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飛翔崖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2萬 字
「你!? 」
力卡多大叫後跳了起來,但旋即開始微笑。
「害怕嗎?」
他問蘇茵。
「這也難怪,不過害怕也只有一下子而已。這話只在這裏說,其實我並不討厭你,變成同伴以後,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喲。」
語氣簡直就是惡魔的語氣。
但這些話讓蘇茵恢復了理性,因爲下流話語讓女孩勃然大怒。
「誰要跟你這爛人在一起!」
大吼的同時右手虎虎生風地揮了過來。
麻醉劑退去了,由於藥效被怒氣衝散的關係。
慣於鬥毆的拳頭讓力卡多的頰骨砰然生響,他往後一退。
僅此而已。
頓時回到原位的臉孔還在微微笑着。
縱使僕人的力量不及貴族,但肌肉組織的強度卻也達至常人的五倍。別說力卡多,就連可蓮姆跟漢娜,也能隨隨便便地擋下職業拳擊手的拳頭。
「這賤人!」
力卡多露出惡鬼形相與獠牙朝蘇茵喉嚨撲去,此時他又二度退開。
光燦的楔子從他背後刺出胸口。
「好險、好險。——接下來你們的對手是我。」
力卡多通紅的雙眼,映出了蹲踞於地猶如白蜘蛛的手掌。
從蘇茵下肢流出的黑色水痕通往它旁邊。
「男人?」
「出來的時候……有個怪東西和你在一起吧。」
猶豫一下後,漢娜火速追了過去。
「你……你們也……」
舌頭抵着劍刃。
手中提着劍,古連初次發話:
「嗚啊!」地低聲呻吟後,力卡多向前倒下。因爲刀子刺穿了他的心臟。
莎蒙先看了蘇茵,再看看漢娜,問:
說話的同時打開了門。
「就躲在草地影子裏,那是你養的?」
沒有答覆,D瞧向左邊。
兩個女孩站起,朝手掌撲了過去,完全忘記了蘇茵的事。
說了「真遺憾。」後,左手講述了到此爲止的事情。手掌業已融合接起。
「一羣笨女孩。」
白光毫無窒礙地掃過後,漢娜的身軀噴暴黑血,同時繼續前衝了數公尺。
D不發一語。手掌接下去說:
於門前轉身同時,蘇茵射出從力卡多屍體上拔出的小刀。
只有無頭軀體和下肢在跑。
當然,是在詢問古連。被問話的修行者業也不答腔,趨前一步,完美無瑕的美貌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一切顏色化爲白熱光芒,少女不發一聲地化爲一堆白灰攤於地板上。
「此外,那貴族——又是什麼人?根據我們在博物館聽到的話——那傢伙和據說曾經待在蘇茵家的戰士有關係吧?我是已經發現了。你呢?」
會畫下那一筆的人,應該不是D也不是修行者。
「噢——這太小看你了哪。」
「滾開——讓我吸那女孩的血!」
聲音極盡虛渺。這是夜晚的聲音。
夏日已從流水閃爍的遠方盡頭到來。
莎蒙臉色大變,因爲知道了這女的是自己。
莎蒙環視周圍,卻無法查明聲音傳出的場所。
「蘇茵快走!」
「救命!——後面的女孩是吸血鬼呀!」
漢娜衝了上去。
蘇茵皺起眉頭。
沙啞聲從草叢某處應道:
「——知道了。」
話聲又問了。
「——出現了個棘手無比的傢伙哪。要想搶回那女孩,搞不好連我也會被殺,連藏身處都被看穿了。……若是一般的傢伙就算了,D啊、你真能贏過現在的那傢伙嗎?」
「我已經沒戲唱了。」
「你中過我的法術一次,就在保安官的事務所和那個山門。那時你對我呈現出了一個男人,就是你在這世上最難以忘懷、最想再見上一面的男人哪。」
「什麼事?」
蘇茵被推摔倒泥巴地房間裏。
古連的劍刃在嘴畔往下斜移。
過了一陣子後先發話的,並非是在小屋一隅開始保養長劍的古連,而是妖女莎蒙。
