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冰海異形戰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4萬 字
D來到蘇茵藏身處是在村公所風波過後不到一小時的時間。
「絕對不可以離開這裏。」
對如此說了的D,蘇茵直覺感到有什麼發生了。嚷着:「告訴我」緊緊逼問他。
聽說完她目睹的海上事故後,D簡短說明了事情經過。
「那誰是那個聲音的主人?」
蘇茵眼中閃動怒火。
「早晚會遇到他。現在你能做的是待在這別輕舉妄動。」
「知道了啦,會聽你的話的。可是要怎麼對付貴族和水裏的東西?是要像對付螃蟹那時一樣……?」
D沒回答,問了奇怪的事。
「聽說以前有戰士來到這村子過是嗎?」
「嗯嗯。」
蘇茵立即表示肯定。
「你和博物館的館長交情很好?」
「是啊。她是個大好人,從以前就很疼愛我和葳玲,教導我學問的也是那位老婆婆喲。你遇到她了?」
D說了:
「就在昨天。」
直盯着蘇茵的臉看。
「怎麼了?」
她訝異的表情裏盪漾着宛如小女孩般的天真純樸。
「總之不要外出。」
大概是貴族所造生物的殘骸,牠曾與同爲貴族所造的敵人反覆死閗。
他對怪異實驗設施並列的深處不加一眼,開始沿着水邊行走。
D將潛水球開向船隻遭襲的地點。
鋼板無聲自水中浮現,連接D站立處的巖盤與球體。
座位沉降至最符合人體工學的穩當位置,配合座位角度,折收於前方的控制儀器往上升起。
資料顯示全長爲兩公里,最寬處爲十二公尺。
在厚實鋼製棺蓋與棺柩的近中央處,橫裂着一道裂縫。
又或者是說——他在上次點起的火炬下就已看見了想要的東西?
有着靈柩的外型。
火焰光暈自D右手上放散。
巨大骸骨移過眼下。
只要透明艙門一關閉,座位即會自動轉向前方。雖是如此,但全方位運動系統在搭乘者把視線轉往任一方向時,便會配合視線以千分之一公釐爲單位移動座位。
在儀器上方的空間,像是這顆潛水球的立體構造圖及性能資料,化作綠色立體雷射影像浮現。
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開展眼前。
那中央切出一塊四方形狀似魚槽的地方,裏面漂浮着一個直徑約三公尺的球體,隨着拍岸波浪的起伏晃動。
探測器業已告訴D這是鋼鐵製的了。
由完全看不到貌似排水孔的東西此點來看,顯然潛水和航行時不會使用水液。
D的視線右隅陸續浮起深度、海流速度、球體速度等資料。
在這上面,在這周圍,睡眠遭打擾的白骨如怪異雪片般紛紛飄落。
下方的主動力爐將力場設定於潛水球前方,球體開始順暢無阻地切過水麪。
在兩千五百公尺處危險訊號開始閃動。
探測器上光點閃爍,立體圖像出現,盤踞底部的泥巴中埋有某樣東西——
受力場影響的白骨在前方粉碎,捲成漩渦。
因爲來到了海里。
凝視雷射影像數秒後,D關上開關消去影像,打開精神感應力增幅器的能源。
從那時蘇茵盯着的美麗面容上,無法想像出D是否知道里面是誰。
目送奔馳遠去的改造馬後,蘇茵回到房間打開書本,想起了一件事。
以二十二節(約四十公里)的速度不住下沉。
骷髏如水泡般滾落,在它下面敞開着一道漆黑龜裂。
往北前進。
四面八方的光景鮮明浮顯於窗狀螢幕上。
這光景會讓普通人毛髮直豎。
四面八方那令人感覺無邊無際的巖壁突然消失了。
