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年輕的入侵者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9957 字
「這種事可能嗎?」儘管蜜雅問了D,但沒有回答,替他答話的是假貨。
「這是由神祖所完成的計算值。構成天花板與牆壁的每一分子,必然都擁有再生機能。照我的計算,在三天內就會完成五成。」
「在那之後你要做什麼?」
「缺乏想象力的笨女人。」
假貨得意微笑的表情,讓蜜雅感到害怕。
「這設施不單只是基因研究所,也擁有相當可怕的防禦和攻擊技能。那是神祖造出的機能。它擁有隻要一顆按鈕就能讓半個大陸灰飛煙滅的力量。不過,把原本的基因研究成果,用有趣的形態展現給人類件事大概比較好玩吧。」
「那麼,作了這種事以後會變成怎麼樣呢?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不是很清楚。」
蜜雅說不出話來。
假D的邪惡笑容更加深沉。
「如果一切都要有個理由的話,我想應該是因爲被長時間拋棄的憤怒之故。這理由雖不中亦不遠矣。」
「拜託你停止吧。」蜜雅懇求着。
不知爲何,她無法真心憎恨這個脫離常規的殺人魔。
「應該還有其他可以做的事呀。如果是像你這麼厲害的男人的話,應該什麼都辦得到的。」蜜雅自己也知道這花亂七八糟,她指了指D,「向他就是個出色的獵人哦。既然你和他一樣的話,就算是要像他那樣,應該也沒問題的。」
假貨接下來的話,讓蜜雅整個人凍住。
「他可是個弒親者哦。」
沉默降臨,那是遠勝任何悽愴氛圍的沉默。
米婭想望向D那裏,卻又猶豫不決。
「或許他說得沒錯。」D的一語反而拯救了她。
只是,難道D自己也承認了——承認他是神祖的嫡子?
聽到坎茲吆喝的一行人——話雖如此,也只剩兩個人而已——彷彿沐浴了冬季清流,打起精神點了點頭。
「——D,想想辦法吧!拜託你了!」
豐滿的胸前隆起,一絲不掛——是個女人。
在愣愣盯着木乃伊的男人面前,乾枯的肉體殘骸突然產生了變化。筋肉中有青色血管竄過,膨脹鼓起,恢復豔紅,緊接着櫻色柔膚如潮水覆蓋管筋肉上方。
就在他因她的美麗、肉體的妖豔而忍不住要抱過去時,當地的老手用親手做的火焰噴射器救了他。照她後來聽說的,據說那樹會從花蕊分泌強烈的催眠液氣味,讓人停止思考,等人被包入手臂形狀的花瓣後,便會被溶解吸收。
「與我無關。」俊美獵人冷冷說了。
他們是攀着幾成一直線的繩索下來的,但才攀降到一半時,巖壁突然發怒震動。光是腳底與岩石接觸一下。四人身體便隨着繩索被彈甩出去。他們擰着繩索擋了回來,但眼前卻已有陰森木乃伊在瞪着他們。
「蠢貨!就以性命和靈魂爲代價,領略這研究所是何等厲害的要塞吧。」
「我是……強,眼鏡被蒸汽弄到了,分不出方向。」
他以前被東部邊境去的人拜託去幫忙時。曾遭遇過認類外型的樹木。
「爲什麼不早說?在哪?」
那村民不停迅速的陷入美女體內。
不過,當蜜雅看見來到白煙盤旋的巨坑底部,不知該往何處而呆立的三人後,果然還是無法扔下他們。
爲了破壞而生的破壞,爲了膨脹而生的膨脹-三人腦中火熱,肉體彷彿變得半透明,質量只剩一半。
「讓開。」黑以身影前進。相擋住他的蜜雅,不做任何抵抗的退到旁邊。
「對。」強的聲音低沉。
坎茲看着腳下。拜託村中油漆匠事先裝在鞋底的熒光塗料,正黃澄澄地發亮。強的是綠色,古拉夫的是青色。只要回到出發地點沿顏料去找,就可以很容易找到人。
可能那裏是古代的木乃伊埋葬地點,但是不管是此時巖壁突然崩塌也好,木乃伊的數量恰巧也是四個也好,顯然都不是單純的偶然。
「救我!」同伴放聲慘叫。他爲了求救而轉過來的臉上,肉已銷去大半,變成只剩眼球還鑲着的骷髏.
