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鬥一人十五秒

發現丹失蹤，是翌日清晨的事。

昨日死戰一整日的疲憊，加上爲防範伯爵來襲幾乎徹夜未眠。所以朵莉絲沒注意到弟弟在黎明時跑到了草原上。

昨日傍晚，對Ｄ說清楚麗銀星一黨的來龍去脈後，因爲決定今天要去保安官處做報備，明明囑咐過丹在去村莊前不可以離開農場，可是這個活力充沛的少年，似乎還是一個人去打開防護罩，拿着鐳射來福槍出門狩獵霧魔去了。

這種霧狀妖怪會攙混在晨霧中顯身，是會腐蝕作物與家畜皮膚的邊境麻煩生物。但無法忍受高溫，雷射光一射便能消滅。而且動作遲緩，只要習慣，對持有武器的少年來說並非棘手敵人。

狩獵霧魔是丹得意的工作。

醒來後朵莉絲立刻發現弟弟不見，連忙跑入武器庫，看見來福槍被帶走後，朵莉絲一度鬆了口氣，卻覺得好象被什麼呼喚，急忙跑到農場的入口處，整個人立刻變得呆若木雞。

大門正下方的地面，成了紙鎮的來福槍下面壓着一張紙片。紙片上以優雅筆跡寫着下面的話：

「令弟與在下同去。令獵人Ｄ單身一人於傍晚１８０時，至日前碰面之遺蹟地帶。又，此目的乃爲得知獵人同志武藝高低，別無他意。另，謝絕見證人，即使爲胞姐亦不可也。至一分高下爲止，嚴禁泄漏我等一切事務。若有違上列事項，幼齡可愛８歲孩童恐遭地獄業火焚身。麗銀星」

朵莉絲剎那間身上的力氣完全消失。回到家，煩惱着要不要讓Ｄ看信時，Ｄ察覺她的異常。被炯炯有神的眼瞳凝視一陣後，朵莉絲終於將信拿給他看。

「大概有一半是真的。」

擺在眼前的不管怎麼看顯然都是挑戰書，Ｄ卻用事不關己的平淡語氣說着。

「一半？」

「只想和我一分勝負的話，來這說明就可以了。拐走丹另有一個目的。是要把我和你分開。幕後黑手是伯爵。」

「爲什麼要這麼麻煩？寫說要我一個人去不是更簡單嗎……」

「一是這封信的主人想和我一分高下。還有一個——」

「是什麼？」

「用小孩子當擋箭牌要挾你一事，攸關〔貴族〕名譽。」

朵莉絲眼中燃起怒火。

「這麼說，實際把丹——」

「恐怕，誘拐這件事是麗銀星一夥人安排的。」

「好、好痛。大哥哥，好痛。」小小嘴脣吐出痛苦的聲音。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

「大哥哥！」——丹的叫聲隨風飄送。

「不。你不是有那種溫柔神經的人。你可是流着那傢伙血液的男人。——Ｄ這字就說得很清楚了。」

Ｄ的眼中光芒一閃，立即恢復天生的陰鬱沉靜。先前的會話也告中斷。不久後他向左彎過第二個轉角繼續獨行，再次往相同的方向彎過一模一樣的轉角後，回到醫師家前方。

丘拉緊張的叫聲，讓他握着蠟燭直接轉過身來。

奇姆雷特擔任哨兵的角色。

男人羣中，有些人看見Ｄ時，便殺氣騰騰地把手按到腰間長劍或槍支上。並非爲了他謠傳中的身份，而是由於他全身飄散的殺氣。不過，所有女性全以陶醉的表情目送着他，以他的美貌來說再自然不過。

麗銀星驚歎、忌妒對手的美貌。

「準備好了吧，就按照計劃進行吧。」

「從某個方向施加刺激後會縮成這麼小。會不停陷入肉裏面，到結束性命爲止，８歲兒童大概要花２０分鐘。在那之前要是不能打倒我們全體，這孩子就會在另一個世界怨恨你。——如何，是否有些焦急了呢？」

凝視已關起的門板一會，Ｄ掉轉馬頭朝向村莊門口。從這裏到〔遺蹟〕需要兩小時。

「會把丹平安帶回來。」

婦人認爲Ｄ會一起留下。可是當他一知道朵莉絲決定了之後，他的馬匹便緩緩邁開腳步。

那個聲音是這樣說的：既然約定了，我就絕對一定會保護丹還有你。

用朦朧眼神盯着Ｄ的婦人低下了頭，說：「在醫生回來前請多多幫忙。」

不久，朵莉絲挪開身子。用不在猶豫，神聖莊嚴的表情說：「對不起，讓你見笑了。因爲我突然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身邊。——但那是不可能的。這個工作一結束，你就要離開了，對吧？」

