發出聲音。一瞬間恢復記憶後,她保持着坐起上半身的姿勢環顧四方。
知道她注意到了茨趴伏的屍體後,蠻曉說道:
「是被掐死的。看來不是你做的哪。——這樣的話……」
「也不是你?」
蘇茵低垂着雙眼站了起來。
「這樣說的話,救了我的會是誰?」
「不曉得。這傢伙是什麼人?也是想要那個什麼珠子的人之一嗎?」
「你爲什麼知道那件事?」
面對蘇茵訝異的眼瞳,僧侶不慌不忙地說明了。
蠻曉思索着,兩手揣在懷裏。
蘇茵將鏟子放入小倉庫後走了出來,結束祈禱的蠻曉也回來了。
在要撞上的前一剎那,往旁退開的貴族將右腳背插入車輪下;藉由腳背一拐,他不僅能自由操縱車輪,甚至還能控制方向盤;而這件事託託全然不覺。
「不過煩惱也不會有進展。——來收拾這屍體吧。」
「別再破壞這難得的夏天了。」
拉出車上裝配的魚叉後,蘇茵藏身貨車陰影中環顧四面八方。
「是麥茵史塔男爵?」
「聽說D大言不慚地說要去打倒海里的怪物之後,心想這女孩搞不好是單獨一人,來這一看果然正中紅心。好好詢問她以後,珠子就由我來領受了。當人質真是個浪費啊。」
不知何時,蠻曉已又坐在了助手座上;但蘇茵渾然不覺。恐怕在她眼裏,正浮現着她預想中的光景。
「請下車吧。」
「在那裏的是誰?」
「變成一個出人意表的夏天了呢。」
「糟糕了,貴族出現了呀!」
貨車以公牛猛奔的氣勢縮短與貴族的距離。
男子臉上的表情一動。
「我往左。」
是方纔還分爲兩個,如今卻已緊密扣在一起兩個金屬圈。
蘇茵得意洋洋地說了,可謂膽大包天。她尚未注意到自前後兩邊接近的腳步聲和人影。
用力踩下油門後,貨車猛然前衝。
海岸邊仍舊設有監視的人,他們大概是注意到貨車車禍才跑來的。
他的聲音消失於波濤聲內。
車子來到了道路處,夜暗正演奏濤聲。
說話同時他往蘇茵頸部一砍手刀讓她昏迷,代替她握住了方向盤。
「麥茵……史塔……?」
託託用蠻曉的聲音說着,臉孔也依舊是老人模樣。
「——D!? 」
貨車開了出去。
「不知……道。」
「好無情的回答呀。」
「姊妹倆都中了這玩意的招也是冥冥中註定的吧。」
託託並未打算殺掉他,最大目標是勉強能逃跑活命。
往左邊。
「正是如此。——我回來了……」
蠻曉右手中有發光物體搖盪。
蠻曉重重說道:
蠻曉說:
這次他清楚地說了。
「那樣很好呢。」
還因爲衝力太強往前翻了一圈。
蘇茵說了:
可能是衝擊讓她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地望向他。
嘿嘿嘿地低笑後,蠻曉——託託注視前方。
輕輕發笑。
「啊、是蘇茵的貨車。」
聽到衆人發出的疑問,蘇茵應道:
「雖然只是在那戶人家裏聽來的話,但據說自村長以下通通異口同聲決定要隱藏問題,要等夏天過後再好好處理。」
「也就是說珠子是D拿着是吧。」
「我沒事啦。」
在轉過來的眼睛前面立着海藍身影。
「你……是誰?……」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哩。」
「對不起。」
「隧道的……」
蠻曉表示了同意。
他用自那衰老外觀上難以想像的年輕聲音說了:
在翻轉了一百八十度的駕駛艙裏,託託查看了在自己正前方的蘇茵的狀況。
她之所以身在恐懼中卻還先發出了如此的喃喃低語,或許是發現了看到貴族的模樣後,由戰慄及憎惡外的其他情感所誘發的某種東西之故。
冷冷說完後,蘇茵右轉方向盤。
「那麼這屍體——」
令人驚訝的,那聲音、那金屬圈——全是屬於「顛倒逆反的託託」之物。
「不好意思,那裏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連和尚先生也是一樣的。」
方向盤無視託託的緊握往右移動。
「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好好。」
三十分鐘後——
蘇茵啓動了引擎。
「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爲那傢伙的關係。可惡、竟用了奇怪的法術。」
端整面容上迷惘陰影流動,一會後,雙眸深處出現了銳利光芒。
如此說完後,蠻曉不待回答便坐入了鄰座。蘇茵也未埋怨,她是個個性剛毅的女孩。
「可別說我這要求不合理,載我到前面那裏吧。」
貨車行徑道路往左彎後還前進不足十公尺;此時,在車燈亮光中黑漆漆地冒出了一個物體。
俯望蘇茵的表情旋即轉爲殘忍傲慢的惡魔神色。
「我送你到你藏身的地方如何?」
她站了起來。
她推開門爬了出來,託託緊跟在後。
蘇茵的判斷跟行動十分迅速。
「大概是吧。」
「今天我被拜託做魚獲豐盛的祈禱,就出門前往一家住戶,那家的主人是村裏的一個大人物,我是在那裏聽說事情經過的啦。我心想大事不妙了,來這看看怎麼樣了,一來這就是這種狀況了。」