「你不是眼睛被弄到了嗎?」
「知不知道古拉夫在哪?」
「我知道了,會遵守約定的。好了,快帶路吧。」
他對古拉夫傳話說要去找強後,便轉了方向。
而在被叫做「REN」的臺地時,他被奇怪的矮人族襲擊,遭五支毒箭射中,但他仍在破壞了他們稱爲「神」的地震體後逃之夭夭。這是靠了他在一座都城中的圖書館內,學會的護身魔法的力量。
他從相應號召的村人中,排除了身懷絕技但已娶妻的人,由這可知,他絕非可以小覷的年輕人。
在三人頂上約一公尺高處,清楚放映出了數個正用繩索攀下巨坑的人影。
美女瞬間變回乾枯木乃伊,而或許由於如此,她燃燒得很旺盛。
「是強?」
其他的男性,也都是沉着冷靜、勇敢過人,能爲村莊或家人的安全毫不猶豫犧牲的勇者。
「什麼條件?」
雖然不曉得在那裏,但應該會有叫做D的殺人犯的出入場所,以及那裏的門口才對。
「要是平安救出了那三個人——就算只有裏面的一人,你們兩個今天就要直接離開這,而且三天內不準再來。」
當強邁出腳步的同時,坎茲開始數着方位與步數。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呢。」假D說。
「知道了啦,拜託你了。」
因爲已經從住院的保安官那裏,聽說過兩天前巨坑上頭髮生了什麼事,所以坎茲一行人事先從村消防隊的倉庫,借出了耐熱服和防毒面具。
「咦?」
「對不住了,蓋羅。」坎茲一面祈禱着,「你就安息吧,」同時火焰噴射器送出黃金火箭。
當蜜雅因那隱約有些茫然的語氣,而胸口微微一疼的剎那,D以猛烈的氣勢蹬地衝出。
「不曉得,都是這蒸汽害的。」
米婭眼中只捕捉到一瞬間的銀光爆炸,假D頂上散落青藍火花,接着兩道銀光如蛇相互交繞,往地面流閃,又彈起,在D胸口爆出第二簇火花。
而是因爲每當刀身交襲時,房間中便有異樣氣息膨脹擴大。兩股巨大無匹的力量,在意志下互相碰撞,彈震,接着變得更加濃密,彷彿要從密閉空間內衝出一般。
「我叫了他,他卻沒回應,搞不好熱暈了哪。」
坎茲愕然。
蒸汽通過耐熱服呼喚出如瀑汗水,雙腳陷入紅土。
此時,微明中出現綠色。綠色閃爍一陣後停下,接着又再度不停閃爍。
「好。」
「在這邊,我來帶路。」
三人在充滿白色蒸汽的幽暗世界中,開始拼命搜索。
對着毫不放棄的叫喊,假貨聳聳肩膀。「眼下這設施幾乎全把能源分配到自我修復上了。它還沒有把控制權全權交給我的餘裕。」
地上留有顏料,當他踏出一步想去尋人時,蒸汽後方浮滲出了人影。
「已經夠了。」聽到D所說的這句話,假D渾身噴着殺氣。
「又要再來了呢,D。」假D說道。
「啊,總算勉強能看到了。」
假D的意識得望了D和蜜雅後,便轉過身去。
「殺死我是吧?女孩——要是可以的話,我來幫你吧。」假D苦笑後說出意外的話。
兩人的刀刃似乎皆無法傷到對方。鋼鐵碰撞,在悅耳聲音響起時所生出的亂流,翻弄着蜜雅的身體。她轉身圈撞到牆上,半個身體陷入牆中。
「古拉夫、強——先暫時離開這坑洞吧。我們整個再來一遍。」但沒有回答。「古拉夫——強!」
「入侵者?」睜大眼睛的人是蜜雅。
四肢已經無法自由活動,坎茲立刻以牙咬破下嘴脣恢復意識,用從老手獵人那獲贈的火焰噴射器朝她們噴去。
「既然這樣,你就命令那個我不可以對我出手。你應該是僱主吧?」
「D。」
「可是也不能放着不管啊!要是你不要,那我就一個人去,你就——」
應該是村裏的男人,密雅數出人數是四人,判斷出有三張臉她曾見過。
雖然密雅喊着,但擁有D面容的兩名青年卻不發一語。
假D半閉雙眼靜立不動,旋即又說「恩,看來好象在那小村子裏,也有有骨氣的傢伙呢。他們從坑洞下來了。」
「這樣就只剩三個人——我可不想再有損失了,要打起二十萬分的精神來!」
耐熱服早已穿上,而面具——因爲十分老舊,所以直道受不了瓦斯才使用爲前提,在快抵達坑底前才戴上。
坎茲確信坑洞底部有些什麼,甚至是有什麼人在。爲此,他打算花時間仔細探索,但帶着這種裝備——他感到自信急劇萎縮。