不知他在想什麼。少年的安危？四名敵人？伯爵？還是——浮現雙瞳中的情感色彩，而他仍維持着先前那冰冷澄澈的純粹黑色。

稍約直行後在轉角向左彎。

「住口！」

即使Ｄ平安生還了，要是期間伯爵來襲，這此就真的在劫難逃了。儘管Ｄ什麼都沒說，她也一直難以決定，去費林格醫師那兒是好還是不好。

儘管臉龐因焦慮空腹而憔悴，丹依舊精神十足地回嘴。被捉來後連一滴水都沒有給他。

於是他聽從伯爵主意，把朵莉絲一人交於伯爵處理，決定依照計劃抹殺剩餘二人以及追加的三人。由於他認定讓部下活命會留下麻煩。Ｄ能在這除掉他們最好，要是他們僥倖死裏逃生，那麼再由自己動手。

「咦，不是你們纔要葬身於此嗎？」

他將手中丹的皮繩一擰作爲回答。同時，

山丘上浮現行單影雙的騎士身影。速度絲毫不變策馬直奔而來。

麗銀星不知爲何在此時歪起頭來。

「噢噢——！」聲音中充滿恐懼。但像是要努力掩蓋懼意似地說了：「我也不是因爲喜歡你才和你一起……算了，活在世上是要互相幫助的嘛。那個先別管，你爲啥不告訴那個少女關於喉嚨印記的事？是爲了對父親的情分嗎？明明只要說句話她就能安心的，唉！帶有〔貴族〕血統還真是辛苦啊。」

空出的手於鞍袋中摸尋，取出〔錯時香〕。

靜靜凝視自己，英勇俊秀的青年臉龐近在眼前。一種炙熱填滿她的胸口。

像是認識朵莉絲的女孩子叫了：「啊！大姐姐，」然後走近，母親連忙將她拉回。

「哼，什麼〔貴族〕的名譽啊，即使不是他的主意，默認的話還不是一樣。什麼〔貴族〕嘛——明明只是吸人血的妖怪！」以烈焰般的憤恨語氣罵完後，朵莉絲突然呆住。

朵莉絲難以決定，看了Ｄ的方向。他只是在馬上微微頷首。

進入村中，穿越大街時，無數視線集聚兩人身上。比起憎惡，恐懼之情要更加濃厚。對被黑暗森林與妖怪羣環視包圍，艱辛度日的〔邊境〕人們而言，遭吸血鬼齧咬的少女及繼承吸血鬼血統的青年，是超越了憎惡層次的恐懼對象。所有人都聽了葛列克的謠言。

不知施加了何種惡魔的技巧，看來只是普通皮繩的繩索，開始深深勒入丹的肩膀和兩腕。

Ｄ看來沒打算要下馬的意思，秀麗臉龐一邊皺眉一邊抬頭，面對空中西傾的太陽。

「只能去赴約。」

「有可疑的傢伙嗎？」

「麻煩你了。連弟弟的事也要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會躲到村裏的。會去費林格醫師那兒拜託他讓我暫住。前天也是託他的福纔沒事的。這次也一定會平安渡過。」

「放開那孩子。」

轉眼間兩眼湧起淚花，朵莉絲就這樣伏地痛哭起來。這是因爲激烈情緒轉爲言語流瀉後的反作用力。彷彿被招攬不幸的魔物附身一樣，難題接連不斷降臨。她至今尚未哭過一次實在不可思議。

發言氣勢十足，卻只是小孩子的虛張聲勢。因爲他還沒親眼看過任何Ｄ的戰鬥。

可是不管怎麼說，打從今早被奇姆雷特綁出農場以後，就這樣隊年饉８歲的少年一直塞住嘴巴，實在是極爲殘忍冷酷的作法。

「你們不知道Ｄ大哥有多強！」

連恩一家，住在即使策馬飛奔，單程也要花上兩小時的森林中，是以從事獵人的工作維生的。

即使遇到這種事態，Ｄ的聲音依舊沉着冷靜。但是，朵莉絲的心中的確從那沉穩話聲的深處，聽見了另一個由堅強自信所支撐的聲音。

麗銀星點點頭，出聲招呼了在這之前一直佇立不動，掃視着平原遠方的另外兩個人。

「或許吧。因爲我會幫忙讓他省下工夫。」

麗銀星滿臉漲成醬紫色。全身血液化爲毒汁。

那是地下水道三隻蛇女所渴求的，爲血癡狂的吸血鬼面容。

儘管氣氛浮動，並沒有遇見在路上衝突起來的鹵莽村人。兩人走到屋檐下掛有〔醫師費林格〕招牌的住宅。

宛如嘲笑的聲音響起：「爲什麼不留下來呢？因爲擔心那個男孩所以坐立不安嗎？還是，不敢看到姐姐苦惱的表情？不管是血統在稀薄的半吸血鬼，終究都是惡魔啊，嘿嘿嘿——還是說，你喜歡那女的？」

「是的，和約定的一樣。」

「好象是哈卡.連恩家有急診病人，所以派人把醫生叫去了。雖然留下白天內會回來的紙條。不過到現在還沒回來，這樣看來，可能是重病也說不定。那家的太太好象認爲不管是麻醉莓還是倒人菇，只要顏色漂亮的植物就能喫的樣子。」

