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光蛇的峽谷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9139 字
這是在D造訪醫院稍早前的事。
鎮長家的女僕妮璐趁主人前往鎮議會館的看家機會悄悄走去後院。確定四下無人後叫道:「班!」
在洗衣店工作的高壯情人沒有回應。
妮璐一邊訝異地皺眉,一邊走近作爲幽會場所的高大桃樹下。
「嘿!」
樹蔭中班突然探出了臉。
「討厭、別嚇人!」
雖然放心地撫了撫胸脯,但些微的異樣感還是籠罩了妮璐。
和平常的班不一樣。儘管面容和體格確實是班本人,但總有些什麼不同。而他如今就正詭異地微笑着。
「怎麼了嘛、妮璐。我臉上有什麼嗎……?」
聲音也是班的聲音。
妮璐搖搖頭。
「沒有——」
「是嗎。那給我親一下。」
說完的同時,妮璐還來不及反抗便被用力抱住,嘴脣也被堵上。
兩人一動也不動的緊密擁抱持續了數秒,一轉眼班全身癱軟,隨即軟綿綿地朝樹根倒了下去。
妮璐對突然不省人事的情人看也不看,環顧了周遭,表情依舊豔媚,只是形貌隱約有些迥異。
「因爲這小子要進來鎮長家的後院,所以纔想說是不是這麼一回事,來了一看還真猜中了。雖然想說你是個領人薪水卻還這麼不像話的傢伙,不過既然讓我的工作變輕鬆了,就姑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這傢伙也沒那麼快起來——大姐你的身體就借我一下吧。」
接着妮璐把癱軟在地的情人拖入樹叢中藏起,恢復了平日冷靜鎮定的表情,然後踩着輕盈步伐走回住宅。
一進入住宅,妮璐立刻鎖上所有的門,在起居室中央露出像是在考慮什麼、讀取什麼沉思表情,頃刻後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啊!」
不過,是因爲先測過了他的脈搏才判斷他是在睡覺的;可是等到數名鎮民和保安局人員趕來時,對他的印象已轉變成是屍體了。因爲男子僅餘心臟在跳動,卻全無呼吸。
正當要扣下扳機時,沒有呼吸的男子身體猛地跳了起來。
此時,有人急忙往小巷跑了過來,是茲魯傑醫師。
D右手朝枝杆伸去——那是連緊張無比的男子們也無法讓手指出力的幽雅動作。
妮璐抓住正中央的一枝後將它向右轉,鈍重聲響發出,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如似齒輪咬合的聲音響起。
如此說完,妮璐靠近並排着空箱子的一角。
「這玩意就是小妮璐懷疑的原因了。現在大叔就來把它解開,嘿嘿嘿嘿。」
「再怎麼看都是普通的地下室。」
「期限還有明天一整天。等到那之後如何。」
哈頓保安官雙眼噴冒火焰。
「嚇!」
俄頃,雙眼再度充盈光彩,只是這次的更加執着,目光巡視四方。
D的腳邊長有一株擬長春藤的枝杆。
「明明是個外人還敢小看我們——。不管你是半吸血鬼還是什麼鬼東西,都別太囂張。要好好讓你知道在這街上恐嚇保安官會有什麼下場。」
一會過後,D冷然承接那有如從瓦斯噴槍射出的憎惡火焰,問道:「真要動手?」
大吼之後按住發射鈕的手指灌滿了喜悅的蠻勁。
「恩恩,開關、開關——」
帶着異樣光彩的眼神陸續爬過牆壁、地板、天花板,一會後停在自己的腳邊。
輕蔑環顧本就離得頗遠,後來躲得更遠不敢靠近的街道居民後,他說:「去、亂來的傢伙。連你們這羣人的代表養着不象話的東西都不曉得,竟然還在參觀射殺倒在路邊的人哪。」
