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靈騎士團

鐵匠頻頻看着綻放藍光的槍尖。這東西剛纔已被基本粒子分析裝置分析過。是先前擋下了暴徒腳步的藍騎士所有物。

「打不出和這玩意一樣的劍啊。」

他的聲音與表情充滿了強烈的困惑與缺乏自信。

「鉬、鉻鋼、高分子熔鐵，再加上搞不懂的合成物質——這就是鋒利的祕密哪。擋都擋不住。」

他說話的對象是D。他們在解救了艾蕾娜的危機後便直接來了此處，至今尚未經過三十分。

鐵匠正想邁開腳步，卻當場一屁股坐了下去。

因爲他一時疏忽了把槍從分析裝置中取出時的重量。恐怕他死也不敢說會這樣子，全是因爲要趕快逃離D的美貌的緣故。

D無言走近，輕輕撿起長槍。

「了不得的玩意兒。有五十公斤吧。用這個的話，別說是火龍，就算是大烏賊應該也能幹掉。」

鐵匠一面揉着左手，一面把D領入家裏面。

D的委託，不用說自是要求製造出能砍開騎士們的裝甲的劍。以他的功夫來說，只要劍的滯鈍程度足以破開鎧甲，便能夠造成致命傷。可對手也非普通人，必須充分考量到被擋下的場合，而且也有可能沒砍中要害。這時劍身便會折斷，而無論D如何厲害也還是難以應付他們。

鐵匠望着庭院自豪地說道：

「怎麼樣啊？」

「噢。」

他對背後的感嘆聲覺得滿意，走了二、三步後，又注意到那聲音有些沙啞，便向後轉了過來。

隨即又用奇妙的表情搖了搖頭，蠻不在乎地往庭院正中央走去。

這可說是個足以讓他自傲的庭院。

在黑土或草皮上滿滿排列着的東西，是不管怎麼看，都只能讓人認爲是貴族所造的成羣石像與鐵像。

手中執劍的古代英雄、單眼巨人、演奏豎琴的人魚、有一百隻腳的平流層蜘蛛、口中吹笛的疾奔牧神潘等等——有些大小等身，有些巨逾十公尺——而且還是隻有上半身的部分。

因爲這樣，而會引起一種錯覺；讓人覺得不似來到了鐵匠家的院子，而有像是進入了魔法的庭院，或是座落於『都城』內的前衛美術館的感覺。

「呦歐！」

「那些劍是幹嘛的？」

「好吧。」

「有這種時刻存在——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都必須拿起長劍的時刻。即使軟弱亦然。這裏乃是『邊境』。」

「你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和別人一起旅行之類的事對吧？——啊呀、問了多餘的事哪，對不起。我去拿料理器具和事物。至少可以喝個咖啡吧？」

「昨天晚上啦。被那傢伙的槍刺到以後——就算是半吸血鬼也會感覺到痛吧。」

正如他所說，不到十分鐘後他便兩手空空地回來了。

「能拔出來嗎？」

「我看中的不是這槍刃，而是中意你的功夫哪。我幫你做，幫你做把好劍——你叫什麼名？」

「不是馬上就要回去了？」

「是個上好貨色哪、這傢伙。果然要花上好一番工夫。」

「纔沒有咧——不要耍我！」

「三天整。」

「這些東西全都是從專門處理貴族荒廢院子的商人那買來的。可不是用來看好玩的，全都是本大爺做出的武器的實驗臺。」

「害怕嗎？」

在他指着的草皮盡頭處，躺着一顆看來與雕刻無緣的黑球。直徑約一公尺。它彷彿連陽光也加以吸收掉了，毫無一絲光澤。

「馬上就要傍晚了呢。我來準備事物吧。空着肚子是沒辦法和那些傢伙動手的。喂、料理器具呢——？」

「你很執着哪。」

艾蕾娜把熱氣蒸騰的杯子交給他，

「嗚哇！」

「就連其他的傢伙，也還不可能接受我的。——放心吧，不用說『那就一起留在這』那一類的同情話啦。是因爲一回過神後就已經跑到了這邊來的。馬上就會回去了。」

「喂、也讓我參戰吧。我要一起戰鬥。」

D肩擔武器，默默往廢墟深處行去。

「有人委託。」

她用兩手夾着杯子一面問：

望見D後，她舉起了一隻手，喊了聲：

「這些不愧是貴族做出的東西。比起那種軟趴趴的鎧甲硬上了一百倍都有，但還沒有我的作品砍不傷的東西。不過只有一個除外，就是那一顆球。我也用貴族的武器測試過很多次了，可結果都一樣。我想見識見識那把槍的鋒利。給我一下。」