漢娜的腳步聲在耳後傳來,蘇茵不寒而慄。
左手說着。
右轉過走廊——馬上來到了玄關。
「是因爲那個在基裏漢的地下室被殺的女孩——最後叫了你的名字?嘿嘿、你還真是個有耐性的傢伙。還是不想破壞跟死者的約定?生者最然會生氣,可死者可是什麼話都不會說的。」
「【貴族之岬】是吧。」
蘇茵「啊!」地驚叫後連忙停下。好不容易纔站住了去勢太急差點往前撲的身體。
自腰間迸出的白光砍落少女頭顱,簡直與村裏庫拉柯爺爺用厚刃菜刀斬鮭魚頭的高超手法不相上下。
以藍色貴族的模樣來到。
古連一面將劍挪近嘴邊一面說着。
僅只如此而已。
蘇茵一邊努力強迫意識振作起來,一邊回答了:
爽朗無雲的夏日夜晚。
它的速度即使是大王虎鯨的頭骨也能射穿,而漢娜雙手一拍將它夾在臉前。
白晰手掌一口氣跑過她腳邊。
「你讓我感受到了可怕的力量。如果現在動手,說不定連這女的也會有危險。」
然後,如今染上豔紅,等着最後的一筆。
當她倒下時,蘇茵頭一次注意到古連和莎蒙的膚色。
「的確是他的手。」
蘇茵明顯有着異樣感覺。那語氣雖然相同,卻和在寺中聽過的有天壤之別。那話聲中有着無比自信作爲靠山。
這是作爲古連和莎蒙藏身處的海邊小屋。縱然沒有綑綁,她的身體卻無法動彈。可如果蘇茵能注意到這件事的話,她就會能站能走了。
人與馬在山丘中間眺望大海,視野中沒有樹木。
「還有一個人啊!」
月光庭院中,甚至連四處蔓生的雜草也十分美麗,那裏站着兩個人影。
「或許果然還是早點離開這村莊比較好呀,又多流許多血了。——你不知道那珠子的來歷嗎?」
「正是這樣。」
漢娜踩了個空後停了下來。
「明明只要忍耐到和我們會合時就可以了……剩下的兩人被你殺了?給予他們另一個世界的正是我們。」
皎潔月亮高掛天中。
莎蒙與古連。——無論哪個都是自己同D的敵人,但比起這判斷,蘇茵先意識到他們同屬人類。
她雙眼散放不遜古連的兇邪紅芒,盯視蘇茵的目光與嘴角中,飢餓貪婪的暗影絲毫不減。
似乎嘴裏塞滿了什麼東西。
「爲什麼來這裏?」
漢娜站立玄關前面。
被兩隻眼睛一看,蘇茵變得無法動彈。
積極意識、奮鬥心、堅強精神——被如此稱呼的【正面】要素,有如全部伴隨自己看見敵人雙眼的目光,從眼窩中被一起拔走了一樣。
玄關的門已然倒落,兩人衝了出去。
D說了:
雪白獠牙喀嚓喀嚓作響,渴求蘇茵的鮮血,那令人厭畏的模樣難以形容。
兩人一口氣衝入隔壁起居室,頭也不會回地穿過這裏。
「女孩——有事要問你。」
沉默片刻後,話聲淡淡說:
「就算是以前的我大概也不行吧。可如今不同了。——殺氣很像,你是D的手吧。」
「這下糟了!」
兩人趁着絕妙時機往裏面的門口跑去。
她站到古連旁邊大喊:
接着,過了不久,他在馬腹打了一鞭,仿似不祥黑風般奔過狹陡斜坡。
隔壁也是間大房間。
「那就去傳話——這女的由我保管了。如果想帶回去,就在明天太陽消失的時候來【貴族之岬】。在那之前不會動女孩一根汗毛。」
「過來。」
「饒不了你!」
蘇茵感覺渾身發涼。
打前鋒的可蓮姆突然渾身發亮,由於藍白色化學火焰包圍了她的輪廓。
因爲她的意識還沒恢復。
「事情總算演變得差不多了。」
「要怎麼辦?」
莎蒙說着,冷冷凝視無頭屍首。
D默默遠眺大海,彷彿沒聽到自己的手所描述的自身心思。
莎蒙的身影走在最後,等三人消失於寺院深處後,過了一會,草叢中發出了長長嘆息。
「該死的!」
僅是被這樣命令一句,蘇茵就如傀儡般跟在古連身後走了出去。
「真派不上用場!」
黑色世界中雪白波濤碎散,海浪聲不絕於耳,唱着北國之歌。
因爲在舔舐沾上的血液。
有印象。可那是男人?是葳玲啊。不是葳玲嗎?
