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黑之戰

村人曉得夏天總算來了。

藍色的人形夏日，從大海彼方來了。

只要知道了他會帶來什麼的話，村人也不會太過驚慌。

即使昨夜已有兩名少女與一名少年消失不見，也不可就此破壞了夏日。

他們的家人與親戚，連同數名青年團及自警團的人，在不妨礙祭典的情況下徹底搜索了森林裏面與廢棄空屋，但至今仍無成果。手中的木樁與短槍只是徒勞地揮開白亮熱氣，它們兇惡的形影落在藍色花朵上。

魔術、汽水、麥芽糖、刨冰。

今天的夏日也正值高潮。

清晨，託託留下蘇茵離開廢寺，前去送上昨晚時寫好的恐嚇信。

如水晨光令嫩芽閃閃發亮。

盜賊一邊被改造馬輕輕搖晃，一邊看着路邊花草，表情上洋溢着難以從他職業想見的誠摯感動。

約四十分鐘後，他進入舉行祭奠的森林裏。

果然所有人都還在睡夢中。

賣藝人的拖車或可變式住宅的門窗通通緊閉着。

「我也趕快辦完事來參一腳好了。」

自言自語後，託託突地一拉繮索。

對面約十公尺外的樹蔭下，正站有一個看似女性的人影。

仔細一看，是個穿着檸檬黃連身洋裝的十二、三歲少女。

烏黑長髮綁成髮髻，扎着與洋裝同樣顏色的緞帶，感覺上應是流浪賣藝人的一員。

但託託把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的原因，並非因爲少女的容貌端麗，也非因爲豐滿的胸部。

少女正窮極無聊地單手把玩着發光物體。

事態開始發生變化了。

長劍轉至背上，D走出小倉庫。

「我知道啦。」

寄件人處寫着「曉鬼」。

他壓低身子，往少女消失的方向跑去，隱去腳步聲與氣息的技巧堪稱藝術，恐怕就連停於樹葉上的蟲子，也始終沒能發覺這名男子從離自己不到十公分處奔了過去。

「難道——是你？是手在說話嗎？」

他睜開雙眼。

而那個派不上用場的傢伙，正在總算有日光徐徐照來的地板上扭動身體。

「女孩在我手上。若想要她回去，帶着珠子在100A（afternoon）時準時前來村子西端的『黑之淵』。一切全由你自行決定。」

此處並非由寂靜支配的夜晚森林，而是樹梢上、密草中充滿喧鬧鳥啼蟲鳴的夏日早晨，這恐怖的聽力，即是託託被稱爲邊境第一神偷的資格之一。

男子伸出手，一個發光物從那裏落入少女掌中，大概是金幣。

D在小倉庫裏面。

託託的鬥志激昂，一方面是爲了財富；但更重要的，是從領先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得到珠子一事上，感受到了身爲盜賊的榮譽及自傲。

打從一開始邂逅葳玲的旅店後，接連發生的風波證明了這股直覺。

昨晚被蘇茵問到時，回答的含含糊糊也是爲這緣故。

託託緊張了起來。嘴邊留有鬍鬚的男子似乎也非尋常人。

少女閉上眼，男子隨意地將右手按到她的圓潤前額上。

比起要與夜中惡魔爲敵這個職業上的理由，原因更傾向貴族之血勝過人類習慣性此一緣故。

「這是訂金。」

「最近才正想要搬家的說。」

「蘇茵。」

痛苦、甚至是死亡，都是爲了讓這年輕人的俊美更加耀眼才被允許存在。

不知不覺間恐懼感消失了，蘇茵開始覺得不可思議，她是膽子極大的人。

有人突然叫了她。

在託託的判斷裏，D比其他任何人都強——而且還是強得超乎尋常的絕頂高手。

因爲少女並未見過蘇茵。但卻還能變身成她——而且變身相似度高達九成，原因除提供蘇茵資料的中年蓄鬚男子——曉鬼外，別無他故。

雖然因藥效仍存而無法動彈，卻可以活動思緒、眼睛、耳朵。

他雖如此下定了決心，但現實狀況卻十分艱難，因珠子旁邊有D在。

「性命只有一條對吧？」

「喂！」

少女用氣勢十足的語調說了。

託託會離開那戶住家，爲的便是覺得早晚會被識破的直覺，還有這種異常心理。

「放心吧，我看來像是會說謊的男人嗎？」

他將腦海中的蘇茵形象傳給少女，少女依據那情報開始變身，變身的程度達至細胞等級。

「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果然沒錯——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剩下的要等辦完事以後。」