艾蕾娜兩手抓住上衣，將它往左右大幅掀開。

「安排好了。」

艾蕾娜聽到：「過來」。她心想是不是聽錯了，但那聲音十分清晰。少女全身充滿喜悅，追了上去。

「沒有。」

又看了D，問：

問完後艾蕾娜連忙壓住了嘴巴。

艾蕾娜的下巴差點沒掉了下來。

艾蕾娜被留在那裏。

鐵匠用奇妙眼神望着插在球體中心的長槍。

沒有特意出力的模樣，D一甩手臂。

鐵匠微微側着身體搖了搖手，但在他看到D將它舉了起來挑在手上後，臉色一變。

「D。」

鐵匠點點頭。雙眼炯炯生輝。

「一下就煮好了喔。」

艾蕾娜腦中浮現了悽絕光景。不是遭雪白少女攻擊的父母；不是被白色騎士砍傷的自己。而是腹部插着藍騎士的長槍，卻依舊站了起來的俊麗身影。

「那麼簡單就相信了別人的話，怎麼能幹吸血鬼獵人呢？」

「沒錯。如果你想喫什麼的話，就自己設法吧。」

「或許吧。」

「明明因爲跟你在一起，所以應該能夠虛張聲勢的說。不要看我啦。我的身體內部在發抖。在這之前，自己一個人活了十多年，但卻沒有害怕過。就連對貴族和對那些臭騎士，也是抱着有一天要同歸於盡來收拾他們的想法哪。就算被村裏的人說得再難聽，我都沒在乎過。——可是現在卻很害怕。好像就連小孩子都打不過。你爲什麼要來這村子呢。讓我變得這樣軟弱……」

「喂、你爲什麼會來這個村莊？我聽說吸血鬼獵人就算發現了貴族，可是隻要沒有委託的話就會放過他們的。」

「你不需要對吧。」

D問道：

「幾天能做成劍？」

「痛？」

「雖然哪一個都行。——但用那個好了。」

D抱着成捆長劍往廢墟深處走去。

雕像混成一團，還四處散佈有顯然無疑是真貨的貴族棺柩。

艾蕾娜喊道：

「你——不痛嗎？」

「真光榮呀。我能以幫D鑄過劍的鐵匠這身份死去哪。」在那之後過沒多久，D回到了遺蹟。

「——真的會來嗎？」「一定會。雖不知道他們要不要對村子動手，但一定想要收拾我。」

沈默降臨。艾蕾娜只感受到吹着臉頰的風。

「沒錯。這筆債非還給他們不可。」

「嚇呀呀呀！」

訴說的語調既無怨念也無憎恨，反倒像是老女人一樣平平淡淡；在這語調中艾蕾娜的情緒如鬼火般陰陰燃燒。之所以能懷抱這種往事生活十多年而未發狂，顯然就是這股情緒的可怕成果。

「連培根或者乾麪包也沒有嗎？」

「要殺死他們，必須戰鬥。若是他們被那種狀況給煽動了的話，或許會拼死前來挑戰。而且，也可能是作爲隨意攻擊村人的懲罰。」

全心全力的一閃——滿灌十二分力道的一擊貫穿球體中心——看來就要如此時，連個火花也沒冒，長槍便彈了開來，往大力坐倒在地的鐵匠頭上呼嘯落下。

「那一點也搞不懂啊。他們竟然會違背公主。——貴族要殺死村人的話那還能理解，可是爲什麼是他們要殺？這難道就是叫做『忠誠』的鬼玩意？」

「可是，那女人說過要你幫她殺死那些騎士了啊。」

裏面未着片縷。在豐滿的隆起的下方，紅黑色線條構成一個十字佔滿整個腹部。那顯然是刀疤。

「嗯——嗯。」

槍被輕巧拔出後，鐵匠撫摸似地輕觸槍尖。用爲難的表情說：

D把用左手抓住的槍拉回身邊，眺望球體。

「馬上會回來。」

「纔不要咧。又沒有人在了，而且修塔爾他們的家人會跑去的。剛剛纔一去問候，就被刺了一下。」

只有現在兩人在一起的事是切實的。只要這樣就可以了。雖然他是遲早都會離去的人——少女將似水哀愁連同溫熱的香氣一同飲下。

艾蕾娜回答了。這是她最真實的心情。

「我曉得。所以纔想和你一起戰鬥呀。我一個人，連弄花貴族的鎧甲一下都辦不到。可是如果是你的話就可以了。因爲我就算沒被那些傢伙殺死，也會被村裏的村人殺死的嘛。無論如何，我至少都希望能給那些傢伙一點苦頭嚐嚐。」