沒發現蘇茵的疑惑,莎蒙繼續說:
「那人和你的關係是什麼?和自海而來的貴族又是什麼關係?」
儘管身處半夢遊狀態,猛烈震撼仍讓蘇茵全身僵硬。
並非只由於說自己同貴族有糾葛,這種莫名其妙說法的緣故。
而是因爲一瞬間,從交疊數重薄布的遠方,窺探到了那答案的真面目之故。那有着幾何學式的、礦物般的精巧細緻。
「你說什麼?」
「別裝傻!」
莎蒙露出獠牙。
「那是你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還要哀傷憐惜的男人,但我不知道爲什麼他會是那一位?——回答我!」
蘇茵搖頭。
「是葳玲啊,那個人是葳玲。」
「別再隱瞞了。」
「我沒騙你呀,你纔是別再騙人了。」
兇暴表情出現莎蒙臉上,又馬上消失,妖女狠狠瞪着蘇茵。
宛若紅玉的光點貫穿蘇茵眼瞳,想從那裏抽出體內像是沉澱物的事物。
不到兩秒後,
「噢、你……被下了催眠術嘛。」
莎蒙輕聲說着。
「而且還很牢固……消除記憶還完全清掉罪惡感……不對、稱不上完整。等一下,現在就讓你看看。」
激昂衝動的人,自然是莎蒙。
接着又說:
那並非葳玲。雖還不很清楚——可無疑是個男子的形相。
湛藍洋裝的胸襟綻放了鮮豔紅花。
每一間住家在黑暗中蓊鬱沉寂,爲腐蝕土及雜草遮覆的庭院,伴隨吹來的風吟唱曠廢之歌。
「你這話——我信。」
紅玉化爲火焰水晶。蘇茵的眼神變得更加空虛,莎蒙的臉上汗水閃爍猶如珠玉。
此時白光斬過。
「啊!」的驚叫造成法術混亂,蘇茵心靈所生出的幻影消失了。
至今始終面向前方的D,靜靜注視了杜瓦特。
D說了:
再度睜開的雙眼中——令人難以置信,這世上居然會有如此駭人的惡毒喜悅!
人面巨石像左右分列,由於施有耐風化塗刷處理,依舊保留了數千年前的模樣及色澤。
「想吸血的話就吸你自己的吧。不、就讓你看看更棒的事好了。」
「愚蠢。——像那種……」
莎蒙瞥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蘇茵緊閉雙眼,莎蒙的指頭剝開了她的眼皮。
「即使對你而言是愚蠢,但對我乃是遠勝生命的重要大事。到明天爲止,不準動這女的一根手指。」
「背叛者……你想獨享……那女人的血是嗎?……」
「看到了——原來如此。哈哈、如果是這樣的話要隱藏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好、現在就讓你親眼看看。」
應該是法術的緣故,蘇茵的表情上看不出有意識存在。
如此說後,古連忽然仰望天空。
在上面前進三十分鐘後來到了別墅地區。
將面容如鞭擰扭後,莎蒙將兩根獠牙往茫然趴地的蘇茵頸部刺去。
「可是,你也要活着回來,不管是流着貴族的血還是什麼的都沒關係。只要活着,一定會有好事的呀。」
「那種東西就不用管了。——我只想和你做個了斷。這女的也已經沒用了。」
每戶人家燈火通明。
只有D繼續前行,被月光照着。
「看我的眼。」
她發出害怕的呻吟聲,因爲他了解了自己賭上性命靈魂所救的這名年輕人,於不知不覺間,正在不斷轉化爲自己無法觸及的存在。
古連低聲回應這幾近嘔血的吼叫。
「你死了的話——哈哈、那就讓你的心臟吸食這女孩和那獵人的血。不會讓你丟下我去死的。不管再多次都會讓你活過來的呢。」
「萬事拜託了呦。」
用手拿下其中一片,是骯髒壁紙的一部份。
月亮澄瑩清亮得宛如要映出地上的所有一舉一動。
約隔三十公尺。
「不要。」
古連的笑容自然清麗。不知這男子,過去可曾望月而笑過?
「我想如果是你,一定會這樣講的哪。」
D問道:
通路上全無活物氣息。
古連舉起一隻手製止她齜牙大吼。
「住手。」
古連開了口:
又驚又怒的話語消失於古連壯碩的胸膛中。
古連微笑。
海風翻撫外套下襬連同髮絲。
古連粗魯地一甩右手。
「我答應過到明天傍晚爲止不對這女的動手。說了便要遵守。」