「你應該知道他們的位置吧?快帶路吧!」
「我去找你,你呆在那。」
在二百六十七步後來到深坑壁前面,那裏嵌埋着鐵門,長寬各三公尺——不像人用的,倒像是馬車走的。
「已經死了一個人啊,D,快阻止呀!」
接着,金髮,紅髮,黑髮,綠髮長垂及腰的女人們,宛如仍眷戀着這個世界,浮現滿是妖豔的媚笑,朝男人們伸出雙手。
「啊啊,他們到了下面了——你不是能讓這要塞的技能停止嗎?快阻止它!」
他全身上下留有多達百餘處傷痕,其中的一半都曾讓他差點沒命。當他過去收拾掉近五十噸重的巖熊之際,身負深達肺部的撕裂傷,同時卻在滂沱大雨中,逃出了堪稱細菌巢穴的雨林。那是託了他在西部邊境學到的藥草知識的福。
面具十分悶熱難受,而且過濾空氣的吸收量似乎不多,呼吸只得放淺。要是不在一點結束調查,說不定會因爲面具的緣故死掉。
不知D是否察覺到了,主動權正以奇怪方式往對手移去。他依然默默靜立。
「咦?」
「當然的啊。」
是不是對我剛纔的決定生氣了?蜜雅心想,不禁有點泄氣。而且假貨所說的,再花三天這設施的機能就會恢復正常的話,也言猶在耳。
微弱聲音透過耳機傳來。
因爲無法立即作判斷,蜜雅看向D那邊,但美麗獵人什麼都不說。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不這邊的我還有人情味,怎樣?」
三十分鐘過去,坎茲用裝在面具上的麥克風,呼叫了兩個名字。
「是緊急警報呢。」假D說道-但這只是蜜雅的判斷,因爲她無法確定。兩人的位置變換得令人眼花繚亂,彼此都會化爲主體或主體的掠影。
蜜雅遮住眼,但並非火花的緣故。
「能打開嗎?」
這次也一定也會有辦法的,要是不行的話就拚到死爲止——不用說,這種年輕人風格的執著與覺悟,自然能讓坎茲發揮出十二分實力。但這次他還帶着三名同伴,而且已有一人遭到殺害,身爲年輕領隊的重責大任,讓坎茲的腦袋和判斷有些輕微偏差。
「D,就像你聽到的一樣,請不要對這個人出手。」
注意到危險的人是坎茲。
這裏是兩個D的王國。
「當然。」假貨深深一點頭。
儘管如此他仍不灰心,這是由於他的年輕、使命感,以及屢屢經歷兇險惡鬥而來的自信之故,那些惡鬥遠勝成年人會遭遇到的。
D右手中的刀身生光;同時,假D也拔出刀。
「D,你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可是知道的喔,是入侵者。」
「等一下,D!」
他的名字是坎茲,是村中的獵人之子,雖然年方十九,但不論在空手搏擊或使用武器上,皆無人能出其右。在這個重大事件發生後,他之所以直至如今才現身,是因爲他有事去了鄰村。
今早,他與回村前在鄰村聽說了這個重大事件,等一回村,他便聚集衆男人,組成了調查巨坑底部的志願小隊,做完充足準備後纔下來了這裏。
全員皆揹着揹包,武裝着長劍、斧頭、螺栓槍、電擊槍等武器。其中年紀最輕又感覺最精悍的年輕人,吸引了蜜雅的視線。
「他的事先別管——我找到入口了。」
「隨你便。」不知爲何,D沒再繼續執意爭辯。「但我要同行。」
三名木乃伊美女瞬間爲火焰包圍,但第四個逃過一劫,因爲有一名村人已經撲入了美女的雙臂內。
若在平常,不論是誰都會覺得這有蹊蹺,但因爲這是在太過異常,所以男人們反而呆住,任由雪白玉臂圈住。
五分……十分……二十分……
坎茲試着去推。只有指尖碰到門,鉸鏈就開始發出「嘰——」的聲音。
隔着門可見門後有空間不住開展,似乎是走廊。
「要怎麼辦?」強問了。
儘管在以古拉夫的事,坎茲仍說到:「只能進去了。強,你在這等古拉夫。」
「你不覺得……他已經死了嗎?」
「不覺得,又還沒有確認。」
「知道了,我在這等。去的路上要小心哪。」
坎茲孤身鑽入門縫中,與外頭相差無幾的微明世界在等着他。吹入的蒸汽雖然遮蔽了視野,但也隨着前進消失。
他隨即發現這是座極其巨大設施。
究竟是誰在什麼時候蓋的?
