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日祭典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4萬 字
由於它一直以來總是唐突來訪,所以就連早已做好準備的人們也覺得難以置信。
一面聽着等不及的小孩子們推門奔出的腳步聲,人們讓身體與精神適應風中吹來的暖意,接着總算來到白燦明光中了。
它是一剎那的美夢,令人戰戰兢兢,彷彿只消踏出一步便會甦醒。
然而——若側耳傾聽,響徹蒼穹的旋律自森林中高聲流泄,空氣中飄散滿溢夏草香氣、還有甜點、葡萄酒的氣味;他們才總算知道這並非夢境,脫口說出現在的季節名稱。
夏天。
正是爲期一週的夏天。
祭典與慶宴的日子就此展開。
保安官造訪D住處——應該說是蘇茵的住處時,是在當天早上。
「府上可是祭典的維安委員喔,不過因爲蘇茵不再所以沒有人哪,又沒有能代替的。——假如你是這裏請的人,能不能代理出動?」
D答應了。他已經從蘇茵那聽說了事情經過,也被她拜託:「設法幫我出勤。」
900M時他來到村外廣場。
那裏是夏日的中心。
有摻雜魔術師、特技表演人的旅行賣藝人,有包圍各色攤販的孩童,還有熱烈跳着排舞的年輕人。
一旦D行經他們之中,聲響與談話聲便中途斷去,火熱視線集中他全身上下。
看見這名年輕人後,是絕對無法發出歡呼聲的,因爲無論是誰都倒抽了一口氣。
「來吧!——各位在場的觀衆。」
在四面爲樹木綠意包圍的廣場中央,一個氣勢十足的話聲響了起來。
說話人的服裝是黑色大禮帽加上燕尾服、銀色緊身褲,一望即知是流浪劍術師。
腰間皮帶上細刃直刀搖晃。
戰士以出賣武藝與性命爲業,但這種人完全以門外漢爲對象,以實力上來說約爲半戰士的程度,可說是與生命危險完全無關的輕鬆行業。
飛鏢師橫退半步,露出背後的東西。皮製圓桶中不僅有長矛、短槍、長劍,甚至還露出了鐵製的老虎指、吊鉤,拿起來的重量大概超過二十公斤。每一把都被徹底磨鈍,而且握柄有傷,刃口缺損,顯然承受過無數考驗。
名副其實的快得肉眼難見。
「再來。」
他突然摘下了大禮帽,之後一手深入裏面,抽出來的指縫間分別各夾着兩支飛鏢,共計八支。
人們看到了十字光芒。
但他還是走上前去。
「又見面了哪——D啊。」
這座森林——不、照辛的話來說,存在這一平方公里內的人,皆爲活生生的傀儡,而且與D不同,他們不受艾伯特王國的影響。
距離五公尺。
交錯白光與骨頭斷裂聲一齊出現,先頭數人隨即消失。
年輕人齜牙咧嘴地擺好架式。
D靜立,未拔出長劍。
橫閃一斬打落飛鏢,縱砍一閃將後跳男子的頭部從大禮帽到下巴一分爲二。
飛鏢師詢問道:
飛鏢師臉色慘白往後跳開,最後四支飛鏢從左手卷動暗影射出。
D勉勉強強將劍舉至水平,用毫無痛苦的語調說:
一佩格司金幣乃南北邊境的最高額貨幣。若在這村莊,額度足夠讓五口之家生活半年。
「接着,下一位是?」
「來啊!」
灼亮空氣迸射飛出的銀光看似一道實爲四支。
「那就開始了。」
飛鏢師右手按胸不疾不徐地行了一禮,抬起上半身後,銀光化爲直線消失在年輕人胸口。
由上往下劈的利刃全數落空。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D走上前去。
宛如傀儡與傀儡的主人一般。
大概是最後一句臺詞的效果,連漫不經心地聽着的小女孩們都鼓譟了起來。
「必須要向古連道謝哪。」
每個人手上的白刃不住熠熠生輝,人牆淹沒了D。
因爲他領悟了自己的立場,已經無法再忍受被當作小丑了。
縱然看到它絲毫不差地落回飛鏢師手中,旁觀者卻已不再拍手。
細長臉孔一邊露出「唉呀、做得太過火了」的苦笑,一邊環視四周,恰好發現了目標。
但別說是發射,就連舉都還沒舉起,頭顱便已飛入空中變成了人偶頭。
「讓人難以置信——讓人難以置信的傢伙。這可是十倍的重力!——再繼續的話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退開、退開!拉開距離幹掉他!」
年輕人回答:
在渡輪上古連砍下了辛的一臂。儘管那重傷令他露出破綻,但若非是這名年輕人,終也無法看穿。