「放了女孩。」
人馬的影子落於地面,唯獨騎手的身影稀薄淡淺,此乃繼承貴族之血者的宿命。
在人影中間的是蘇茵,D前面右邊是古連,左邊是莎蒙。
「那不可能。」
「可惡——你忘了是託誰的福才留住性命的嗎?」
「好好看吧。看看你自己的心靈深處,看看你自己幹下的事。」
蘇茵沒來由地感到恐懼。超乎理解外的某種駭人悽慘,由黑暗深處抬起了頭。
D身旁有黧黑馬車走過,電子燈的藍色光華下,整然穿着晚禮服的男男女女談笑風生。
「我和你分出勝負後馬上就會的。放心吧,沒有動她一根汗毛,在這之後也不會有後遺症。」
劍刃猛然前刺。
擁有白銀骨架、水晶翅膀的夜晚飛鳥劃過D頭上。
轉過小路,往連綿踏過丘陵地帶的道路前進後,出現了寬敞大道,覆蓋泥土的路面處處可見光芒泄漏,這是【貴族之道】。蓋於上面的土在徹底乾燥,長年累月後露出了路基。
「你一個人上?」
「我沒有珠子。」
莎蒙抓住蘇茵下巴,貼近了臉。
「忘了。」
「不驚訝嗎?原來如此,是那左手說的吧。——這也是爲了戰勝你而選擇的道路。」
杜瓦特伸出一隻手,隨即縮回。他至少還知道獵人不會亂動慣用的手。
「不要。」
「回家去吧。我會帶回蘇茵。」
高速轉了一圈後,莎蒙的背撞上木板牆。天花板上的木箱摔落她腳邊。
古連面無表情地放話,全身噴冒兇烈妖氣;莎蒙倒吸了一口氣。
「只有我一個。儘管我不擔心你會有個萬一留住性命,但如果要真是那樣,請放過這女的。」
杜瓦特停下交通工具。
月亮高掛。
害怕變成憤恨,面帶惡魔形相,莎蒙貼着牆壁來到蘇茵身旁。
「說得不錯。如果我能活着的話。——蘇茵也是如此。」
因爲D的語氣是說:「如果兩人同上那就一併殺掉」。
「你做什麼?我只是在讓這女孩見識自己真正的模樣罷了。難道這樣都不行?」
走近至十公尺處,D下了馬。
「你要這樣對我,好保護這女人是嗎?不能原諒你。——我要對她這樣做!」
「幹什麼!? 」
「兩個人上!」
風吹過道路,家家戶戶庭院中開出的雪白花瓣爲之亂舞,撲到D的臉上。
前院草坪上燃放煙火,讓大理石噴泉中開展若羽翼的泉水閃閃生輝。大概今晚有舞會。
肩膀被猛力一拉。
【回憶的莎蒙】——對這浪漫名號所點明的法術威力,蘇茵知之甚詳。
「你……」
「不過,我的血液已經迫不及待了。就算被貴族控制了,我的血液也唯有這點不會改變哪。更何況——你也不會放過如今的我的。」
輪廓出現,眼睛出現,鼻子也出現了。
牠嘴中銜着的信,或許是紳士送與淑女的一紙情書。
D默然行經白色道路,須臾,海浪聲傳了過來。
莎蒙閉上眼睛,腳步蹣跚。她倚靠纏着繩索的柱子站穩後,一手揉揉眼瞼。
杜瓦特讓摩托車一起並列奔馳一陣,重重點了頭。
被隱於蘇茵心裏——隱藏在那裏的某樣東西,竟能令莎蒙這般高興。
他對莎蒙那邊看也沒看,但莎蒙卻爲恐懼而全身僵硬。
令人不覺得是月光所致的慘白膚色,令D確信了兩人的真實身份。
看見這大動作,莎蒙跳至空中,着地時劍刃精準抵到了胸口上。
長劍躍動。
「好美麗的月光啊。在這種時刻,竟然必須要戰鬥。」
幽暗深處可見三個人影。
數秒過去——
因抵達了岬角。
蘇茵的話聲軟弱消散,一轉眼,在抓着她下顎的莎蒙雙手間,有個模糊白色團塊開始形構外貌。
古連用歡喜顫抖的口吻說了:
一切皆爲幻夢。
「——放了女孩。」
發話的人是古連。
「——」
莎蒙一欲言又止,馬上答應。儘管所有人都知道她似乎別有用心,卻終也沒法弄清她的打算。
蘇茵被推了肩膀,朝前踉蹌走去,白光在她臉前一閃。
是莎蒙的短刀。
或許是那造成了什麼效果,圓潤臉龐上意識瞬間恢復。
搖了兩、三下頭後,可能是在催眠中仍保有意識之故,蘇茵穩穩地開始往D走去。
「回家去吧。」
D短短說了。
「不要,不能留下你一個人呀。——我要留下來。」
「隨便你。——假如你想看這獵人死去的模樣的話。」
古連的右手傳出護手離鞘聲。他再度拔出了劍。
蘇茵迅速躲到一尊石像旁。D連對她也已視若無睹,二次拔出長劍。