我們竟然一直毫不知情,在這上面漫不經心的過日子。冷汗噴出。
不久後他來到岔路,當他正猶豫要往何處去時,有鞋子的聲音在右側響起,踩着沉穩步伐往這邊走來。
坎茲凝神細看,從通路後方往右轉後,便看到一個像是男人的形影。
「古拉夫?! 」這是他靠直覺與體型判斷出來的。別上掛着揹包,眼睛上有防風鏡,鼻子以下有防毒面具——顯然正是古拉夫。
然而,或許是看到快步右轉出來的坎茲後他慌了起來,人影以高速在通道上開始奔跑,
「等一下,古拉夫!」
人影的右手消失在牆中。愕然追過去後,坎茲看到那牆上另有一條通路,便毫不遲疑的衝進去。
人應在前方跑着,彎過數處轉角,跑下寬廣石階。
一成不變的灰色世界中,充滿寂靜。
突然,眼前聳立令人必須抬頭仰望的巨大門扉,坎茲緊急剎車。他不確定古拉夫是否進去那裏面了。
「你想見他們?」巨人問,聲音中盪漾令人發毛的語氣。「那麼,我就讓你們見面——出來!」最後一個詞並非對坎茲所發。
坎茲茫然盯着那些東西的雙眼中,映出站起的巨人,而中響起鐵箭拔出扔下的落地聲。
「在。」
「我們有好幾個同伴不見了,他們在這嗎?」
一口氣跳過快十公尺距離逼近的身影,擁有令仰望的坎茲不禁出神的壓倒性重量感。
「那些傢伙爲了這地方貢獻了生命。你也加入吧。」
「在這裏幹什麼?」
儘管他不希望自己出現這種懦弱情緒,但聲音中卻混雜着。
他們踩過槍頭碎片逼近的模樣,簡直就像剛從地獄油鍋爬出的惡鬼。
「你之後要去的地方。」說完,巨大身軀躍起。
「僱主死亡可就麻煩了。」D一瞥另一個自己,之後往巨人一抬下顎,說道:「處理他。」
「在這!」坎茲的聲音於右方響起。
巨人帶回頭盔,然後他做了兩件驚人的事。
視覺的異常傳入體內——傳入內臟,坎茲的身體鮮明感受到強烈嘔吐感。
們在背後關上,關門風將他往前方推了數步。
進退不得,但坎茲怒瞪巨人的眼中並未絕望,而是燃燒起鬥志。恐怕直到死亡的瞬間爲止,這名青年都選擇戰鬥。
坎茲額上滲出苦惱的汗水,雙手劇烈搖晃。
「說了你也不會懂。」
巨人正要從略微屈膝的姿勢站起轉向那邊,上半身卻突然一倒。
左手的顫抖突然停止,鐵箭一直線射出,目標並非死去同伴,而是後面的巨人。
巨人的笑聲忽然止息。他宛如突然注意到世界乃大夢一場的覺醒者,轉向後方。先前巨人現身的微明彼方,立着三個人影。
巨人舉起右手長槍往石地砸去。
「怎麼了?把他們想成死人吧。但就算那樣,一旦動手,殺死同伴的污名還是會一輩子跟着你的喲。」
不知巨人所使用的是死人再生的妖術,又或者只是讓屍體融合活動而已,無論是那種,都很難說屍體會滿足於現狀。
「『管理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前面下方階梯停止的身影,足足有三公尺高。
鐵箭尾端插在他膝關節上。既然坎茲能攻擊得如此利落,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躲開巨人。
死去的同伴的雙手逼近坎茲的喉嚨。即使坎茲突破了他們,腳下也還有金屬棘刺;即使踩過那些逃了出去,巨人的長刀也在等着他。
「從你的祖先尚未成形時起。」
坎茲已經退到門扉所在處。然而,轉過身的他卻又呆住。原本確實有門在的位置上,堵着冷冷的石壁。
然而,這具還算是普通,至少頭與胴體只有一個,手腳各有一對。
「腳塊的臭小子。」無頭巨人一轉長槍。因爲之前被刺殺的是坎茲的殘象。他所擁有的強悍腳力不僅止於跳躍,甚至還能以超過馬赫的速度移動。
聽到這堪稱憂鬱的回答,D靜靜說了:「那你就收拾掉。」
巨人轉身。