換言之，這名少女乃是外部強制型的變身魔。

望見少女手中已經沒玩着珠子時，託託撫了撫胸口。

D正在睡覺。

看見他頸部留下的手掌痕跡後似乎想到了什麼，D停止了繼續搜索，在小倉庫內閉上眼睛休息。

直到發現那是手掌的聲音爲止，蘇茵稍微花了一些時間。此外，她想起了曾經聽過這聲音。

她想——是不是一開始被釘住的老鼠活過來了？

那的確是蘇茵。

「不是。」

只消哄騙那女孩，假使不行的話，只要給她一拳能搶到手上的珠子就行了。

完全不管素未謀面少女把玩它的理由或其他事，託託內心只充滿了驚訝與喜悅。

尚不僅止於此，一直看着D後，他產生了古怪的情緒。

「真厲害，雖然仔細一看還是有差，但反正隔着一段距離來看的話也夠了。——好了、跟我走了吧？」

也即是說，這少女應當是能依照男人的命令，變身成各種人物的流浪賣藝人之一。

託託業已看出變身化成的蘇茵和本人多少有些出入。

「唉呦、還真是小心。——請了。」

俄頃，兩人騎上原本綁着的改造馬往西行去，然後隔着二十公尺的距離，另一組人馬展開了追蹤。

堪稱隱身藝術家託託不禁脫口而出。

不需要去D那裏了。

只見少女的臉孔倏地變成了其他人的臉，不僅如此，連體形、身高也發生改變，不足兩次呼吸的時間後，站在那裏的身影是——

「在那個變成你爺爺的殺手要割掉你鼻子的時候，救了你的就是我。」

那左手是他的嗎？可是就算是那樣也——

少女——蘇茵點個頭。

況且，他知道一直糾纏到這的那羣人，是即使在自己漫長的盜賊生涯中，也危險得絕無僅有的人物。

無聲站起。在自板窗縫隙射入的陽光中，塵埃化爲金粉飛揚飄舞。

無數分之一的機率所造就的秀麗容貌，飄蕩有野性陰鬱以及哀愁；託託注意到，不知打何時起自己也混入女人堆裏追尋着他了。

「你說你跟過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還有誰在。

正欲將馬頭往少女方向調轉時，搶眼的黃色突如其來地走入樹林間消失不見。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託託心想，舌頭舔了舔嘴。

託託並不知道珠子的價值。

隨着晨光滿盈，蘇茵發現弄錯了。

「在那之前，爲了保險，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他聽到了講話聲。

於是——

於巨木陰影內站起後，託託露出半邊臉看着那邊。

當然，他是在託托出去後纔開始努力掙扎的，之前一直都在裝死。

那物體從手掌彈起，落到手背，又靈巧移動在五指之間，無疑正是那顆珠子。

D一瞥左手。

「倒也不是那樣啦——你是D的左手嗎？」

而一想到在那之後，他反覆思量，嘔心瀝血才總算綁架到了蘇茵——

我要得手，要得手給你們看。

承繼人類與貴族血統的半吸血鬼，雖能不分晝夜地活動，但睡眠時段大多選於白晝。

D造訪她的藏身處時，左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中，儘管完全沒有問他，但難道——

少女正同一個臉有鬍鬚、氣質出衆的中年男子面對面。令人驚訝的是，託託和兩人間的距離超過了十公尺以上。

以認真表情說了：

完全不像有在呼吸的美麗容貌上，絲毫不見迄今爲止的血戰所殘留之痕跡，着實叫人驚歎。

大門表面上刺有一支鐵箭，中間卷捆白色紙張，大概是信。

如今，在這裏，所有的努力得到回報了！

之所以爲了謀求珠子而一路辛勞至此，乃是因爲憑着盜賊的本能，直覺感到了其中隱藏的連城之價。

難以言喻的畏懼如寒冰流竄胸中，蘇茵突然知道了。

少女的聲音也同蘇茵一模一樣，託託又喫了一驚。只要有了變身對象相片的話，即使被騙的人和她生活上一輩子也無法發覺。

D舉起左手，輕一苦笑後用右手拔起箭矢。

「別忘記我們說好的。」

「手會說話不好嗎？」

「別說風涼話，你這不曉得別人的可貴的小女娃。當然是擔心你纔會跟過來的，我可是很有良心的，姑且就先決定顧慮到從宿主立場上會做的要求。」

銜住紙張末梢，靈巧解開後扔去鐵箭將它攤開。

被長三十公分的鐵楔釘在地板上，真的就像老鼠一樣痛得在地上亂動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人類的左手掌。