莎蒙捲起一陣風奔向旁邊。
兩名美麗男子——皆俱文風不動。
若說擺出中段架勢的古連,是想做出毫無花假的致命一擊;那麼以右八雙架勢直立劍身的D,他的俊麗身姿則可說是超脫生死的戰士之美本身。
若是這名年輕人所賦予的死亡,恐怕無論何人皆會陶然接受。
然而,古連的雙眸閃爍殷紅,有着貴族的色彩。
踏出一步後同時移動的劍,充滿前所未有的某種力量;因爲長劍刺出的剎那,D在爆散火花後將它擋下的雙手也爲之震撼。
在爲了利益,曾毫不猶豫使用任何卑鄙手段的五名戰士中,唯獨艾伯特顯露出肖似清風的氣概。攻擊古連一事,也是爲了想從毫不疼惜所愛女人的修行者的魔掌中,保護她的緣故。
她看過那人像。不可能沒看過。那就是蘇茵自己。
D無聲滑步進逼。
在呻吟出聲的蘇茵頭上,莎蒙仰天大笑。
蘇茵的哀嚎,還有莎蒙的奸笑都一樣。
與成形幻像照面後,蘇茵發出驚叫聲。
可能是感應到了除猛烈衝擊外的某種東西,D沒反制接二連三的攻擊,只是擋下。在蘇茵眼中看來,D身邊有火花毫不間斷地冒散。
回答立即傳來。
「——D!? 」
莎蒙命令一下後,在眼前不住擴大的光景,讓人只能感覺是惡夢的饗宴。
同時,血痕如黑蝶羽翼般從古連胸前背後爆散暈開。
D的背後是海。
古連曾說過會讓蘇茵毫髮無傷地回去。
「沒印象嗎?既然如此,就讓你看看我所被賦予的新血之力——以及其他東西吧。看着!」
在蘇茵眼前,和昨晚相同的男人身影被塑造成形了——
由於有東西破風疾動。
他耳畔響起了蒼涼旋律。
身軀健壯修長不遜於D或古連,那清晰的容貌、隱約有些冷酷無情的面容,和某人十分相似。
「別說笑了。不讓這女的跟他一起死的話,我可不能消氣。哈哈、你大概也不知道吧,就好好看看這好像很貞潔賢淑的女人的真面目吧。」
月光讓黑色絲線垂落流下。
當因月光而熠熠生輝的光波,觸及古連頸子的剎那,血液化成了黑線。黑線往左下方閃去,直到切至左肺上葉後,D才拔出了劍身。
古連趴在地面,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蘇茵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變回原來的自己了。
「放心吧。」
「好啦、開始了。和以前一摸一樣,從你記憶裏消去的場景的再度重現。」
大概是那叫聲讓D停住了劍身。
我殺了他。從背後刺死他——
只剩下一個被莎蒙按倒在地的女孩,迷茫注視虛空。
美麗身影僵直凝立。
兩人的差別,不過是錯開要害的輕輕一扭而已。
「住手!」
雖說他同意了集體偷襲D一事,可必然唯有這名男子感到了悒鬱不忿。
兩個蘇茵放聲慘叫。年輕人亦同。——虛實完全一致。
莎蒙的高笑聲撕裂黑暗,不讓她逃避。
左手的聲音驚訝似地說了,招呼從人面巖陰影中登場的第五名人物。
黑夜的聲音說了。
不知單眼和單手何者較有利,又或是不利?D已閉上右眼,古連只用左手執劍。
古連之所以會接受貴族之血,說起來,還是由於被他的妖力從別處斷崖上摔了下去的關係。
要守護的人——正是艾伯特曾想殺掉的男人。
橫切過岬角前端的「王國」界限,淺得連D的眼睛都沒看到。
停住了。
D勉強站直身軀,左手放出了污辱話語。
不像女人能使出的淩厲高飛踢乃是跟戰士學來的招式,但眼前莎蒙的身影突然消失,頸部遭受猛烈重擊後,蘇茵跌落岩石上。
知曉那是左手發出的話聲時,古連脣中流泄出死亡旋律。
「滾開!」
能自由變化重力的男人的名字,不用說也知道。
是站起來的D的雙眼。——那正燃放鮮紅色。
「D——」
莎蒙已不再答腔。她用手按住蘇茵的臉,從手後面窺探她的臉。
因爲此時他感受重壓壓擠全身上下。
被祖父的催眠術封印心靈深處的記憶,乃被飾以哀傷及鮮血。
黑色塊狀物七零八落地掉於腳邊,是左手掌內灑出的土塊。
「就嘲笑我吧。因爲我愛上了那女人。——我希望保護那女人所要守護的人。」
