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喋血河谷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7995 字
在死斗的現場,此時出現了奇妙現象。
蜜絲卡的身體急遽失去的力量,不,其實是失去了支持力量的意志。
D的長劍一下子穿過了蜜絲卡茫然鬆懈下來的乳房之間。
蜜絲卡倒下。倒下去的並不只有她,連D也當場單膝跪下。
月光下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原本是想讓那女人也殺了你,再同時施上法術試看看的。你果然還撐得住,算了,無妨,現在你應該連呼吸都覺得費力纔對。想來也無法提起對貧僧的戰意。」
D茫然若迷地望着聲音的主人。在黑色馬車的車頂上,有個同色物體正在活動。
接着那個物體變作僧人模樣,從馬車表面分離出來,無聲站起,這老人不用說,正是耶普慈。
「那個男爵你,應當都有尋找過我的氣息吧。可是那是沒有用的,別看我如此,在以前可也是差一步能抵達密教最高位的男人。這身化虛空之術,即便是貴族的探測能力也無法看穿。」
老僧看似石頭的臉部皺成一團,因爲他笑了起來。然後他輕輕落到地上,看了看男爵的屍體,說:
「會想到這方法,是在這傢伙因爲跟你的契約,而忍耐不吸村裏少女的血的時候。無論他擁有何等堅強的意志,終歸不過是貴族,只要聞到濃厚血味,再加上有兩個血液溫暖的少女近在咫尺,就只能是這般下場。D啊,你還真能忍,雖說是半吸血鬼,卻也着實厲害——嗚啊?! 」
最後這叫聲的答案,是插在耶普慈左肩上的白木針。D原本想射心臟卻沒射中,看來即便是D,也多少受了耶普慈法術的影響。
D還沒站起,耶普慈便已往河谷入口處移動,但他卻又仰起身子「哇!」地慘叫了一聲。
因爲一道光芒砍開了他的右側腹,那是自男爵斗篷內射出的。
「你……你?還活着……原來如此,是演戲。」
「正是如此。」
男爵緩緩起身,同時點了個頭。
「我只是把女孩們打暈,並沒有吸血。D應該也看出了脖子上沒有牙印,所以微微錯開了心臟,這都是爲了要騙出察覺不出氣息的你。由於傷口的緣故,所以剛纔才失準,這一次可不會了。」
斗篷放出光芒。
那光穿過耶普慈身體,打中後方的岩石彈了回來。耶普慈忽然消失了。
如今包圍兩人的聲音,有着一種耳中聽來似乎雜亂無章,其實極其輕快的節奏。
馬匹不太能轉向後方,因爲道路狹窄。
她抓起繮繩。像趕馬這種事,她在擔任約翰卿的助手時便已學會。
滾滾而落的瀑布寬度超過二十公尺,它的頂端應該是在數百公尺的遙遠上方。
「進去馬車!」D命令道。
妲琪和梅最早醒來。因爲離睡眠時間還有好一段距離,而且水滴聲並未傳入密閉的馬車內。
「煩請開門。」蜜絲卡的聲音響起。兩人搞不清楚馬車上是不是有隻有貴族才知道在哪的麥克風。
車門正開着,白皙手臂壓着車門。
※※※※
馬車沿着河流旁的道路奔走。
「你在意是嗎?」男爵突然問了一句。
「但是——」
「似乎是利用了水。」
男爵與蜜絲卡擊響手中馬鞭,馬蹄粗暴地蹬踏土地。D殿後守護,他騎的是從男爵馬車上解下的一頭馬。
D把蜜絲卡從車伕座抱下送入馬車。
佇立月光下的身影並未趨近,他們默默注視馬車一陣後,突然沉入岩石中。
是蜜絲卡?亦或者是其他人?