經他一說，的確在每座雕像上都有着深傷口、淺裂痕，還有的則是被完全砍下了一部份。

艾蕾娜靠在一根石柱上。機車停在旁邊。

「嗯嗯。」

「從這手感來看不成的。死了這條心吧。」

D繫住馬，卸下馬背上的行李。

「劍怎麼了？」

D問道：

艾蕾娜用強硬口吻說道：

「你能活下來是因爲黑騎士手下留情。」

遠去的身影說了什麼。

鐵匠一口答應。

冷淡的回答讓艾蕾娜說不出後面的話。

昨天D留下的行李依然留在原地未動。

「我五歲的時候，那女的攻擊了我家哪。爸爸媽媽、弟弟妹妹通通在那時被殺了。不過真正死去，是在第二天被村長釘下木樁的時候呢。一個四歲、一個兩歲。這傷，是在我大力撲過去的時候，被跟着公主的白騎士突然砍傷的。還一面笑着說『至少留下一個人吧』。那聲音我到現在都沒有忘記。還說隨着我長大，這傷痕也變大。只要我去讓人看的話，就一輩子不愁喫穿了哪。」

「他們今晚也會來。沒武器沒法作戰。」

如此一來，這名青年便會守口如瓶。艾蕾娜立刻死心。

艾蕾娜滿臉通紅。儘管她不覺得是在被戲弄，但去不是很確定。即使是這個不苟言笑的認真男子——也說不準不會這樣做。

「是誰!? 」

另一邊的肩膀裹着繃帶。

D極其冷淡。

「麻煩明晚給我。」

從D手中接過槍後，他當場發力一蹲身子的架勢，標準得不能再標準，只能用漂亮來形容。

槍尖在睜得老大的眼睛前停住了。

艾蕾娜闔起上衣，低下頭。激情過後的空虛開始啃蝕少女。

那是從鐵匠那借來的。共有十把，可一旦對上那些騎士，恐怕每一把都無法砍出第二劍。

「回家去。」

她輕輕撫摸的繃帶上，滲着淡淡血跡。

「委託人我不能說。」

「你相信貴族嗎？」

「你在意？」

「怎麼樣啦。」

艾蕾娜一愣。因爲她突然覺得不想讓他看到軟弱的一面。這種想法連她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爲何如此。

D回答：

「被刺瞬間的痛楚和普通人類一樣。」

接着艾蕾娜在數秒內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他，說不出話來。

他也會流血。他也會感到痛苦。究竟，這個英俊的男人在生涯裏死過了幾次？艾蕾娜渾身打顫。彷彿會抖個不停似的。但在顫抖結束後，恐懼感消失了。D嚴苛的回答，令少女也改變了表情。

「離日落還有些許時間。先休息吧。」

如此說完，D放下杯子，站了起身。

目送他離去，數了十多下後，艾蕾娜也跟了上去。

雖然就算沒被發現，她也不認爲能順利跟蹤到D，但這時她必須把心中在意的事弄個水落石出。

這廢墟里有着什麼。

D當時似乎打一開始便注意到了這裏的存在，是爲了探訪那東西纔來的。

D在廢墟中央——一根石柱的前方單膝跪下，手指掃過柱礎。

艾蕾娜知道那裏刻有太古的文字以及繪畫。打從她的孩提時代起，那表面就已因風雨的磨損而處於無法解讀的狀態；但或許這名青年能夠讀出過去。

「過來。」

被突然一叫，艾蕾娜「啊！」了一聲。

「什麼都瞞不過你哪。」

她走近以後如此說了。

「這裏是什麼的遺蹟？你竟然會這麼在意。是不是藏有跟貴族有關的祕密？」

「是的。」

「我就此立誓言。」

在背後如此說的，是自先前便一直佇立在那望着他的紅騎士。

D簡短答話：

「白騎士？」

D喃喃低語。

「倘若一旦讓那些人外出，所發生的定是鮮血並殺戮的地獄景象。若是那些人，雖應能擊殺半吸血鬼，或連那村莊之人也會一同殺去。但那些嗜血之輩必定終會忘卻公主之命，甚至侵越邊境管理區之界線，轉爲索求無盡鮮血。——絕不可如此。並非賢明如公主者所爲之事。公主——敢問公主究竟意欲爲何？」