D連身也不轉,間不容髮地射出白木針。
「艾伯特的『王國』佔領了這個森林一帶。對了、大概長寬各一公里,這裏面的一切都會順從他的意志,只不過居民全是我的傀儡,不妨試着全力逃跑看看。」
從短袖襯衫與短褲中露出的肌肉以及架勢來看,似乎武藝不弱。
「我一隻手拿四支,總共八支。敬請放心,鏢刃和尖端都已如各位所見地磨平了,即使射到也只是有些疼而已。對於能全部擋下、或者是躲過小生所射出的這八支飛鏢的人,便會如實奉上一佩格司金幣喔。」
把銅幣投入指定的箱子後,年輕人選擇了短槍。
自黑衣青年肩頭橫閃流曳的虹線不着痕跡地一斬後,將它們打落地面;此時觀衆才得以知道這件事。
「選擇的武器用那個就可以了。只要閃過我的飛鏢,便奉上金幣。——這就開始了。」
「好的。那麼請放十德米到那邊的箱子裏,會提供您武器,哪一種合您的意?」
他猛一發勁拔出短槍的手法爐火純青,雙腳踏定的位置與下半身的沉穩架勢也十分漂亮。
飛鏢師說不出話來,臉色蒼白。他似乎至少擁有看出眼前對手的力量。
「稍微發揮出了不符身份的能力,所以暫時不會有下一位客人了,就當作是打發時間如何?費用免費。」
掌聲響起,D亦瞧向聲音的主人,不過以數量來說,望着D的女人比較多。
說不定D早已看穿了。這羣人有興高采烈地跳着舞的年輕人們、有在咂嘴喫着西瓜的母子、有在比賽射魚叉功夫的男人們。
在一聲吆喝的同時,「鏘!」的悅耳聲音碎散,飛鏢在陽光下翻轉,回到了男子的右掌中。
其他東西掉了下來——
至此,辛的話中途斷去,隔了一會,
「不過你在和飛鏢師動手之前,似乎就已經看穿我的傀儡了。告訴我那個原因吧。」
「我來!」的發喘話聲立即響起,並非只有緊張,也充滿了自信。
「小生總是全力以赴的。不過、好吧。——就盡力一試好了。」
還來不及發出第二招,身軀被斬爲兩段的男人們就變成了小人偶落至草上。
「嚇!」
「來吧。」
誰都沒有看到飛鏢本身,而且所有人都以爲只有一支。
幾個人奔了出來,抱起翻倒在地的年輕人,看來他沒受什麼傷,只是十分疼痛。
在短暫造訪的夏季裏,這一塊地方上出現了其他季節。
「告訴你,拜訪你的保安官也是我的傀儡。這次可不只我一個人。你應該也認得出來吧——這是艾伯特的『王國』。」
銀光二度發出相同聲響被彈飛,飛鏢再次回到了主人手裏。
「嚇啊!」
飛鏢師行了一禮。
它們的長度連柄有二十公分,寬則不到二公分,磨鈍了兩旁刃口,前端做成圓形。
黑影自D的四面八方躍下——有燒烤雞肉的廚師、有糖果屋的老闆、還有在路上下將棋的人。他們每個人的動作都是人類的動作,卻也都是人類辦不到的動作。
D一氣奔過驚叫聲尚未響起的空間。
所有人靜止不動,沒有出聲也沒有拍手。因爲全員皆領悟到,倘若這名美青年答應的話,不僅不會是單純的打發時間,甚至不會以遊戲收場。
站在劍術師——不、該說是飛鏢師對面的,是個二十一、二歲的年輕人。
「真厲害——再來。」
只是這名男子的武器並非腰間直刀。
「給我盡全力!」
人潮退去,留在後方的數人拿着狀似火藥槍的武器。
像硬擠出來的驚愕呼聲響起,右手邊的森林深處有氣息一動。
銀光往他喉嚨呼嘯迸射。年輕人隨着刺耳衝擊聲仰天倒地,三支飛鏢從他的喉嚨掉落地面。
「可以了嗎?」
以辛的大吼爲信號,詭異的進軍絡繹不絕;然後當他們的數量減至一半時,吶喊聲再度響起。
與D互搏的村人停下了動作,D俯瞰腳下。
D的劍尖抬起——又落下。無論半吸血鬼的臂力如何遠勝常人,在身負五倍重力後,這大概也是沒有辦法的結果。
隔了數秒的空擋,低聲驚歎才充滿了四周。
「再上,那傢伙也是生物,早晚都會累的!」
第三支也是一樣。
能自由激發重力變化的能力者,D只認識一個人。
「哈!」
無人回應飛鏢師邀請的話聲。
D劍刃稍稍下垂。雜草貼伏地面。
因爲所有人都發現了那並非是年輕人的功夫所致,而是飛鏢師故意讓它這樣的。
是個穿着大禮帽與燕尾服的人偶。
因爲D比退開的人牆早一步前進,揮出了劍刃。至今爲止他之所以不移動,是爲了避免胡亂行動落入敵人陷阱。
「真厲害。」聽到大禮帽男子的讚賞,年輕人大大一聳肩膀。
飛鏢師微笑說着。
飛鏢師的邀請當然並非挑戰,只是這名年輕人也不可能參加單純的遊戲。