「喂、蘇茵、聽得到嗎？」

目光敏銳犀利。

俯望通往海岸的斜坡一眼，直接走向主宅，左手自然垂放。

不消說，傳達蘇茵形象的觸媒，自是按於額頭的手掌。

證據就是：他儘管巧妙變裝混入了蘇茵家中，卻連一根手指也不敢妄動。

迅速如此判斷後，託託翻身下馬。

地面鋪有毛毯，他上半身倚靠裝有救生衣的木箱，伸直着雙腳。

長劍像被抱住似地貼在左肩。

蘇茵也注意到了。

有少許不同。

昨夜蘇茵遭誘拐後，他往返於這裏與藏身處之間，發現了被掩埋的一具茨的屍首。

「所以殺了那傢伙的是你？」

「喂、不是殺了那傢伙，而是救了你！」

「知道了啦——在那之後你做了什麼？」

「一直待在行李袋裏啊。在海岸時雖然有想過要不要去黏在和尚背上，不過還好那臭傢伙仔細地拿着行李袋一起逃了。」

「那麼、昨晚的老鼠果然也是你——」

「我在行李袋被調查以前就出去外面了啊。不過那傢伙明明是個臭賊，功夫卻很厲害。這個讓我根本一點兒都沒法動彈哪，想辦法幫幫忙吧。」

「沒辦法。我被下了藥不能動呀。」

「去、派不上用場。」

吐出和主人相仿的臺詞後，手掌專心地掙扎扭動。

從中指根部貫過手掌中心處的鐵楔，釘入堅硬木頭地板足足有十公分，牢牢不動。

「去、在這種地方能喫到的只有風，根本沒法子出力，至少要有土或者水才成。喂、流點血還是什麼的過來！」

「我可以動的話什麼都能給你。」

蘇茵認真地說着。

「請想點什麼辦法吧。如果是那個人的左手的話，應該不會是個派不上用場的累贅呀。」

「你不能找種更好的說法嗎？」

手掌忿忿不平地說了。

「明明只要有一口水的話，像這種楔子一下就能讓它融化或者結凍的說。媽的！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不會有人經過嗎？」

「不行的，這附近是很少有人會來的偏僻地方。」

「不想些辦法的話就危險了。那傢伙回來了的話倒還沒關係。一旦太陽下山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通過D右側的剎那，颼地伸出右手。

