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村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1萬 字
雖然原本預計直接通過廢村,但由於傾盆大雨在一個半小時前落到了一行人頭上,所以D將廢村選作過夜地點。
「不過只要雨一停,就算是深夜也要出發。要做好準備。」
所有人在進了位於村子中央,像是集會所的磚造建築物裏面後,便聽到D如此說了。
若不是不去管那宛如繚繞濃霧般的蜘蛛網與灰塵,室內幾乎沒有什麼破損,在室內點上原子燈後,皮製的沙發便成了妲琪和梅的牀鋪。
彷如大鼓聲的雨聲轟響屋外,少女不安地拉緊了上衣的胸襟。
「好的的雨啊。」妲琪的語氣中甚至有着畏懼。
「的確,村子旁邊有河川流過對吧,不知道會不會氾濫?」
「我去看看。」D回應了男爵的疑問。
黑色身影旋即爲同色的黑暗所吞沒。
妲琪將視線從兩名貴族身上轉開。這是由於本能的恐懼與嫌惡之故。
「呵呵呵,害怕是嗎?」在只有聽見雨聲的數分鐘過去後,蜜絲卡出言嘲笑。「兩名貴族與兩個人類——在數量上一模一樣。但仔細想想,要是這樣沒有發生任何事反而才奇怪。」
朝着從另一張沙發站起來的白麗身影,突然有什麼東西飛了過去。在小石子打上後方的牆壁之前,蜜絲卡望着扔擲者——梅揮開了妲琪的雙手走下地面。
「噢,以挑釁者來說,還真是個矮小的對手。」
望見從微笑的朱脣間露出的雪白獠牙,那兇獰的氣勢——即使是個比弟弟來得鹵莽的少女,也不禁浮現僵硬的表情,但她馬上也同樣露出了憎恨之意。
「你這種傢伙纔沒什麼好怕的。不管是哪個吸血鬼遲早都會被我們給消滅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們的支配應該會繼續存在纔對啦。你們是被這個世界拋棄,沒有未來而且即將滅亡的生物!來啊!我現在就打敗你,報爸爸和媽媽的仇!」
「噢,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你父母被我們吸血了?」
殘忍的喜悅在白皙美女的兩眼中燃燒,變成了下面的話語。
「真是想不到,他們想必十分榮幸吧。好極了,我現在就讓你也步上他們的後塵。」
梅渾身顫抖,並非由於恐懼,而是因爲無法抑制的憤怒。
「住手!」妲琪嚷着衝了出來護住少女,她望見海藍色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男爵的問話讓蜜絲卡動搖了起來。
「越過堤防了是嗎?這雨——」
因爲一個有着酷似青蛙的臉部和體型的人,用長着異樣鋒利鉤爪的手抱起了梅。
露出混亂表器的人不只女貴族一個,就連妲琪——甚至梅,都滿臉驚詫,兩人彼此相望。
「這是什麼地方?」蜜絲卡望向帶有高塔的神堂問道。
「不會,可是這好像不容易去掉。那傢伙是什麼人呢?」
「——祭拜什麼神明,真是愚蠢!低賤人類的神應該只有我們而已。是因爲這地方的管理局鎮壓得不過徹底的關係嗎?」
「您是指什麼?」
他低聲自語的臺階下方,黑濁水流瞬間蓋過,照這速度,水要淹到地板上想來也不用太多時間。
「要走咯。」
「顯然是沒錯。」
下一瞬間,D的身體輕輕越起,落宰後方五公尺的巨樹上,落在高度同樣是五公尺的枝杆上。
※※※※
只是,就算他繼承了再多的貴族血統,現在不過是要從水流中逃出來,這個動作未免太過誇張。