二人在三公尺的極近距離將霰彈槍架到肩上。這是計算過D長劍不及的距離後的陣勢。只要一有什麼輕舉妄動,霰彈槍會比長劍還快。
那裏是個廣大空間,大到令人不禁懷疑是否佔據了街道的整整一角。
他附身在妮璐情人上,再進一步透過他闖到妮璐身體裏讀取了她的記憶,他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如果在地下室的某處隱藏有什麼的話,應該會在誰也不曉得的地方裝上開關纔對。」
在那正中央只放着一個讓人決不會認錯的箱子。即使表面沒有任何裝飾,但那的確是具棺材。
望着對準心臟的槍口,D說:「有什麼事?」
三個人影包圍了走出門外的D.是哈頓保安官同兩名助手——之前在保安局碰過面的成員。所有人均繫着皮帶。
可能是看出戰鬥勢不可免,D靜靜問了:「在這動手嗎?」
圓鉛彈發出聲響落在碎石子路上;兩名助手嚐到了砍入腦門的劍刃之冰冷。
「原來如此,還有一隻是吧。而且假裝女兒還沒有痊癒把事情隱瞞下去啊……哈哈、是D的策略吧。」
轟聲大作,一人三十六發合計七十二發的霰彈將D胸部以上之處以火焰包裹。
在四個角落堆滿木箱或石油桶的地下室中央,妮璐滿腹狐疑的視線落往周圍。
想到自己在猛烈白光中化爲肉片四散的模樣後,保安官臉色慘白。
微微一笑後妮璐悄悄走着免得被菈烏拉發覺,接近地下室的門。
慘叫的同時,妮璐的身體轉了一圈。
「噢噢、可怕!」
一名鎮民點頭回應。
「好哇好哇。」
妮璐雙目炯炯生光走近梯子。確定四周無人後向新的地下室走了下去。
探索黑暗的手馬上摸到了牆壁,找到小開關後壓下,黑暗中充滿了微弱的光明。
保安官一手拿着火箭發射器,滿是敵意。後面的兩人手中亦分別舉着霰彈槍。
「看來——這住宅沒啥特別奇怪的地方。恩?等等,被告知未經允許就不可以去地下室?——嘿嘿——接下來就未經允許地去看看吧。」
「恩,真搞不懂哪。」
「不管怎麼說,都要好好處理纔行。」
「明明心臟還在動卻沒有呼吸,這是怎麼一回事?」
火箭發射器的發射選擇裝置指着〔齊射〕。一按下射擊鈕七發筆形火箭彈就會將俊美獵人炸得面目全非。
聲音帶着倦怠感。
它的繁殖力十分旺盛,雖是清理雜草的重點目標,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根除。在拔除後只要留下了一小段細根,三天內便會萌生新芽,不到三週即可長爲成木。儘管不開花,生命力卻極其強韌,廣泛叢生於冷寒區域到平常綠地。
保安局的一人說着。
「怎麼會這樣——」
「這個嘛——」
只是,在那前一剎那,不知他們是否看見了橫掃而過一閃綠光?
手提血刃,D對拿着火箭發射器的巨人發話了:「來吧。」
「嗚哇!」
自工廠區接過來的電纜和熱水管在天花板上縱橫穿梭。
「果然在這兒。」
沒上鎖。推開門後,有木製階梯通往黑暗中。
瞬間明瞭事態後,他插入兩人間對D說:「請停手。廝殺已經夠多了。要是殺死保安官的話,你就真的非得離開這裏不可了,連鎮長也壓不住的。」
輕而易舉地把頗爲粗大的樹身自根折斷後,D將令人聯想起綠色棉花糖的枝杆指向男子們。
周遭民衆趕緊遠離。
不用說,當然是在被附身的妮璐當場死亡的瞬間,回到了原來身體的布而特八世。
醫師雖然要求他多說些話,可D只說:「有急事」,並未答應。
射來的霰彈竟會被用擬常春藤的枝葉掃落,這恐怕誰也不會相信。
保安局的同伴立刻贊成,一人從腰間槍架上拔出手槍對準布而特八世的頭。
像是感到有趣地輕聲自語完,妮璐提起長裙裙襬緩緩朝黑暗中走去。