過了約莫十分鐘,左右的峭壁驟然變大,水勢比起河流本流來得更大更急,不停發出滔滔水聲。而蓋過流水聲的洶湧轟隆巨響,是從前方兩百公尺處的懸崖上落下的河水聲音。
水滴聲逼近,這反而顯得可愛的水滴聲不是以一滴滴爲單位,而是以數百、生殖數千爲單位,在不停地追趕兩輛馬車。
「別說傻話了。」男爵強烈否定。「不過如果說那是你的情況的話,我倒是可以接受。我也有遇過半吸血鬼,裏面也有邊境數一數二的高手。可是在智慧、體力、武器技巧——無論哪一方面,你都強得離譜,他們差了你十萬八千里。D啊——你說的神祖大人的實驗成果,難道不是你嗎?」
儘管她也是不太能放心的對象,卻比暗水軍要來得好,兩人如此想着撫了撫胸口。
一隻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從旁伸出,接過了繮繩。
在安心與緊張交互雜混的兩人耳中,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他進行了什麼樣的實驗,我大概也可以想見。你——就是實驗成果之一嗎?」
能站在覆蓋岩石的水液薄膜上的,就只有暗水軍的戰士而已。
※※※※
是水滴落下的聲音。
把手按到穿喉劍刃上的老僧口吐鮮血,斷了氣垂了頭顱。
打開了門,溼潤夜氣吹了進來。妲琪從車門探出身子,抓住移動用的把手移到車伕座上。
若在平時,或許所有人都會表示同意,但兩人都沉默不語,因爲他們知曉暗水軍的實力。
就在男爵的身體因緊張而僵硬時,D奔近左邊的岩石,一劍刺入岩石表面。
「我想,從決定做這趟旅行時就已經做好了吧。」
「通過河谷後,再兩天便能抵達格拉哈治村。」D說了。「做好殺死你父親的準備了嗎?」
「嗚噢噢噢!」宛如野獸的吼叫聲響起,緊接着此時從雲間出現的月光,白亮亮地照出了耶普慈自岩石表面浮出的身影。
男爵俯視斜坡下方。在他耳中,水聲的節奏突然一變。
D的語氣平淡一如往昔——宛若鋼鐵。
面向自己,朱脣做出輕笑的蜜絲卡,眼中依然飄蕩着被奪走了自由意識的迷茫。
此時,一種細微的聲音,宛如連接碰上谷間岩石產生的迴音似的,重重疊疊地傳入三人耳中。
把手何座位都變得溼答答的。
「還有一人和另一幫人對吧?」車伕座上的男爵對緊靠馬車旁的D說道。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是瀑布。
原本再怎麼看都像是在熟睡的馬匹們一齊站了起來,一扭身後開始以高速朝坡下衝去。
最後一句話讓妲琪相信了她。
妲琪阻止了把手伸向門把的梅。
水滴聲不僅能誘發睡眠,亦是一種連動物的意志也能加以操控的催眠術。即便是這兩人,也來不及制止馬匹們這場太過突然、太過激烈的騷動,只能目送馬匹不斷離去。
那張浮現於四方形車窗玻璃上,宛如白花的臉蛋,乃是蜜絲卡的臉。
三人皆擁有覺得這聲音有問題的警戒心與判斷力。
兩輛馬車在只有月光照明的河谷中行進。雖然這行動極其鹵莽,但乘客全是能望穿夜暗的男女。
遠處響起彷彿鎖鏈互撞的聲響,取代了倒抽一口氣的妲琪的回答。
「……」
拔出劍刃後,D回到馬車處。
「請開門。已經不用擔心了。」從車窗再度傳來聲音。「不能等到男爵大人趕來了,現在就回去吧,不然不知道那些傢伙何時會來。你自己去把馬掉頭。」
「這樣就無法隨意行動了。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出招?」
「用這個塞住耳朵。」
就連男爵也沒注意到那條從他左手拉出,消失於河谷深處的極細絲線。
「這樣一來,便少了個掛礙呢。」聲音從蜜絲卡的馬車傳來。
那是用凝固的蠟製成的耳塞。男爵接過後隨即塞入耳中,但蜜絲卡卻讓它在手中落了下去,女貴族靠着車伕座安穩地睡着了。