然而當場斃命的男子卻未跌落地面。
對飛鏢師的本領來說等於是零。
「噢——儘管失禮,但這位先生還真是和這村莊格格不入哪。而且,這……」
他的正前面站着D。
氣息突然一動——不只一個,而是重重疊疊、挨肩擦背的一整羣從四面八方往這前進。
「承讓了。」
若一對一便能讓他們全軍覆沒。但遇上聯手的敵人——
自大地某處隨嘲笑聲一同湧現的話語是辛的聲音。
陽光下燦爛一閃後,它消失的那一邊傳出了痛苦呻吟聲。
「這話真是讓人意外呀。」
「噢哦!? 」
年輕人終於大喊:
「承蒙您爽快協力,真是過意不去。」
草叢間留有無數維持變形前一刻姿勢的人偶。
同時D指導重力束縛也被破除了。
「佩服啊。真不愧——真不愧是吸血鬼獵人『D』。」
艾伯特的聲音傳入耳中。即使D擁有超人知覺,仍不知這聲音自何而來,聽來既像來自天上,又似發自地下。
D淡淡問道:
「不來嗎?」
假使他會邀人喝茶,大概依然也是用這種語氣。對休息的邀請跟對死亡的詢問對他而言並無差別。
只見他肩膀肌肉裂開、鮮血流溢,背上胸口開着形如柳葉的傷口。一口氣與數十人爲敵,而且是在十倍重力下動手,卻僅受這種程度的傷便結束實在堪稱奇蹟。
艾伯特乾脆地說:
「不了。」
語氣神清氣爽,像是消去了什麼負擔似地。
「我一開始就反對聯手。雖然在和你動手負傷的狀況下不得不一起動手,但果然還是提不起勁。——下次我會和你單挑——以國王艾伯特的身份。後會有期。」
話聲結束的同時,D緊接着往木針射去的方向走去。
攤販和賣藝人已不見蹤影,全都變成了埋在草中的傀儡,連馥郁芬芳的樹木也消失不見,包圍着D的乃是彎彎曲曲的海濱灌木。
顯然在前往保安官指定的廣場途中,便已被騙入了艾伯特的「王國」。但儘管如此,竟能讓如D這般厲害的人的距離感、時間、方向感發生錯亂,實在是駭人至極的妖術。
彎曲樹木的陰影中,有個滿臉皺紋的老人仰躺在地瞪視虛空。細木針刺穿了他的氣管,露出脖子外。
這大概是辛本人。
或許D認爲放着屍體不管讓人看到會影響夏日。
他右手握劍,蹲下身子,用左手抓住老人沒有胳膊的肩膀。
旁邊轟然雷鳴。
儘管只用一隻手拿着,大槍的槍口卻文風不動。
望見奔來的獨臂老人後,他一改悵然若失的表情問道:
「是嗎、原來如此,的確是沒有比那更安全穩當的地方了。那麼我就收下了。——別動。話是這樣說,但愛怎麼動就怎麼動吧,因爲你已經沒用了。」
「別動!」
在圓睜的眼睛前,手掌表面沙沙作響起伏不定後,浮出了某樣東西——一張人臉。
堅信不移的歡欣表情猛然被懷疑神色吹散。
辛的頭部往胸口垂下,短劍劍尖刺到了小小眼珠前面。他將事先藏在胸前口袋的利刃以口銜住後拔了出來。
手掌站了起來,睜着兩眼,珠子從小嘴中露出一半,不知他是如何發出笑聲的。
辛將秀美手掌舉至眼前。
教授大叫的同時撲了過去,手掌被他輕而易舉地緊緊抓在了手中。
蟲鳴忽然中斷——因爲夏草被大力踐踏得東倒西歪,枯瘦如針的老者飛奔而入。
辛搖動手中的東西問道:
有眼睛,有鼻子,也長有嘴巴。
「你知道它的來歷?」
手掌笑了起來,發現這點后辛愕然將它翻過來。因他眼前的部分乃是手背。
「這一顆的話怎麼樣?」
在D腳畔,老者屍首化爲插着木針的人偶。
老人——辛表示肯定。
相對的,有被蒸暑鬱熱所誘生的交相競鳴昆蟲叫聲,那熱浪讓昨夜爲止的冷氣如夢遠逝。
此時,庫羅洛古教授迅速抬頭望了天空,但激動已極的辛並未注意到。
充溢周遭的火熱空氣與血味搖晃盪漾。
「在那裏。」
不知一開始時的驚訝跑到哪去了,辛用充滿黑沉自信和威嚴感的語氣說着。
辛手中D的手掌劇烈抖動;教授冷然眺望這幅光怪陸離的光景,問:
辛說過他是吸了自己的血才戰勝敵人的被詛咒存在。但即使是說了這種話的他,大概也萬萬沒想到,在由於自己的槍擊所流出的血液,和夏日瘴氣一同氣化,將濃郁血腥味送入D鼻中後,便已給予了他惡魔之力。
「中計了吧。我不是隻能給予傀儡生命。——那是屍體的傀儡。」
然後,令人難以置信——
「等一下!」
辛突然變成了人偶的形狀。
「王國」的重力早已消滅,D的全身機能化爲貴族水準。辛完全看不到他的動作。辛的身體從左頸至右肺上葉同來福槍槍身一齊被劈開,猛然往後摔開;此時子彈才擊碎了遠方的灌木。