此時，道路對面有數匹栓在一起的馬，忽然昂首嘶叫驚慌亂動；毫無預警地，微暖強風猛吹而過，捲起砂塵遮蓋行人眼睛。

「恩？」

拷零無與丘拉同時行了一禮點頭回答，接着他走近系在背後的馬匹。四人選擇的決鬥場，是葳琪被打倒的凹陷盆地。在被Ｄ的殺氣壓制而無法動彈的場所進行復仇戰，十分吻合這名執拗美青年的作風。但這也有考慮到四對一的戰鬥中，便於限制對手活動的這個作戰優勢。

雖然話中假裝親切，不過譏嘲的語氣說明了對方心中並不這麼想。

「會贏嗎？」

「來了，馬上就會出現在那山丘上。」

Ｄ冷靜回應冷笑與侮蔑的問候。

「馬上回來。」Ｄ頭也不回地騎馬前行。

「喂！你的救星來了喲。這個昨天在村裏聽到你們姐弟的情報時，就定下的計劃，看來總算是順利成功了！」

「我大概知道的。結局已經近了。——那丹的事要怎麼辦？」

「——對不起，你不一樣。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兩隻手輕撫着抽咽的１７歲少女肩膀，Ｄ看着窗外展開的青空，翻湧無聲生命歡呼的清晨草原。

「老大！」

「現在還是大白天哪。什麼都不會出來的。一起進去嘛。」

「要是你忘了保鏢，我會很困擾的。」

「是一個人對吧？」

「這是有些奇特的繩子。」麗銀星歪起嘴脣笑了，圈起食指拇指做了個小圈。

巖蔭下，丹被綁起手腳、嘴巴被堵住。麗銀星在他身邊蹲下，取出塞口布料。布料叫吸音布，犯罪者愛用的小道具之一。用能吸收所有聲音的特殊纖維織成的布，往往在誘拐時擔任最重要的角色。

已經下馬的宿敵，揹着一柄勾勒出優雅曲線的長劍，無言靜立在塌陷大地的底部。

丹露出自己是不是聽錯的神情睜大了眼睛。

「你這樣認爲嗎？」Ｄ是在回應誰？

如此說後，發現原本瞪視自己憤怒眼神，轉爲信賴與安心的神色看向丘陵。麗銀星爲此輕輕斜起嘴脣，嘲笑道：「真可憐，你們的命運是都將葬身於此啊。」

不料本以爲會暴跳如雷的麗銀星，反而露出滿意的微笑，看了站在凹陷地表底部的三名部下。

「請抱緊我！」大叫的同時，朵莉絲投身到Ｄ懷中。「不管怎麼樣都沒關係。儘量的抱緊我吧。不要離開我！」

「好了，你稍微發揮一下作用吧。」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嚴肅一點。

聽見夾帶勁風奔回的奇姆雷特的通知，麗銀星自倚着石像上起身。

朵莉絲下馬按了電鈴，一會兒，出來一位兼任護士與留守工作的鄰近婦人。似乎不曉得朵莉絲之事，笑盈盈地說：「醫師從一早就不在呦。」

朵莉絲還不知道，伯爵逃走的緣故其實是Ｄ所施的辟邪術。而她說要去醫師那時，Ｄ所以沉默不語，是因爲他知道，若遇上伯爵的力量，連那魔法護符也難說一定有效。

可是，這一切對話不禁懷疑馬上的青年是否發了瘋，自己扮演起幻想中的對象在進行一人會話。不對，另一個話聲的語調、聲音完全不同，以次來看，只能想成是他用了極其巧妙的腹語術，纔會造成這幅奇特光景。

「巡視這房子。」

「真傷腦筋啊。我一個人的話，明明只能處理割傷和開止痛藥而已，可大家都說只要那樣就行了，結果從早上到現在都忙得不可開交——你要不要進來等。醫生應該已經快回來了，要是你能幫忙的話我也能比較輕鬆。」

「我很想說〔被像你這種人打落劍真是光榮〕，但你只是個〔人類〕和〔貴族〕的失敗品，真掃興。」

冰涼的手掌放到嗚咽顫抖的雪白肩膀上。

他喃喃自語。不知是否腦中掠過接着將要赴約的惡戰幻影，端麗臉龐上浮現一個表情然後隨即消失。

婦人急忙對朵莉絲說。失望之色一望可知。此時朵莉絲連生〔什麼嘛！都一把年紀了還這樣〕的氣的時間都沒有，連忙問：「等一下，你要去哪裏啊？」

「這……」

「只能做到這樣了。」

「……」

她抬起臉龐。

「是。」

回答的語氣好象他真的去周圍確認過有無可疑分子。

「哎呀，不一起來嗎？」

當窗外射入的光線角度慢慢轉爲銳利時，兩人騎馬離開農場。Ｄ不發一語；朵莉絲表情陰鬱。

她下定決心。

行經之處土牆、石牆連綿不斷，一旁的小巷滿布塵砂。除了已逝去大半的白晝慵懶陽光佔據四處外沒有東西活動。然後，話聲再度響起。

「那你就是〔惡魔〕和〔野狗〕的私生子。」

原來如此。這個美麗的惡魔打算在這同時葬送Ｄ和部下。原本只預定收拾Ｄ和看到自己長相的朵莉絲，但和伯爵會面，得到加入成爲〔貴族〕一員的諾言後，便３６０度改變方針。〔貴族〕所擁有的權利與不死——似乎已經讓麗銀星不再是流浪的骯髒盜賊了！