「因爲鎖鏈響了。」D一邊往妲琪跟梅那邊走去,一邊回答。
D只移動眼瞳望向他。
「真辛苦呢,我幫你吧。」
飛濺到馬車停車處的河水還宛如霧氣,但往前十公尺後那就變成了水滴。若更靠近瀑布的話,大概會覺得宛如置身豪雨之中。
※※※※
抱着蜜絲卡的男爵問:「好漂亮的一劍。雖然讓我暈過去了,卻平安無事。我也想知道爲什麼你能知道那老人的所在之處?」
自然,馬車也停了下來。
聽着規律的水滴聲,會讓人覺得想睡——暗水軍將這個單純現象擴展成涵蓋廣大河谷的規模。
「不可以啦,要等到男爵或者D過來。」
妲琪一瞬間還沒想到迦力祿這個名字,而是反射性地往馬車門看去。
男爵盯着D的臉好一會,不知他是如何判斷的。「知道了。」男爵舉起右手,「全交給你了。祝你好運。」
「——?! 」
他的身體速度變緩,坐騎的腳步突然開始混亂,馬車的馬也是一樣,然後馬匹們在陡坡上腳一彎,當場就倒了下去,接着開始發出好象很舒服的鼾聲。
「蜜絲卡小姐也是我的責任。」
當蜜絲卡睡着時兩人並未看到,所以至少妲琪無法接受爲何只有她河她們兩人一起來到了這裏。
轟隆聲逐漸轉大,空氣開始震動。
路上蓋滿了石子,石子表面、草葉、樹木均帶有溼氣。
「我很清楚。」答話的男爵已從與耶普慈的惡戰中復原了。原本這男人在那股血味中,就還能忍住不對妲琪與梅露出獠牙,甚至遊刃有餘地演了一場吸血吸,身體狀況迥異於一般貴族。
「要是我處在危險中,恐怕你也會說出像這樣的話,讓我一個人離開吧。然後在送我到了安全場所後,一定又會自己一人跑回戰場。」
「不可以出去喔。」妲琪抱着梅說了。因爲D曾說過只要待在馬車內變會安全。
男爵轉過去,白衣貴族正坐在車伕座上。
目送往谷底奔去的黑色疾風,男爵低聲說道:「拜託你了哪。」
「相傳福藍多.博拉珠曾獲得神祖器重,」D改變話題。「並用神祖支持的御醫吉安.德,夜以繼日瘋狂進行了奇特實驗。實驗材料好象是許多年幼的嬰兒與女孩。」
「去追吧。」男爵望向D。
「可以那些人都消失了啊,就在蜜絲卡出來以後。」
D轉身離去。
D迅速下馬,走近男爵跟蜜絲卡。
她們雖然注意到馬匹的狂奔,但卻無計可施,兩人只能望着窗外流逝的黑暗。
「好吧。」
「你得留在這裏。」D說。
兩人渾身繚繞有若秋霜的殺氣,就在此時——
儘管是爲了保護僱主,但他說的話也未免太過無禮,不過男爵卻毫不介意地說:「我留下也沒有意義。要是我一個人在這裏被攻擊而負了傷,那可就是你的責任哪。」
「如果不照我的話做,契約便取消。留在這裏。」
前進了兩公里左右,來到一處上坡。D與男爵最必須警戒的水流,一轉眼便在眼下遠去。
男爵突然想起一件事,在胸中將它轉成話語。
馬車來到谷底,在河流奔跑一會後,一股轟隆聲響從前方傳來。
他是對D——拜託誰?
連馬車前方的道路也在月光中散發出溼潤光澤,在那表面忽然浮現了幾個黑色團塊,緊接着又於轉眼間化成了直立的人影。
「不對,我想你應該不會對他人來歷感到好奇的興趣吧。反而是我比較在意你,你絕非一般的半吸血鬼。」
「別鬆懈了。」D說着,「只要那幫人在水中,那人在這河谷裏,他們就就很難對付。」
「蜜絲卡啊,你又是爲什麼而去的呢?」
※※※※
當黑色的部下帶走妲琪和梅之後,迦力祿靠近如白花般悄立的蜜絲卡,一口氣撕開禮服的胸襟。
高聳的乳房看起來比穿着衣服時更加豐滿、細嫩。
即使黑色手掌肆無忌憚地大力抓入胸部,蜜絲卡仍面無表情。這名高傲少女的意識已完全被迦力祿的法術控制。
「那兩人還有用。我實在不喜歡利用小女孩哪,不過對於貴族,我可是很高興給予痛苦的呢。」
接着他轉向瀑布下的水潭,激動地命令:「不管是D或是男爵都還不知道我們的存在,立刻做好迎擊準備!」
之後又過了二十分鐘,河谷夜空亮起了一顆巨大的星星。那是引誘D與男爵過來的照明彈。
※※※※
暗水軍的王牌,自然是兩名少女。
她們被如何對待呢?