託託愕然大叫,但隨即發現不對。
「——你……」
和尚從駕駛艙內跳了下去,右手伸入長袍的懷裏。
「那麼請保重了。」
「在哪?——總之一定要離開這纔行。」
脣間吐泄出的話語粗嘎得彷如是在詢問自己。
「我回來了。然而爲何卻身在如你這般下賤之人的面前?」
蘇茵點點頭。
「我要往右呦。」
碾到了!——就在託託如此確信的剎那,斗篷人影忽然消失。
他是於邊境極爲活躍的神偷——而如此的他乃蠻曉的真面目一事,是連與他一同來村的D亦無法看穿的祕密。
「麥茵史塔。」
貴族——麥茵史塔轉過身去。
淺薄嘴脣的兩端露出了兩根獠牙。
蘇茵表示贊同。此乃正確的處置。如今村子正值重要的一週夏日祭典,蘇茵的問題並非衆人能解決之事。
男子緩緩搖頭。
「——是貴族!是那傢伙呀!」
做了急轉彎的貨車一轉眼間衝出道路,橫過堤防後,正面撞入沙灘裏。
「埋到後院就行了,雖說是壞人,死後也就無罪了。我會爲他鄭重憑弔。」
「她還好吧!? 」
猶如金屬相碰撞的聲音響起。
冷風拂過背脊。
一面走入主宅,蘇茵同時說明了現在的狀況,提着行李袋後往馬車走去。
沒戴旅人帽的金髮爲水所溼,從藍色斗篷下襬滴落的水滴正爲路面所吸。
因爲他已看出對方一度出現眼前的理由並非是偶然。
「不行呀、要送到保安官那纔可以。」
連發出慘叫的時間也無。
跑過來的人數超過十人以上。
「蠻曉先生沒事吧?最好不要出來喔。」
出聲招呼後,蘇茵舉起魚叉。
男子們手中也各自握有武器。
十來人對一人——數字雖然天差地遠,但連同蘇茵在內的村人們其實全身慄然僵硬。
麥茵史塔男爵——傳說中的惡魔如今正在眼前。
那是千年歲月培育而成,難以根除的怖懼心理。
麥茵史塔突然一動。
他一把抓住立於右側的兩名男人的魚叉一拉,魚叉連同人肉被一起扭下,跑到了麥茵史塔手中。
「哇啊!? 」
兩名男子連疼痛都忘了,正要逃跑,他們的頭顱卻如西瓜般破裂碎開。
因爲麥茵史塔隨意地一揮了右手。
「殺、殺了他!」
某人放聲大喊,與其說男人們是受到勇氣驅使,不如說是恐懼感所致,高壓氧的噴射音從前後兩邊響起。
縱使畏懼感折磨着身體,弄潮兒們的射擊仍然精準。
一瞬間麥茵史塔全身遭鐵製魚叉刺穿。
從傷口處確實有黑色液體反射月光,溢出滴落。
異樣沉默包圍黑暗。
比起「成功了!」的喜悅,完成不可能任務的感覺來得更強烈。
貴族被刺殺了!——這是令人難以置信之事。
那手自行後退了。
「我沒有怪物朋友。」
「又見面了哪。」
「竟然敢殺活了五千年以上的貴族。但是無法消滅我的,就憑你們這些下賤之輩的能耐,那是永無可能之事吧。」
魚叉一下被拔了出來,破空呼嘯聲響起,射出魚叉的男子和他背後的人一起被刺成一串。
「不曉得嗎?」
貴族後退,波浪拍打腰際生響。
「蠻曉先生!」
麥茵史塔注意到了一溜煙往堤防跑去的兩人,這是因爲海水的冰冷浸溼了膝蓋時,解開了託託的法術。
「鏘!」清脆聲音響起。
「看看周邊吧。」
血色光點咒縛村人。
因爲他知道了D是因爲注意到在岸上的貴族,才命令他從途中就關去燈光,就在足足隔着一百公尺的黑暗中。
而蘇茵的眼睛也看不見,只是聽見了聲音——
「不來嗎?功夫若是隻能在陸地上發揮的話,酬勞可是必須退回的。我還會來的,下次會從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來。」
慘白手臂再度往呆立的蘇茵胸口伸去。
對貴族而言,沒有比遭人類算計更加屈辱之事。
一改去勢猛然下刺的劍刃也僅是扎穿了海水而已。
越過了水濱。
不僅如此,高明如D竟也至此纔開始發覺,原本深及腰部的海水現在正要漲到胸口。
「那就是我等之宿命。然而也有嘗試推翻它的人啊。——像我就是。」
「你是——!? 」
他像要推走蘇茵似地站了起來。
話尚未說完,D走進海中。
方纔的指示也是在水濱五公尺的前方——要衝上沙地的前一瞬間才下達。他想——所謂繼承了貴族之血,真的就會這麼厲害嗎?
託託用假聲說了。
「在這裏!」
貴族低低發笑。
因爲蘇茵對眼前的駭人魔物,感覺到了不知是哀傷或是思念的感情。
兩人正要攀爬堤防。
往沙地走了二步後他轉過身去。
好個行事穩當的和尚,但若是【顛倒逆反的託託】,自能辦到這等事情。
毫不費力擋下後,D未放低長劍,直接縮短距離。
燦爛血光不僅染紅雙眼甚至遍及臉部。
縱使他們倒了下去,剩下的同伴仍無法行動,一瞬間便成了自己射出魚叉的犧牲品。
「有活力的女人,低賤之血大概也只有味道還值得一提。快點、送上你的脖子。」
黑錐從他右手往D刺去。
「女人——」
當與水濱的距離逼近至五公尺時,D低聲命令:
蘇茵發出了連自己也不明白的叫聲。我知道的,知道這名男子是誰!