瞧見拿出來的東西后,教授的表情揪成一團。辛立即說道:
看着深鑿右手拇指根部的齒痕,教授咋了一下舌頭。
就在教授注意那方向的空檔,他的手閃過劇痛,接着他扔掉了怪異手掌。
「另一個人知道,是個叫做教授的老頭子。雖然這個教授只是叫好玩的,不過他的知識真的很豐富。但話又說回來,就算是爲了勝利,竟然必須喝下自己的血,真是讓人不曉得該怎麼說的宿命,真是個被詛咒的傢伙呦。不過、我不一樣。我不會是像你一樣的混血兒,會成爲真正的貴族給你看的!——珠子在哪裏!? 」
「颼!」地呼嘯作響後,口中噴出的銀灰色珠子避無可避地半沒入辛右眼裏。
「你……你……」
怪異人臉連忙制止。
老人——辛邊舔舌頭邊說:
巨大槍械上開有粗若拇指的槍口——是對火龍來福槍,舉着槍出現在那的身影,是和地上屍體如出一轍的老人。
「我也從艾伯特那聽說了如果你嚐到血的話會變得怎樣。那王八蛋、認爲我會輸之後就跑了,會對敵人施予無聊同情心的傢伙。也正因爲這樣,嘿嘿、喪失了知道珠子底細的機會。」
由於所有蟲鳴聲皆盡止息。
「怎麼會!」
「另一隻手跟臉都不準動。」
D眉頭一動,問:
「你要怎麼辦?——在這之後?」
聽到教授的問題,辛一面將糊碎的左手腕按於胸口一面全身顫抖,此乃由於難以遏抑的喜悅之故。
D沉默不語。
鬨笑聲自地面響起。
「在那隻能說善道的手裏。」
他「呼呼呼」地笑了。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讓我現在挑個合適的出來。嗯——」
接着顯然是臉頰的部分忽然膨脹了起來。
「老實說,原本今天預計只要能奪走你的左手就行了。因爲從艾伯特嘴裏聽說過破掉他的王國的是那隻能說善道的手哪。不過我不滿足。就算你是吸血鬼獵人『D』,在這種距離也不可能躲過射擊武器,而且心臟被射穿的話就無法復活了。要是不想這樣的話就回答我。——珠子在哪?」
此處連海浪聲都聽不到。
「你身體裏面應該收着一顆珠子。那珠子怎樣了?」
D只將臉微微偏向右邊地面說了。
他連耀武揚威的態度都消失了,最後一句只是充滿低劣慾望的吼叫而已。
「得手了嗎?」
「嗯嗯。」
「好了、回答我。你是還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順便取出珠子如何?」
說不定此時辛已經想見了自己的下場。
話聲未落他便扣動了扳機,猶如爆炸的槍聲響起,足有五公克重的鉛彈頭往D頭部射去。
「說不定只是空歡喜一場。」
轟然作響的方位——另一處樹蔭傳來話聲,這是在D轉向那邊之後的事。
「這樣的話就直接說了。」
難以言喻的笑聲流現——彷如要爲這靜謐增添淒涼一般。
「那還用說,當然是儘早離開這村子。雖然奪得了珠子,那傢伙卻還活着。那傢伙真可怕,能搶得到只能說是僥倖,下次遇到的話我一定會送命。那血色的眼睛——就算我本人沒被看到,卻覺得彷彿連骨髓都被看穿了哪。嘿嘿、只是,下次碰面時我便已經成爲他望塵莫及的存在了。」
不愧是半吸血鬼,肩膀與其他處的出血早已停住;但從被轟斷的左腕,如蛇血柱正扭蠕流出,他卻絲毫沒有想要止血的模樣。
在按下扳機的前一剎那他看到了——
宛如遭巨響本身轟碎一般,D的左手自腕部碎斷,被彈到了數公尺外的地面上。
散放絢爛血光的雙眼凝視辛本人,接着D的表情微微一變。
教授衝入樹叢尋找珠子,最後徒勞無功地走回原地,之後才發現自己是被咬了。
語畢,教授拔出腰間匕首,刺入辛的頸部直至沒柄。
自覆蓋青苔的橫倒巨木上站起了另一個人影。
辛彷彿要驅散血腥味似地抽動了鼻子,同時說:
話說到一半,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珠子畫出銀色弧線後往靠近海邊的方向飛了出去。
「蠢貨……你脖子上……有我的毒蟲……一起下地獄吧。」
「好。」
是脫下了註冊商標的斗篷,穿着似麻質料、略微髒污的兩件式衣褲的庫羅洛古教授。
「嘿嘿嘿、就算抓到我也沒用的啦,因爲也搶不到這東西呀。」
當辛的手指做出索命的一按時,D就已經動了。
「你在唬弄我?」
看到D的雙眼綻放血光!