「公主殿下還有三名騎士——會一起來嗎？」

「縱使將違背公主聖意亦要如此是嗎？」

「不是。是在這裏待了兩百年，你們看不到的同伴喔。」

俄頃，月亮出現。

「是。」

在崩塌天花板的一角，深藍夜空中塗有白雲。

D乾脆地講了：

夜風寂靜無聲。

「告訴我。說不定我今晚就會死了。我可不想一邊掛念着一邊死掉。」

「若那獵人可以，就讓他來吧。」

間斷部分所隱藏的某種事物，讓紅騎士緊張了起來。

「最近數年，公主已然有所改變。雖礙難形容，但已仿如判若兩人。對屬下而言，公主之慧思聖意着實難測。」

疑問忽然從腦中一角閃了過去。艾蕾娜拼命捕捉它，在它化爲泡影之前說出了口。

「那麼，可願聽我指揮？」

「住口。」

「礙難從命、公主。」

妖麗公主罵了一句。

「好吧。」

這次輪到黑騎士發問。

「城寨？——誰的？」

聽見響徹四方的聲音，兩人驚愕環顧四周，接着又回到了原來的方向。

「屬下對此亦已知罪該萬死。」

「我也知道你們的憤怒啦。可是那獵人很強。你們想重蹈藍騎士的覆轍？」

「請放心。會帶其他人去的啦。」

艾蕾娜轉往城館方向。不久後，城館某處的窗戶亮起燈火。那是戰鬥的訊號。

「不可以的啦。我要去那傢伙那邊看看。」

「紅騎士——你也這樣覺得？」

「罷了。」

「是呀。」

D仰望天空。陽光含帶幽藍。兩人的影子落在石地板上。一個鮮明；一個薄淡。

「馬上要日落了。」

「沒錯。」

黑騎士的回答毫不猶豫。

「公主——屬下已有再受懲罰之覺悟。但唯有此事萬不可行。」

「來了哪。」

此時，只有黑騎士彷彿想起了什麼，抬起了頭。

「不可如此！」

「不敢。謹遵號令。」

「聽到了嗎？」

「真是個愛多管閒事的男人哪。」

兩名騎士抬起頭，他們大喊出自從被賦予任務以來的第一次反對意見：

「月亮出來了。」

黑騎士說了。這是城館的大廳。

「死靈騎士團是嗎。」

「正是如此。」

「難道——要帶那些人去!? 」

D說道：

「正確答案。」

「是呀。大概有十個人。是騎馬來的。不過，這股氣息不是那些騎士的。因爲那幾個傢伙是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的鬼東西，可這些全都是死人。」

「請讓在下一同前往。」

接着又說：

黑暗不住轉濃，四色薔薇隨着如此絢爛放光。

「對誰來說都不會是好事是嗎？——說得沒錯呦。」

「兩千年前的城寨——當時這一帶應該比現在要荒涼很多吧。是殖民者的東西嗎？」

公主的微笑往黑騎士射去。兩人正單膝跪地。

途中紅騎士雖被黑騎士一瞪而有所動搖，但公主卻毫不介意，說道：

「難道你就算是要殺死紅騎士也想阻止我嗎？還是，想試看看對我拔劍相向？」

「除了剛纔那些外都不得而知。」

黑騎士回答：

「不過、既然說了就要做。黑騎士——你要被監禁。紅騎士、負責監視到監禁結束！」

公主立於崩倒的圓柱旁。在她背後，是壓過黑暗不停擴散的薔薇、薔薇、薔薇。燦爛奪目。

黑騎士的語調乃是名副其實的聲聲泣血。靜靜聽着的紅騎士不發一語地垂着腦袋。

艾蕾娜恍恍忽忽地想像着與D一同浴血奮戰的自己的模樣。

「沒錯。」

「爲什麼呀？」

在彩色玻璃大方進行的懲罰歷歷在目。而那悽慘的結果就在眼前。

黑騎士深深低頭賠罪，公主也說道：

按着圓柱的左手問了：

「公主如今正在思索與至今爲止截然不同之事。或許公主亦感受到了我所感覺的倦怠也不一定。但我並非貴族。我無法想見公主所感覺到的那情緒，會以何種思考結果、何等外型出現於外。大概——」

「這似乎是城寨。」

「縱使會違背公主之命？」

儘管如此——

「怎麼會？真想不到吸血鬼獵人會來調查這個遺蹟，還是這也是被委託的事？」

黑騎士對紅騎士確認着。

「我嗎？」

保持着左手觸摸圓柱的姿勢，D忽然轉向城館方向。

「可是——」

黑騎士斷然發話。那猶如鋼鐵的重量，壓下了黑騎士作爲反叛者的熱情。

公主一甩手中的白薔薇。光璨軌跡拖曳着朦朧的尾巴消逝在黑暗中。

「我知道。正因如此，方纔待至夜晚。依據情況，或許公主親自出馬亦有可能。抑或會號令我等相隨也說不定。然而，縱使不如此，我也要去。你應當見過藍騎士的死去模樣了。非討回死者的公道不可，必須讓活者償命。」

這是痛苦的回答。

黑騎士依舊滿注禮節與忠誠說道：

「你真是罰不怕呦。」

「那我命令你恪遵公主號令。無論如何皆不可違逆。若二度擁有如同方纔的想法，便將你作爲謀反者加以處刑。」

「對此無禮言語——懇請您就此網開一面。」

回答滿是苦澀。公主口中銜着薔薇說道：

「誠如您所料。」

「會落至如我這般的下場的。」

只有這一剎那，紅騎士的聲音中混入了不知是憤怒還是不忍的語調。

「您無論如何皆打算前去嗎。公主並未下達指示哪。」

「不知道。光就已讀到的碑文殘字來說，是人類的東西。並且相當久遠——已過了兩千年。」

「你來了村子以後，就直接往這裏來了嗎？在這之前就知道這裏的事情了？」

「不過，今晚我不會讓你們到任何地方去的。留在這兒。」

紅騎士一瞬間目瞪口呆，下一瞬間他高聲說道：

「無妨。」

黑騎士的右手自肩膀根部以下整隻不見了。

在他這樣回話的剎那，一道黑光從旁射來，他來不及閃躲，直接倒到了地上。

不知他是雖然倒下了卻還有意識，或是已經醒了過來，紅騎士在地板上望向黑騎士答道：

「沒錯。而且還被很強大的能量保護着。是那個女娃。」

「來了是吧。」

D轉向廢墟入口，告訴正在用電子火炬烤手的少女：

「差不多了。」

艾蕾娜倏地站起。沒有躊躇，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等好久了。打算要在哪裏開打？」