然後，穿着長褲的下肢竟生出了許多鱗片，末端不可思議地分爲兩股，正在用力拍水。

當然，蘇茵是流浪賣藝少女變成的假貨，大概是爲了搪塞衣裳不同的問題，她只穿着內衣。

曉鬼瞬間逼近，加速的狀況令人難以置信。

從這裏，D也明白了敵人還沒和辛聯手。

D被強大力量拉往水底，那難以置信的推進力，根本無法從婀娜豐滿的女體上想見。

曉鬼的變身在他突破水面的剎那出現——

那是曉鬼的聲音。

口角吐出了氣泡。

「你知道叫做『庫羅洛古教授』的傢伙嗎？」

話聲從乾水淵中央的小島響起。

「啊啊！」地驚叫後，少女的上半身往前一傾。

這當然只是心裏作用，水淵的水早在一百年前便已乾涸，底部滿覆夏草。

那是由祭典的森林往西走約五公里的荒郊野外。

手掌又開始掙扎身軀，但別說是日落，就算花上十年，事態好像也不會有所變化。

「就是現在！艾伯特、動手！」

「總之、先過來這。雖然原來是個水淵，但已經是連一滴水也沒有的乾涸土地了，即使是半吸血鬼也無須擔心。」

這是水。

「女孩在這邊。」

一面遊向水底，曉鬼一面高聲大笑。

看到D文風不動，曉鬼把右手按到蘇茵喉嚨上。

在艾伯特停止重力攻擊後的小島上，他脫去上衣，赤裸上半身後一口氣躍入水中。

D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以魚類的速度接近D。

走出道路，繞着乾水淵外圍走了七、八步後，有人叫道：

馬蹄傳來的觸感乃是乾燥土壤。

曉鬼以戰慄、憎恨的目光望着D右手長劍。

此處亦委身於高大草木的支配之下。

距離小島尚存五公尺。

曉鬼在水中抬頭一看，露出淺笑厚踢水遊動。

D沉默不語。

「國王艾伯特」的頸子圍着領巾，用似乎隱約有些迷惘痛苦的眼神凝視着D。

發話同時，女孩發出慘叫，當場跪下。

他從容不迫地緩緩前行。

正因爲是D，才能聽見女子的話聲。

「不過不會讓你吸到空氣的。吸水吧，把水吸滿整個肺部。在臉要浮上去之前，我會再把你拉回來的。」

打樹叢間出現的是曉鬼以及蘇茵。

沒察覺到凝聚荒地一角的殺氣，大自然的運作在青空夏日中依然如故。

不待回答。

地表出現黑色龜裂，一轉眼裂縫吞噬地面，塌空整座乾水淵。——下一瞬間，D和馬匹一下子就在裏面被淹得只剩頭部。

只是，仍有地下水在涓涓流動，填塞地底隙縫，當大量土砂崩塌後就造成了地底沼澤。

當D的頭部在水面下造成漣漪之際，女人的手抓住了D的腳踝。

「我太小看你在水裏的能耐了。不過，這次不會再讓你逃過了。」

「不管僱主變得怎樣也沒關係嗎？真是個敗壞獵人名聲的男人。」

樹木枝幹從根斷裂，打到勉強站着的曉鬼肩上。

「想點辦法吧。」

蘇茵的意識清晰了十倍。

由宛如要吞噬掉正對面道路的茂密樹林中，突然出現了人影。

不知D有否注意到被佈置在乾水淵周遭的黝黑溝痕。

蘇茵臉色發白——是在演戲。這件事她完全是基於想得到重酬的慾望才接下，而且也聽說過全都是演戲了。

或許是把少女的變身判定爲蘇茵了，D此時靜靜騎馬由小徑進入乾水淵。

曉鬼輕輕一笑。

因爲艾伯特改變了「王國」的重力。

漆黑，令人聯想起鐮刀的指甲伸了出來。

「隨着太陽下山……？換句話說……是貴族或者是他的犧牲者？」

豈是無須擔心，根本就有陷阱。

數秒後——D摳抓喉嚨，全身痙攣抖動，接着突然靜止——曉鬼一放手，D的身體開始在水中緩緩下沉。

距離水面五公尺。

D的坐騎也用力叉開四肢站住，承受着突然來襲的無形重壓。

正如淵這字一樣，說不定往昔歲月曾有清澈水液在此流過，所以比起周邊道路低了約二十公分的土地，形成了外表有些傾斜，直徑約一百公尺的正圓，而中心處看來似是泥淖。

皮膚變爲細緻白膩的肌膚，厚實胸膛結出了豐美果實。

看到那邊後，D眯起眼來。

在曉鬼鬆手前，D張開了口，喉嚨上下鼓動吸入黑水。

「蘇茵在哪裏？」

D沒有答話，問：

「來得好——你是想說這樣能一次把我們全部都解決掉嗎？」

蘇茵真心誠意地說了，連自己都覺得聲音太軟弱沒出息。貴族的可怕就是如此駭人。

人魚的低語中滿注索命氣勢，開始緩緩迴繞於D周遭。

「如你所見，蘇茵在這。可是，沒珠子的話就沒理由還給你吧。——希望你用其他東西支付贖金。」

「珠子正在你們同伴的手中，好像是叫做辛。」

曉鬼招招手。

「他死了。殺他的人是你嗎？」

女子用另一邊的手壓住右腰。

「那傢伙好像也沒注意到，可寺廟的附近有危險在沉睡着，我很清楚，因爲有味道哪。那些傢伙會隨着太陽下山爬起來，前來這裏。」

經過D身旁後一個迴轉，比水還要黑濃的煙霧自女子手中升起，有如要呼應它一般，D的右腰升冒出一大股血液。

「馬上就會放開你了。」

夏日陽光漫長。

乾水淵的近中心處，有塊直徑十五、六公尺的地方隆起如島，這恐怕是貨真價實的古島遺蹟。

黑濁水花四濺。

朦朧亮光暈擴在黑濁水液的彼方。

「總之我沒有珠子。蘇茵在哪？」

「真厲害。」

於此地出生的曉鬼，定是用某種手段得知了此事。

那人魚——那人魚竟會是曉鬼！

「去、媽的！明明只隔了不到五公尺，完全要到今晚你的藥效纔會過去；另一方面，我卻會營養失調。」

D準時抵達「黑之淵」。

追着上升氣泡，D也開始踢水。

曉鬼大喊：

D於黑水中默然等待麥茵史塔那令人詛咒實驗的成果。

「他好像是殺死辛的傢伙。也就是說，珠子在他那？」

肺中氧氣已達到極限。

沒有那個必要了。

然而他的身體正明顯地不斷往深不見底的深淵沉去。

氣泡從D口中劇烈冒出。

猛力下拉。

宛如被水拉長似地，頭髮長至背上。

遊着狗爬式接近D的，正是那女性——人魚。

白雲悠悠流過頂上。

「站住。」

「在那之前，你有珠子嗎？」

留下極其悶重的聲響後，整個乾水淵向下塌陷。

地盤必然本身脆弱不穩。

下一瞬間，大團鮮血從那噴出，好似小型爆炸。

她壓根沒想到倘若狀況不對，曉鬼會毫不在意地殺死自己。

可能水淵的水在數百年前便已徹底乾枯。土砂、塵埃堆積其上形成現今的地層，而人們也忘記了有水這檔子事。

「三分半——半吸血鬼的水準嘛。」

保持着距離，同時隨同D一起下潛，然後曉鬼將手伸至嘴巴前面。

連同氣泡一起自口腔內吐出的東西，是長約四十公分的白木樁。

「繼承貴族之血的人不會溺斃，我來給你最後一擊。」

可能爲了小心起見，又隔了一分鐘，看見D仍在下沉後，曉鬼扭動誘人的魚體接近D，把他的身體翻面朝上。

凝視即使於黑濁水中依舊亮眼奪目的俊美容貌後，說：

「好美麗的男人——正因爲變成了女人，素以感受更加深刻哪。不過，若放着你這傢伙不管，很可能我們所有人全會死在你手上。終究必須在這殺了你。」

人魚舉起右手，刺下木樁。

萬萬令人難以相信——溺斃者握着長劍的手，竟中途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過——

「你——!? 」

愕然驚叫的身體下一瞬間開始以驚人高速竄升。

「該死！你計劃好的嗎!? 」

大吼之後，曉鬼命令全身肌肉往下游，上升速度卻絲毫不減。

由於速度太快，還來不及做出下一個反應，曉鬼就已衝出水面，和D一齊躍入了空中！

他看見了。

看見俯視自己的嚴冷美貌，以及在D頭上繼續上升的黑色球體！球體與D之間以兩條皮帶相連。

那是冰海遇難者於凍死前用來逃生到空中的低比重瓦斯氣球。——D在蘇茵的小倉庫裏，已將北海不可或缺的逃生裝置裝到了身上。可能於麥茵史塔城池下邂逅曉鬼後，D已預料他的手段是水中戰。抑或知曉了人魚的真面目是他也說不一定。