粗魯地自言自語後,妮璐抱着胳膊思考着。
妮璐連慘叫的時間也沒有頸部就被撕開了一道線。
巨人寒慄。
以妮璐聲音說話的語氣,無疑是布而特八世的。
「自殺啦。因爲被這街道排擠才這樣泄憤的啦。」
「怎麼?你可是已經拔槍了。」
正確來說是滾了一圈,因爲原來的位置上突然開了個圓洞。
「收拾掉吧。看我宰了他!」
「來吧。」
轉眼間鮮血蔓延地面。
梯子十分牢固,踏腳處的磨損情況,訴說着早在數十年前便已被某人頻繁使用一事。
「廢話。」
銳利的目光眺向近十枝的成排控制桿。
保安局成員「哇!」地大叫,身子後仰退開,「混蛋!老子可不是參觀物品!」的憤怒吼聲朝着他們飛了過去。
簡短而不安地低語後,妮璐朝棺材走去。
「可是啊,我在酒店看過這傢伙和人吵架,不象是會自殺的人呀。」
「有什麼事?難道以爲我們會邀你去喝酒嗎?」
「在小妮璐的記憶裏,有聽過奇怪的談話聲和像是齒輪咬合的聲音傳出來。這樣的話——」
她說了。
裙襬搖曳,妮璐走近牆上的配電盤。
只能動手了。只是,不禁令人覺得,不論手持何種武器皆無法擋禦這名男子的長劍。
事實上在這一瞬間,街上一隅發生了奇妙的事件——由於稍早前,一名建築工人發現了在森林中睡覺的矮小男子之故。
「裏面污垢最少的傢伙,是這枝嗎……」
「別開玩笑了!要是被像你這種傢伙解決問題的話,我們的存在價值就有危險了哪。」
D離開醫院是羅麗在紙上寫出鎮長名字之後的事。
「沒錯沒錯。」
保安官感覺死神的手按到了頸部上。
較年長的助手低聲說完,霰彈槍朝白天時依舊晦暗的小巷一指。
「還是白天嘛。」
木製梯子朝着比地下室的昏暗更加幽晦的漆黑地底伸去。
「不對,是我的話就會反過來想。要把落葉隱藏在森林裏。不引人注意的開關就要在誰都看得見的地方纔對。」
「不過還真誇張。身爲鎮長竟然還在家裏養着這種怪物哪。」
「那麼、小妮璐覺得奇怪的東西在哪裏……?」
「啊、這裏沒問題。」
知道那是夥同俊美吸血鬼獵人而來的外來者的身體後,騷亂便包圍了人們。
助手之一說道。
他正全身沐浴陽光下。對繼承了一半貴族血統的半吸血鬼而言,乃是最不利與戰鬥的時刻。
腋下原本以爲能全心信賴引以爲傲的殺戮兵器,已成了完全不能依靠的普通鐵塊。這男子能以樹木枝杆彈開霰彈,難保他不能隨意對火箭彈做出同樣的事。
當手毫不猶豫地按到棺蓋時,某人揪住了妮璐的頭髮。
「這傢伙不錯。沒逃算你有種。就看在你這乾脆得份上給你個痛快吧。」
D手一動,醫師不禁趕緊向旁退去。
因爲戰鬥已然展開,D業已拔劍,那在飽飲敵手的鮮血之前絕不回鞘。
保安官的喉結咕嚕生響,他初次體悟到自己當作對手之人的在真正實力。
喧鬧妝點了街道的空氣,好象發生了什麼事。
「保安官、保安官!」
叫喚聲響起,腳步聲跑近。
「幸運的男人。」
右手輕揮,黏附劍身的血糊一滴不剩地被甩落地上,D舉步走過呆立的保安官身旁。
離開的模樣彷彿事情已經落幕。
相對的,一名助手飛奔而至,望見慘狀後便呆住不動。
保安官問道:「什、什麼事?」
問畢,地面猛烈搖震。
並非是地震的程度,而是宛如整個地面要傾斜成90度一般。
恐慌襲擊人們,到處飄蕩孩童的哭聲。
「怎麼了!」
這次是醫師大叫。
「是磁暴峽谷!」
「怎麼可能——。明明沒有朝南西走的啊!」
「可、可是是真的!」
在震搖得更加劇烈的大地上,慘叫與怒罵來回交錯。
放電塔爲磷光包圍,自底部噴冒出火焰。工廠附近的地面電光溯流。由於突破了能源吸收回路的許可容量的關係,吸收與放散——兩個手段正不住達至臨界點。
想讓街道前往何處?