男爵抱住密絲卡的纖腰。
男爵與蜜絲卡站在離集合所不遠處的神堂屋檐下,眺望着大雨滂沱的世界。
男爵正想要回答,卻突然把臉轉到了其他方向。
「我們或許是首先在人類面前被抑制住吸血慾望的貴族。」
男爵打開之前由馬車搬下的箱子,取出電漿長槍交給妲琪,說道:「這是預防萬一的準備——我們馬上就會回來。」
背後敵人的手中發出渾濁光芒。那是鉤爪,長度足足有二十公分。
「嘿嘿……」
「應該是祭祀村人們的神明的場所。」
就在這一剎那,一道閃光斬過三人身軀。
男爵左手依舊抓着蜜絲卡,用右手拉住屋檐的支柱。他完全失去了自由。
男爵取處宛如夕暮色調的暗藍手帕,遞給蜜絲卡,告訴她用它來擋雨。
「河水氾濫了啦,上去二樓吧。」在說完話時,少女的身影已經帶着耀眼的光源,往樓梯那邊跑了過去,帶着原子燈和手提得動的隨身行李——梅也是生活在邊境的人類。
蜜絲卡彷彿觸了電似的渾身僵硬,但隨即仰起白皙喉嚨笑了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大地傾斜。
人臉發出像青蛙——應該說是像兩棲類動物的笑聲,那張臉在下一瞬間被直劈成兩半。
即使是D也難以決定該怎麼做,就在他繼續默默監視的期間,領頭的果凍物質舉起一隻手打了個信號,於是那些人便陸陸續續朝着河水一躍,然後就像真正的果凍一樣,被同化成水流的顏色,在他們體型上的所有凹凸起伏統統消溶在只有數十公分高的水裏後,便流移離去。
他抓住機會說道:「你難道不覺得雨夜中的散步相當美好嗎?」
「沒事吧?」
※※※※
雖然是在傾斜的屋檐下,但蜜絲卡依舊保持鎮定與平衡,她問道:「大地傾斜也是那些傢伙造成的嗎?」
要是沒有這些雨水的話,雨聲的旋律聽起來甚至頗爲悅耳。
「就連在〔都城〕內也有祭祀人類的神的地方,恐怕是因爲他們是弱小的生物,所以纔會去信仰偉大的存在。」
男爵的斷言讓渴望鮮血的女貴族劇烈動搖。
擊斃三名刺客的閃光業已回到斗篷內側。它的速度、它的變幻自如、它的威力——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想乘機偷襲,一遇上男爵能守護全方位360度的密技,在進行攻擊之前恐怕就會送了性命。
此時,D一面望着流水,一面作了件怪事——他拔處了劍將劍刃抵在左掌上。
「博拉珠男爵,您竟會說出這般愚不可及之事——我之所以沒動那些傢伙,乃是爲了順應您的心願。若您允許,我現在馬上便折回去藥碎她們的喉嚨給您看看。」
下一個瞬間,由於背後閃過灼熱痛楚,妲琪不禁仰起身子。因爲無聲自水中躍出的人影對她揮動了鉤爪。
「你——又在擔心那些下賤人類的事?! 」蜜絲卡的聲音雖充滿憎惡,但因爲眼睛張不開,所以也失去了相應的氣勢。
D凝視黑混濁流的模樣說明了原因。
他的雙腳就這樣直接通過洞穴,不知是用上了何種技巧,男爵的身體,接着還有蜜絲卡,也通過了天花板。
在和其他村莊交通的路線方面,只能選擇位於遙遠的上游處與下游處,溝通兩岸的吊橋或是渡船。而且情況並不樂觀,只見黑水的水量不停增加,似乎即將越過堤防。
不過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在這樣的雨夜裏,會前來荒廢村莊的目的,首先只有一個——躲雨,但從他們出現的方式來看,絕不可能是爲了這件事。
「因爲和D的約定。」
「是新的刺客嗎?」