手握多輪的杜瓦特睜大了雙眼。
遲疑一瞬後蘇茵也跳了下來。她並非能放下眼前傷患不管的女孩。
也就是說,是太陽造成的崩壞,或畏懼大蒜臭氣一事,以及聖水帶來的灼傷等。——其中也有關於流水的傳說。
生來即爲不死之身的肉體,並不會被水本身給殺死。即使肺部灌滿了水,那遭人詛咒的生命仍會繼續鼓動心臟。不會溺死,而是陷入一種假死狀態。
假若被水龍啃得支離破碎便無法復活。更何況,倘使遭人發現的話——
他對呆若木雞的蘇茵瞄去,
他的手迅速往喉嚨伸來,蘇茵拼命想用魚叉撥開它。
正因如此,貴族們恐懼水、咒罵水,藏身於遠離水畔的山間古城。
「不管怎樣,你已經無迴歸之地了。迴歸黑暗彼方吧。」
啊啊、D竟然猶豫了!
貴族垂直沒入了水中。
麥茵史塔問:
「別乾蠢事——快走!」
麥茵史塔說了。
但他卻未追去,麥茵史塔悠悠然將右手往融入黑暗的人影伸去。
「停下。」
並非後躍而是橫跳。——跳往海中。
「要拿行李袋。」
「女人、雖然是頭一次看到——卻讓我有似乎在哪見過的奇妙感覺,你可有印象?」
藍色光束劃裂黑暗,連接麥茵史塔的戒指及託託右肩。
某種東西涌上了蘇茵胸口。
唯有麥茵史塔瞧見了。
「是嗎?既然如此便無必要給予同情,就在這裏——」
接着只見貴族改變了方向,用緩慢平均的腳步開始往水濱方向走去。
蘇茵大膽放話,聲音堂皇得連自己也感到意外。
「我……爲什麼……在這裏?……」
D輕輕躍過空中,與沙地上的貴族相對峙。距離三公尺。
貴族笑了。
「蘇……茵。」
於典雅的貴族神情下浮現了另一個人的形相。
「沒事。」
劍自右上方斜劈動也不動的貴族頸子。
流露出奇異的人性掙扎後,麥茵史塔交互望着自己的手跟蘇茵的臉。
支配這村莊的一羣貴族,乃極少數的例外。
貴族的表情因詫異而大變。
「我的——棺柩?」
「很厲害。」
麥茵史塔的臉趴於地面。
「放心吧。你趕快走,那傢伙要來了呀。」
閃過「呼!」地拔劍砍來的破空銀光,貴族跳了起來。
「趁現在——快逃吧。」
耳畔響起蠻曉的聲音,蘇茵不禁「嗯嗯」應了一聲。
「果然是麥茵史塔是吧。——我看過你的棺柩了。」
「來得好。」
沒有擊中的感覺。
臉突然抬了起來。
然而,不知是由於夏日熱氣暈散了斃命漁夫流出的大量血腥味,又或其他緣故,露出雙重形相的男子臉部,旋即變成了報上麥茵史塔之名時的那副神情。
動力船的引擎聲。
小小叫了一聲後託託向後摔落沙地。
「那麼我就奉陪。好好見識過巴龍·麥茵史塔的實力然後去死吧。」
在打從遠古流傳的各色傳說中,貴族們耗盡最大努力想掌握其科學根據的,就是關於自身弱點的部份。
貴族無法游泳。
麥茵史塔叫了她。
「果然拿水沒辦法對吧?」
聲音自水中響起,即使D以超人感覺捕捉,亦無法鎖定他或發現他在何處。
夜晚也好黑暗也好,宛如皆只爲那名年輕人存在,既冰冷又澄澈。
「沒有。」
不過,在這邊境,於毫無防備的情形下進入這種狀態一事,不論貴族何等厲害,都只意味着致命性的命運。
她是個仔細的人。
D的問話似乎是早已預見了他的回答一樣。
往前大走一步的身軀上已然滴血不流。
「傷患纔要先走。我來爭取時間。」
麥茵史塔從容不迫地走來。
衆人望見他的雙手按至刺過身體的魚叉上。
穿越波間縫隙不住接近的小船,以及立於船頭的黑衣身影。
其中似乎唯有麥茵史塔爲了克服這缺陷而死命努力,達成了想像中的成果。
D感覺到周圍的水緩緩繪出圓圈。
縱然知道這是麥茵史塔的超能力,在看不到敵人的情況下也無計可施。
「嚇——要動手了!」
海浪的動態紛亂,怒濤自背後襲來,一大團海水欲將D從頭吞噬。——眼見就要被水吞沒之際,他曳着水花往陸地方向躍去。
然而——看吧——
鮮血正若粗繩般從他的腹部噴出——那是水中彈出的短槍造成的傷口。
D想重新站穩,把劍插到海里撐住身體。
「本來是瞄準心臟的——真厲害哪。」
聲音再度說了。
「不過下一次——」
當語尾微微震動時,一個漆黑形影往貴族消失的位置迅速衝來。
螺旋槳攪亂了海水與沙子,船身與波浪相對,如欲保護D似地露出船側,但一轉眼便翻倒了。
船翻倒前杜瓦特跳了下來。
「沒沒沒事吧?」
對着神色緊張奔來的杜瓦特,
「上去。」
D往陸地方向一抬下巴,接着望向漆黑海面。
就這樣過了十多秒。
D收去架勢走回沙灘。
連忙轉向堤防那邊。
D望往堤防方向。
牙齦與牙齒從悽慘翻裂的上脣中露了出來,但它們也缺了一半,變成了猶如老人的醜陋相貌。別說是女人,即使是膽大過人的男人在半夜看到也定然會被嚇暈。
愕然中混着些許厭惡,杜瓦特吐出了話:
接着轉向大海,說:
莎蒙點點頭。
來到及腰深處,接着莎蒙拔出護身短劍。
莎蒙發現他時,業已流失全身血液的三分之二,那狀態下光是活着一事本身便已是奇蹟。那種傷勢能活到現在,除了莎蒙無微不至的照料,以及古連幾近執拗的生存意志外別無他故。
「要是做了奇怪的舉動,你的立場可就糟了喲。讓我變成這下場的可是你的同伴。」
莎蒙搖頭,走近躺臥的黑影。
憎恨讓意識清醒,詛咒令聽覺復甦。
「不需那樣。」
莎蒙垂下雙眼。
不知何時會遇見?不知就算遇見了,要如何讓他達成古連的心願?