「正是如此,看吧。」
「聽你這麼一說,嘿嘿、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曾經吞下那種東西過哪。——大概有三千年了吧。」
D反射性地摀住鼻子與嘴巴。
「別擔心,還活着,而且還活了很久,比你多活了一百倍以上的漫長歲月哪。」
雙眼隨即泛出憎恨色彩,俯瞰依然在地上掙扎的辛。
辛楞了一下,隨即扭動醜陋的老臉點點頭。
從D展開血戰的幻影森林往內陸前進數百公尺,這裏同樣是在森林裏。
「確認過珠子在了嗎?」
那是張有着清楚意識的人臉,但縱使如此,模樣卻頗爲詭異,宛如欠缺了身爲人類最重要的東西一般。
「就算我和你回去城裏,沒有珠子的話也無計可施。先試着確認看看如何?」
邊境不論發生何種事皆不足爲奇,人們也不會感到詫異。
「是那傢伙的左手,珠子在這裏面。」
他發出野獸的慘叫聲後退後,手想按到眼睛上但另一隻手已經先按在那裏了。辛將它扭下扔開。手掌下珠子已不見,在眼睛的位置只剩下鮮血淋漓的大洞。
教授的話中有讓辛覺得應當如此的說服力。
「等會等會!」
「先試着刺到你的眼睛和嘴裏一次看看,刺的深度會足夠把它們剜出來的。」
吼出令人想摀起雙耳的怨毒話聲後,老人仰望教授,鮮血猛然自他口腔溢出,但他仍舊說着話。
然後,在他轉身瞧去的地面上,D的左手業已消失無蹤。
「果然是空歡喜一場啊。」
或許辛的話所言不虛。
「還沒。可是——」
「你是說這玩意兒?」
教授由上衣的胸前口袋取出毒蜘蛛在辛眼前搖擺。
「雖然我看不到,但別的東西可以看到。我拜託留守旅館的人幫我組合了兩枚鏡子,先用背後的鏡子照着頸部,再把它反射到垂在臉上方的鏡子——之後再畫畫就行了。」
大概用盡了力氣,辛帶着駭人面容倒在地面,教授將化成小片橡膠的蜘蛛扔到他背上,露出頭一遭出現的驚人惡相望着海洋方向。
「要去找,無論如何都會找出來給你看的。解開人類與貴族之血的唯一至寶啊,來到我手中吧。」
之後他按着一隻手,同時再度往珠子消失的方位邁步走去。
這是海潮聲遠遠傳來的懸崖上。
從貴族之道轉入前往村子的道路後,這裏是最靠近海洋的場所。
由漆黑岩石邊緣往下一看的話,會看到碎散磊磊岩石上的兇猛浪頭飛沫,以及簡直像在等待自殺者,齜牙咧嘴,體長四、五十公分的成羣怪魚。之後會突然有股想要跳下去的奇怪衝動。
怪魚是肉食性的,但並非一直巢居此地。
這是個遺蹟——往昔,在這一帶仍受貴族支配時,爲了對抵抗者殺雞儆猴,或者爲了半遊戲的心態,會從崖上把人類扔下去。
由於數量衆多及歷時長久,結果讓魚類擁有了一種反射條件,即使經過了將近十世紀,只消崖上一有人的氣息,它們便會爲本能所驅自海底浮出、划水遊近、咬牙作響乞求餌食。
過午之時有兩名餌食在此。
妖豔欲滴的牝獸——莎蒙,以及身材頎長的「修行者」——古連。
不知他們是相互憎惡,還是彼此吸引,恐怕連兩名當事人也不清不楚,兩人就這樣一直維持着不可思議的男女關係。但如今莎蒙雙眼中卻閃動陰鬱的熱情;古連臉上則有着悽慘的落敗暗影。
他挑戰D失敗是在這幾天的事。儘管用了祕劍「羅蕾萊」讓D身負重傷,但那卻是受了意想不到的第三者援助而成的僥倖,而遭D反砍的一劍,若是沒那人幫助便會形成致命傷,這件事和那股燒燎全身的敗北痛恨,古連自身比誰都來得清楚。
這體認變爲無處可泄的怒火,如今,他甚至想撕碎纏包右肩傷口的繃帶,重新砍斷沒有用的手臂,如此程度的激怒正充斥心中。
我仍舊還是趕不上。
本以爲遲早能看見「修行者」這條道路的終點——然後,是這句看不到終點的命運語句。
秀麗面容上憤怒與絕望如萬花筒般變幻搖擺,莎蒙也凝視着這張臉,目光中泛動不知是嘲笑還是憐憫的感情顏色。
莎蒙眯起眼睛。
「死不足惜的麻煩。」
「難道說……你……」
結果古連落敗,爲了怕被村人看見,將負傷的他藏匿廢寺、加以照料的人也還是她自己。
縱使敵人速度不變,這一邊卻只有原來的五分之一。
艾伯特沉毅莊重的面容上怒火中燒。
眼下的大海湛藍靛青得刺痛眼睛,它本應在中間處就轉爲冰凍的灰色;但在這裏看到的海洋,卻是宛若燒烙於天青草綠上的夏日顏色。
蘇茵注意到自己想前往遙遠地方的念頭。
由於「爲了利用古連而拋出莎蒙的肉體」一事得到了所有人同意,他也因爲自身性格之故所以未公然反對;但卻把「早晚必須作個了斷」的想法銘記在心。
她已經無法熬過下一個冬天了。
「那麼,我要回去了。因爲必須要和同伴們商量,決定今後的作戰方式。呼呼、今晚也會到你牀上去的。」
發出宛如裂帛的尖聲吆喝後,艾伯特將力道集中下半身一蹬地面。
糟糕——在他如此想的剎那,猛烈一擊擊中胴體,古連被打了出去。
他瘋了——莎蒙心想。
躲過橫掃襲來的鐵棒同時,古連被逼至懸崖邊。
她想——要生活在這裏嗎?