「是水?! 」恰巧走到門口窺探外面狀況的妲琪,轉過身叫了起來。
緊張感充斥男爵與蜜絲卡的全身,與黑色形影自水中躍出,兩者的時間幾乎一樣。
因爲那人影從臉部噴出黑色汁液,蓋住了她的雙眼。
急速的躍降一閃而過,讓他們的形影顯得模糊朦朧。
「那個男人在這趟旅程中比誰都重要——就算跟你比也一樣。」
「您似乎很瞭解人類哪。」蜜絲卡譏諷地笑了。「之所以會讓那些小孩子恣意妄爲,也是由於這個原因嗎?」
D沒有回答,就在他打算要跳向下一棵靠近村莊的樹木時,那聲音又說道:「稍微等一下,我想見識那些傢伙的技巧看看。」
鉤爪緩緩落下。
「我心裏已經有數。」男爵用沉痛的聲音說了。「回去吧,說不定集會所會遭到攻擊。」
「何時能恢復?」
接着,兩名貴族消失不見。
滑溜溜的手臂抱住她失去平衡的身軀,那人張開厚厚的嘴脣,看起來就像裂出了一道裂縫,說道:「那個小鬼是人質。」
那人從妲琪癱軟靠在自己身上的肉體反應來看,認爲她無力抵抗後,便舉起了奪命的鉤爪。
「交給你了。」
淋到雨的貴族生物韻律曲線必定會極度低弱,動作緩慢,而且思緒渙散。
接着男爵同蜜絲卡一同外出,雨水白花花地描出兩人的輪廓,那輪廓不一會便消失不見。
正因如此,即使是現在,在要挖開貴族的墳墓時,也會先用噴霧器或水桶灑一下水。也有好幾起遇襲旅人,因逃到了適時落下的雨中而獲救的例子,而且許多旅行者身上都會帶有裝水的水壺。
或許他對這種狀況會感到無法置信,因爲他之前也朝男爵射出了奪走蜜絲卡視力的黏塊。
就在他變成屍體落入黑水的前一剎那,他看見了男爵用一隻手遮住雙眼的模樣,黏塊正牢牢黏在那隻手的手背上。
男爵抓住她的手,邁開了腳步。
之所以會知道那些從頭頂到指尖,都裹着果凍狀半透明物質的形影是人類,是因爲從那物質內側,隱約浮現出了人影。
黑水妖詭地流漫過道路。
黑水滔滔作響奔流過D的眼前。
男爵不禁一個踉蹌,從他背後的水裏,跳出了三個從體積上來說不可能藏得住的人影。
「您要阻止我?」蜜絲卡忿忿不平地瞪着男爵。「爲何您要庇護污穢的低賤人類——」
「至少也要一兩個小時以後,在那之前得先去找其他的替代品纔行。如果是你的話,這附近妖物之類的東西,用這種劍也能輕鬆宰掉,可是這次的敵人很強——」
即使是D也一樣。
難道是因爲暗濁水流的力量?——不,水流雖然洶湧卻沒有如此程度的力量。這裏的建築物在建築時,也考量過了淹水的狀況。
「從你看她們的眼神還有態度中隱約可以感覺到——如果真是如此,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啊?! 」蜜絲卡驚叫着遮住臉。
「這一個——就殺掉。」
「要馬上做到是不可能的啦。」一個話聲混在雨聲中說了。
人影們噴灑着比黑濁河水更加濃暗的液體摔落地面,男爵對他們看也不看,左手大力一扯,抱住一下子被扯得飛起來的蜜絲卡,接着他一蹬雙腿,屋檐處的天花板猛地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穴。這是一記驚人的踢擊——或許該說是驚人的腳力。
在連忙奔來的男爵面前,蜜絲卡沉着地說:「眼睛看不見了。」
當妲琪到了樓梯處時,焦油似的河水已經溢出大門下方,如黑煙般在地上擴散暈開。
因爲水——特別是流動的水,會對貴族產生致命的效果。
如果青蛙會說人話的話,應該就是發出這種聲音。
※※※※
不知他們是否能理解,那光芒是由男爵的斗篷下放出的?