「你待在這。」

「你說啥？」

「來的人並非騎士，是一隊死人。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無法二度被殺。」

「那麼要怎麼辦呢？」

「只能殺掉他們了。」

艾蕾娜覺得矛盾至極，但又重新想起，若是這年輕人的劍，或許連死人也會被再殺死一次。

「事到如今，我可不要一個人當乖小孩，也帶我一起去啦。不對，如果你堅持不行的話，那我就自己去動手呦。」

「即使待在這裏面，也要進行戰鬥的。」

艾蕾娜一邊摸索着秤錘一邊說：

「這是詭辯啦！」

「你馬上就知道了。到時，你一定會留在這裏。」

「——是真的嗎？」

「真的。」

「我相信你。都已經到了這種關頭，可就別再多顧慮些亂七八糟的事嘍。」

「這是——」

她出乎意料的鎮定。

他手中已無劍。而就算有，也不可能斬殺沒有實體的妖詭氣息。

「我記得你的事情呦。」

一條鎖煉自撩亂的花朵漩渦中射起，纏住連接石柱的橫樑。

「仔細一想，就算光毀了你一個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呢。或許最好想想其他的用途。呼呼、有了，我想到了。就給你另一種傷痕吧。」

聽見背後聲音轉身的同時，艾蕾娜射出左手鎖煉。

着地的同時D望向敵人。因爲由劍刃傳來的手感非比尋常。

艾蕾娜並不曉得D的殊死戰。

四彩洪流緊追着艾蕾娜跳起的身軀。

一隻草原昆蟲碰到它後忽然跌落地面。

霧氣笑了起來。不、或許會讓人認爲只是由於風的緣故讓它上半身微微振動了；但在夜氣中的確有着不知是什麼聲響的聲音，如笑聲般傳了開來。

這也可以稱做妖氣，或是鬼氣。然而，會當場奪去所觸碰者之生命的氣息，果然還是以死氣稱呼最爲恰當。這即是亡靈騎士團的真面目。

「來了呦。」

然而，縱然D再高明，也不可能消滅一切武器皆盡無效的無形死氣。

若有畫家能徹底描繪出處於生死夾縫間的D之內心世界，恐怕那畫家會欣喜若狂，將那作品做爲繪畫藝術的至寶永遠保存。

纔剛揮下，眼前便有四彩光芒飄搖。

緊盯着公主，艾蕾娜開始用右手甩轉鎖煉。

「想被我用這個勒死嗎？還是說，要把你的手腳一隻只的扯下來？」

這話有如是對着月亮所說一般，沒有得到回答。

艾蕾娜問：

「是D告訴你的吧。如果是他的話應該遲早都會注意到的呢。」

驚呼聲與鋼鐵咬入石頭的聲響相互重疊。不知是怎麼樣的技巧，追在公主身後的鎖煉竟然將公主與石柱牢牢卷在一起，力道大得幾乎要鑲入石中。

風開始吹過草原。這是運送死亡的風。恐怕死氣將會乘着這股風飄散到各處去。只要有生物一碰見它們，便會被悉數殺死消滅。

那話聲痛苦似地說着，同時還在咳嗽。

因爲一朵白薔薇從火炬正上方飄降而下。艾蕾娜看到它纖細的花莖嵌入了金屬屋頂中。

自草原彼方接近的人馬身影，看來極爲緩慢。那是穿着灰色鎧甲的馬只與人。

「咦、好厲害喔。」

「要殺你可是很簡單的喔。只要像這樣。」

將那高舉過頂後，她叫道：

「啐！」

劍身爆出硬脆聲響及火花，斷裂後往他的同伴射去；但騎士一口氣被從頭頂劈開至下腹部。

「啊!? 」

眼下，它們正在挑戰D。

「中了！」

笑容忽然停住。D已來到他頭上。顯然這長達十公尺的跳躍沒有任何人看到。

一個人抬起臉笑了笑。沒有發出聲音。

「那個公主在哪？」

黑暗已然深濃，夜中視線看不到五十公尺外。

只有鬼氣噴湧襲來。

喊完後正要把剩下粉末往地上的公主灑去，但艾蕾娜不禁倒抽一口氣。鎖煉在地上揪成一團，白色身影已杳然無蹤。

公主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艾蕾娜在橫石樑上自上衣口袋取出一個油紙包裹，接着把裏面的白粉迎頭灑到身上。