被叫出名字的本人大喝一聲，像是被用力抓到痛處。下一瞬間語氣又換回沉穩，「最近你牢騷很多。是想離開我嗎？」

麗銀星從丹背後大力抓起奪去他自由的披繩，把他像拿貨物似的一手提着，走近自己的馬。腰間飛鳥劍互相碰撞，發出刺耳聲響。

這個男人一定能帶丹回來——如此信賴這他的信念絕無一絲動搖。可是，等待他的敵人卻令人生畏。〔遺蹟〕地帶時背後傳來的飛鳥劍呼嘯、被斬斷四肢放倒的馬匹慘相，這些都歷歷在目。——而那種程度的人足有四個之多。朵莉絲胸中還留殘有一點黑暗絕望，也是爲了這個原因。

「大、大哥哥……」

多麼殘忍卑鄙的戰法。繩索已經開始絞入丹的衣服中。對遭受痛苦的少年，Ｄ的激勵話語十分簡短有力，只說了：「等一分鐘。」

換句話說，收拾一人只需要花１５秒。

「恩……恩恩。」

和浮現勇敢笑容的丹相反，四名男人勃然大怒。

除了麗銀星外的三人圍成一圈，慢慢縮小者。

所有人被落日紅輝妝染，卻不禁讓人覺得，在他們全身迸射的殺氣前，即使是夕陽光芒也爲之遜色。

「那麼，就一一領教您的本領好了——首先，拷零無！」

首領這麼一說，不僅是拷零無連剩餘兩人也露出了訝異表情。因爲最初的作戰是四人聯手打倒他。不過一下瞬間，赤銅色的巨大身軀，就如貓一般無聲朝Ｄ急奔而去。

蠻刀的寬闊刀刃上紅光閃爍。

「鏘！」發出巨響。

連馬頭也能輕易斬落的蠻刀神威正要砍斷他軀體的剎那，Ｄ出奇不意地刺出劍尖正中拷零無左肩。不，雖然看似砍中卻被直接彈開。

拷零無——有着青銅肌肉組織的男人。即使高週波軍刀，亦無法損傷他的身軀。

Ｄ漂亮閃過二度呼嘯作響的蠻刀，瞬時後躍數尺。對方追上，巨人再度逼近。

「如何！１５秒！」

這聲怒吼猶如猛烈偃倒草葉的強風呼嘯，塞滿了鉢形大地的底部。

肩膀被溫柔輕推後，朵莉絲從瞌睡中醒來。熟悉的和善臉龐正微笑着。

「醫生！——我在等你的時候睡着了。」

「沒關係。你也夠累了。治療哈卡耽誤了點時間，我也纔剛回來而已。順路去了你那兒，可沒人在家，心想該不會發生了什麼事，這才連忙趕回來——怎麼了？丹呢？那個年青人呢？」

一切記憶和不安都回來了，朵莉絲巡視四周。

「大哥哥」

「自不量力的人類女人——現在就把你大卸八塊，再讓你和父親會面。」

下一場戰鬥也在這一剎那決定。

「正是如此，還是人類時我認爲她和女兒一樣，只把她當女兒看待。可成爲吸血鬼後一看，卻覺得沒對她下手簡直不可思議。是會讓我覺得有如此遺憾的美女。老實說，我想向伯爵大人要求，就當是這次努力工作的報酬，不用從喉嚨吸食，只要能獲得她那鮮紅的血液就好，哪怕是１、２滴也無妨。」

望向昏迷如故的朵莉絲的明眸中，蘊涵極其惡毒的殺意。

劍光彈起，從左頸斬落至右胸，此時空中綻放深紅血花。加速人類的流線型身軀以猛烈氣勢大力撞擊地面。

「喂！小鬼要哭——」聲音停住。

「真奇怪，」費林格醫師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自顧自地說。「應該不會這樣。」

在「呼——」的聲響中丹看到了。

說不定Ｄ自覺無法砍傷其肌肉的瞬間，便改以此爲目標。但要趁對方說話時，精湛地抓準閉嘴瞬間，而且還用像字面上說的一樣，真的是〔目不暇給〕的高速刺入，這隻能以神技來形容。

話聲未落，長劍映射紅光往橫一閃。

無論在誰看來，這都是無計可施的敗者舉動。即使想要反擊，作爲青銅巨人唯一弱點的餓兩眼，也被猶如棍棒的雙腕靈活保護着。

「至少，比起從這跑去佩多羅斯，或者躲在我家要好的多吧——要去看看嗎？」

充滿血絲的雙眼、因飢渴而歪斜的嘴巴——費林格醫師的笑容已和〔貴族〕一模一樣。

老醫師點了下頭說：「好、好、我什麼都不問。只不過，真要去的話還有個更好的場所。」

「做的很好。」來到馬車旁的美少女說了。

這時朵莉絲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那是我突然注意到的一角石壁，砍除覆蓋於上面的樹枝蔓藤後才找到。它是古代遺蹟——像一種祭壇的遺蹟。因爲相當大，所以我只是在那角落稍微窺探了一下。或許是運氣很好，那處石壁雕刻着遺蹟的說明文字。——看來，應該是防治吸血鬼的設施。」