就在她「啊!」地尖叫時,抬頭望向她的妲琪已經舉起了電漿長槍。扣住扳機的手指,在和發射位置差了一線的地方停住。
在D如此說完時,終於越過了堤防的河水滾滾漫來,從他的腳踝一下子淹到膝蓋。
從漫過堤防的河水中,有數個人影站了起來。
「那可敬謝不敏。」
因爲她感覺到,在不知不覺中吸血的慾望也從她的體內衰退了。
D的雙眼能將暗夜看得如白天時一樣清楚,也正因如此,他看出了即使豪雨停歇,也不可能立刻渡過這道濁流。
或許他們覺得已經穩操勝券,在躍入空中後便毫不猶豫地將鉤爪朝兩人背上揮下。
高度不及十公分的河水突然從內側裂開,跳出了兩個人影,降落在還差一階就能爬到二樓的梅眼前。
「你的……被抑止下去了嗎?」
「像那種混血兒——」
「會痛嗎?」
河寬約有一百公尺,稱它是條大河也不爲過,雖然以前曾架有堅固的木橋,但在村人離去後,木橋已經崩塌並遭沖走。
在猛地一頓的鉤爪下方,妲琪滿是鮮血的身軀做了一個迴轉。
她朝斜上方撞去的右肘,準確無比地陷入了蛙臉的正中央。
接着妲琪將「呱嗚!」叫了一聲,腳步踉蹌一下的傢伙,連同自己的身體一起往牆壁撞去,之後當她跳離對方時,已經把電漿長槍架到肩上。
樓梯上方,抓着梅的傢伙的同伴跳了下來。
鮮紅光束迎擊了他氣勢十足的下躍,以命中的頸部爲中心,他的上半身被化成蒸汽。
妲琪飛快地奔了上數階樓梯。
「我會殺了這個小鬼!」青蛙的聲音落了下來。
下方也傳來「把槍丟掉!」的吼聲,這是剛纔被打中臉的傢伙的怒吼。
但由於他的臉本來就扁平,再加上又沒流血,所以只能從他的語氣推定有遭到傷害。
但無論如何,妲琪顯然都陷入了束手待斃的困境,若是一放開手中的電漿長槍,恐怕鉤抓便會毫不留情地剜出她的心臟。
「大姐姐?! 」
梅的叫聲刺入鼓膜。似乎對方做了什麼,她發出像是無法呼吸的聲音。
「別對那女孩動手!不然我會開槍的!」
「丟下槍!」
叫聲交錯,讓叫聲停住的是——
「大……姐姐……」
痛苦的呼救聲變成無法估算的重量,添加到妲琪手中的電漿長槍上。
看見槍身開始垂下,下方的蛙男呱呱呱地笑。
就在這一瞬間——面對二樓走廊的一扇窗戶,發出了像是爆炸的聲響碎散裂開。
雖然蛙男及時轉過身,舉起梅當作盾牌,但下一剎那白木針就射進了他的一隻眼睛內。
儘管水勢已失去剛剛淹過堤防時的力量,但在淹至膝蓋稍下的黏濁河水中,恐怕沒有人能自由行動,顯然梅和蜜絲卡都是從屋檐下的木板走道走出去的,又或是有人帶走了她們。
在堅硬如鋼的手臂中,妲琪揮打雙手想要出去,但她臉部毫無表情,顯得相當詭異。
「可以。」
「蜜絲卡呢?」男爵問。
他正要取回平衡,風雨卻又再度拍擊晃動中的身體,他的左手碰到琴絃。
「知道很久以前的。」
若是平時的D,應能輕鬆發現它纔對——大雨的影響果然攸關生死。
在他佇立的枝椏與樹木之間,斜布着一條白線——
「噢,」男爵眼睛一亮,「這樣的話只要飛一下就到了。你說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男爵輕快一躍,抱住妲琪的腰把她拉了回來。
「爲何不立刻出發呢?」一直眺望窗外的蜜絲卡轉過來問了。
D乘機走近窗邊,視察吞噬了梅的虛無空間。
在看到自樓梯下方射來的電漿灼流,讓敵人身體消失一半的瞬間,D的劍刃在空中翻轉,化爲一道閃電。
「很遙遠的以前。」
擺好要從最後一棵樹跳下地面的姿勢後,D忽然停下動作。
「恩。」
「後天就會痊癒了。」
D將宛如道路融化而成的漆黑濁流,看得像在白天時一般清楚。
治療了另一道傷痕後,D站起身。
走出安置兩名少女的空房後,D進入隔着走廊的對門房間,男爵與蜜絲卡正待在裏面。