詢問語氣乃是嘲諷。
「我的名字是艾伯特。——你應該從莎蒙那聽說過了哪。」
莎蒙浮露出難以形容的淫猥笑容,
劍身移動時重量變重了五倍,速度也與之相應。
「那就是你去買飯時所得到的消息。我只相信神這一次。啊啊、在我失敗、瀕臨絕望之際,這樣的拯救者竟出現了——」
莎蒙臉上一切表情消失。
北風運來的冷氣在經過海洋途中轉暖,成了夏日難見的涼風,吹往海濱村落。
古連一瞥再度舉起的鐵棒,冷冷發笑。
莎蒙的聲音顫抖。因爲對認真命令她去做這種事的男人的執着感到害怕。莎蒙感覺股間轉爲溼潤。
「接下來要放棄了?」
疲憊積壓雙肩上。
就在夏季結束之後。
莎蒙沒有反抗,不僅如此,雙手還抱住了古連的頭,將自己的嘴脣疊了上去。
「從今晚開始我要外出——去找那個傢伙,你去從村民那打聽出那傢伙常出現的場所,要兩個人一起找。」
「老早就躲在岩石陰影裏了吧。——這名字的確有聽過。那麼、有何貴幹?」
這雖然是最大的疑問,但還尚且能夠理解。
她絕對沒有見過那張臉。可儘管如此,無法形容的沉重晦暗卻充塞胸臆。
「有的呀。唯一的一個!」
過去有支撐着這雙肩膀的手臂——在這幾天內,蘇茵經由奇特的失落感,察覺到葳玲跟祖父乃是對自己而言極其重要的存在。
回想遙遠而美麗、冰冷嚴峻的年輕人的面容。
孩提時代她曾造訪過無數次。當時留下的記號現在依然殘存在附近的岩石與樹木上。
短短一語乘着吹來的風飄送。
縱使這樣,妖女凝望立於崖上年輕修行者的雙眼,卻不知爲何飄蕩着簡直像看着愛人一般的哀愁之色。
因爲強風突然來襲。
古連之所以勉勉強強擋住了下砸的數十公斤鐵棒,並非由於奇蹟,而是他武藝高超。
在五名戰士中,最富人性的便是艾伯特。因此,他被擁有完全相反特性的莎蒙所吸引。之所以沒有挑明,大概是因爲考量到了自己與莎蒙的諸多相異點。在前天晚上,從跟蹤悄悄離開藏身處的她,之後又轉回來的辛那裏得知古連的存在後,他不禁妒火中燒。
「的確是無法贏過他。地上爬的毛毛蟲無論如何修行都是比不上巨龍的。不過——還有一個辦法,還是有的哪,讓吸血鬼獵人『D』屈服在這樣的我的腳下的方法。」
睜開眼睛後,古連已面向這邊。
而古連還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事情。
古連站立的懸崖突出部寬約七公尺,橫劃完這個長度的線條後,艾伯特笑了起來。
不知是否聽入了這僅能以狠毒形容的侮蔑話語,古連右手持劍,默然望着北海,
之後妹妹與祖父去世了。
「難道說……」
「修行者」古連靜靜地從近五十公尺的懸崖邊,往海浪、怪魚盤旋渦卷的海面一頭摔了下去。
以前看着海,便會覺得自己是要生活在這裏的。
但如今不同了。
「那也好。敵人是吸血鬼獵人『D』——聞名邊境的名劍手,一介修行者終究是比不過的。拋棄無聊的固執,趕快離開這村莊吧。之後只要忘記就行了。」
古連粗魯推開因情慾而扭動的女體。
這是夏日的風。
因爲即使是千錘百煉的戰士也要嚴陣以待的厲害妖女,全身正籠罩在從未想見過的根源性恐懼中。
修行者嘶吼,全身震動。
這出人意表的話語扔了過去。
古連不慌不忙地轉了過來,一名虎背熊腰的巨漢叉開雙腿站在他面前,間隔五公尺左右的距離。
朝徒勞高躍的巨大身軀投以輕蔑與哀憐的視線後,古連正欲自左揮出一劍卻大喫一驚。
若是那位置的話,應該是狂暴旗魚吧。
斷然宣言的語氣雄壯威武,殺氣彩飾他的雙眼。
「我要成爲貴族。」
因爲一方面曉鬼和茨在進行各自的任務,莎蒙從昨晚就不在,所以在找了個「即使回去也沒有用」的藉口同時,艾伯特爲了找到她而彷徨徘徊着。
這可恨男子拯救中了教授妖術的自己、加以侵犯,還不停嘲笑。也正因如此,在敦促他向D挑戰,而他當衆落敗後,莎蒙內心殘酷地暗自竊笑過。之所以加以照料,亦是爲了保住他性命後,再次讓他嘗試有勇無謀的挑戰,好令自己一行人能便於得到珠子。
充溢風中的冷氣乃是海里的冰塊所造成。氣候調整裝置的怪異選擇在此處依然有效,已造訪村莊的夏季並未及至遠方海洋。
劍身粉碎。
「在這線的前面——你所在的地方乃我的王國。奉國王艾伯特之名,現在我將要討伐侵略者。」
「贏不了啊。」
「不過,若是被貴族吸血的話就會成爲他的僕人,會遵從吸血者的命令,變成徘徊索求人類同類的熱血的惡魔。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只要能在那傢伙——吸血鬼獵人『D』之上的話就行了,哈哈哈!仔細想想,沒有比這更明確的戰鬥動機了——獵人和貴族的僕人。」
告訴了古連同伴們好像先行動了,唆使他前去找D的人是她。
抓着白皙喉嚨,古連將女子拉了過來。
他是誰?