蘭米迦猶如惡魔吹起的氣息一般飄入車中。

這真是那位溫厚篤實老醫師的話嗎？他竟幻想着能吸取前天時，他還拼命保護的少女的鮮血，並對此渾然忘我，甚至無恥地對之前未能吸血懊悔不已。

森林的入口，站着一個嬌小身影。朵莉絲初次看到那張臉，有如白臘的肌膚色澤和脣邊露出的白牙——不用說，自然是蘭米迦。

敵人瞬間消失無蹤。

——Ｄ大哥要輸了！

Ｄ的劍在胸前擺成一直線，對準奇姆雷特的胸口。

麗銀星用有些陶醉的眼光看着Ｄ，他正手提血劍呼吸一絲不亂地向自己走來。拿下一把腰間的飛鳥劍後，不知他是何居心，竟切斷了丹身上所有繩索然後退開。

丹眼中淚光浮動。並非是擔心自己，而是別離的眼淚。

「怎麼了，不來嗎？還有三秒。」

還來不及轉身，暗藏的銅箭穿透老醫師的心臟讓他當場斃命，把屍體扔向地面後，蘭米迦輕盈一躍，移至駕車席，隨即將馬車停下。

的確。Ｄ只是眼睛微睜，文風不動靜立原地，維持先前姿勢。但奇姆雷特清楚知道，這正是讓自己的幻惑招式徒勞無功的唯一法門。

「是在從哈卡家回來的途中，下定決心後穿越北方森林才找到的。」

「醫生！那是伯爵的女兒——怎麼會在這?! 快逃吧！」

Ｄ離開後她便忙於和婦人一起處理前來的患者，等告了一段落時，便靠在診療室的長椅上睡着了。似乎已回去的婦人不見蹤影，窗外樹木與成排房舍被染爲嫣紅。恐怖的時刻已然揭幕。

——如此說來，在醫院中按到朵莉絲肩上的手乃是冰冷的。此外，他身上穿的是極少穿着的高領襯衫！

朵莉絲隨即發現她的真正身份。抓住了正要揮鞭趕馬的醫師的手。

把不顧手腳淤血跑過來的丹，溫柔地藏到石像陰影中後，Ｄ面對最後的敵人。

黑暗籠罩的荒野中，對着無人看護昏迷不醒的天真少女，危險降臨了。

「這麼說，要是進去那兒的話，那傢伙就不能追來——」

荒野遠處傳來狼嚎。

「要！」

「合計４３秒——真是厲害。」

冰涼的手放到正要站起的朵莉絲肩上，佩多羅斯是從蘭席魯巴騎馬飛奔一天一夜後才能抵達的荒村。然而這已是最近的鄰村。

只見Ｄ左手邊的草叢、斜後方倒地石像的腳邊、自己背後——在距離約５公尺，包圍着Ｄ的圓周線上出現了無數個奇姆雷特。

喑啞着聲音走出來的丘拉，被錐人——奇姆雷特所制止。

丹「啊！」了一聲。

「醫、醫生！」

被醫生用異於平常的嚴肅眼神牢牢注視，朵莉絲不由得低下了頭。

即使是能自由改變體表肌肉細胞硬度的怪人，數公分深的體內也和普通生物一樣保持柔軟。Ｄ的劍，從眼睛之外的唯一突破口：嘴部刺入——一口氣刺穿顎部、深處喉部，還有頸窩。

此外，他不僅能以超高速移動。還能奔跑數公尺後瞬間停下，瞬間再度開始奔馳。藉着反覆如此，他能再空氣中造出自己的殘像。

丘拉被銀光劈裂頭部仰天倒下，在失去心愛蜘蛛時，他不過只是徒具人形的空殼。

三度躲開橫掃而來的蠻刀一擊，Ｄ再度後躍。

「醫生，趕快掉頭！」

馬車開始奔跑。

Ｄ將劍朝退了一步的右腳拉去，擺出劍身與地面平行的架勢。劍刃位置如同慢速攝影影片緩緩移動。之後跳去劃過空中的場景，直接出現在張嘴大笑的拷零無口中。

拿鞭的手卻被一股可怕大力抓住一扯，長鞭一眨眼被奪去。被費林格醫師的手。

熟悉的香氣灌入蘭米迦鼻中。不知何時出現在那的某人，在她身後點起一盞小小光源。聽到了蘭米迦的呻吟後，小心翼翼踏開草業的足音慢慢靠近。走近的人影手中拿着的，是〔錯時香〕。