「正確來說是水琴。」男爵望向窗外。「敵人要來了呦,D。」
「那些傢伙是合成生物。」D改變話題,他是指那些形似青蛙的刺客。「你清楚你父親的力量嗎?——要是他搶先埋伏的話,情況就棘手了。」
妲琪輕輕擺擺頭,問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對還在樓梯中央發呆僵立的妲琪如此說後,D從扶手處躍下,去取回長劍。
「我知道了。」
「人類需要人類的睡眠,你就姑且容忍一下吧。」
不老不死的貴族同時也有相當多的弱點,水就是其中之一。若是雨水直接打在身上,新陳代謝機能便會下降將近一半,而他們沉入水中的身體,則會變得如手腳僵滯的木偶一樣。
「你父親知道你的能耐嗎?」
這種回答很有擁有永恒生命的貴族的風格。
不知男爵用了什麼方法,妲琪已經在牀上睡着。
※※※※
「被引走了。」D走近窗邊,水琴的旋律依舊不絕於耳。「街道約往南走二丁(丁,亦作『町』,爲日本長度、面積單位,一町長度上爲109.09公尺。)的地方有棟祭祀館,移動到那裏去。」
他的身體忽然發出聲響,因爲風雨在再巧不過的時機,撲打到他身上。
當他從浮在水上的圓凸肚子裏拔出劍,走上二樓時,少女被妲琪抱在胸前的身子正不停發抖。
敵人在水中移動,竟然連D也沒有察覺道他們的氣息,恐怕他們也躲過了遍佈四周的琴絃。
接着他又說:「腹背受敵——D啊,變得有點棘手了哪。」
「雨好象不會停,我想休息一小時後就趕緊出發吧。」
「既然這樣就讓她們永遠睡下去吧。如果不想如此,便應當在先前刺客的同伴趕來前起程。無論怎麼想,立刻離開這裏纔是上上策。男爵大人,您這可是在把自己的脖子放進吊索裏,這一切全都是由於那些累贅的緣故——請您拋下她們別管吧。」
「從地圖來看,附近有個飛行器的起降場,雖然已經很久沒使用,但我以前聽說那裏還有飛行器留着。」
D在屋檐上朝北前進。
D默默轉到妲琪背後。
「可以拋棄馬車嗎?」D說。
這裏也裝上了水琴。
語氣似乎有些憤怒,這是由於安全感所帶來的精神失調之故。
「那是張掛在水中或是雨中、瀑布下方的水潭內的絲線,一遇到水便會發出美妙的聲音,一遇到生物的話就會纏上去殺死對方。對於靠近它的人——」
「不要碰我!」
「我沒有看過。或許是他的祕密武器也不一定。」
男爵把視線從D殺死的敵人身上移開,說:「這是我父親派來的刺客。」
梅的身體一滑,從蹣跚摔倒的敵人手中逃脫出來,緊接着俐落地翻了個筋斗,由下翻起的腳還踢中了敵人的下巴,接着才離開敵人。
天籟——只能以此形容的優美旋律飄蕩室內。
「這是——豎琴吧?」蜜絲卡閉着眼睛說道,就連她也側耳傾聽着。
「搞不好剩下的只有飛行器的傳說而已哪。」男爵苦笑。「可是就算這樣,應該也有前往的價值,如果它不是個幻影就好了。」
「睡着了嗎?」男爵問。
來到成排房舍的末端後,D腳步節奏絲毫不亂地躍入空中。
「你去看看。」
四處似乎佈滿了琴絃,魅惑的樂聲究竟是遠是近。
這裏似乎是會議室,在十五、六坪的空間中散佈着粗陋的桌椅。
有個白皙身影剛將一隻腳踏到窗戶敞開的窗臺上,探出了上半身。
降落在屋頂上的D從天窗發現狀況後,便千鈞一髮地揮出瞭解圍的長劍。
因爲在從天而降的大雨、奔流地面的河水、穿插其中迸現的琴聲——這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中,D聽出了些微的不和諧。
美麗的黑暗躍過夜暗,降落在附近十公尺外樹木的粗大樹椏上。令人驚訝的是,連一片葉子都沒有產生晃動。
博拉珠男爵與蜜絲卡正站在大廳門口。