坎茲高舉右手,下落的同時,手中握着從皮甲中冒出的伸縮山刀。
巨人冷冷俯瞰——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眼睛——咬牙切齒的青年,做了第二個行動。
「這怪物是……」
他雙膝跪地,接着左手也撐了上去。
微明中添上藍色,注意到這色彩彷彿會穿過皮膚滲入後,坎茲緊張的僵硬了起來。
一個是女人,剩下兩個是俊麗無儔的黑衣人,而且兩人打扮相同。
他連忙張望四方,這場所充斥着宛如連熱烈決心都會被冰凍的妖氣。
四處可見樓梯與像是樓中樓的平臺,但光是從那些上面稍稍挪開焦點,它們就開始扭曲變形,樓梯自從中央開始破碎、旋轉,恐怕幾何學會在次出喪失意識。
「那傢伙就是元兇了。」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道。「我的工作就只到這,之後就交給你,可別忘了三天的約定喲。」
「D——我走了;要是我被殺了,之後——」
「住手!」坎茲咬牙切齒。「住手,你這妖怪!讓大家變回原狀!」
坎茲知道那是腳步聲。與這座詭異設施相襯的存在,終於打算在他面前獻身了。
不知槍頭是什麼是由什麼作成,它如浪花飛濺四散,在坎茲劍下構成一片光燦浪頭。碎片每塊長達十公分以上,露出尖針棘刺般的破碎部分。
「那可沒辦法。」假D表情頗爲憂鬱,他也望着巨人。「因爲這研究所本身被徹底破壞過正再生到一半。所以有的部分能理解我是主人,但也有些結構不承認。可惜的是這傢伙是後者的代表,雖然遲早都會納入我的指揮,但現在就算是我大概也會被看成敵人。」
其他的屍體,就只能說是造型的神明的惡作劇了。
「金……卡茲馬……索苟……達魯斯……怎麼會?! 」
巨人仰天大笑。
比這邊略溼的空氣粘上肌膚。在一片微明中見不到似乎是人影的東西,古拉夫大概沒有進來。
這種想法轉爲強烈。
要抱一箭之仇——他仍在挑戰命運。
坎茲的雙腳被封住了。長槍碎片能輕易刺穿鞋底,讓他無法再走動。
巨人猛地踉蹌,同時右手畫出弧線。
就在此時,大地的振動化爲聲音傳入耳中。
巨人的手指向坎茲。
微明中產生暗影,那暗影是人形。
長槍於空中擺正,槍尖要貫穿坎茲胸腔,已不再需要任何額外動作。
用落下的速度加上體重,坎茲朝巨人頭部迎面揮下山刀。那特殊鋼的刀刃,是被譽爲西部邊境第一的鍛冶師所鑄造。
當他感覺到某種不祥,反射性想轉身回去的剎那,門扉開始左右打開。
刺耳金屬聲貫穿過巨人的聲音。坎茲的第三箭射穿了他的太陽穴。
鉛色裝甲包住他全身上下,臉部與頭部掛着有三道直縫的面罩。
雖然有撞擊地面的聲音以及談起的高度,能推測它們之前的所在的位置。,但坎茲卻沒那種餘裕。
足音化爲轟然巨響。
坎茲筆直伸出左手,對準顯然無法壓下驚訝之意的巨人,凜然命令道:「帶我去我同伴那!」
巨人拖着沉重的腳步聲走近落下的零碎屍體,接着拔出腰間長刀,然後淺淺割傷那些手腳、胴體。
緩緩站起的人影是——
坎茲沒能躲過這次刺出的長槍,呆立着被炸穿,然後消失。
坎茲準備好鐵箭與山刀,但不禁還是猶豫了起來。不管外形變得多怪異,那臉仍是同伴的,那是從小一起上學、玩耍、吵架的同伴的臉。
「我就猜你會這樣講。」假貨聳聳肩。「可是現在恐怕也不是討論的場合了,那個小夥子危險了喲。」
彷彿是被巨人叫出來般,有些東西自空中迅速落下。
「帶他們過來。」
只見散落他腳下的東西,是許許多多的人類手臂、腿部、胴體、頭顱——正是被切得七零八落的悽慘屍塊。
五具屍體沒回應坎茲的大喊,開始令人毛骨悚然的抽動手腳。