蘇茵一面搖頭一面決定回想另一個人的臉。
莎蒙走開後,古連獨自再度轉向大海。
古連的表情只會讓人覺得他瘋了。
是在隧道中遇見的那名男子——昨晚也夢見他了。
然而,他是遲早都會離開的人。或許是爲了不想和那男人分開,纔想要保住珠子的。自己心中的想法讓蘇茵十分害怕。
這是距離藏身處徒步二十分鐘的地方。
在這之後,對着他的背影,
腦海中浮起了一張臉孔,蘇茵在夏日空氣中渾身顫抖。
他將臉貼近「嗚!」地退開的女子櫻脣,
此時剛過正午——是艾伯特同古連進行死戰的時刻。
由於太過超乎尋常的執念,莎蒙只能茫然呆立,古連走到她面前,伸出負傷右手一把抓住白皙粉頸。
在猛然伸來的鐵棒前,古連微微一笑。
蘇茵站在岬角上。
「怎麼會——那樣的事——你覺得我會去做?」
涼風吹亂秀髮,蘇茵不得不用手指將遮覆臉部的頭髮撥開了無數次。
而連同恐懼一併湧現的疑問卻是——
顫抖丹脣吐出話語。
「隨你高興吧。呼呼、直到貴族的獠牙咬入你的喉嚨爲止。」
「要憑這種功夫殺我是嗎?——很好。不過想不到會有這種愚蠢的戰士,爲了沉迷於無聊女子的美色而捨棄生命。雖然不能用右手,要讓你好好見識一下力量的差異倒是沒有問題。——來吧。」
下面已無巖地。
當在村外懸崖上發現對手及莎蒙之際他欣喜若狂。接着,在辛斃命、莎蒙離去的現在,他無須再顧慮誰,與情敵正面相對。
艾伯特垂下鐵棒,接觸崖面的棒端開始在巖盤上緩緩刻出粗線。
「現在馬上給我離開這村莊。——就算這樣講,從剛纔說的話來看,你也不會乖乖照辦的。我要代替莎蒙,讓你成爲魚的飼料。」
她曾有過有自信能活下去的想法。而所謂的自信,是對獨自一人也能生活下去一事的自信。
「嚇啊!」
名爲「貴族之岬」。
在浪線斷缺的海面上有白冰漂浮,浮冰前方不遠——離岸約一公里處,數艘中型動力漁船白森森地切碎波浪,追逐魚羣。
即使什麼都沒問,也能知道他一路走過了自己難以想像的悽慘嚴冷道路。光是想起他,蘇茵便心中一寬,變得安心了。
經過一段漫長時間,劇烈呼吸顫動唾液絲線,莎蒙注視着男子,喘息似地說了:
對我而言,他是什麼人?
「不要?不要的話現在就把你從這懸崖扔下去。只會裹傷和陪我睡覺這種事的女人——也只有填飽下面聚集魚羣的胃袋的價值而已。」
在與辛一同偷襲D失敗後,他沒有回去藏身處而是在村中走動。
茫然將天空及海洋收入視界內的雙眼,突然凝聚焦點。
因爲於冰塊附近拖曳着漁網的一艘動力船忽然傾斜了。
「——!? 」
在忍不住眨了兩、三下眼睛的時間內,船首猛然抬起,將船上的男人們拋往水中後,船隻一下子便整個沉入海里。
發覺狀況的僚船切離漁網後調頭來救。
蘇茵「啊!」地叫了一聲。
由於在那艘船的右舷前方海面猛地冒出了黑色物體的關係。遠遠看來只看出那是細長棒狀物。蘇茵聯想起螃蟹的腳。
奔去救援的船主也發現到了,猛力轉動舵輪,彼此距離只有兩公尺而已,而死命的轉彎,反而給了海中物體絕佳角度。
蘇茵瞧見突出海面的蟹腳刺入船腹。
漁船本身的速度也增加了切割時的力道,將船腹如紙般劃開的剪子,和開在船身中央處的切口一同沒入海中。
船隻不到兩秒便往左方傾倒。
發現海中危險的另一艘船轉而逃跑。
卻在離開現場還不到十公尺時開始發生異狀。
漁船沒有傾斜,速度亦未減緩,但船緣與水面的距離卻在迅速縮短。當變爲潛水艇的船身沉入水中後,船主往水中跳去。
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的狀況下,蘇茵對自遠方接近的其他船團的船影大叫出:「不要去!」,但打從在冷水中奄奄一息的男人們被拉上船,直到船隻往港口疾駛而去爲止,未再發生任何事情。
除了這件事以外,在進行救助的正當中,有個彷彿水魔之王從海底深處發出的鈍重聲音響起,說了以下的話:
「之後若是還想出海捕魚的話,便會遭到同樣命運。海洋是你們的敵人。若是對這樣感到害怕,就把你們村莊里名叫蘇茵的女孩——她手上的一顆珠子,在什麼時間都可以,在三天以內放到海里。那時,海洋便會還給你們。」
而蘇茵並沒聽到這些聲音。
救難船全速趕回村裏,將遇難者送往醫院,同時有數人趕往村長處通知這件大事。
村長嚴格命令絕對不可以擾亂到夏日祭典後,隨即召集了保安官和村議會的委員羣。
「什麼——」
那是一個船隻停靠的港口城鎮。
「可是哪、杜瓦特——」
「這樣一來,就能充分牽制D的行動了。接着就是要儘早找出珠子,不過要去哪找呢?——再去那附近找一次看看好了。」
「我也不知道。」
「多爾松說的也沒有錯。正是因爲有大海在我們才能夠生存。就算收拾了這次的傢伙,要是有第二、第三個奇怪的傢伙使用相同手法的話那該怎麼辦?蘇茵的確也必須負起相對的責任。和那個貴族一樣,把危險事物帶到我們一個禮拜的夏天裏的罪是很重的。」
委員們再度彼此對望,但也只有點頭同意。
「沒有珠子。」
無聲喧鬧充滿室內。因爲所有人皆在心想——他在胡說八道什麼鬼話,但同時卻又直覺認爲若是這秀麗年輕人的話定能辦到。
委員轉開了蒼白的臉。