「好好看吧。那傢伙死了,被那男人給殺了呦。雖然那男人答應過會默默放你回去,但我可沒答應。你也跟着他去死吧。不、如果知道接下來我要讓你看的東西的話,說不定你會自己想死的。」
D的長劍化作閃光射往古連胸口——和古連的劍一模一樣。
從古連左腕。
——那個男人,是四年前來到家中的「戰士」。
感覺宛如黑暗下降壓來。
「這……這男人是!? 」
蘇茵的人格慢慢崩潰。女孩耿直、堅強的自我輕而易舉地生出龜裂,那有若陰森不祥的血管,不住擴散到她精神全體。
淚水自眼中流下。
「又見面了呀。」
修行者這次才真的無聲趴倒地面,D正欲朝他揮落一劍。
彷彿崖下碎裂的海潮聲同風聲化作了耀眼月光,俱在此處靜止停息了一般。
在彷彿頸骨被壓彎變形的劇痛中,蘇茵注視着海岬前端。
風聲「颼」地呼嘯生響。
年輕人抓着空氣,往前倒下,於撞到地上前消失無蹤。
從D右眼。
蘇茵茫然望着它,古連也忘卻了疼痛和某件事情瞧着。正是所謂的千慮一失——D腰間附近蠢動的聲音,頗似吞食泥土的聲響。
蘇茵二度發出叫喚,上半身被人抓住頭髮猛力往後拉仰,她發出痛苦呻吟。
D被殺了。插在胸前的劍即是證據。然而,古連卻也正跪在他的腳畔。
「連一對一真刀真槍決勝負的意義都不曉得——算啥狗屁國王?」
蘇茵的幻影亦正在消失。
「噢、你又來了啊。」
「古連!? ——你受傷了嗎!? 」
第二個人——從蘇茵心中造出的蘇茵拔出了匕首,從面朝前方、似乎正在思索的男子背後往他胸口刺下,匕首乾淨俐落地輕鬆插入。
「只是,這是最後一面了。儘管我想和你公平交手……」
在前方,D業已倒了下來。
兩個光點燒灼古連的眼睛。
蘇茵在恐懼與痛苦中,聽着莎蒙死命喊出的悲痛話語。
蘇茵大喊後跑了出來,莎蒙張開雙手擋在她面前。
「我還以爲你會是更有骨氣一點的男人咧。」
蘇茵大聲慘叫。好像只要不停尖叫,便能阻止自己崩潰一樣。
爺爺爲了拯救半發瘋的我,用了催眠術……
比起吸血鬼獵人貫穿胸膛的一閃,修行者的銀光快了一線,一口氣刺入了D的心臟。
揮落的一劍精準往古連右頸部奔去,以水平橫斬將它擋下的左手劍,被連劍帶手撞到胸口上,古連一個踉蹌。
他的劍刺穿了D的胸膛。而D的劍亦然。
如此大吼的人,是瞞住古連偷偷叫來他,要他事先躲起的莎蒙。
沒有重新站穩的餘裕,D的一劍朝太陽穴火速橫砍而來。古連之所以能側躍躲過,靠的是他以往未有的血腥技藝的僥倖。
「不要!」
在他眼前,一個比夜暗還要黑濃的人影,妖異無比地緩緩爬起。
此時火花猛烈噴發,接着秀麗身影左右跳開。
「這是——」
古連背後是蘇茵。
艾伯特以猶如幽靈的語調說着。
「果然還是固體的東西好。——光有風而已肚子可受不了。」
「我總算是贏了。莎蒙——放了那女孩。」
蘇茵眼前空氣搖晃,生出了另一個人像。
「艾伯特——宰了那傢伙、宰了獵人!」
「你失約了啊。」
兩人畫出短小弧線。
彷彿美麗、崇巨的山脈。
D一蹬地面。
莎蒙無計可施,如野獸般咆哮了起來。
古連站起身子。
然而如今,他卻爲保護想殺掉的男人偷襲了D。
「不能讓他殺掉古連。」
莎蒙以嗜血聲音下了命令。
「殺了那傢伙。只准殺獵人。」
「我知道。」
艾伯特伸手入懷,取出數個小東西,接着將它扔到離D不遠的土地上。
除蘇茵外的所有人都看出那是泥娃娃。
艾伯特又扔出其他東西,儘管知道了那些似是木棍與鐵釘,卻無人知曉它們有什麼用。
此時D說了不可思議的事。
「還有兩個人,不派上來嗎?」
艾伯特露出奇妙表情,但什麼也沒說。
數秒後——
怪異的成羣士兵在月光下包圍了D的周遭。
從他們腳邊冒出了來歷不明的樹木,簡直就如由煙霧凝聚而成的一樣。
用力吐出泥土後,士兵們衝了過來,槍劍閃動生光,如似美麗花朵。
士兵們能在高達五G的重力下隨意行動。
他們的身影向D層層湧至,下一剎那,卻悉數被砍下頭顱、切開胴體,化成了沙塵。
這有誰能相信?