D文風不動。
「到底是要去……」
因劇烈震動,羅麗發出無聲的慘叫死命抓着牀鋪。
「不妙。醫師你快回去吧。」
「電腦沒有異狀!」
以上也隨即緊跟在後。
工廠的鐵卷門發出巨響拉了下來,放電踏的放散鰭板大開,能源吸收棒自舷側伸出。
「第三原子爐、百分之六十九——突破警告範圍了。警告、警告、警告。」
「不清楚。——根據資料磁力帶的寬度平均爲4.72公里。依現今速度還需要五分十九秒六。」
這個男人和我一樣呢,羅麗想着。
「航線管理電腦怎麼了!? 」
「瞭解。」
「第二原子爐、百分之五十七——到極限了。」
「只讓第一原子爐繼續運轉。巡航速度提升四十公里。」
少女頭一次對年輕醫師保持了超過好感以上的感情。
D默然行經街路,周遭光蛇奔騰,對準外套下襬抬起鐮狀頸部噴吐火花。
妖詭地明暗交錯的街路上傳響着彷若怒吼的聲音。
在要碰到D喉嚨的前一剎那,它畫出了和緩曲線墜落地面。D覺得似乎聽到了「啪沙」的一聲。
「我知道危險。但不突破磁暴的話什麼都不能做。」
醫師在他背後說道。
磁暴峽谷是什麼?
地下的管制室中有人大喊。
「但不是因爲我害怕。雖然這的確相當恐怖,而我現在畢竟是不能受傷的。」
D轉身背對屍體邁開腳步。
化爲僕人三天的人類死時會成爲潰腐屍體。半個月的話則大概是溶爛的狀態。超過一年以上的泰半會化爲塵土。這是由於只有〔死亡〕一事遵守了真正的生命界限之故。而方纔在眼前的貴族化屍體上所發生的現象,是不可能出現的。
「三座時——二分二二秒後〔破壞〕」
強猛吸力也襲向D,旅人帽同外套衣襬皆開始上升。
在街道正要通行的前方,出現了由山脈斜面構成的狹隘峽谷,已可望見籠罩在那入口的紫色雲團。
在街道前方,獰惡無比、爲數衆多的光之蛇軀卷扭盤轉,所到之處有若裂痕的雷電,爲其所觸的左右巖壁變質爲玻璃狀朝街道上方灑墜,工廠的空氣壓縮機被直接擊中,壓縮空氣化作高密度鋼線射穿作業員身體,灼沸他的面容。
即使身爲創造主的貴族已於滅亡之光中消逝,這些鋼色的憎惡卻連同永動式原子爐的能源一起殘留了下來,爲人們散播了足以與人造妖魔、妖獸匹敵的威脅。
「沒辦法!」
因環繞領土問題的爭鬥無休無止,所以到了後來有一派貴族在認爲是自家所有的土地周圍設置了防禦、攻擊設施。
「我的房間很遠。」
將色彩化爲武器,連達姆鋼所造之航空戰艦亦可斬斷的渦動光譜。
男子爬了起來。
漆黑臉孔的下邊張開了赤紅空洞——是口腔。只有那裏是平時的鮮紅色,彷彿要讓雪白獠牙更加醒目。
雷電奔閃過大地,擊散土砂、飛彈石頭,卷附到門柱上爆出火花,眩燦光芒將D的身影變得白熱。
「我要回去了。」
那也不可能。這是前所未有的新型疾病。或許該稱作〔貴族化病〕。
這也是自貴族同志間的抗爭所生的瘋狂產物。
避雷針上紫色閃電竄動。小型爆炸聲接連不斷,大概是超過負荷的短路器。
在D正欲踏出一步時,噴冒黑煙的軀體出乎意料地動了起來。
極其龐大的巨大雷電之蛇爬經道路,發現男子後伸出了鐮狀頸部。
「說明三座、兩座、一座原子爐在停止吸收能量時,於五分十九秒六內對街道造成的危險程度。」
他要前往何處?