兩人竟然被倒吊在瀑布中間——大約一百公尺高的地方。
抓着綁住她們雙腳的繩索的,是潛藏於瀑布中的暗水軍成員。即使是力道驚人的落下水流,對他們也毫無一絲妨礙。
因兩人被倒吊的地方是奔流河水的前面,當然會有水花飛來,但似乎是爲了讓她們撐下去,迦力祿用透明薄膜包住了她們全身。不僅水無法通過,而且還可以自由呼吸。這道手續看來既多餘又奇怪,但他顯然並非只爲了不想讓人質太早死的邪惡理由才如此做。
就這樣,他們不停等待。有的隱身瀑布水潭中,有的拿着其他武器潛藏於溼潤的岩石上,混雜在瀑布轟隆聲中的,乃是致命的殺氣。
終於——對方來了。
最先察覺道的是於瀑布內抓着妲琪和梅的一名暗水軍。當他從背後——正確來說,是從上方轟然傾瀉的急流中,感受到河水以外的氣息的剎那,他還來不及打暗號給同伴,就因頸部遭重擊而暈倒,身體則被猶如鋼鐵的胳膊抱住。
妲琪跟梅碰到瀑布上的背部被打得搖來晃去,兩人彎起身體,瞧見了一張自晦暗河水中隱隱浮現的秀麗容貌。月光讓她們勉強認了出來。
「D?! 」兩人同時大叫,不過因包着薄膜之故,所以聲音沒有傳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確認兩認平安後,D用一隻手開始緩緩拉起繩索。
下方的一羣人渾然不覺,因爲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從遙遠的頭上——數百公尺的高處救人。
但D確實來了,而且現在救到了這兩人,正在有力而確實地逐漸上爬。
然而仔細一想,就能知道這是需要何等驚人體力的重度勞動。
這大概是迦力祿的最後一招。能讓貴族也陷入沉眠的水滴節奏,化成了一種破壞性分貝領域的的聲波,開始毀滅河谷本身。
「看來父親大人也頗有眼光。那麼這樣如何?」
數個人影無聲站起、痛苦仰身,再度沉回岩石上。
「那男人竟連已逝者都要污衊是嗎?! 」
當溼濡岩石上的士兵察覺同伴痛苦之際,D業已躍上左右岩石,同時斷開溼濡巖塊,不,是砍開了覆蓋在岩石上的水。
「D舉起左手。看到D的手掌不見後,迦力祿眯起眼睛。
光芒逆轉。迦力祿一面朝蜜絲卡射出飛彈,一面往巨巖跳去。光芒在空中將他的身體斬爲兩段,但對流水的斬擊只會徒勞無功。
「父親大人可好?」男爵問。
迦力祿向後退去。是連從D身上都不曾感受過的戰慄令他如此做的。
「只要有了這女人和你,就算是要殺掉博拉珠大人的公子也不是難事。D啊——丟下劍吧。」
「那時是我大意。今晚可是有強化過了。「
男爵打開馬車往後一看,只見瀑布彎曲扭動宛若長蛇,以及彷如天崩的坍塌黝黑斷崖。
D不答,看看蜜絲卡。大概男爵覺得他在擔心,便自言自語似的說了:「沒問題,她是〔破壞者〕附身的女性。」
「原來是這樣啊,你竟連這件事都知道,那聲音就是那聲波吧。可是,從時間上來看,我不認爲會弄出聲音的人是你。」
「這河谷是以往與貴族爭奪霸權的超古代人類的住所。」D說着。「他們爲了確認一族人數,或爲了辨別入侵者,在巖壁懸掛了一條鎖鏈。當鎖鏈敲擊巖壁時,會對河谷放出特殊聲波,顯示一切生命物體的位置與數量。據說那聲波也可以傳入巖壁內部的洞穴以及水流中。」
「太好了。光是想到對那兩個女孩做的事,我就心情沉悶哪。」迦力祿的笑容十分真誠。「不過,對於另一個女人可就不會這樣了。你看吧。」