接下來——
「沒有。」
「我遲早會和艾伯特作個了斷的。」
藉着如此做,他苟延殘喘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爲了找到他,莎蒙走過了海岸邊。
秀美容貌沒有浮現。
這是D與貴族於海濱的死鬥落幕過後約二十分鐘之時。
莎蒙走入小屋。
昨晚有貴族出沒的事情已然成了村中傳言。也只有他,只有那個據說自海而來的男子能完成古連的兩個願望。
令人難以置信的女人。美麗女戰士將利刃對準自己的白晰粉頸後,竟一口氣切開了頸動脈!
這竟會是那個秀麗修行者的面容!?
古連再次詢問,意識不太清醒。
聲音的主人乃是古連。中了艾伯特妖術,摔落食人魚盤據的懸崖下的劍士,似乎勉強撿回了一命。
或許對據說有貴族上來的海岸尚未死心,莎蒙毫不猶豫地前往該處。
D喃喃低語:
知道那裏空無一人後,莎蒙懷着不祥預感查探了分手的懸崖及其附近,好不容易總算發現了倒在沙灘上的古連。
仔細想想,沒有比這更加荒謬的希望了。
之所以說勉強,是由於他雖拒絕了莎蒙的行爲,卻沒有要推回伸來的手的模樣。
古連聽見了死亡的腳步聲——那是漆黑身影發出的腳步聲。
莎蒙一面包裹着將男子上半身化爲雪白的繃帶,一面用陰森語氣說了:
「媽的——逃了哪。」
「有嗎?」
她的身體已變得一動也不動,彷彿那身軀在不住融化、擴散入水中似地,輪廓猶如碎步的滾滾波浪搖蘯着泉湧鮮血。
D未答腔。
古連已然半死不活,處於流盡了體內血液,唯獨執念在爲尚未消散的生命火焰吹送空氣的狀況。
這是整理漁網漁具的小屋。於貴族之道前往村莊的途中,有着一小段海岸線。海岸線旁散佈有三棟房屋,這是其中的一間。
古連突地轉過臉來。
儘管如此,死亡仍不停逼近。
明顯不停接近。
冰冷物體碰觸他頸子,古連甚至連覺得冷的感覺都已沒有。
「古連,」有誰在叫他。
語氣中夾帶「要歸功我整船撞了上去」的含意。
杜瓦特跳了起來。
有如奇蹟一般,那聲音刺激大腦,振動神經,給與了視覺。
「快去……」
此時若有人看見她的模樣,恐怕會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美麗遠勝自己的年輕人的臉孔。
「方向錯了哪。」
就要找到了——是在說貴族的事。
肌肉撕裂聲響起,但皺眉苦臉的只有杜瓦特一人,當事人僅是微微一動眉毛而已。
於剛過正午時同古連在崖上分手後,她回到藏身處等待辛及艾伯特回來;但因兩人遲遲不歸,所以她前往古連的落腳處。
莎蒙望着他的雙眼中,確實有着歡欣愉悅的殘忍光芒。雖有這種光芒,但支撐她的行動的,卻非爲了要延長古連的臨死痛苦,而是單純想讓他活命、想令他活下去的純粹情感。
看見他還有氣息後,莎蒙站了起來,走出小屋。
「幫你換繃帶。」
他最後說出的猶豫話語恐怕就是解開這件事的關鍵。貴族本身的內部也出現了變化。
事情經過已從奄奄一息的古連那裏聽說。
他放下了心似地一鬆肩膀。
別說是說服貴族,就連讓他聽自己說話的自信也欠奉。也不曉得自己的法術是否對貴族行得通。
「蘇茵和蠻曉也在。」
「狀況怎麼樣?」
他說了:蘇茵。
因爲蘇茵不會靠近自己的家,更絕對不會接近村莊。
大概是從崖上摔落時撞到的,臉龐左半陷了進去,腫脹眼瞼正緊緊遮蔽着下面的眼球。
「這樣就好了。……我死的話,那男人也死。那樣也是天意……哈哈……到地獄一起廝守也挺有趣的嘛。」
「哈哈哈,發現了那傢伙的弱點了呢。大海可是我的家。很期待下次的見面呦。」
遙遠海面上,冰寒眼神緊追着兩人由水濱往堤防移動的背影,男人的聲音用女人的語氣說了話。
「……有嗎?……」
盡力遠離它的氣力亦已達至極限。
「沒有呀!」
「古連。」
「再一次……去找出……他……帶過……來……」
古連細若遊絲的聲音呻吟說着。這是唯有莎蒙的聽覺,才能勉勉強強捕捉到的死者聲音。
抓住刺出體外的槍尖,D從前方將它抽出。