風送走士兵們的殘骸,只剩D蕭然獨立。
兩眼閃爍殷紅光芒。
不消話聲說明,大蟹僅殘存一腳的悽慘模樣,已燒烙於D的視網膜上。不過那並非是被扭下。每一隻腳的斷口,都用耀眼光芒顯示出那遭銳利刃物斬斷的光滑平整。
望了戰士屍體一陣後,D遠眺道路方向。
恐怕連D亦想像不到,艾伯特灑下的鐵釘能以此種型態包圍敵人。
壓力霎時消失,艾伯特捨棄了王國。
正欲躍起,蓄滿力道的腳下已然崩塌潰散,隨同數百噸黑色岩石,D的身體往漆黑波浪頭下腳上的摔了下去。
喃喃低語拉着語尾流泄至地上。
他說道:
艾伯特簡短說了。
「笨蛋!」
左手彈起。
淡光暗影彩飾的麗容上,無法窺見針對蘇茵命運的感慨。
迄今爲止,無論面對何等弱小的敵人,這名青年皆不曾宣告過自己的勝利和敵人的敗北。
眼前浮顯的光景,乃爲破壞本身。
「嚇呀呀呀呀——」
「偷襲的罪過,就用我的身體來還。——儘管我知道贏不了,要上了、D。」
外套衣襬上還滴着水。自摔落到岬角下方以後,尚未經過兩小時。
一根枝杈疾刺而來。
D擺起下段架勢。
回答他的只有風。
D瞧了古連。
他已回去岬角過,那兩人自已消失無蹤,連蘇茵也不見蹤影,可能是被帶走了。只消古連還活着,多少還會接觸。只能等待碰面而已了。
不管是哪一個人待過這裏,都不像還會活着。
「來啊、獵人……不過,我不會讓你殺了這男人的。……不會讓其他人殺死我的男人。……我可還活着呢。來呀……過來這裏……」
「真奇怪的事哪。」
莎蒙肩挑古連,正要接近蘇茵。
在像是中心處的地方,D打住腳步。
自D左手飄出的,乃是感嘆語調。
伴隨挑戰的話語,血泡一齊自慘白嘴脣中溢出,因爲D的針刺穿了頸動脈。當然,並非致命傷。
頸部遭白木針射穿後,士兵們轉瞬化爲塵土。
「快帶他逃走。」
人類的莎蒙賭上性命拯救古連,接受了鮮血之吻的艾伯特亦是如此。
馬達聲響起,胴體處的玻璃圓罩開始轉動。
白木針自左射入妖女頸部,穿出了右邊。
彷彿地底魔神一口氣吐出所有憎惡一般,轟鳴聲接連不絕,越演越烈,大地的結合處露出巨大獠牙。
由於有像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湧出,可能是對光發生了反應。
黑暗正當中亮起光明。光的膨脹與其說是傘狀,不如說像球形——是發光繩。
「糟了!——艾伯特、快想辦法把他推下去!」
「嗚哇、真慘。手腳都被扭下來了嘛。」
聽見微弱馬達聲後,D朝胴體方向走去。
D左腰附近發出話聲:
D所在處的數公尺前方,是往海上突出部分的根處一事,僅能說實屬不幸。
探出了身子的大蟹,似乎在那裏已精疲力竭,它猛然往前一倒,難看地翻滾一圈後,聲勢驚人地從斜坡上滾了下來。
掄起長劍,D一口氣拔足猛奔,用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速奔往鋼鐵荊棘叢。
「雖然是破壞的中心,但看來是把它做成了把衝擊波全往外擴散的構造。好奇特的智慧。」
數條荊棘枝如鞭襲來,被全數砍飛,淩亂掉落地面。
有重物滾下斜面,大概是建材。
這是麥茵史塔城遺址的地下處。
只憑一閃,荊棘叢便被從中一分爲二。
人類與貴族——有何不同?
因爲此處曾有驚人能量爆發失控過。
她頸子胸口沾滿鮮血,驚人執着教人難以置信。
「沒破壞得很嚴重嘛。」
一動也不動。
D從缺口正要探出身體——漆黑雷霆往身旁射至。
它未開出薔薇而是露出了鋒利棘刺,D用左手擋了下來。
D的左手發出呼嘯破空之聲。
「厲害。」
除D之外會用到這裏的只有兩個人。
沒向光明正大對峙的男人說:「沒用。」
有三名村人遭到吸血,而且,他乃吸血鬼獵人。
莎蒙拔出護身短劍。
「噢——是那傢伙啊。」
隨着行向深處,破壞的色彩越發濃重。
D悠然走近趴於地上的古連,莎蒙對着他大喊:
發出如欲刺破鼓膜的巨響後被擋下之物,乃是鋼鐵長棒。
D踏過瓦礫,往地底深處——林立怪異水槽的一角前進。
莎蒙蹣跚數步,跪了下去,儘管如此仍沒放開古連。
他正在後退,因爲兩名士兵正拉着暈倒的他。
雖然D抽離了劍,艾伯特仍舊靜立不動。
古連動也不動。
D轉換身體的位置,看着進入王國的國度之主。
鐮狀鉤爪敲擊D的足畔,然後停下。
「來啊……」
D轉向左邊深處。
並非是爲了莎蒙的命令,而是由於自己所愛的女人真心愛戀可恨敵手,爲此緣故,他才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即使變成了人類以外的生物,這名有若古代武士的男人,仍沒有捨棄最後的自我。
承受貴族之血者,即便是女人也不容留情。