結束一切後,他手中提刀,說道:「一——」開始倒數。「二——」只躺臥着死亡的石板地出現活動跡象。「三。」
「這只是暫時的姿態,因爲直道着設施修復完成前,要對付你們必須要有實體哪。呼呼呼……就算沒有頭我也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橫掃長槍的槍頭至少超過一公尺長,兩端研磨得犀銳鋒利。一被它碰到,恐怕連大型龍的軀體都會被切斷。
除砍中銅板甲的手感外,根本沒有其他砍中東西的感覺。
無計可施,除此之外再無言此刻表現坎茲所處的狀況。即使他擁有高速移動、鐵箭與伸縮山刀等招式,要殺死沒有實體的對手確實難如登天。
拼湊的慘不忍睹的異型死者們,開始死板板的朝坎茲前進。
「形勢逆轉了哪!」巨人大笑。
「哦喔!」驚叫的人是巨人,坎茲人已跳到奪命一掃的上方,就在巨人臉部的高度。
「大家?——他們已經沒有一個記得自己的事了。那個和這個一樣,只是空空的容器哪。」巨人拍拍胸口。「不過,對你來說,他們似乎還是同伴嘛。這樣你就無法下手了。」
坎茲觸摸蓋在左腕到肘部的凸起皮盒,內藏的鐵箭與圓筒發射器,已靠彈簧之力上緊。
夾在無邊無際的圓闊石地與天花板中,屹立着同樣必須仰望的石像。然而,就在他盯着看的期間可不知不覺中牆壁與天花板詭異的變近、顛倒翻轉,他變成是在從地上俯瞰天花板。
「是呀,D。」密雅同意。
只見站了起來的確實是人體,但每個部位的選擇,似乎只是用距離遠近——用那在不在自己身旁決定。金髮青年的頭部下面,接着再怎麼看都是屬於中年人的胴體,左右兩手也分別是不同人的。而腳總算是同一對,但又不是頭部和胴體的主人的。
慣用這把刀的坎茲,輕鬆切開了龍形頭盔與面罩,砍入胴體中央。輕鬆的令人訝異。
「他們在哪裏?」
聲音從前方——爲微明所包裹的比方,逐漸接近他。
巨人低聲發笑,一面兩手拾起頭盔及面罩。那裏面沒有頭,有的只是單純的空洞。
「卡茲馬、索苟、達魯斯——」
——被騙進來了。
用高壓氧力量射出的箭矢,連五十公尺外大型裝甲獸的甲殼都能貫穿。多餘氧氣通過排出孔的漏氣聲,點燃了坎茲的戰意。
他下定決心衝了進去。
「你是什麼人?」坎茲問。
「我是『管理人』,這裏的『管理人』。」嘶啞聲音傳了回來。
右手裏是不下五公尺的長槍,腰掛長刀。
少女盯着正聆聽這些話的美麗身影。
然而坎茲着地後表情上帶有的,並非勝利的笑容,而是困惑的暗影。
巨人伴隨巨大聲響着地。
「不妨用你的力量自己帶走他們。他們不可或缺。」
兩隻右手彼此互抓,猶如要爭奪主導權,兩隻腳都是左腳,而俯瞰手腳的茫然頭部——竟然上下顛倒。
D仍盯着假D,說:「滾吧。」因爲他擔心在自己戰鬥時密雅的安危。
「好吧,收拾掉那傢伙的話,我也能受益——我會在遙遠的國度爲你祈求幸運的。」
說完故意搞笑的話後,假D往黑暗深處邁開腳步,走了數步又轉過來。
他和密雅四目相對,「保重了,勇敢的姑娘。」
用判若兩人的溫柔語氣說完後,密雅還來不及回答,他便消失黑暗中。
不到一秒後,密雅從奇妙的感情震盪中回過神來。
當她瞧向之前的悽慘死鬥場所時,D業已走下樓梯,離巨人不到二十公尺。
不知這距離是否適合作爲前哨?讓美麗獵人身邊飄散的靜寂,作爲血戰咆哮的前哨。
青藍火花與微明中瞬息撒散光燦細粒,清脆金屬聲響起。因爲D用離鞘一刀擋下這擊,只見巨人踉蹌蹣跚。
但那也僅限那一瞬,拼死取回平衡後,巨人朝D頂上揮落第二擊。
D沒擋架。他輕輕一蹬地,在空中揮刀。
幾乎就在他收刀同時,巨人上身以右頸到左肋骨最下端爲界,滑動錯開,上半部如溜滑梯一般「嘶——」地滑移落地,發出巨大聲響。