兩座原子爐停止吸收能量之後,兇暴的能量獠牙猛然向第一原子爐集中。五個保險器與能量整流裝置爆出火焰,失去平衡的核融合火焰急遽接近失控邊緣。不久後藍白光芒自街道底部衝破外部裝甲板在空中亂舞。
燦亮光蛇消失在男子腹部。閃電自四面八方朝D殺來,被銀光斬爲兩斷。
D停下腳步。
D拔足急奔。
白光包覆了街道。硅聚合體屋頂被颳走,樹木被連根吸入空中。人們爭先恐後地躲入地下室。
小石礫飛舞飄升;家屋的建材尾隨在後。
「說這種話的你也一樣。」
以及,能令所有電子機械狂亂的磁暴。
抑或他一直隱瞞了自己貴族化的事?
在有限空間中蘊涵無限,吸吞所有入侵者的歪曲空間。
他呻吟道。
茲魯傑醫師衝了過來,叫了羅麗的名字後飛撲似地緊緊抱住她。
被電灼得體無完膚的人體全身外緣包着白光,同時開始徐徐向D走去。一邊散發白煙;一邊有閃電的觸手在開裂的肌肉間閃爍。
黑色人體失去厚度,化爲塵沙堆攤散於地。颯然而至的強風將它吹散。
然而,若只是被變成了吸血鬼的話,在那人類完全死亡時是不可能如炭般碎爲齏粉的。因爲肉體的腐敗程度,會具體呈現出自變爲貴族僕人的時間開始推算的狀況。
左手按住寬廣帽檐,D拔劍出鞘,反手握住後刺入大地,單膝跪地靜待。
不知已經碳化的人體是如何站起來的。
不單是視覺上的幻象,甚至會讓生物把自身生態系統〔認爲〕是其他系統的幻象裝置。
現今天地變爲一片黑暗,宛若巨蛇的強光觸手不住吞噬市街全區。
D已發覺了街道改變航線一事。
最爲混亂之處乃是原子爐同航線管制室——自破裂洞口入侵的光蛇無情貫穿間壁,擊飛作業員的身體,濃烈的肉焦味充溢四周。
街區正確實朝向能令一切電子機械瘋狂的磁力流不停前進者。
一名男子從一間民宅的岔道蹌蹌踉踉地走出。他搔抓着喉嚨,並非是雷擊的犧牲者。他異樣慘白的皮膚讓D眼睛爲之一亮。
「切換成手動!」
「我送你。」
遭受五萬伏特的電擊後能安然無恙的生物並不多。貴族就是其中之一。他應該感染了疾病。
羅麗緊靠在火熱胸膛上,醫師的胸口不住急速起伏。
由複合電腦所管理的航行裝置,不可能會朝磁暴的正中央設定航線。定是有誰從外部動了手腳。
由於放電鰭板正在散放落雷的能量之故,舷側的能源吸收棒接受了閃電,通過轉換器送入原子爐,對於久違的豐盛餌食,原子爐以升騰藍白火焰表示滿足。
「太危險了。施加在外殼的電壓會一口氣增加三倍——原子爐會爆炸!」
「到底誰幹的!? ——混蛋!」
漆黑手臂伸了過來。
點頭一禮示意離去後,醫師轉過身去。
男子當場倒了下去。
五座放電塔中有四座超出了許可容量而使斷路器燒燬,殘餘的一座作業能力也降低了百分之五十。
「是被輸入了錯誤的資料!」
「真奇怪,警報沒叫!」
「可是——航線大幅偏差了啊!」
「手動控制在五百年前就已經廢除了。」
爲了什麼?