D沒有拔劍。
一閃。
岩石同建材摔積於地——縱使如此,拍岸海水並未移離以前的位置,讓人認爲是由於基本結構未發生致命變化之故。
D也再度與他正面相對。
大喊的人仍是莎蒙。若是以前的她還不曉得,但接受了貴族之吻的女人卻是一清二楚。清楚知道對半吸血鬼而言,鮮血意味了什麼。
理由立即揭曉。
地底鳴動自下方抬起了世界。
然而,妖然邁步的D雙眼裏,自然沒有情感神色。
黑色液體隨即拉絲曳線往地上流去,滴落速度比通常快上許多。
乍看之下是灌木叢。
艾伯特用強而有力的語氣對背後的莎蒙說:
可見光暈中有狀似黑色足部的物體蠢蠢而動,距離D差不多有十公尺之遙。
冒出刺子、彎曲扭動的荊棘挑釁黑暗往四面八方突伸,荊棘叢護住古連後堵塞了D的去路。月光下,鋒銳枝杈散發金屬光澤。
此時——
祭典的演奏流響不絕,人羣不安的表情即刻消失,決意深信夏日夜晚是不會發生任何事的。
他的前面有莎蒙在。
「唯有死亡……纔是安寧是吧。我終於瞭解了。」
也許由於厭惡翻出蘇茵心中祕密的女人,才讓他說出這句話。
自瓦礫堆中緩緩爬起的,正是那臺水中機械——基裏漢的大蟹。
嘶啞話聲響了起來。
「可不是在逞英雄喔,這堂堂正正的感覺是發自心裏的。D呀——這就是貴族的精神嗎?」
含帶貴族之血的一擊,越發淩厲威猛迅速;但D雙眼紅光一閃,自下上撩的一劍砍飛鋼棒後優美翻舞,一口氣刺穿了拋棄冠冕的國王的心臟。
D取出白木針,把發光繩纏於中間後,朝聲音中心點射去。
只是水位上升了數公分,且監視的年輕人們也沒有危險,不過是倒了五簇篝火而已。
「沒用的。」
就連海嘯也無須擔心。
悲痛話聲傳來後,宛若要回應這話似地,奇怪物體從古連腳邊破土而出。
水槽全數倒塌損毀,碎片仍不停從牆上剝落。
侵襲貴族「別墅區」一帶的地震,雖令廣袤土地的一半坍塌毀損,對村子卻幾乎沒有影響。
那裏朦朧白濁得比同D交手時更加嚴重,有裂縫罅隙的痕跡。
「……是D嗎?」
虛弱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我輸了。……雖然和你動手時勉強保住了命……可這次不成了。」
D開口問:
「對方是?」
「庫羅洛古……教授。……那傢伙……擁有了貴族的力量……啊。」
「是那珠子?」
「沒錯……我本來希望……在這裏繼續實驗的……」
「爲何來這裏?」
「本來是在水中修理……你弄壞的地方……不過偶然摔到了深海溝裏哪……然後就挖了個通來這裏的洞……庫羅洛古那混蛋、在我撞見他時……正漂在水槽裏面……在底部……那珠子已經……融化掉一半了啊……」
「那珠子是什麼東西?」
「你不知道?……哈哈……明明是我們得賭命對付的……最強敵人……卻竟然不曉得它是什麼哪……算了、人生就是這樣啊……」
基裏漢哈哈大笑後,
「……很久以前,我曾經在『都城』的記錄保管部,看過某個貴族留下的雷射影碟……裏面有能活在水裏的貴族的資料……如果只是用活生生的貴族,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但藉着使用人類的肉體,就會變得能在水裏或太陽下存活。……變成那樣以後……一年裏必須有一次把體內的代謝廢物……排放到外部……那就是……那顆珠子啊……換句話說,只要能夠分析那個的話……便能解開人類和貴族基因的謎團。我知道的就到這裏爲止……該死的庫羅洛古……竟連這研究所的事也知道。……順便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人類的精神很強韌的話……會彼此衝突……在一個人身體裏會有兩個靈魂……」
聲音被拉得又細又長。
「我……想得到……真正貴族的力量。……託我查閱過所知文獻,嘗試了一切方法的福……就算被你砍斷了頭,也還勉強活了下來……可這次真的不行了……那混蛋打破水槽後……拉出了塊奇怪的布……等回過神……已經自己把自己的腳……。幹掉我以後……那混蛋竟然還給我引爆了研究室……快走吧……那傢伙應該跑去村子裏了……。他很飢餓……渴望鮮血……不過、要小心……那王八蛋……比你還要強啊……而且……」
最後一句話,仿似擠出最後一口氣的聲音。
「……已經瘋……了……」
之後,基裏漢再沒發出聲音。
那老人竟擊斃了與D二度交鋒,並能成功逃脫兩次的怪物……
可說是個倉促的死亡。
不等沙啞話聲說完,D已轉身回行。
「糟糕了啊。要趕快行動——如果不能在那傢伙回村前找到他的話,會難以收拾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