儘管如此,他的動作仍不受影響,照樣跳到了目標的樹上,不愧是D。可是一隻腳卻在表面積了水的樹枝上滑了一下,實在是飛來橫禍。
水聲的不和諧,顯然是因爲正帶着蜜絲卡與梅的關係。人質在某種意義上,乃是最大的弱點。
D不答,望着妲琪說:「做得很好。」
一路從樹林間不斷跳躍的D趕到時,黑濁河水已經淹到了集會所內。
妲琪吐了一口氣,「你還真是神出鬼沒啊。」
如此說完後,男爵輕輕抱起了少女。
「水琴是什麼?」
「大概不是想抓人質。」他說。
「來問我吧。」有另一個人回話了。
「那倒是沒有關係。」
瞧向倒在不遠處的黑色人影,D問妲琪:「你有印象嗎?」
男爵的話還沒說完,D就已經離開房間,他走入另一間房間,旋即又轉了回來。
不過,在下一瞬間發生的事,就連蹬地奔來的D也沒有想到。
「別動。」D說完將左掌按到右邊的傷口上。
男爵以陰鬱的側臉迎着雨滴彈奏出的琴聲,一邊道:「拜託你了,D。」
「沒錯。正因爲我跟你,所以才能抵擋得住,能抵抗水琴聲的人,就算是在貴族中也十分稀少——得趕快去找那女孩纔行啊。」
※※※※
他要殺死親生父親,親生父親也要殺死他,他的表情彷彿對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件事,完全瞭然於心。
沒有回答,D似乎在傾聽雨聲。男爵也跟着他那樣做。
深沉目光迎上了幾欲噴火的眼眸。
在她右肩正下方有兩道撕裂傷延伸到腰部,要是往脊椎方向再靠近一公分,脊椎恐怕就會遭到致命傷。
D之所以選擇在空中移動,不用說,自然是爲了迴避在敵人的勢力範圍——水的世界內交戰。
男爵開始邁開腳步,穿過門口走入走廊。
「是治療。」
「她沒有受傷。」妲琪一面撫摸小小的腦袋,一面說着,「真是個堅強的女孩,也沒有哭呢。」
D化爲黑風穿過絲線右側。
不待男爵點頭答應,黑衣的俊麗身影已然同化於黑暗中。
D對着黑暗集中意識。
隨着手掌下移,白煙從接觸部位裊裊上升,裂開的皮肉奇蹟似的癒合了。
「與其問我,更該先問他們吧。」D答道。
「他們不是約翰卿的小道具?」
「知道一些,但也有一些不知道。」男爵淡淡回答。
緊繃琴絃的震動傳到了樹上,傳入了地面。
這大概是在說這裏已經被發現的意思。
這裏是在村外,外牆的柵欄有一部分消失不見了,就像是被吞咬掉了一樣。梅和蜜絲卡大概就是從那裏被帶走的。
「我不能這樣做,況且時間還很充裕,我一定會負起責任將你送到目的地的。」
正要從妲琪背後撲過來的蛙男,腹部上多了把長劍,這一擲的衝擊力讓他當場斃命,這個兩棲人類連試着拔出長劍都沒有,轉了一圈翻過扶手上面後便落入黑水中。
確認沒有人的氣息後,他打開了對面的房門。
「怎麼可能會有啊。」
下一剎那,不知裝在何處的數十條琴絃突然出現,朝樹枝上的D掃來。
不知道演奏者到底要如何使用這種豎琴?接觸到樹杆的琴絃砍入樹裏直至樹身中央,粗大的樹枝被砍成像簾子一樣一片片。如果這是從同一地方來的攻擊,應該還能加以防禦,可是琴絃卻是從四面八方掃來。
雨突然停歇,不對,雨是被斬斷的,被奔閃過黑暗種的銀刃所斬斷。
飛濺到地面、樹枝、柵欄上的雨水中夾帶着琴絃。
在飛來的細長兇器被悉數化爲寸斷後,D的身影已躍往下一棵樹。
※※※※
蜜絲卡一直意識清醒。
通常被水琴聲音催眠的人,會陷入夢遊症狀態,急忙趕到聲音發出的地方去。蜜絲卡之所以能夠感覺到周圍的狀況,果然還是託了貴族的超能力之福。
離開房間後,她先走入了流經道路的河水裏裏面。於是有某種東西抓住她的兩隻腳踝,接着開始逆流移動。
以足以媲美高速艇的急猛速度破水前進的,是一股連她也無法理解的違反物理法則的力量。