比起揚起的劍刃，比起遠方的青空，以這些爲背景斬落一劍的D，最令曉鬼恍惚着迷。

這一剎那，他或許看見了什麼——

此時，託託腦海中響起了一個滿布皺紋的年老聲音。

D和艾伯特——就連着兩人都沒發覺自己潛在水中跑上孤島，取出了放在樹蔭中的少女衣服內的珠子，然後又游回岸邊。

艾伯特語氣中摻雜了苦澀暗影。

朝向關着蘇茵的廢寺方向。

「因爲曉鬼說你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不對勁，所以讓我假裝出去找教授的樣子監視着你。明明說好步驟是D一離開水面就變化重力讓他馬上沉下去，你竟然敢背叛！趕快給我去死吧！莎蒙那個不知跑到哪去的賤人，我也早晚會收拾她的！——D、遲早會再見面的！」

顫動的錐尖終於被插到了左胸上——

託託搖搖頭，甩開好似太陽的女孩臉孔。

託託取出珠子。

自言自語完後，託託調轉馬頭。

「——而是另有他人，是你也認識的男人。我該回去那裏了。」

「爲何沒動手？」

如今它正確確實實地在右邊口袋裏。

比黑濁泥水更加深濃的色調不住暈散如花……

一劍切開在蘇茵家小倉庫內找到的氣球，D迅速一瞥了速成沼澤。

一手拿着鐵棒，艾伯特低聲說道：

D瞧也不瞧艾伯特話聲遠去的方向。

艾伯特也舉起鐵棒。

慾望妝點的表情突然一暗。

「唉呀、如果說不知道的話就要殺了我嗎？」

教授以冷酷無比的眼神俯瞰盜賊，他身體的腳踝、膝蓋、腰部失去了力氣，緩緩滑落倒地，接着教授突然將臉轉向森林深處，

然而，看吧——劍刃已經砍進了鐵棒的一半。

全都是一場夢。

不行。

不行！他的聲音遠遠地拼命大叫。

於D的眼裏，恐怕少女的變身仍有破綻。但儘管如此卻仍故意走入曉鬼的圈套中，不知是認爲敵人會連未曾謀面的少女也殺掉，或是已識破了曉鬼伎倆的關係。

毫無疑問，數秒之內艾伯特的頭顱便會被切爲兩半。

一個矮小身影隨即站起。

「有件事先說在前面，那島上的女孩——是假的。打從一開始你就比較在意我，大概是已經看穿了吧。」

正好一個黑漆漆人影從水淵跳了出來，往裏面的森林狂奔而逃。不到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於樹木間。