杜瓦特正皺着一張臉,因爲他在看着死狀悽慘的屍體。望見D的腹部後他臉色大變。
「就要找到了,再撐一會吧。」
短短地,猶如呼氣般吐出這句話後,古連垂下了臉。
「撐不久了。」
聽到自嘲的說法讓她顰眉蹙額,莎蒙由抱着的紙袋中取出繃帶和藥瓶放到地上。
「再一次……」
如墨物體擴散水中。
他死命想着一張臉孔。
「喂——醫生、醫生!」
關上了門鎖損毀的門板後,約莫十張榻榻米大小的地板上,有個低沉聲音問:
然而莎蒙是認真的。
看吧——不僅只有艾伯特造成的傷口,遭崖下怪魚襲擊後,出現在繃帶下的身軀,不管肩頭或胸口皆被咬得稀爛,露出了白色骨頭。
留下無以言喻的臺詞後,白晰女體緩緩倒臥入被染爲漆黑的海水中。
漆黑身影同腳步聲俱未離去。
在他耳畔停下。
對方並非會是爲這種事放棄擊殺D的機會的敵人。
女子全身上下湧冒慘烈鬼氣。
不可以輸。不可以輸着死去。交手,然後死去的,總是自己的敵人。
這可憎的男人不但救了自己,強暴自己,還如同對待娼婦般索求自己的肉體——即使這樣,莎蒙——這令人害怕的妖女,卻從古連那感受到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魅惑,甚至覺得爲他奉獻一切纔是生命意義。
那最後一語——乃是別人的聲音。
到此爲止了嗎?——他想。
「沒用的,別管了。」
「知道了。——再等一會,要撐到他來喔。」
「你說什麼!? 」
莎蒙換裹繃帶的手十分沉重。傷口噴出黃色膿液。
不死生命與——貴族武藝。
「不管是你還是他通通都是怪物嘛!」
但縱使如此她仍舊尋找貴族,這完全是爲了眼前呻吟的年輕修行者。
他睜開眼。
曾經見過的女子臉龐正從頭上俯瞰自己。
她不知爲何用一隻手按着脖子。
「你是……」
「我來達成你的願望。」
莎蒙的話如冬霜般落至面目全非的美貌上。
達成願望?——換句話說莎蒙找到貴族了?
她又是如何說服他來此處的?
並非如此。
「斷氣之前……我遇到了那傢伙。」
莎蒙徐徐自古連頭上蹲下,雙眼異樣紅赤,肌膚異樣白晰。
「我無法勸使那傢伙吸你的血。……但如果是我的血……」
莎蒙張開了口——
雪白貝齒中突出兩根仿若野獸的獠牙。
「……然後,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吸你的血……」
古連的眼睛閃爍生光。
既無恐懼亦無嫌惡,而有無盡歡喜的神色。
讓人無法想像的男人;讓人無法想像的女人。
在莎蒙的手碰到之前,古連自行弄開衣襟,露出喉嚨。
如雪白牙陷入了慘白肌膚中。
蘇茵別過臉去,考量如今的狀況與逃脫路線。
這樣說來,蘇茵是從那堤防被運到此處的。她的語氣中漸漸混入怒意。
「開什麼玩笑!」
它們在貪婪吞喫人類。
聲音從頭上傳了過來。
這大概也是一種心理操縱。據說身爲出色詐欺師的條件,是必須直到龐大騙局的最後一瞬,都能瞭解對方的心情,以對象同伴的身份進行活動;而託託更能夠隨心所欲、極盡巧妙地做到此點。被偷盜的受害者,恐怕直到最後都不會懷疑他。
「等一下、別轉移話題。」
「隨便啦。」
「那還用說。」
然而如今大勢已去。
託託沉默了一陣子。
接着馬上發現那是畫。
託託打個哈欠往地板上躺去。
至此,託託露出判若兩人的兇惡表情,
「吵死了。」
蘇茵嘆了口氣,正是害怕如此,D纔將她深藏於廢屋中。
「啊?」
「沒關係的,我不認爲你是殺她的人的手下。可是我希望能夠聽到,能聽到妹妹和你碰面時的事。因爲在她離村時,根本沒想到會再也見不到面之類的事哪。」
「試着拷問到死怎麼樣?」
「怎麼了?」
「快睡吧。」
蘇茵吐吐舌頭。
託託輕輕一笑。笑容充滿男子氣概,是就算這附近的小女生會發出尖叫也不足爲奇的笑容。洋溢着自信心。蘇茵並不曉得,說到【顛倒逆反的託託】,可是邊境首屈一指的大盜。
「你要做這種行業做到何時?上了年紀以後要怎麼辦?你存了足夠的錢是嗎?」
「睡吧,熬夜可是肌膚的敵人呦。」