是白骨。
D瞧向控制儀器,確認過附屬部位那處異於普通型號的突起。
抑或是——
這是麥茵史塔城內的巨大空間——的底部。
以十六節的時速(約時速三十公里)前進約二百公尺後,黝黑巖壁迎面而來。
水中雖然一片漆黑,螢幕上的影像卻清晰一如白晝。
D最後只留下這句話。
力場接近埋沒地點的正上方,白泥翻湧。
它能依照需要從海水中提取維持生命的能源,不管經過一千年還是二千年,都能一直守護棺內人的沉眠。
D身在黑暗中。或許由於直至現在依舊運轉的防禦裝置之故,這是沒有落下上頭的一絲陽光的完全漆黑。
這大概是長達千年的貴族【海洋遊戲】的犧牲者,被海流推送聚集而成的結果。疊疊骷髏的空洞眼窩全面對着D,彷彿正衆口齊唱着對無情命運的詛咒。
走道沉回水中,潛水球的固定纜繩也解開了。
環繞於球體後方的圓圈應是自動穩定裝置。
將力場設定於下方後,球體旋即開始潛航。
鋼臂從球體底部滑出,抓住棺蓋將它挪開。
火光將渾圓球體的輪廓染爲青白色,照出固定於球體中央的單人座椅,還有收納在下方的奇妙機械裝置。
可以聽見海浪聲。浪來浪往……
多采多姿的海草有如水中花朵,搖曳彩飾着較爲平滑處的巖盤。
看似緞面的內襯奇蹟地絲毫未損保存了下來。四周的空隙裏面塞滿了機械裝置,守護着一個人的長眠,它們是由各式代謝調節裝置跟能源轉換裝置組成。
平緩下降的斜面上,岩石、海草通通失去了顏色,完全被染爲雪白。
當球體被固定的同時,馬達轉動聲響起,球體的一部分彈開升起,只消一走過鋼板通道便是搭乘的出入口。
除了這個地底的支配着以外。
D讓探測器開始運作。
深度二十公尺。
步行約五分鐘後停下,眼前是個石制碼頭。
貴族的超能力中包含有精神感應——亦即所謂的【以心傳心】此種能力乃衆所皆知的事實,但他們的科技卻始終無法將它機械化。
D曲身坐入座位。
不知D爲何回來此處。
探測器也將讓這項機能無法運作的力量顯示到了D眼前。
到底是誰在操縱它?
潮力控制裝置、滲透壓維持屏、海水合成體——這些是讓地底的海洋之所以能成爲真正海洋的裝置。
在沒有半點光亮的一片漆黑中,即便是D也無法看見東西,靠的是海浪聲與空氣的流動——以及半吸血鬼的超人感覺。
力場被設定到下方。
萬物的溫牀——曉鬼也是於此誕生的。
棺蓋上的黃金徽章只標誌着一個M字。
這就是往昔貴族們用以【戲水】的潛水球。
棺裏發動的能量想必和造成這深深裂紋的力量不相上下。
躺臥在三千公尺深海底的死人之冢。
寬廣遼闊。
深度三千公尺。幾近潛水球的極限深度。
D身處於一望無際的遼闊中。
D操縱起紀錄於潛水球性能資料內的機械手臂。
潛水球進入洞窟。
棺柩靜靜躺在深藍海水的底部,體積稍大——長三公尺、寬二公尺。
沒露出絲毫感興趣的模樣,D讓潛水球往前方移動。
因爲電腦將超音波聲納的反射成像賦予亮度後再度重現的緣故。
由被安裝在下方的推進裝置噴嘴來看,這恐怕是緊急逃生用的棺柩。
探測資料告知內部有裝設機械裝置的跡象,但是並未運作。
D所尋找的,必定是其中的居民。
直徑廣達數公里的擂鉢斜面被密密麻麻的成堆白骨覆蓋着。
包圍座椅開展的儀表板不太像操控面板,反而令人聯想起仿照鳥類羽毛的優美框格。
這裏恐怕是貴族造成的觀光地點。證據就是,在爲海流拂亂的海草根部有人類骷髏或隱或現,彷彿至今還在害怕貴族一樣。
是個箱子。
會是麥茵史塔男爵嗎?