含雜石礫的砂粒撲打D與茲魯傑醫師的臉。
「航線管制室,離突破磁暴還要幾分鐘?」
這是第二名〔患者〕。
兩手一撐,男子緩緩抬起了上半身。衣服自是不用說,毛髮皆已捲曲,臉部也已碳化。乾焦的頭髮與衣服碎片朝者地上掉落。
鎮長的表情化爲厲鬼模樣,徑自抓住肆虐周遭的光蛇,將它撕了開來,手臂與身體冒出黑煙,頭髮豎起,口腔中閃電放光。
「一座時——五分一秒三後〔破壞〕」
D頷首。
D看了看醫師的臉後,飄然邁步。
另一個高亢聲音回應。
銀光朝他頂上一閃而過,本要覆落在醫師頭部的閃電斷爲兩截,在地上顫抖。毫不知情的醫師已然跑遠。
「那不重要——這種地方根本沒輸入到航線裏!」
如今盤踞在街道所行經之峽谷中的,無疑正是其中之一。
這都是必須詢問鎮長的事情。
「第一原子爐——能量超出百分之五十二!」
街道的耐電作業達到了極限。
鎮長一手將被吹飛的作業員身體向地上打落,力量驚人。他大喊:「電腦還無法修正嗎?」
街道再度搖盪。
「兩座時——三分零五秒四後〔破壞〕」
「是誰……想把街道帶到哪裏去……?」
D聽着四面生與死的瘋狂騷亂,手握插地長劍單膝跪地的模樣,宛若寂靜的漆黑塑像。在大自然的怒嚎與狂躁的正當中,這些唯獨同他無緣。
頭上滿是輝光,兩人合抱的粗大蛇軀一面燒灼空氣分子一面自天而降——這乃是死亡的元兇。
D姿勢不變躍向後方,擦身而過砸墜地面的蛇軀裂爲兩股,再度朝空中跳起。
「街道即將通過磁力帶!」
「全速通過!」
有如要呼應興高采烈的叫聲一般,熒幕前方展開了藍黑色空間。是沒有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芒,爲黑暗所閉鎖的廣闊天空。彷彿遭猛刮而來的強風驅退似的,彩飾街道的光華朝後方遠去了。
有人大叫:「通過了!」
歡呼聲響起。
將去除輻射處理的指揮交給作業員後,鎮長總算能在自己房間中躺靠到椅子上,而哈頓保安官的來訪,是在那之後過了三小時的事。
鎮長依舊閉着雙眼,不悅似地問了:「鎮民的情況如何?」
保安官用好象覺得饒富興趣的語氣回答:「總算是平靜下來了啊。現在正在調查受傷人數。」
「聽說沒有死者是吧?」
「是啊,受傷者也出乎意料的少!因爲還好沒有電死的人。聽說輻射能的傷害也很輕微哪。」
「託了我在40年前下令開發的去除劑之福。——不過你有什麼事?」
鎮長睜開眼,責備似地說:「你還是在外頭——」
「是來說說往事的。」
保安官笑了,彷如初次見到鎮長般的斯文微笑。
「還記得艾迪.蘭巴魯嗎?那個12歲的小孩。」
鎮長的臉像是變了個人。
「我得知你救了他們以後,還在想說一定要去詢問你看看。」
「是啊。」
自乾裂嘴脣中流瀉出的聲音充滿了害怕,彷彿在爲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懼一般……
鎮長沒有特別驚訝的模樣,坐回到椅子裏。或許是心底認爲只消知道了真面目,要幾時料理掉都行。
保安官以布二特八世的聲音和表情微微笑着。
「保安官要怎麼辦?」
「如果是你的話你要怎樣?」
話聲突然變成了保安官的聲音。
鎮長向對講機下達了禁止入房的旨意,然後再度面向保安官。
「真可憐,明明肌肉的毛病只要讓下面城鎮的醫生看一下就能治好的說,卻因爲你討厭下去,讓他以爲沒救而自殺了呢。」
鎮長問:「你能從那裏移轉到其他身體裏嗎?」
「噢。」
「——喂。」
「……你想幹什麼?」
鎮長走了過去,右腳打算朝巨人喉部踩下,他的動作被自地板抬起的發射器槍口所停住。
「嗚——真痛、你這傢伙比聽說的還要粗暴哪。」
「你是誰?」
相對於此,鎮長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體重未過六十五公斤。二百歲的年齡即使能用營養劑補強,他擊出的一拳威力仍是超乎想象。