不用說,他打算就此消滅暗水軍。
迦力祿手朝水中的蜜絲卡一指,指間飛出一簇小火花打中蜜絲卡右肩,她皎白的肩頭自內側爆開。那是超小型飛彈。
水滴聲再度開始響起。
D正想邁開腳步,從位於城牆背後的出入口用高速電梯去接下面兩人,一個沙啞話聲在他腳下說了:「可真是鬧得天翻地覆哪。」
兩人察覺的異狀是搖晃,而且還是彷彿從地底最深處傳來的強大震動。
「沒錯。」
男爵抱緊蜜絲卡疾奔,他周遭的一部分巖壁彈跳震起;瘋狂奔流的河水化爲怒濤往D頭上襲來。
這名青年極少回應敵人的問題。
D右手長劍映月生光。
他拉上去的並不只有那兩人而已,還有綁着少女們腳踝的繩索——肩膀上還擔着一名負責那繩索的暗水軍。之所以不殺他,是因爲避免鮮血落入水潭裏,但卻也因此成爲負擔。再加上自上方遠處衝下的河水衝擊力——衝下來的水簡直就像化成了剛體(剛體爲一種力學上的假象物體,即使被施加外力也不會改變形狀與大小。)一樣。
兩人的位置位於水潭外緣,水花如豪雨傾瀉而下,但迦力祿左右兩旁聳立有漆黑怪巖,成了絕佳的擋雨棚。
迦力祿舉起右手,指了指腳邊的黑水。
上爬了三百公尺左右後,在右側出現了一個奇妙的東西,那是一塊分割瀑布水流的突出岩石。照理來說岩石被水流經年累月衝削後,平面應當變得光滑,這塊岩石實在是個匪夷所思的奇特現象。
如今巖壁與瀑布——還有整座河谷都在震動。
看清楚下方——在已化成碎巖斜坡的水潭旁的美麗黑衣人後,少女們揮了揮收。晨光開始支配世界。
D把裝上手腕前,從兩個切口處取下的帶鉤細線扔在腳邊。即使擁有半吸血鬼的反射速度,要捲起長達五公里的絲線也是件難事。
迦力祿的身體終於無法痊癒,變成兩塊奇怪物體墜入蜜絲卡所在的幽暗水池裏,濺起水柱。
「男爵大人——你若輕舉妄動,這位小姐便性命不保。」
一口氣跳下四百公尺!
大概D下來時有看到過,D把兩人和暈倒的暗水軍放到上面,那裏相當寬敞。
迦力祿纔剛笑開的嘴角又突然繃緊。
「我走了。「
男爵望着靜靜正要收劍的俊美獵人,沒再多說。水滴聲仍接連不斷。
「D——」
左手感應擊崖鎖鏈放出的超音波後,便把潛藏河谷的暗水軍數量及位置傳給了D——這條絲線完成了其中的中介任務,D的行爲或許可說是在過河拆橋。而能得知妖僧耶普慈的藏身處,也正是因爲有這樣絲線之故。
「笑話。」男爵發笑。「貴族的生命一開始就死了。」
「還有,你殺死我部下的技巧——簡直就像完全清楚我們的安排一樣。你是從誰那邊問來的?」
抱起敵人後,沒再多露出擔心兩人的樣子,D朝水潭躍下。
朦朧的金屬光澤妝點了變成只有幾條細流流落的斷崖。表面的岩石崩落後,斷崖總算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露出它身爲巨大金屬城牆的模樣。
D頷首。
也不切開包裹兩人的薄膜,D把自己手上的細繩繞在她們身上,接着說:「待在這裏。」
※※※※
「……」
「D,丟下劍!你也變成我們的同伴吧!」
不過砍入他身體的光芒切線一瞬間變厚,原本立刻要癒合的液體細胞被光壓給炸開。
光是爬到瀑布頂端,對沒有騎馬的D來說,恐怕便需花上數小時。難道是他發現了像那鎖鏈一樣的太古失傳科技?又或者是——他早就知道有那類東西存在?