密雅、坎茲,就連活死人們,都瞪大了眼睛。
對巨人的刀以及仍舊站在地面的巨大體型望了一眼,D往坎茲那邊走去,不,其實在方纔戰鬥中,他的腳步連一瞬也未曾停下。
在D背後,巨人殘餘的上半身忽地彎腰,拾起被砍下的左半邊,想安回原本的位置。村人們的屍體也復活了。
勉強裝上後,巨人舉起長刀,想再度對D揮刀。
D一面走着,右腳輕輕一蹬地面。
巨人的上身再度滑落,發出轟然巨響,此時D已經進入死者羣中。
D對地面碎片混不在意,一刀閃動,死者們旋即四分五裂。這是連坎茲也不敢直視、毫無人性的分裂。
接着,他踢開地面碎片,說,:「跟我來。」
「而且,已經變得說不定得在地上等三天了喲。那兩個人的確還不是同夥呢。」
坎茲猛地望向D的左腰處。密雅從沙啞聲音判斷出是左手說的,但她什麼也沒說。
就在他如此想時,D前方的牆面如電子影響般崩潰瓦解,門扉突然出現。
「——那傢伙究竟是什麼鬼東西?」坎茲變了臉。
他凝視D的雙眼中湧溢強烈光芒,因爲對坎茲而言他是個殺人魔。
「那裏——」坎茲到吸一口氣。黑衣人前方只聳立着門扉消失的石壁而已。
兩人緊張的看着他。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坎茲不禁瞧向身邊的密雅,看到早已猜到會如此的少女側臉上,盪漾驚愕、畏懼與隱隱約約的迷戀表情後,青年感到胸中閃過微微痛楚。
如果是妖物妖靈一類的,他也相當熟悉,並有過數次交手的經驗;只是那傢伙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因爲坎茲帶着對付超自然存在的護身符。
「那具鎧甲是空的,只有聽到他的聲音。」坎茲愣愣低語。
「我還有事。我必須確認這裏打算要做什麼。」
「你叫我逃,那你呢?」
「不行啦,不能扔下你,你會白白送死的呀!」
「你的同伴全死了,之所以只有你進來,是因爲敵人的引誘。沒理由讓被引來的人輕易離去。那銅製鎧甲內的東西,現在大概正在某處監視我們。」
「馬上就會知道了。」
「走吧。」D邁步。
「不,請就這樣回去。你應該也知道盤踞這裏的東西的可怕了吧。他們還能操縱死人呢。」
「那就必須報仇了啊。你們走吧。」
「那麼你快逃吧。」
「請問你沒在村裏見過我們嗎?」聽到密雅的反問,坎茲搖搖頭。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平平安安地回去。」
「回得去再說。」D插話了。
「你們……究竟是?」
「不對,我知道你們的。你是密雅小姐吧?還有吸血鬼獵人D。」
通過碎片包圍網後,坎茲茫茫地看着兩人——看着D跟密雅。
密雅吞了口唾液。
「這裏正在復活,要是等到完全修復了,就會變成連咱們也打不過的巨大要塞。當然,也不太可能安安穩穩地呆在這,現在要儘早逃到地上纔是。」
「我迷路了啦。」密雅撒了謊,因爲就算老實說了他也不可能理解,連對密雅本人來說,理解也還是個遙遠的夢想。
因爲D沒有說話,所以坎茲只是白眼看他。沙啞聲音確實是從D腰部——自然垂放的手掌那傳出的。
「和那種東西爲敵是贏不了的呀,就算回去也沒人會責備你的。」
坎茲眼中反而帶上了強烈光芒。
「那先別管,請快離開這裏吧。就算待得再久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啦,而且會被殺死——就像那些人一樣。」
這是指假D與鎧甲內的存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