那是紅色薔薇、藍色薔薇、黑色薔薇。

着地同時D一扭身軀。大衣下襬被間不容髮地割裂，一把長槍刺入了地面。

她死命瞪着公主。若是氣勢爲她所奪便會落敗。公主也看了艾蕾娜。

艾蕾娜的額頭汗出如漿。

從揮落手上傳來的，並非是幻覺或其他什麼怪異的感覺，而是擊中擁有質量的物體的感覺。

左手說道：

「『死氣』是吧。」

公主輕輕巧笑的模樣明豔如月，天真爛漫一似童女。也正因如此，艾蕾娜不禁一打哆嗦，好似被澆了冷水一般。

有風，月光下翠草搖曳，他站在其中——僅是如此便已成爲了一幅圖畫。

只見碰觸到艾蕾娜身體的所有薔薇捲縮花瓣、褪去色彩後掉落地面。

D默默離開那裏，走向通往城館的平原。

「這可是麥麥·琪卜修特製的枯萎藥哪。接招吧！」

「你的親兄弟都上了我的餐桌。而且，確實還被白騎士弄上了一輩子治不好的傷嘛。真有趣。」

她的手臂表面起了雞皮疙瘩。抖着身體，艾蕾娜把手伸往電子火炬。

「要從外部幹掉它是不成的。如果是一隻兩隻就算了，要是再多吸的話就連我也會有危險哪。等我一下，我先查個仔細。」

鏗鏘聲響起，兩柄劍被挑飛，兩名騎士落馬。

「呼呼」作響的聲音變成了「咻咻」聲，隨即變得安靜無聲。

左手說道：

鎖煉緊追在後。

不管再怎麼推撥，新冒出的花朵仍不住包圍艾蕾娜，遮蔽她的視野；而或許是那絢麗色彩竄入腦中的緣故，更進而讓她頭暈目眩。

當要被白色手臂抱住的前一剎那，D的身體躍至空中。

「『死靈騎士團』——這名字我曾經聽說過。」

進逼的死氣以猛烈速度反轉——但有一小部分往之前的行進方向流散——D背後的死氣也猛然後退。

此時，馬上的另一個人「鏘啷！」一聲碎了開來。白色物體從鎧甲中冒出，接着繞到了D背後。

公主拍拍雙手。艾蕾娜連因爲被嘲諷而發怒的空檔也奉欠。她的意識只一心一意想殺掉這妍麗公主。

右手一拉，艾蕾娜的鎖煉一下子便被奪走。

猶如白霧的物體正自鐵甲裂縫間流出。閃閃生光彷彿飽含白銀。那從馬上落至地面後，化成了人形。

「唰！」的一聲，帶頭一人拔出了腰間長劍。同時剩下的九人也一起取出武器。其中三人是劍，三人是弓，三人是槍。形式和四騎士的武器相去不遠。

「這裏啦、這裏。」

恐怕除了D以外，就只有這名女子最適合站在月光下了。

「好厲害的『死氣』哪。」

艾蕾娜的左手迅速拭去額頭汗水。眼睛一看手，才發現這會是個致命動作。公主就在眼前三公尺處。鎖煉被奪去了一條。

艾蕾娜的右手中流出秤錘鎖煉。秤錘比平常的大上一號。

立於草原約五分鐘後，沙啞的話聲說話了。此處距離遺蹟五百公尺。

光源忽地遭到遮擋。

他要如何迎擊？要如何滅敵？

D問道：

「你是先鋒？」

被那給纏住右手後，公主嫣然一笑。

恐怕就連死靈騎士團，也無法相信D手中的長槍是方纔攻擊他的其中一把。

公主露出了「唉呀！」的表情。

「在那之前幹掉你的話就沒有去注意的必要了啦。」

發出喜悅的吶喊後艾蕾娜朝公主所在處奔去。絲毫未有想要手下留情。她右手握着尖銳的白木樁。

D——只是佇立原處文風不動。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槍刺來——攻擊速度別說是常人，就連職業戰士也無法閃避；但D驚險無比——卻又輕而易舉地穿行其中，闖入了騎士團的正中央。