瘋狂肆虐了今三分鐘的能量,瞬間破壞了擁有數萬年曆史的大河谷後,又回覆了穩定。
D的一擊砍入了和之前一樣的位置。迦力祿用右手摸過從頭頂開到下巴的劍痕,劍痕消失。
「母親大人墳上應當沒斷過鮮花吧?」
彎身將它拾起後,D把它壓到左腕上。左手瞬間復原。
在他指的地方,岩石凹下了一個大洞形成小池,池面風平浪靜。
迦力祿右手指了蜜絲卡。
可是他是如何來到這兒的?
「還沒。你是怎麼跑到瀑布頂端而不被我們注意到的。「
「暗水軍將領用的武器還真奇特。」D說道。
因爲他見到一身披斗篷,從D背後妖然行近的人影,令人想起海底的蒼藍色彩在月光下搖擺晃盪。
銀光嵌入皺眉的迦力祿臉上。
「在下的使命非完成不可。」
男爵迅速躍入水池,抱出蜜絲卡。她的肩膀與心臟處皮開肉綻,是飛彈的威力所致。
「我的手掌打響了鎖鏈——夠了吧。「
「進去車裏!」D指向馬車。
他忽然抬頭仰望天空。D業已面朝上空。
其本體幾乎於太古時便已毀滅,剩下的此處也不過僅是九牛一毛。而超古代的技術戰勝了現代的破壞力量,在毀滅性的能量難傷分毫的城牆上,有個似是底部雷達站的突出處,兩名少女正安然無恙地留在那裏。
即使是在黑夜中也可看出男爵臉色大變。
順着瀑布的水流接近後,D隨即彈出劍刃,潛藏於水潭及流水中的十來名敵人瞬間斃命。
「實在惶恐。」
那道光芒奔閃至他頭頂後便立即消失。
「交手前我有事想弄清楚。你是從水潭上面來的?」
「雖然現在我想好好和他說一次話,但已經沒有可能了。我一抵達後,馬上就會殺死父親大人。」
「D啊,真有你的。」暗水軍指揮官露出白牙發出感嘆,一瞥背後的瀑布後又說:「人質看來是逃跑了。她們還活着吧?」
「巴龍.博拉珠男爵大人。」迦力祿出聲招呼。
「你是睡着了嗎?還是爲了見識我的技巧?」
「大人尊體康泰。」
「坐電梯。「
「怎麼了?回答我。」
「是父親派來的骯髒刺客——我只要知道這樣就夠了。」男爵的語氣令人想起寒冰。
「我是——」
說不定他生硬的話聲在D聽來有若搖籃曲一般,D的雙膝突然跪下,他並眉帶上耳塞。
水滴聲不絕於耳,男爵戴着耳塞,他是讀迦力祿的嘴脣。
「就看看你們能殺掉我,還是枉送性命吧。」
※※※※
「這是男爵的同伴。D呀,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你的顧客,不過看到她變成人質,應該也很難放開手戰鬥吧。」
一個白色物體如幽靈般浮起。
「那已被博拉珠大人給破壞了。」
「這——恐怕無此可能。」
斗篷下襬中閃出的光芒從迦力祿雙腳間逆射而上。
這彷彿對他們藏身處一清二楚的攻擊,讓正想從聳立巖壁上冒出的敵人當場送命。終於,D對上了站在水潭旁的迦力祿。
即使是暗水軍,也無法辨別出摻雜在一分鐘數千噸的落水量中的兩個異物。
是蜜絲卡。
遠方某處有氣息在活動,是男爵與蜜絲卡——馬車和馬羣似乎也平安無事。
「在古代戰場戰鬥,還毀了一個河谷——這個旅程未免太勁爆了吧。」沙啞話聲愣愣似的說着,「這下雖然收拾掉了這次來襲的博拉珠刺客,不過還有時間,搞不好還會出現新的敵人,可別疏忽了啊。」
沒有回答。D往城牆方向邁開腳步。
他背影飄散出的孤絕氣息,與黎明的清寒晨光極其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