「要是說我知道珠子在哪裏的話,你要怎麼辦?」
「嗯嗯。」
「到目前爲止沒人對你這樣說過嗎?」
「想拿我怎麼辦?」
「如果是尋常的盜賊會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查看,因爲那樣不太費事。對稍微有點禮貌的神偷來說,在一件件拿出來後回覆原狀乃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是不白花力氣的人。那樣的話拷問的人也會很累的啊。」
「已經看過裏面的東西了吧。」
「什麼都不清楚就對它下手?」
「爲什麼又仔細把它收好了。」
雖想爬起,身體卻無法活動,明明意識十分清楚,神經卻完全陷入沉睡。
「還有其他人嗎?要用你去交換喔。天亮後馬上會寫下交換條件送去。」
「……」
從未見過的男子面容從頭上冒了出來。他正笑着。縱然是應當感到憎恨的敵人,蘇茵卻沒來由地感到驚慌情緒的波動十分平靜。
「怎麼了?」
「我想也是。那就要用從那傢伙那邊問出來這個方法了。」
「那沒什麼,這寺廟沒有危險的東西啦。」
「你很小心地看過我的那個行李袋了?」
「宰掉了老鼠。」
有如從愛嘮叨卻又溫柔和藹的父親那聽着古老故事的少女,蘇茵的兩眼炯炯生輝。
聽見艾伯特迫切之情更勝洪亮音量的話,一片幽暗中四處有氣息開始凝聚。
「真是不好意思呢,讓你喫了一服藥,沒有副作用的,只是到明晚之前沒法動。」
「不用你多管閒事!」
「怎麼了啊?那麼早就回來?」
「就繼續那樣下去怎麼樣?」
「別說了。」
被突然如此一說,託託沉默了起來。
「不怎麼辦。——放心吧,目的不是你。」
「沒錯。」
這裏是村南外的一間廢寺,天花板的怪獸是孩提時代不知看過了幾次的地獄鬼卒畫像。
託託皺起眉頭。
「沒什麼,有隻像大老鼠的東西從柱子的陰影跑到裏面去了。——也說不定是弄錯了。」
「一直做朋友下去啦。如果覺得朋友這個字會害臊的話,同伴也可以啦。僞造介紹書之類的東西的話——這應該是你的專長吧——就能在村公所任職了。」
「幹嘛?肚子餓了嗎?」
詢問的口氣也十分平靜。
蘇茵用像感覺有趣注視邊境第一的盜賊。
由天花板的高度、大小。圖案紋樣來看,這裏定是大殿無誤。右側應排列有將天花板繪畫以雕刻方式表現的成羣雕像。那旁邊有門扉。門後一直線地通往玄關。
蘇茵聳聳肩,瞥了一眼行李袋那邊。
託託不好意思似地笑了笑。
她只活動眼睛環顧周圍,蘇茵注意到行李袋放在頭上約五十公分處。
「紳士會對擔心你的傷勢的女人突然在肚子上打一拳?要開玩笑也要有個分寸。」
「是那珠子。」
「扮成和尚出入我家的期間,沒想過擄了我然後逃走嗎?」
託託的聲音中含有憤怒——以及動搖。這海濱女子的話中有着奇妙重量,或許可以說是說服力。
「就算我知道,會告訴你嗎?」
「正是這樣,它在哪?」
託託沒有答話。
「是直覺。」
此處爲這間寺廟的大殿。
茨的話聲由灑落月光的雪白蕾絲窗簾陰影中發出。
「那保鏢——可不是能那樣隨便出手的人呀,光是有那種念頭大概就會被他看穿了吧。我是真心誠意想跟你們培養感情的。」
無庸置疑的強烈恐懼讓他表情僵硬。
同時也猜到了所在之處。
臉頰被輕輕拍打後蘇茵醒了過來。
「你知道?」
「嗯?」
鎖頭被打開,大概已經檢查完了。
「喂。」
託托膽戰心驚似地搖搖頭。
「他媽的、不用你瞎操心!」
「你遇到過我妹妹吧。」
背脊一個發涼,因爲怪獸的臉正由極高處俯望自己。
「你說的【那傢伙】是指D?」
「可要是你敢隨便唬弄我——」
「你扮成和尚模樣的時候,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你會是壞人。你和現在正在跟D戰鬥的人完全不同呢。」
「你知道那珠子的什麼事嗎?」
託托維持面向後面的姿勢講道;
接着說了句「好吧。」
「你是蠻曉先生?」
託託用像要嘔吐的表情說了,接着神情訝異地望着蘇茵。這女的是白癡嗎?