「去死吧！」

公主無聲閃入一旁石柱的陰影中，躲過呼嘯射來的秤錘。

「大概算是吧。知道你在這兒以後，就被引起興趣了嘛。反正大概是D的安排吧。人類這種東西，是不可能知道這裏的含意在哪，雖然一開始造出這裏的也是人類。」

手掌變成憔悴土色，旋即又變回原本氣色。

它輕飄飄地逼近D前方。他背後也有另一團白霧。

白色人形如無形霧氣般散開後，往D湧了過去。

火炬熄滅。在除月光外別無照明的黑暗中，只有一朵宛如燃燒般熠熠生光的薔薇。

盯着薔薇的瞳孔向上移去，艾蕾娜瞧見了立在前方的美麗公主。

模糊團塊彷彿要隨風飄散，又好似要逆風凝聚似地接近着D。

來到D前面——約十公尺左右的位置後，他們停下了腳步。安靜得若是不側耳傾聽，便無法發現到他們的動作聲響。

灰色的人影們宛若亡靈，在月光下聚爲一團。

「唉呀!? 」

「在兩千年前嘛。」

「這是那個沒情調照明的代替品啦。」

看着白皙無比的美貌，看着她的身段，艾蕾娜覺得她背後的光景好像會透體而出。

後躍閃過後D舉起左手如欲遮檔。霧氣包圍了他的手。

D左手射出數道光芒，那光以高速貫穿了人形霧靄後，立刻癱軟無力地落在後方約一公尺處。白木針變成黑色後腐朽粉碎，連中心都腐爛殆盡。照此看來，可能不論何種武器——刀槍自是不用說，恐怕就連子彈也沒有用。

丹脣上的笑意變得深沈陰森，艾蕾娜反射性地移開視線。但這樣一來只是讓貴族的笑容更加動人。

因爲這樣，她沒注意到公主右手射出的白薔薇。當它刺入左胸時，艾蕾娜感到微微一痛向那裏望去。

薔薇已不見。

「你做了什麼事！」

「請看你的胸口吧。」

艾蕾娜發了瘋似地扯開胸襟。刺眼的十字傷痕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有個更加可怕的小東西貼在左邊乳房上。

那是令人覺得巧奪天工，奇妙精緻的白薔薇刺青。

絕望將力量從她的細胞中奪去。因爲對艾蕾娜而言，沒有比被蓋上貴族的徽記更加殘酷之事。

搖搖晃晃的身體從石樑上往下摔。

猛然抓住了她脖子的，乃是妖豔公主的玉手。

儘管被拉上來，艾蕾娜卻連「殺了我」這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面如死灰——興奮爽朗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不要那麼難過啦，馬上就會變得非常舒服的呦。只要你親身感受到，做了我的僕人會有什麼樣的特殊待遇以後就會知道了。」

語畢，公主驀的望向腳下。

因爲微弱的鳴聲傳了過來。

「地震？」

她喃喃自語後，豔麗容貌上泛起某種陰影。

「這可恨的城寨還活着？——怎麼可能呢？」

身軀搖晃。

地鳴聲伴隨地面震動的聲響鎮壓了黑夜。

死靈並無驚訝的感情。可縱使如此，那一剎那間，空氣中傳開的波動確實是驚愕之情。

將長劍搶入手中後D跳了起來。

轉身背過看來只是普通荒廢地的設施後，美麗公主聳聳肩膀。

白霧由前殺到。因爲它們領悟到穿着鎧甲不利對戰。

不知她是從哪學來這種話的？將抓在手裏的艾蕾娜打橫抱起後，公主往地上跳下。石頭碎片在她頭上紛紛落下。

霧氣抖震。看似人類頭部的部分裂開，又要開始再度癒合。

眼前的右邊是長槍刺來，左邊是長劍斬至。

D轉向聲音傳來的方位。

「——D、給我血。」

但D就可以。

由之前雙方始終面對面的情況來看，這着實詭異。這是因爲死靈騎士團在施出自己的攻勢前一刻——爲交換武器而鬆手的那瞬間，看到了D轉爲背對他們。儘管他們知道攻擊招式已被看穿，可這次卻輪到他們手足無措。因爲此時槍劍已猛烈會敵。

「就先到此爲止吧。」

「雖然只能對付他們一下，但我做出了讓他們頭痛的物質。快點！」

左手的話聲說着。

「莫名其妙的女人哪。」

強烈得足以將D的影子鮮明烙於地面的光團漲大，中心射出數道火柱往D及草原射去。

D以如冰語調詢問：

含着的劍身移入右手後，D以左手撫過劍刃。

一拉繮繩往右橫轉的同時，D揮砍一劍。

艾蕾娜的表情空虛。連眼淚也流不出來。

「唉呀呀呀呀——好嚇人哪。」

看不見的震波傳過空中，騎士們遭它吞噬後，一眨眼便倒地不起。白色團快自鎧甲縫隙間焦急冒出，但被第二波波動撞上後一陣痙攣，接着再也不動。波動連對開始逃亡的死靈騎士也毫不留情地加以攻擊。