不到五分鐘,蜜絲卡已經離開村莊,還輕易而舉地穿過了河流,最後消失在北方森林中,一棵高聳巨樹根部附近的大洞裏。這期間速度一點也沒有慢下來過。
巨樹在數百年的漫長歲月中,被拿來作爲各種用途的原因,正是由於它那驚人的巨大。
根部部分粗得要有一百人牽手才能將它圍一圈,凌駕四周樹木,它挑釁穹蒼的高度,足足有一千公尺。
而知道它內部存有巨大空洞的人們——這塊土地的主人,已然換了好幾代,一面巧妙地利用它,一面配合他們自己方便挖鑿了通路,修築了大大小小的房間,配置武器與人員,並搬入大量物質。
巨樹有時會成爲再好不過的監視塔,偶爾變成飛行器的起飛處,還有發揮在大災難時作爲避難所的功效,也曾被當作便利的倉庫。
只是這一次,它的用途或許變得有些古怪。
雜亂的樓梯與通路、小房間,甚至還建有兩層樓、三曾樓小屋的廣大空間,在那兒的一個角落,有着早蜜絲卡一步被抓來的梅,以及十來名黑色人影正等着蜜絲卡。
這些人影發出猶如兩棲類鳴叫的聲音,一望可知他們的真面目是合成生物,而他們當中唯一一個看起來像普通人的人影走了出來。
「真不愧是貴族,就算身體自由活動的能力被奪走了,腦袋好象也還是不受控制。」他說。
在附有夜視鏡的頭盔下,他的右眼散放出淒厲光華。
他是個獨眼龍,鼻子以下掛着金屬製的口罩掩飾真面目。那口罩似乎兼有發聲裝置的機能,每當男子一呼吸,會發出「呼、呼」的聲音。
被帶有恐嚇意味的目光一瞥,梅渾身僵硬。
「你要對她做什麼?」梅看着裝有蜜絲卡的大甕問道。
「我已經決定好了,她是你之外的預備人員。運氣還真好。」
「你說得太過火了呦,小姐。」
蜜絲卡正要露出笑容的臉一陣痙攣,因爲首領抓住她的金髮,一口氣將它扯下來。
掏起的酸液澆到傷口上,皮肉潰爛,蜜絲卡放聲慘叫。
說話聲變成了咬牙忍痛的呻吟聲,因爲又加了強酸進去。
蜜絲卡的回答讓梅僵住。
看到美女的半張臉——不,是整張臉被染成鮮紅的駭人景象,還有更可怕的——被扯去一半頭髮的頭部悽慘的模樣,梅不禁用手掌遮住了臉。
「你——也是人類嗎?」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嗎?」
「那你這個人類——爲何要聽貴族的命令?」
跳起來的梅在通過首領身邊時,用一隻腳踢了他的手腕,液體灑到首領的上衣上,白煙冒出。
首領的眼睛睜得老大。
「放心吧,暫時還不會對你做什麼。」首領的聲音中帶着笑意。「原本打算拿你當人質,但沒想到女貴族也跟來了。我跟她還有事要辦,先乖乖地待着。」
「纔沒有。我很正常,所以才知道做這種事情是不可以的。」
緊接着,從被黑暗遮蔽的天花板上,一個大概可以裝入五、六個人的容器,隨着滑輪升降了下來。
「別動手!」首領大聲斥喝,「不管是品行多高潔的人,只要是人類,都會用歡呼聲迎接貴族的苦難的——把女貴族關到牢裏,把這女孩帶去我房間。」他反而像是頗覺有趣地說道。
聽到這認真的詢問,首領出聲笑了起來。
「你應該是男爵大人的父親所派遣來的刺客吧。呵呵,想與我們爲敵?真是笑死人了!貴族養的狗看到人類之後就忘了自己的立場,開始用兩隻腳站了嗎?」
「她正被泡在能腐蝕貴族皮肉的強酸裏面,雖然不會死,但也因爲這樣會非常痛苦喔。」
「接下來要削掉鼻子、挖出雙眼,不過就算這樣你也還是不會死吧。對於招呼你的方式,我可是還有好幾個有趣的想法呢。」
一名部下抱着一個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甕出現,他開始用木製長柄勺將甕裏的東西加到蜜絲卡所在的大甕中。
「有一部分的水琴被切斷了,好像有敵人從那裏入侵了。」