他在搜索珠子的途中,發現趕赴村公所的D,便隔着好長一段距離進行跟蹤,而得到了意外的收穫。
「水中的傢伙是什麼人?」
自敞開的窗外,一個低厚話聲嘲笑似地說了。
村長用非先問出這點不可的口氣問:
「這個——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合了我們的心意。不過,不論你是多厲害的吸血鬼獵人,敵人可不是一般的貴族呦。」
「我們沒說過那樣的話。」
「不管問他什麼都只是一昧地說不知道,還輕輕鬆鬆地說什麼只要最後收拾掉敵人就好了。我希望他能告訴我要怎麼處理纔好。而且就算收拾掉海里的傢伙了,只要那個珠子什麼的還在村裏,你能保證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威脅的人出現嗎?我是在擔心這些事。好吧,這次的事件就委託這個男的處理。可是,在妥善處理之後,可別忘記蘇茵能不能留在村裏全都和在這之後的說明有關係。」
「爲什麼會在蘇茵手上?」
「還有三天的時間。」
「就是這樣。在三天之內請不要妨礙我。」
D用不變如故的鋼鐵語調說了。
「你這頑固無情的臭老頭在說什麼鬼話!」
在所有人茫然若失,失魂落魄似地靠在椅子上的會議室裏,不久後,杜瓦特的苦惱聲音呻吟道:
「你們提到了貴族。」
杜瓦特站到椅子上,全身因憤怒而顫抖。
青年團代表朝着沉鬱的委員臉部伸出拳頭大聲咆哮。
「那珠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知道這一位的身份,他是旅行的保鏢,早晚會離開村子的。不詢問旅行者的過去不是邊境的規矩嗎?」
在村長講述事情經過,要求立即說明珠子的事並把它交出來的期間內,D默默倚牆而立,當村長話一說完便從容不迫地開口告訴他:
其他委員插話了。
「同伴的罪還是什麼的都由我來負責。我把那怪物宰掉的話就沒話說了吧!」
發出異議的乃是杜瓦特,因身爲青年團的首領,所以他也參加了村議會。
村長說不出話,在場全員面面相覷,無人駁斥D。他們覺得好像海中的威脅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此時衆人才真正被嚇得睜大了雙眼。
使者造訪了蘇茵家,當留守的D如黑風般現身村公所時,衆人陰鬱的臉上恍惚與戰慄相互交錯。
「蘇茵在哪裏?」
「你這混蛋有對蘇茵一家說三道四的資格嗎?王八蛋!噢、當你那個敗家子在貴族的土地上迷路,風雪正大的時候,一面凍個半死一面把他找出來的是誰?是你這傢伙嗎?是在這裏湊人數的委員先生們嗎?是蘇茵和葳玲吧?你還真敢說啊,在你在修理現在住的家的時候,借給你改建費用的是哪位先生?是這樣提到他對他失禮的村長先生嗎?是巡迴銀行嗎?是蘇茵的祖父大人吧!? 」
「說有東西要買,出門去格勞司村了。不知何時回來。」
「天啊、蘇茵——你竟然幹下了這種事。」
「在這段時間內我會找到珠子,或者收拾海里的東西。——這樣就行了。」
「聽說是從海里來的。假使我一起收拾了海里的威脅者和那個貴族,就別再追究蘇茵和珠子的事。我不會留下後顧之憂的。」
「那傢伙可是半吸血鬼——貴族的同伴啊。」
未看向表情瞬間變得像被扔到隆冬之中的青年,D面對嚥着唾液的人們,
村長馬上說道:
找到好的攻擊對象後,委員將矛頭轉向了杜瓦特。
接着不發一響離開房間。
保安官的語氣中恐懼與期待交混。
「不曉得。」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一隻漆黑手臂無聲伸至正要撲過去的杜瓦特胸前。
一名委員下定決心發問了。
D將目光往院子盡頭一瞥,但大概因爲話聲在說完那些話後便已停息,連氣息亦已消失無蹤,他隨即對所有人淡然無比地講:
他如此說着,宛若一抹美麗幽影。
「不清楚。」
「你進來的時候,我覺得房間裏的空氣好像結凍了一樣,請告訴我你的身份。」
從道理上來說他是正確的。然而,在這個除去爲期一週的夏季外,宛如以寒風爲食、豪雪爲寢的村莊裏,比起合理精神,將人情道義視爲重要的人際關係纔是第一優先。因爲邊境的嚴苛生活導致不得不如此。忘恩負義之徒比起小偷或殺人犯更受忌諱。
「羅唆!別鬼扯藉口!」
教授沒有想要停下笑得開心已極的表情的模樣,往流泄華爾滋舞曲的森林方向加快了腳步。
全員寒毛直豎,就連杜瓦特也圓睜雙眼,發不出聲音。
杜瓦特憤然起身。
「沒問題的啦!」
「好、很好!」
「我是吸血鬼獵人。」
「你要怎麼殺掉貴族——而且還是不可能會有的自海里來的貴族?」
「還有一件事。」
「你太過份了吧。」
在D離去前的前一刻,快速離開村公所的教授正在通往村中主要幹道的小路上走着,同時說:
委員追問不放。
「媽的——你是想說住在同個村莊裏的人是有罪的什麼的屁話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