右手突然往裏邊的暗處一抬。蘇茵能看見銀光自手中迸射。「咿!」的怪異慘叫聲響起,之後一片死寂。
託託也轉了過去,因爲注意到蘇茵的表情。
「正是如此。本名叫做託託。請多指教呦。別看我外表這樣,我可是很紳士的,不會對你做出奇怪舉動,會讓你好好回家的。」
「莎蒙回來了嗎?」
「那行李袋是我的對吧?」
蘇茵用認真的表情說:
「這樁交易沒辦法完整詳談嘛。雖然有點兒草率但就這麼說定吧。託你的福,我也慘兮兮的,稍微減肥一下怎樣?」
「對方說的每一句話你都相信了怎麼行啊,真是笨賊一隻。」
「但我人雖笨,卻自認還有看人的眼光。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曉得珠子的下落,可我很清楚你是寧死也不會說出來的人。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條件交換了。」
「讓人發毛的畫哪。」
「嗯?」
「曉鬼怎麼樣了?」
「我在哪。」
通往鄰室的門板回答了。
「現在正在療傷,差點被人宰了啊。」
「辛被殺了呦。」
「——什麼!? 」
茨的聲音大驚失色。曉鬼沉默不語。今天艾伯特花了不少時間去找辛。
他昨日目睹了辛爲D所斃,但當天晚上,心想至少要埋葬屍體而前往現場後,映入眼簾的卻只是和屍體同一姿勢的人偶。
他不禁愕然。
若那屍體是傀儡,不管他殺了D,還是沒殺掉D,辛應當會儘快回到大家所在處。既然沒回來,辛就是搶走珠子逃了——他只能如此想。
而在今晚——約一個小時前,在距那相當遙遠處的森林裏發現了屍體。
曉鬼的聲音重重地問:
「適合背叛者的結局——可殺他的是誰?」
「不知道,但在屍體旁邊發現了這個。」
無聲落至地上的,是個做成蜘蛛外型的橡膠小玩偶。
「下面是我的想像:辛用這玩意威脅了某人,打算帶着珠子逃走,卻被對方殺了。——你們覺得對方是怎樣的人?」
茨簡短說了:
「知道珠子祕密的傢伙。」
「我也這麼認爲。」
聽聞曉鬼的話,艾伯特的身影在房間中央一點頭。
「今晚我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還在吸血鬼獵人手中是嗎?」
睡在古色古香牀鋪上的艾伯特,察覺有氣息悄悄接近而醒來。
「大概在旅店吧,說不定還出乎意料地厚着臉皮留在村裏。」
曉鬼的聲音說:
望見在自窗射入的月光下猛然後退的那張臉蛋,艾伯特忍不住眨了眨眼。
不、在艾伯特眼裏,不管是沉甸甸的乳房、粉紅色的乳頭、誘人的蛇腰與臀部曲線,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先這麼說定,明天就會知道了。」
「聽說D是半吸血鬼。他沒輒的是——水。」
莎蒙不發足音地站至房間正中央——艾伯特的正前方。
艾伯特的手觸摸了一邊乳房。
茨大聲叫了出來。
「隨便你說——晚安。」
「我累了,要先休息。」
「用我代替逃走的情人是嗎?呼呼、我是不介意的。」
「在說人傢什麼?」
「你覺得他會死撐着到那種地方去嗎?那傢伙也不是蠢蛋。而且要怎麼殺掉他?根據茨的話,那女人也不知躲到哪去了,有辦法騙出來嗎?」
盡情口舌相交後,莎蒙抬起了臉。因情慾而大爲不同的面容上,唯獨目光冰寒,閃閃生光彷彿在揶揄男人。
「有可能哪。」
「那裏燃燒着和這溫度相當的愛情嘛。」
月光中薄衣消失,黑沉沉浮顯足以令人倒抽一口氣的豐滿身段。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她也不能再鬼鬼祟祟地跑出去了。那麼、曉鬼啊,要用什麼方法——」
艾伯特望着旁邊說道:
艾伯特的聲音含糊不清。
接着越發妖豔的身影穿過了幽暗大門消失無蹤。
對茨的問題,莎蒙於薄暗中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可它轉瞬即逝,她語氣悵然若失地說:
「愚弄我的男人確實是庫羅洛古教授,不過不知道他在哪裏。——可是,曉鬼、你打算在什麼時候,怎麼打倒D?」
艾伯特已發現這名女戰士僅穿着一件連身薄睡衣。
「可以。」
「我知道。把他騙入艾伯特的王國的手段一時間還沒法辦到,不過那傢伙一定會來。」
莎蒙未加反駁,向裏面的門走去。
「在明天——在他沒輒的地方。」
渴求男人的慾望迫不及待,將身子投入艾伯特懷裏後,莎蒙白膩滑嫩的手臂纏繞住壯碩的男子頸部。
「正是如此。」
「有個對莎蒙施了奇怪法術的老人對吧。」
「說人人到。」
「我現在很飢渴,我想要你呢,靜靜地抱我。」
艾伯特表示首肯。
「噢、有意見嗎?」
艾伯特正要探出身子時,出入口的門猛然咿軋作響,身穿潔白洋裝的美女形影走了進來。
「看來對被人甩了這事很能忍嘛。」
曉鬼依舊賣着關子。
艾伯特渾然忘我。打從初次見面時起,這名剛毅勇敢的戰士即被煙視媚行已極的美女所吸引。或許是知道了這一點,來村子的一路上,莎蒙的言行舉止中每每可以看到刺激他、撩撥他之處。茨之所以戲弄他,也許亦是由於注意到了這點。
而如今,莎蒙豁出了一切,現身在他眼前,打算讓他的心願成真。
健壯手臂緊抱豐滿胴體,乾燥的嘴脣被嬌潤的女子紅脣用力吸吻,彷彿要扭斷它似地。
「的確沒錯。」
「有對策嗎?」
如要逃走似地挪開臉後,莎蒙齧咬男人耳垂。