「半年前保安官因爲你的命令綁架了坦帕.古里斯威爾,以及揚.威魯兩個人。雖然不曉得你打算用他們做什麼,不過街道里就算少了兩個沒用的酒鬼,也不會有人在意。可是呢,到了現在就讓人在意了——兩個人該不會被你變成吸血鬼了吧?」
「哎呀呀,最好住手。不管你再厲害,喫了七發這玩意也會掛掉的。」
「沒錯。雖然我尋找的東西只有一個,但它的用途卻用好幾種。」
「艾伯尼薩.菲力斯雅的時候是怎麼去了?」
「哈哈、藉口我是偷花賊,想要逮捕我這件事是你唆使的?」
「打從我聽說你是D的夥伴時,就覺得你是可疑的傢伙了——是附身到保安官身上奪取了他的記憶對吧。好了、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聯手?」
「這麼可怕的事……就算是這樣,你……不、我可是——人類對吧……」
「我雖然搜遍了那間住宅,可是什麼也沒找到。根據他們的話,聽說你也想得到那個哪。——這樣的話,你應該清楚它在哪裏。」
「真讓我喫驚哪——沒關係嗎?可是會讀到你心底去的喔。」
「恩。那麼不妨移到我身上看看,這樣應該馬上就能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
「就是我啊。仔細看清楚,是千真萬確的哈頓保安官先生。本名伯力.哈頓,身高二公尺九十四,體重二百四十公斤,出生地是東部邊境第三三四地區。進入街道是……」
鎮長在椅子上兩手一攤。
「原來如此啊。只要你要的和我要的不相牴觸就行了是吧。好吧。」
二百四十公斤的巨軀仰天倒下摔滾在地。
「不過,很可惜我不相信。因爲呢,沒證據顯示你說的話是真的。不僅這樣,在這鎮裏還有不知什麼時候偷跑進來的吸血鬼在胡作非爲。嘿嘿……說偷跑進來這種話真是笑掉人家的大牙。應該誰也想不透吧——因爲那些傢伙是打從一開始救在這裏的嘛。」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奈特夫婦留下的東西。」
「會稍微擺弄一下他的腦子讓他睡着的。暫時別讓任何人進來這裏。」
相對地,閉眼的鎮長臉上——忽然浮出了不屬於他的驚愕面相。
不停摸着下巴說話的保安官聲音,明顯是屬於其他人的。
保安官邊摸着下顎邊爬起,有如會走路的小山。現在縱然有人開了門,大概也只能看見他的背部。
他的下顎傳出悶響。
「——是你啊……擁有奇特的技巧哪。」
鎮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保安官一面撫着火箭發射器的槍身繼續說:「對了,是我下手的嘛。他在〔飢餓時代〕時從別人那偷了半磅多的合成奶油。因爲孩子快餓死了哪。就連鎮裏的人也裝作沒看到。因爲誰都沒像他家那麼慘。你一開始也從輕處理了。可是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容忍這個第一個打破自己訂的街道規矩的男人。結果當時就讓我一手拿着手槍,將那身爲保安官助手的男人全家槍殺,再僞裝成自殺。」
「噢——然後?」
二秒……三秒……宛如會震盪房間的巨響響起,二百四十公斤倒臥在地。
「喔喔、別動。——再說,不管對我做什麼都沒用的。會受罪的只有這個保安官先生而已,我只要回到原來的身體喉,就又能夠附身到某人身上。對了、就連你的女兒也可以……」
巨大身軀的手抓住了深刻皺紋的手腕。
「哎呀、也沒啥大不了的。和像你這種大壞蛋一比,我的願望呢,可是小不隆冬的呦。」
「不要緊。因爲這樣一來,你應該就會明白能暫時和我聯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