手選擇了錐子。

「他在哪？」

艾伯特臉上閃過動搖漣漪。

他在意的，是當那渺小人影消失於視野中的前一剎那，朝這方舉起的手裏的東西。

水淵對面響起水聲。

託託滿腦子都是那奇怪聲音的指示，被擠壓入陰暗角落的理性大嚷着：不妙！

「總算有打昨晚起一直盯着D的價值了。這樣，不管要讓誰變成貴族都通通隨我的意了。不曉得這珠子真正價值的愚人們，就如你們所願地去自相殘殺吧。我會畫上最後的句點的。」

「因爲一個女人的要求哪。——要笑就笑吧。現在不殺我的話，貴族的夥伴就會多增加一個人喲。」

強猛力道自下方爆起，兩個身影跳起後換了位置。

「是你的新主人？」

果然還是得跑到「都城」，託人介紹可信賴的人才成。還好門路有好幾條。

相信自己是雲遊僧人，將葬禮的一切完全託付給自己的信賴眼神刺入了心中。

手猛地刺進右胸。

是庫羅洛古教授。——他雖注意到了，可意識卻沒對肉體下達任何指示。

縱使如此，接劍的戰士卻被慢慢壓低了身體，最後終於跪了下去。

那在燦爛陽光下閃閃奪目的輪廓，正是屬於那顆珠子的。

水花四濺。

他茫然大叫。

沒回答艾伯特的問題，D瞧向他隱約迷惘痛苦的表情，以及喉上的領巾，接着D淡淡地說：

不約而同望往水聲方向。

說不定是因爲在充沛的陽光下，所以對如今的艾伯特不利。不對、此乃由於兩人所放出的力量，在本源上天差地遠的關係。

這也許是他最後殘存的一絲人性。

這與艾伯特身上的傷，他對自己攻擊時的手下留情全都無關。D倏地趨前。

珠子已然到手。

D單手；艾伯特用雙手。

「難道你是那位大人的——!? 」

伴隨火花四濺，D的一劍在艾伯特頭上遭鐵棒攔下。

夏日森林中充滿生命。

皮帶上插有行竊用的小工具。

全速奔過森林小徑的同時，託託思索着下一步。

美豔的女性上半身，不知何時變回了男性身軀，但下半身仍保持魚形，不停翻扭拍水。

只須騎上它，用不到一小時，就能告別這令人不快的海濱村莊了。

「你——被咬了吧。」

過了一會，濃郁血腥味開始瀰漫這一角落。或許是爲其所誘，草叢或樹林中開始四下出現令人毛骨悚然的鳴叫聲跟活動聲響。

遠方樹叢內響起充滿猙獰、怨毒的聲音——

「你這叛徒！」

沒有倒到地上，在他好不容易轉了過來的背上，插着直至沒柄的鋒利短刀。

D用右手拔開皮帶拴子放出瓦斯，緩緩降了下來，在艾伯特前方約十公尺處着地。

教授將臉貼近手中狀似紙張之物，輕輕說了些什麼。

不用說，D並非知道了這種事後還會視而不見的年輕人。

循着那聲音，D的右手射出白木樁，但在數片青草震動後，再無任何聲音響起。

兩人間畫出了虹色光弧。

「你的敵人並不是那傢伙。」

「往前扔。」

「那能力——那長相——」

「下馬，然後交出珠子。」

冷冰冰的鋼鐵貫穿肌肉，託託發出慘叫，同時靠到身旁樹木上。

那化成了痛苦表情，他往後一傾。

艾伯特說了：

在那之前，蘇茵要怎麼辦呢？

託託感覺右手往腰間皮帶移去。

艾伯特將左手背到背後同時說着。

想到「什麼！」的思緒如火花一閃即逝。

昨夜勸自己金盆洗手別幹盜賊這行，留在村莊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解開捆在樹上的繮繩，託託翻身上馬。