D說道：

敵人慌了手腳。

「是薔薇城寨呦。——你能通過嗎？」

他一站到先前揮劍騎士的馬背上後，便從背後把騎士踹了下去，抓住繮繩。

公主與艾蕾娜在那。

這股搖晃不僅只是單純的震動。

殘存的騎士射出箭矢。並非對D，而是朝向天空。

D爲了躲避火焰退至廢墟入口處。火箭再度射出，生出新的火線。

湧出的鮮血灑到左手手掌上。手掌張開了嘴巴嚥下鮮血。

「就這樣，今晚就到此爲止了。唉呀對了，別拿着那種歪七扭八的劍追過來喔。那麼——用古代語來說就是：『後會有期』。」

騎士們接二連三自馬上被甩下，連馬只自己也摔倒在地。

不知道在哪種世界裏，會有人能從馬後方跳到纔剛疾奔而過的馬身上？

死靈騎士在馬上將另一支箭搭上弓弦。這支長粗上一倍有餘的大箭，不僅預定將火線擴及廢墟，甚至包含了薩古力村。

風長火勢。

自右砍來的劍身被D用左手一把抓住，由左刺來的長槍也被他手中的槍給擋開。

草原熾烈燃燒。不見盡頭的火海不知爲何看來頗似大水。夜晚的地平線變做光輝璀璨的水平線。

烈焰升騰。火焰將黑夜化爲白晝，散落地面後瞬間融合，如野火般蹂躪草原。

他鬆開抓着繮繩的手，將長劍一銜口中後，右腕便貼上去用力一劃。

箭矢並非木製。箭鏃箭桿皆是鐵製。若是射中了人體，人體會因衝擊力碎裂飛散。

在它們要朝D攻來的瞬間，武器在騎士手中交換了。劍換給右邊騎士槍換給左邊騎士。武器若是不同，應付的方法便大相徑庭。如果攻來的武器在數瞬間進行了交換，準備防禦的一方必會手足無措。更何況，在被同時攻擊的場合，防禦上首先就已是不可能的了。

「把女孩交給我。」

「我可沒空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那麼，D他們怎麼樣了呢？」

左手說話了。

如此說完後她往平原方向邁開腳步。並未放下手中抱着的艾蕾娜。

公主往城館方向行去，D策馬朝她疾奔。儘管她的腳步飛快，但駿馬的速度更勝一籌。追到距離數公尺的位置時，大地忽然迅速隆起。隆起土地的顏色乃是四種色彩。

高聲嬌笑後，公主把手中薔薇倒插入地。

此時大地鳴動。

「啊、對呀。的確是這樣呢。所以明天會帶那些傢伙來的呦。因爲就算你再厲害，三對一還是會有危險。所以就令他們一個個來吧。會從明晚開始派來的。敬請期待誰會先來吧。」

「是認真想殺死你，也是認真的想讓那些鬼騎士送命。真搞不懂她在想些什麼。話又說回來，那女孩要怎麼辦？扔着不管嗎、嗯？」

騎士身軀斷裂。

它們打從一開始便已曉得D不是可以正面硬幹的對手。開始一齊後退。

光粒在月光中紛紛飄落。

「這座廢墟的祕密——明明以爲只有我知道的說。你還真是沒破綻也沒疏忽呢。」

是薔薇組成的牆壁。它往橫往上長得又高又寬，像是阻止D前進的防衛線。

卻辦不到。像是手臂的部分苦悶地扭動，同時它失去凹凸起伏，化爲一團霧氣後落到地上。痙攣兩、三下後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在平原上往城館的方向走去。另有一隻跟在它後面，是先前被斬斷胴體的傢伙。

騎士們沒有將另一杆箭搭到弦上的時間，在D奔過呆若木雞的騎士們身旁時，長劍閃動。

妖豔公主像是突然想起了似地說：

「這女孩就還你吧。D、放着她不管已沒關係了呀。你的工作是殺死我對吧？和這種傢伙沒有關係。請隨她在每晚不停臉色發白、露出獠牙，胡亂吸人的血吧。就算你什麼都不做，村人也會收拾掉她的呢。雖然你能擊敗死靈騎士團的確很厲害，可卻沒辦法消滅它們呦。呵呵、美麗的貴客，本日的宴會僅不過是小小彩排而已。正式的盛宴，須等至明天、後天，或者一年後纔會召開。」

這要塞，是數百年前由握有能徹底對抗貴族之知識的一派人類所建，而它的機能似乎依舊保存着。不消說，方纔啓動它的，自然是D特有的超能力。

「劍身拿來！」

公主的嘲笑遠遠傳來，D站在足有十公尺高、五百公尺寬的薔薇城牆前；在這期間內，她的氣息已完全消失不見。

看到這件事的其他騎士也一起開始衝了過來。

人馬自左右進逼。

槍劍殺到。

箭上似乎裝有機關，只見它在空中開始拖曳光尾，之後地上十公尺處的空間便爲炫目火焰所包圍。而且就那樣既沒上升也不下降，只是停在空中慢慢灑落火花，——下一瞬間猛然爆炸。

連頭也不回，D往下一個敵人急馳而去。

手中吐出了硃紅煙霧染紅劍身，此時由前方的人馬射來了數支箭矢。

D以左手擋下所有箭矢。手法看來宛如在抓擋紙箭。

「這女孩——已經是我的族人了呦。不過說是這樣說，只是速成的而已。要試着救看看嗎，D？可不會像以前那樣簡單恢復喔，因爲我給了她一記重招。」

「你不是希望我收拾掉騎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