他的招式是藉由無數分身，以崩潰對手的架勢，在迫使對方產生破綻上，能發揮最大的效果。眼前的美青年卻對他連看也不看，架勢毫無破綻。現在的他不過只是繞着圓圈的小丑。

被刺中的巨人數秒後纔開始發出哀號，看來竟有些滑稽。靠近漸漸喪失硬度身體後仰的巨大身軀後，Ｄ無情的劍利落斬下他的頭顱。這次沒有響起任何聲音，看到一面噴灑比夕陽更殷紅的血霧，一面緩緩倒地的盟友身影，啞然無言的同伴這纔回過神來。

朝森林方向瞥了一眼後。

「應該是。」費林格醫師露出笑容。

「Ｄ大哥，加油！」

黑雲羣瞬間消失。

然而，對剛成爲伯爵下僕的醫師而言，是不允許對主人的女兒有此質問的。他打開後坐門扉，行了一個禮說：「請。」

「那種速度——小子，就用生命作賭注，看看你的劍和我的腳究竟哪個快吧！」

莫非費林格醫師發現的，既是那種設施的其中一個？

「那個……兩個人都躲去佩多羅斯村了。我打算打完招呼後也要跟過去——」

那是這一帶最廣大茂密，連村中居民都無人曾走入深處的袤廣森林。

聽見這冷冰冰的聲音後，或許是由於絕望，也可能是由於焦慮，他忍不住從Ｄ背後跳了過來。等着時速５００公里的殺人旋風的，是曾斬傷０.５馬赫——時速６００公里狼人的，吸血鬼獵人Ｄ的一刀。

爲此，費林格醫師顯出警戒神色。因爲他被命令將朵莉絲送到森林深處等待的伯爵那裏，卻沒聽說蘭米迦要來。而且，還是突然出現在森林入口說要一起同行。爲何她沒和父親在一起？

「是、是的。」

除了兩名決鬥者以外的八隻眼睛猛然睜大。因爲他們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很趕。接招！」

「小子，好身手，下個是我。」

「危險！後面！」在丹大叫前Ｄ便已轉身過去，看見了往他眼前蓋來的黑雲。那時丘拉背上飛出乘風襲來的一大羣小黑蜘蛛。無論有如何精妙的武技，僅平一柄劍是不可能抵擋的。

眼前的敵人瞬間往左右增殖——恐怕沒有能不被這幻象眩惑的戰士。若在那以瞬間，露出了破綻，前後左右的奇姆雷特便會同時閃動山刀襲來。與奇姆雷特爲敵等於要於幾十個人動手。

「以人類來說的確算是相當美麗。」

呼地一聲他風馳電掣地到了Ｄ面前。嘴角浮露無畏笑容，不知是源於自信，還是爲了遇見前所未有的好對手，體內強盜戰士之血正歡欣鼓舞的緣故？

奇姆雷特——正如同這個名字〔奇姆雷特日文原名爲『ギムレツト』，同時也指『gimlet』（螺絲錐、鑽子）此一單字〕，這個全身如錐子一樣呈流線型的男人乃是突變的產物，奔跑時速可高達５００公里的超人。身上沒有一根體毛，臉部少有凹凸起伏，這都是爲了儘量在高速奔跑時減少空氣阻力。

費林格醫師由上衣口袋取出一張地圖攤開。他說因爲自己上了年紀記憶力衰退，到遠處出診時，經常使用這張繪有蘭席魯巴地形的地圖。上面於北方森林的某處標着紅點。

可是，使出壓箱絕技的同時，一邊感到戰慄的其實是奇姆雷特。

「您是蘭米迦大小姐吧。承蒙讚賞真是不勝光榮。」

以微笑回應丹那努力聲援的是拷零無。他停下不動後大笑。

即使死命叫喊，醫師只是發呆絲毫不動。反而是對面的白洋裝少女，也不見她移動雙足，卻流利地向這邊移來。朵莉絲最後握緊鞭子站了起來。

五分鐘不到，兩人已在費林格醫師的馬車裏顛簸搖晃着身子，在蒼茫大道上朝北方森林急奔而去。疾馳約一小時。前方隱約可見比黑夜更加陰森的成排林木。森林的入口。

「想必父親大人會暴跳如雷吧。但是，讓低賤螻蟻成爲光榮李家的一員——而且還是作爲父親大人的妻子，這我絕不接受。」

儘管同爲吸血鬼，蘭米迦卻對他投以冷蔑目光，同時簡單扼要地說：「要把這少女帶到父親大人那裏對吧，我也一起去。」

費林格醫師用露出獠牙的嘴巴說：「那時昨天以前的名字。」

Ｄ左手高舉至頭上，覆滿大半窪地的黑雲隨即化爲一線被吸入掌中。那聲響便是蜘蛛被吸進時的風聲。

「到達佩多羅斯前不是一定要過夜嗎？」

異樣的〔感覺〕傳遍蘭米迦全身。那股感覺就像是——所有神經擰扭燒灼；全身細胞開始潰爛；紫黑血液自崩解皮肉間噴出；胃中所有東西逆流湧出的嘔吐感翻絞內臟。

引開Ｄ後朵莉絲必定求助於醫師——伯爵的判斷準確無誤。

然而——

就在這時。

這麼一說，她纔想起幼時，父親和獵人夥伴團聚暖爐邊，交談同一話題的記憶。說是在遙遠的古代，〔貴族們〕尚未崛起的遠古世界中，能將被吸血的犧牲者限制於神聖場所內，經由咒文和電子儀器施以治療。