莎蒙已然恢復鎮定,出言責怪他。
雖如此問話了,但艾伯特的語氣中滿是期待。
艾伯特毫不遲疑地吸吮滑入口中的火熱香舌。
茨得意洋洋地大聲說了。
「過了中午以後一直沒看到他的人影——去哪裏了呢?……」
「他在哪?」
茨是雙人組一員的謎底似乎連同伴們也不知曉。
「沒有——對現在的我而言,我並不介意。」
「你想做什麼,莎蒙?」
「原來如此。」
「那傢伙拿了珠子?」
「要怎麼做?」
「不說爲妙,弄到珠子後再來慢慢收拾他,也需要你們的幫助。」
曉鬼的聲音說了。
曉鬼呻吟似地說着。
「是這樣的——」
「不清楚,但是我不認爲在那之後還能搶到珠子。」
「不過嘛,事先跟另一個人講好比較妥當喔。」
這是在那過後一小時的事。
站至牀邊後,莎蒙默默用手解開睡衣胸襟。
艾伯特的語氣有些失望,
「莎蒙還沒回來嗎?」
「話又說來,莎蒙——你的老相好在做什麼?」
「喂。」
「是什麼?」
「真棒——我喜歡你、艾伯特。」
「有什麼事?」
他在轉了過來的同時說:
「庫羅洛古教授,不就是被叫做會走路的資料庫的傢伙嗎!就算知道那珠子的事也沒啥好稀奇的哪。」
「還記得基裏漢的話嗎?是庫羅洛古教授。」
「不在了。」
「對來到男人寢室的女人的吻,應該要默默接受的。」
一面感受着熟悉的美女那不知從何而來、大異從前的印象,艾伯特說明了今日的會議內容。
聽完後,
踩着若非戰士便絕對無法察覺的輕巧腳步,那人朝艾伯特耳畔彎下身子。
「我知道你的心意。」
還來不及阻止,艾伯特的雙脣便被宛如水蛭卻極其甜美的觸感給蓋住。
「是那傢伙!」
茨語帶譏諷地說:
「要去找逃走的男人也隨你。」
用饒富興趣的聲音問話的人乃是茨。
衣衫退落如霧,掛觸到乳房時稍稍停住,但隨即堆疊於地。
莎蒙再度將嘴脣疊上。
由於太過迷戀莎蒙,所以艾伯特殺死了身爲她戀人的修行者,但他並非想藉此讓莎蒙跟從自己。會下手殺害那男的,是因爲認爲他是會讓莎蒙身心俱傷的奸惡之人。倘如置之不理,這男人和莎蒙大概會像之前那樣什麼都沒說出來便結束。
「十有八九是同一個人物。若靠他的法術,說不定能除去辛的蜘蛛,甚至殺掉辛。」
莎蒙妖嬈走近坐起了上半身的身影。
「好冰冷的胸部。」
「從何時開始變成你發號司令了?」
茨發出淒厲聲音。
艾伯特的耿直如白泥般消溶,然而又有誰能責備他?
莎蒙意味深遠地點了點頭。
「艾伯特、你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呢。」
「好吧,那傢伙交給我吧。」
「不在了?」
「被甩了吧。」
「怎麼又是他?是基裏漢派來的嗎?這樣的話最好去打個招呼哪。」
「明天會很忙,你去查明庫羅洛古教授後把他帶來這,我們去收拾D。」
濁熱話聲與含帶血味的吐氣慢慢滑落頸部,接着停住。
「僅次於那個男人。」
莎蒙猛然張大嘴,兩根獠牙閃爍生光,仿若月光凝結而成。
「莎蒙、你!? 」
艾伯特愕然大叫,就在禁忌雙脣要吻上他頸子的剎那,
「嗚啊啊!? 」
發出痛苦呻吟後,莎蒙按着脖子。
「何時選擇做貴族僕人的?」
一邊用手按着毫髮無傷的喉嚨,艾伯特的語調滿是哀傷。
「因爲變成這樣,所以你忘記我的能力了嗎?——這房間全都是艾伯特的王國啊。一開始,空氣成分裏就混有大蒜了,本來是應付貴族跟D的手段,卻萬萬沒想到會先對付了你。」
「該死的!」
莎蒙用力罵出無窮無盡的詛咒後摔落地面。
「該死的!艾伯特!!」
「我喜歡你。至少用我的手將你從貴族的詛咒中解放出來吧。」
拿起倚於牀旁的鐵棒,艾伯特下牀站到難受得滿地亂滾的莎蒙身後。
將它高高舉起,
「死吧、莎蒙——安心地去吧。」
他說着祈禱詞並想同時揮落鐵棒的臉孔,映入了轉過來的莎矇眼瞳中。
雙眼血紅,燦爛放光。
這一瞬間,艾伯特的腦髓深處爆散出相同顏色的火花。
艾伯特的臉上,瞬間浮現筆墨難言的苦澀神色。
鐵棒迅速垂下,棒子降至腰部高度,艾伯特用力搖搖頭,再度將它舉起。
然而,他立即下定決心。
「那麼我就會愛你,如同對那男人一樣,我會達成你的心願。」
夜氣中大蒜的臭味盤旋不散,就連發出聲音,應該也會遭受猶如置身地獄的痛苦。
「要殺死我嗎、艾伯特?」
「如果我完成你的希望的話,你要怎麼辦?」
在難受無比的痛楚裏,莎蒙雙眼突然一亮,因爲此時植物的氣味猛然自空氣中消散。
鐵棒停滯空中,他深受感動似地說了:
「是我救活他的,就在我變成衆人詛咒的生命後。」
「你對我來說不可或缺,這是爲了完成那男人的心願,不能讓曉鬼他們殺死D。那個獵人的性命是那男人的東西!」
「打從以前,我就曾經想過變成貴族看看哪。」
身處極度痛苦中,莎蒙的聲音仍充滿自豪。
「你說喜歡我是騙我的嗎?如果是真的,那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都應該會選擇爲我奉獻的道路——我就是這樣的 了那個男人——」
輕輕擦過緩緩垂落地面的棒頭,一絲不掛的女體站了起來。
莎蒙嘶啞的聲音拼命大喊:
淒厲哀絕的愛情宣言。
這女子爲了拯救瀕死的古連、將自身鮮血奉與貴族化爲其之僕人,而她的話確實震撼了艾伯特的心。
他閉起雙眼。
「真羨慕,我真羨慕呀。那男的——還活着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