下一瞬間，望着拖曳虹光橫斬身體的劍刃，曉鬼迎接了不知屬男屬女的絕頂高潮；同時，女軀魚體相互分離摔落水面。

「真厲害。」

這次的聲音低沉沙啞——具有壓倒性。

「閻羅王好像還想讓我活着啊。」

同伴也可以啦——

「隨便你怎麼說都可以。」

聲音幾近慘叫。

教授稀罕地一翻破爛斗篷後，往綁着自己坐騎的方向走去。

「媽的！」

「死吧，刺自己的心臟。」

「不對哪，是左邊。」

馬只系在這座森林的出口。

雖然因太過順利，所以從水裏出來時發出了聲音，不過反正連吸血鬼獵人都對此渾然不覺，這份竊盜功夫至少還能幹上三十年。

D的注意力微微一亂。

「和我想的一樣——你不是普通的半吸血鬼吧，到底是何方神聖？」

是茨的聲音。

當然，必須給恰當的權威人士看看，拜託他鑑定價值。

他心中浮現了好幾人的名字與臉孔，但若是零花錢程度的買賣倒還無妨，如果是貴重物品的話，他們就有點不可靠了。

珠子描繪弧線消失前方樹叢內。

艾伯特心中自然而然地充盈死亡的迷醉，眺望着緩緩破開鐵棒的劍身，以及持劍者的秀麗美貌。

就算放着不管，大概到半夜藥效也會過去的，但沒法保證她在那之前不會遭棲身廢寺的妖物襲擊，那全視女孩的運氣而定。

危險的生命亦然。

茂密草叢造成的黑暗中，有無數光芒閃爍，那光變成嵌埋醜惡臉孔中的眼珠，從青草間滑了出來。

灰色頭部長有複眼的巨眼蟲。

土黃色肌膚上刻印漆黑斑點的肉食蚯蚓。

數十支小獠牙閃閃生光毛茸茸的滾球獸。

它們不停噁心詭異地挪動細小的腳部與節足，逼近趴着的託託。落入貪婪森林生物口中的話，不消一小時，託託便會屍骨無存地從地面上消失。

成羣肉食蚯蚓打頭陣往託託耳邊竄去。

它們最喜愛的進食方式是由耳孔爬入，將腦袋啃食得亂七八糟。

然而屍體竟然動了！

託託右手一閃，數匹肉食蚯蚓在空中斷爲兩截，殘存的蚯蚓立刻無聲撲向滾落地面的殘骸。

巨眼蟲間不容髮地跳向託託喉嚨，錐子一閃後它蜥蜴狀的胴體也四碎飛散。

死者的抵抗到此爲止。

猛然摔落地上壓扁青草的手臂再也沒動。

「媽的……做臭蟲子的……食物是嗎……」

怨恨與不甘化作話聲攤爬地面。

不到十秒，喫光鮮血淋漓的同伴後，除本能食慾外一無所懼的昆蟲們，想起了還有個巨大食物。

死者出人意表的反擊似乎也僅此而已。

成羣妖物正欲發足前進，某種東西忽然撫過它們臉部。

因血味而瘋狂的生物們無聲後退了。

一個漆黑身影由樹木對面出現。

這時，蘇茵的臉由上而下霎時血色盡失，一是爲了左手的話，也由於聽到背上傳來了好幾個腳步聲。

「啊！」

「之前也說過了吧——這寺廟有某種東西在。不、是某種生物。」

「總比變成貴族的僕人好吧。」

「馬上就要黃昏了，真是適合我完成心願的時間。」

冷汗流過臉頰。

「有喝水嗎？」

「沒錯，的確是那些傢伙的氣息。」

「哪裏小了啊!? 竟然對女孩子說這種話！」

而他擔心的只有——不知裝在行李袋中的成捆鋼索，能否到達底部而已。

一方面是爲了沉默兩小時後，好不容易纔再度對話的第一句竟是這種話；也由於充滿室內的陽光在數分鐘前忽然開始消失的緣故。

難道是那貴族？

「……那傢伙……」

「庫羅洛古……教授……他對紙張小聲說了什麼……就能隨意控制我……要小……心……珠子被……」

D毫無掛慮模樣地問：

「別裝模作樣了啦。」

「還沒啦，雖然有一些感覺恢復了……沒辦法做出大動作哪。」

她叫了。

蘇茵會不太高興地發問是有理由的。

「沒時間了啦，快點！」

手掌默不作聲了。隔了一次呼吸後，說：

「昨天快中午的時候。」

手掌問：

爲什麼不進來呢？

D在託託左胸貼上一張，右手單手將他擔至肩上。瞧見D輕鬆站起的模樣，少女睜圓了雙眼。他簡直像是在擔填裝空氣的人偶一樣。

蘇茵的語氣很小心，眼中有着疑慮。

「這樣突然一說我也沒輒啊。」

D測了他的脈搏，右手取出急救紙。這紙張透氣性優越，形似玻璃紙，長寬各二十公分，縱使一束百張體積也不大。塗敷表面的藥品層則由止血、消炎、營養、保溫、冷卻等各層組成，由輕度感冒到割裂傷皆能應付，爲旅行中不可或缺之物。