「你——是誰!」
「什麼事?」
扔掉滿是鮮血的耳朵與頭髮後,首領把手伸入酸液中。
在首領身後的幾個人連忙跑了過去,把它固定在地上。那裏面裝着滿滿的水。
數隻手臂抱起猶如人偶的蜜絲卡,把她泡入大甕內。
「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伎倆就想殺死貴族?雖然我想說這還真像蟲子的想法,但我還是很喜歡蟲子,所以我會把你和你的同伴大卸八塊後做爲蟲子的飼料的。換言之,你們是比蟲子更低下的存在。」
關於梅的報告,他大概是從先前攻擊的刺客那裏得知的。
「我纔沒有在袒護。」少女有力地說着,「只是,如果做了那麼殘忍的事,我們就會變得和貴族一樣了呀。」
「對方可是貴族呀,可是在漫長的歲月裏,把我們人類像蟲子一樣殘忍地殺死的傢伙,換句話說,這是在報仇。」
「好驚人的一張臉呢,得要消毒傷口才行哪。」
「什麼?! 」
「加強酸進去!」
「當然不會死。」
「不過這也是你的不幸,一旦被我知道你是個貴族,你就不能輕鬆得到解脫了哪——把她泡到甕裏!」
數個人影圍往落到地上的梅。
在沸滾的大甕中,蜜絲卡用炯炯有神的雙眼瞪着他們。
「……」
「你竟然做了這麼過分的事……請不要這樣,救救她吧!」
「大概是被洗腦了吧,對這些傢伙來說,那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好像很痛苦,你做了什麼?」
「這是貴族用的拷問酸,能承受它的只有貴族哪。」首領愉悅似地說了。「雖然不會完全死去,卻能夠給予極度的痛苦。人類也好、貴族也好,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呀。」
首領走近她,抓住蜜絲卡的左兒垂,拔出配在腰間的大把山刀抵在她的耳根上。
「沒錯。只是託了你要袒護的貴族之福,才變成了這副德行,就是這麼一回事。」
蜜絲卡聽着自己的聲音,由於劇烈的疼痛,所以聲帶恢復了機能,然而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聽說只要泡上一整天的話,就算是貴族也會死掉,這是真的嗎?不過我還想給你其他的刑罰——先把她放到水裏!」
「先到這個程度就好——可是別讓強酸變淡了。」首領對拿着長柄勺的手下說道,然後看向呆呆站在旁邊的梅。
「不——」
「再來一次。」
「你最好乾脆點殺了我——抱着這種半調子的遊戲心態……我遲早會讓你嚐到千倍的痛苦之後再殺了你……」
他的右手一碰梅的頸窩處後,梅的身體痙攣了一下,雙眼恢復了意識。
「讓他來。敵人大概是男爵或者是那個保鏢,無論是哪一個,都有資格作爲對手。」
「迦力祿大人。」一名部下用青蛙似的聲音叫道。
半透明的液體一碰到水之後,便冒出了猶如間歇泉般的白煙。
梅還沒叫完,女貴族的一隻耳朵就被切了下來。鮮紅血滴流入沸騰的酸水中,瞬間將它染爲紅色。
朝那牽帶着水線舉起的手,一個黑影撞了上去。
首領仔細地打量了梅之後,說:「你……我聽說有人類的小孩和他們同行,本來以爲是這些傢伙的食物,可是看起來好像是正常的人。人類爲何要袒護貴族?」
蜜絲卡似乎知道那是會帶來何種結果的酷刑,這名宛如傲慢結晶的美女,臉上像是退潮般地剎時慘白。
彷彿從地底傳來的低沉話聲,讓兩人轉了過來。
無聲慘叫讓誘人性感的紅脣張大扭曲,加了強酸的水或是加了水的強酸,燒灼蜜絲卡的肌膚,腐蝕她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