對這意外的話，朵莉絲「咦」了一聲，抬起頭看着老人的臉。

「嗚哇哇——。」

語畢，兩手朝朵莉絲喉嚨伸去，猶如刀刃的指甲閃閃發光。

他昨晚被伯爵襲擊成了吸血鬼。哈卡家的出診、古代的〔防治吸血鬼遺蹟〕當然全都是謊言。他受了伯爵的命令，白天躲在地下室，到了傍晚，估量Ｄ離去後纔出現在朵莉絲面前，扮演將她騙離村莊的角色。

「籲——！」

朵莉絲恐懼絕望地向醫師轉過去的剎那，被醫生的拳頭擊中心窩，她暈倒在助手席上。

仔細端詳昏倒的朵莉絲後，蘭米迦喃喃說着。

Ｄ疾奔如風。

難怪神速射手歐雷利連自傲的手槍都還沒拔出，便從背後被打倒。

背後傳來蘭米迦興致勃勃的聲音。「在那之前，我先給你獎賞吧。」

——這、這傢伙，不是不能動，而是不想動！

坐入馬車以來，不論怎麼向他搭話都不回答的老醫師，突然發出聲音勒緊繮繩。

麗銀星千鈞一髮躲開，站在到方纔爲止還被充當格鬥場的窪地底部。

「請稍等——」

他用無法隱抑顫抖的聲音說着。他的襯衫自左脅下方到右脅被劃開了一直線。

這是方纔一擊的成果。Ｄ正要躍起。

「等一下——這可是攸關朵莉絲小姐性命的事呦！」

一聽到這句，丹的臉色變得比Ｄ更蒼白。麗銀星對Ｄ眼中輕微流蕩的動搖感到滿足後，覺得自己那生來猶如天使的微笑，好不容易又能浮到臉頰上。

「是什麼事！」

Ｄ的聲音沉穩如故。

「朵莉絲小姐難道不是正和費林格醫師在一起嗎？」

「那又怎樣。」

「那位小姐現在應該正被引到伯爵那裏。真可憐，因爲她絕對沒想到，最信賴的醫師，自昨晚起便轉職爲伯爵的下人了。」

「什麼！」

Ｄ初次流露明顯的驚愕與後悔之色，麗銀星對此反而喫了一驚。他並不知道是Ｄ自己將朵莉絲寄放在醫師家。」噢噢。別緊張、別緊張。會連他和伯爵的聯絡地點都好……好告訴你的。只要你肯聽在下說的話。

Ｄ問：「什麼話？」

「我們兩人一起加入〔貴族〕。」

麗銀星用自信滿滿的聲音說着。

「在下和李伯爵做了約定。約好只要打倒你，讓他能得到那名少女的話，便讓我加入成爲〔貴族〕一員。——說實話，要是現在想打倒你也不是辦不到。可是，親眼目睹你的實力後在下改變心意。就像那位醫生，即使成了〔貴族〕，對待他終究是如人類使喚下人一樣。相較於此，自然是變成伯爵比較好。」

滔滔不絕的麗銀星喘了口氣。緩緩逐退青天而來的夕陽殘照，在他秀麗側臉上添加了微妙的輪廓陰影，造成了難以形容的異形相貌，丹在石像陰影中渾身發抖。

「現今世上，讓伯爵之所以身爲伯爵的，除去吸血鬼的不死性外，不過只有他的居城和自古以來所培育的民衆畏懼心。過去曾是他們的時代。但如今他們被滅亡的餘暉所籠罩，正消失在傳說的遠方。你和我聯手的話便能辦到——殺光伯爵一羣人，並且繼承他們的遺產，成爲嶄新的〔貴族〕——在這世上建立起永不滅亡的真正〔貴族〕榮耀。」