蘇茵被引出了興趣。

蘇茵心中雪亮。

「幹嘛了啦？」

「那個人……死了是嗎？」

罵完後，蘇茵忽然豎起了耳朵。

「呼——」

「難道——」

門咿軋出聲。

遭鐵楔釘住的手掌的輪廓，也開始消溶入暗藍色中。

「如果用你們的話來說，應該是這樣講吧——其實，我的肚子餓了。也就是說，必須要攝取營養哪。」

「糟糕了啊。」

縱使如此想了，蘇茵仍不敢出聲呼救。

「你何時喫東西的？」

大概也不會問[有沒有人在？]吧？

「這可攸關性命——不對、攸關靈魂哪。快努力吧。」

聽到這有點厭惡的語氣，蘇茵睜大了雙眼。

因爲寺廟後面——記憶中爲玄關的方向，發出了有東西活動的聲音。

託託血色全失的嘴脣擠出笑容形狀。

距離頗遠處有名少女，她已然換去了蘇茵的模樣。那位置差不多是血腥味飄散的極限。

「來。」

「哪種營養？」

「幹嘛？」

「對。」

「去、藥效還沒過嗎？」

此時，窗戶的光線迅速失去了亮度。

「很冒昧的問件事。」

D直接走近託託，拿起他左手，對右手的錐子不加一眼，對D而言，那是動動小指頭就能應付的東西。

「還要一小時。」

蘇茵沒能敢看向那邊，應當可以說是幸運。隔着薄暗夜色的對面，宛若幽靈般進了來的人影，乃是脖根部染有血跡的三名男女。

正在偷看。

可能是誰來了吧。

託託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

少女似傀儡般踉踉蹌蹌走了過來，臉上掛着即使用淫蕩形容也不爲過的恍惚神情，因爲她打從水淵開始便一直在D身旁。

開門聲悠長地往殿裏傳來。

庫羅洛古教授在荒涼瓦礫堆前下了改造馬，也取下馬背上的行李，那是毛毯以及皮製行李袋。

肩擔託託，讓少女坐於背後，D用力一蹬了馬腹。

少女頜首，這青年的美麗與妖異魅力亦充滿於言語中，讓人無法抗拒。

「媽的……那傢伙竟然還故意……讓我……避開要害……我的心臟……嘿嘿……是在右邊呀……」

「我不要——哪有這樣的！」

「他跟我說已經噴灑過驅除妖物的無臭瓦斯了呀。」

讚美畢逢魔時刻後，他踏着不甚俐落的腳步，開始行經瓦礫堆中。

「感覺還要多久才能動？」

二百公尺的前方，巍巍聳建着狀如城堡的殘骸。

手掌的話聲亦頗生硬。

令妖物們恐惶悚懼的鬼氣，正是由D身上散發的。

彷彿有些虛弱的步伐，正緩緩從裏面房間往這接近。

「等一下啦——快了。」

「還有脈搏，我要送他去醫院，你就在想下馬的地方下去吧。今天的事，希望你不要泄露出去。」

他全身無力軟下。

「喂。」

在門前面。

他曉得，在那裏面開着個大得超乎常理的地洞。

世界業已經歷過蔚藍，委身於墨色。

手掌問了奇怪的事。

「嗯。」

「很遺憾……我還活着……哪。」

「誰做的？」

腳步聲停下。

「嗯——」

「嗯個什麼勁啊！真不要臉！」

鋪設木板的房間裏，響起了一個算不上鎮定也稱不上緊張的聲音。

「還沒嗎？」

蘇茵想着——拜託別開。

「那隻不過是小問題。」

蘇茵把呼吸放輕。

不對、爲什麼他們沒有彼此交談？

「那還用說。」

蘇茵驚叫出聲，連耳垂都變得一片通紅，瞪着會說話的手掌。

「呼什麼啦？」

D於託託的馬旁邊叫道：

一眺開始微帶暗藍的天空，他說：

不管怎麼說，他也不太可能會知道這個地方……

不對，是村裏的人。

「回到剛纔的話——沒辦法嗎？」

「……你恢復了一些感覺是嗎？」

「趕快說啦，我要怎麼做纔行？」

「有嗎？」

一個圓臉少女問了，她臉色蒼白如蠟。

「有呢。」

紅髮少女應道，宛如啜泣的語聲似乎十分喜悅。

「好冷喔，肚子真餓。」

第三個人——年輕人難過似地說着。

「好想取暖。好冷，明明已經是夏天的說。」

三人面面相覷。

視線一邊彼此相望，一邊又落到蘇茵身上。

「有呢。」

「走吧。」

三人邁開腳步。他們的目光虛空飄渺，彷彿地獄色調即爲空虛之色。雙脣毫無血色，可看來卻殷紅赤豔。肌膚也無血色。心臟鼓動着夜晚的脈搏；流經血管的血乃暗黑顏色；呼吸充滿墓地土壤的氣味。

手掌命令道：

「別看後面呦。」

「我沒辦法看啦。」

蘇茵的口舌不太靈活。

「還沒嗎？」

蘇茵「嗯嗯」地呻吟出聲。

「等一下——再等一會。」

他說着。

將雪白獠牙連牙齦一同露出後，在那正要壓入顫動白晰嫩肉的一霎，他「咿！」地叫了一聲抬起身體。

「可是這樣不方便喝呀。」

「把她翻過來吧。」

蘇茵頭一次看見了三人的臉。

「就這麼辦吧。」

圓臉少女有如唱歌似地說：

年輕人——力卡多空蕩的聲音中，有着些許詫異。但年輕臉龐上即刻浮現出簡直像數百歲老人一般，令人發寒的笑容。

力卡多張開嘴巴。

「真溫暖。」

「我一定要喝——要喝得飽飽的。」

力卡多口中流下唾液，在蘇茵的乳房間濺開。

「喂、要讓我先！」

「等一下。」

因爲力卡多的手撕開了襯衫胸襟。

年輕人說着。

六隻手伸來，蘇茵被翻成了正面朝天。

看着力卡多的手往喉嚨逼近，蘇茵死命地問：

力卡多的雙眼燦爛放光穿透黑暗，

「很美味呢。」

「不能等了。話先說在前頭，最前面的傢伙還有三公尺就要到你腳邊了。」

露出獠牙。

「第一個是我，沒意見吧？」

冰柱觸碰頸部。

三條人影落到蘇茵身上。

雖然嵌着白色胸罩的豐滿隆起被暴露在三人眼前，她卻沒有感到羞恥的餘地。

蘇茵感覺圍住她的人蹲了下來。

「好溫暖呦，正流着熱呼呼的血液呢。」

「看來是不能動。等吸完蘇茵的血以後，才輪到試試你。」

「原來是你。如果是你的血，想必——」

圓臉少女——漢娜呻吟說着。

「……」

「噢噢、身體在抖動了。加油！再努力一點。」

「美味嗎？」

「漢娜、可蓮姆——力卡多!? 」

力卡多不再看手掌那邊，轉回蘇茵這裏。

「一定很美味，和我們的不一樣。」

「奇怪的東西——手掌在說話哪。」

「真香哪、蘇茵。人類的胸部好溫暖呀，一定流着很新鮮的血液吧。你們能贏過我們的，也只有這點而已。」

嘶啞聲音讓三名吸血鬼轉了過來。

「好啦，快一點。」

可蓮姆的紅髮在黑暗中看來好似骯髒的破爛紅布。她淺薄的嘴脣蠕動一陣後，有數根紅髮沾附嘴角，隨着蠕動被吸了進去。

騰冒熱氣的水流，正經過瘋狂視線盯視腳邊，往手掌的方向移去。

蘇茵倒抽一口氣。

「蘇茵。」

是手指——慘白，由寒冰凝成的手指。

紅髮少女問：

「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被咬的？在什麼時候？」

「在昨晚哪……我們……三個人在摘夜光草。」

望見那往喉嚨方向下降下來時，蘇茵閉上了眼睛。

她愕然大叫了起來。

「然後那兩個人來到那裏……被他們用紅色眼睛一瞪……我們就變得不能動……接下來你就知道了吧，蘇茵、你也會知道的……這是多麼棒的感覺……在那之後我們就睡在這寺廟的走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