Ｄ看着麗銀星的臉；麗銀星看着Ｄ的臉。

「原來如此。我曾聽說過這種變種人……」

「有近路嗎？」

劍身前半確實消失在敵人體內。但是，消失的劍尖卻從Ｄ的腹部突然刺出！

「……森林……進入北方森林入口後直直往前走的地方……」

麗銀星從先前位置往後躍了三公尺，在那蹲下雙眼放光，喉嚨中流瀉出憎惡的聲音。

「糟糕！」扔下這句話後麗銀星往後跳開。

能一擊打倒吸血鬼的要害，同樣也是半吸血鬼的要害。

「恩！」

但是——。

然而，麗銀星卻轉身逃開。因爲對手半吸血鬼而言腹部傷口並非致命傷，但麗銀星自己已是身負重傷了。

「要和我一起去嗎？」

「有。可是，要穿過有一大堆岩石的地方。還有裂縫、還有大沼澤——」

丹睜大了眼睛。

「你已經是半吸血鬼——半個〔貴族〕。就讓我假裝殺掉你，再被伯爵吸血吧。接着……呼呼呼、你不認爲如此俊秀的〔貴族〕雙人組，在〔貴族〕歷史中是絕無僅有的嗎？」

「真是嗜殺成性的男人吶。」

〔真可惜〕與〔改變攻擊方向〕的意思是這樣的。

「沒空追他了。丹，北方森林在哪？」

麗銀星壓下了失去左肘的劇痛猛撲上去，並非是想自己動手嘗試反擊，而是期待Ｄ能用劍貫穿自己心臟。那一剎那，長劍確實是朝他胸口刺來，卻在要刺中的瞬間收回轉而貫穿腹部。

不顧丹跑來後的驚呼，Ｄ撐者劍猛然站起。

和三名夥伴一樣灑出鮮血時，麗銀星的表情比起痛苦，更像是難以置信。射出飛鳥劍的同時，他確實揮動了〔錯時香〕，卻沒發出擾亂時間的香氣。甚至連蠟燭都沒點着。

麗銀星如彈簧般彈起，銀光貫過他的身體。

「說〔貴族〕會滅絕，這點到是沒錯。」

「你是歪曲空間人吧。——真可惜。」

「我是吸血鬼獵人。」

這便是麗銀星大叫〔糟糕〕的原因。好不容易把胸口送到Ｄ容易刺中的位置，卻突然領悟對方已發現了自己特意調整過速度。

於是，更奇怪的事出現了——握在Ｄ手中的劍當然從麗銀星腹部拔了出來，此時自Ｄ腹部刺出的劍身也以相同速度退入體內！

儘管如此，他爲何能做出這種令人難以想象的戰法——讓自己身體被刺穿以打倒對手？

「只是爲了對那個人類少女盡情分，不但掠取〔貴族〕的生命、玷污了〔貴族〕，還砍傷身爲人類的我——受詛咒的人啊，你的名字是半吸血鬼……即使共有〔貴族〕的夜晚與人類的白晝兩個世界，卻不被任何一邊接受的人——你終其一生都是黃昏國度的住民。」

「在那一瞬間竟然改變了攻擊方向……」

「啊啊、怎麼會——」

「唰！」地一聲白刃刺到因劇痛於疑惑而迷亂的俊秀臉孔前。

清脆聲響起，致命兵器全被擊落。草叢中傳來「啊！」的慘叫，握住蠟燭的左手自肘處被斬斷飛舞空中。這是在麗銀星躲開攻擊的瞬間，被殺至自己落地處的Ｄ以劍砍斷的手臂。

「好吧。」Ｄ的殺氣瞬間緩和。

「我來帶路。可是從這邊就算拼命騎馬也要花掉三小時。」

「愚蠢……」麗銀星按住流淌鮮血的傷口呻吟着。

吐出呻吟聲跪了下來的卻是Ｄ。

麗銀星的笑容被Ｄ的話打斷。

Ｄ凝視少年的臉。

「朵莉絲小姐在哪？再不說，接着就要砍你自傲的臉了。」

「總有一天，我會討回左手的帳！」

「大哥哥，沒事吧——啊！流血了！」

麗銀星倏地往後一跳，在空中大喊：「愚蠢者！」在李伯爵城堡中，父親和女兒曾施加給Ｄ的評語。三道黑色閃光自右腰閃出。一道越過Ｄ頭上畫出圓弧襲向背後；一道緊貼地面斬斷草叢，到足畔時升往脅下；還有一道爲遮住視線迎面射來。飛鳥劍的角度各自迥異，以驚人的高速疾射而出。

「恩？」

Ｄ低聲說着，即使因沉重傷勢跪到地上，他也僅是微微抽動了一邊臉頰。紅黑色痕跡在襯衫腹部慢慢擴散。

麗銀星猛撲上來的同時，Ｄ的劍間不容髮地刺入他的腹部。

話中含有不受威脅的語氣。一度讓麗銀星在霧中動彈不得的殺氣，夾帶數倍於當時的壓迫感吹襲而來。麗銀星聽到自己的嘴自動說出答案。由於感受到超越人類理解程度的恐怖之故。

——是假貨！可是，是誰偷換的?!

Ｄ平靜地說。

然而——

少年的聲音中充滿了無限敬仰與不安。太陽正開始沒入草原彼端。距離世界落入黑暗懷內不足三十分鐘。

因爲麗銀星竟然是——歪曲空間人，除了四肢以外之處，便能隨意扭曲體內空間造出四次元通路，將其和敵人身體相連結。也就是說，被敵人攻擊時，穿過他皮膚的敵人刀刃或子彈，全曾經由超空間被送到攻擊者自身體內，在那出現。應該貫穿他心臟的子彈，會從開槍者本人胸口射出；砍向肩膀的刀刃會斬傷攻擊者自己的肩膀。實在是絕無僅有的高效率戰法。他只消靜靜讓攻擊者隨意出手，隨隨便便就能讓對方一命嗚呼。

丹從巖蔭下探出身子大叫，這是情有可原的。

黑暗將臨的草叢中，話聲不知從何傳來，對方已然逃逸無蹤。

「朵莉絲小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