在岩石間看見了三艘動力漁船,每一艘的船腹皆被切開。
D走近碼頭,用手觸碰從那長出的紫色水晶。
約兩分鐘後抵達了目的地。
D毫不介意繼續下降。
在五公里內四下活動的只有魚羣而已。偶爾,有長大身影往遠方移動,應該是大王虎鯨。
中央開有一巨大正圓,直徑約莫十公尺。這是前往大海的入口。
那讓人聯想起深不見底的擂鉢。
深度四百公尺。離海底有七百公尺。
海魚成羣,是會令漁夫垂涎三尺的光景。
敵人在海中,照目擊者的說法,應該就是那隻在貴族土地上襲擊兩人的鋼鐵怪物。
D一口氣沉入海底。
這是麥茵史塔男爵之物。
與控制儀器不同,它能讓這圓球依操縱者的意志移動。
D沿着斜坡緩緩降下潛水球。
影像顯示出裝設於巖壁內部的機械裝置。
那是精神感應力增幅器。
沒有比這更陰森駭人的白色世界了。
色彩混雜的撩亂舞蹈,讓螢幕景象看來仿若廣大的海洋花園。
難道他隨着夏日的來訪離開了此處游泳前往村中?
沉積的泥巴說明並非如此。
恐怕逃往海中的他是遭逢某人所賜予的悲劇了。
這是誰也無法想像的遙遠故事。
D默默上升潛水球。
通過了裂口。
螢幕左邊有光點閃動——就在這異狀出現後,看似足部的物體直接打上螢幕。
光線瞬間消失,緊急警報開始瘋狂鳴叫。
在越過夏日界線的同時,杜瓦特掩起了防寒外套的襟口。
寒氣凜冽——但在昨天之前都還對它習以爲常,可它卻讓已習慣溫暖的皮膚細胞陸續枯死。
在二百公尺左右的前方已有成列浮冰。
比風更冰冷的物體撲打臉頰,同時白色碎屑如滿天紙片般填滿視野。
紙片?——不、這是如假包換的真實大雪。
大概在十分鐘前,被急馳動力船拋在背後的村莊還是豔陽高照;而距離不到十公里的海上卻處於隆冬冰暴的正當中。
「也差得太多了吧。」
叫駡完後,杜瓦特反轉船頭。
在考量着蘇茵的事時,越過了季節的界線,他是爲了要引誘出海里的威脅者,沒有人會因爲喜歡而進入嚴冬中。
蘇茵你就等着吧。他在心中暗暗命令她。雖然不管海底的怪物也好,半吸血鬼也好,和你扯上關係的全是些麻煩玩意,不過反正我都會處理掉的。首先宰掉怪物,然後再趕走那個美男子,接着以你的人品和功勞,和我來作靠山的話全都能擺平的。沉掉的船也能用我存的錢來賠償。可是啊,雖然不知道那個美男子是什麼來歷,可是連我也很欣賞他啊。總覺得能夠了解——你僱用他的心情。說不定,要趕走他會是最難受的事情哪。
帶着與這名光明磊落青年不相稱的晦暗眼神,他眺望陸地的方向。
此時右邊響起水聲。
朝向翻滾的上半身杜瓦特射出了第三發。
又或者是……
落水瞬間他便睜開了眼睛。
因爲不知自何時起,蘇茵就已經在用自己結實的雙腿穩穩站立着了。
他背轉過去。
蘇茵忘記的東西乃是教科書,就算學校中的授課是以小孩爲對象仍必須預習。
洗衣粉、備用的照明燈、固體燃料——外套也還要一件……。
「來呀!」
既然在這裏都一路活了過來,無論在哪都能活下去的。
雖說兩人是青梅竹馬,但在這蕞爾小村裏,同年齡的所有人都可算作是這關係。
女子退開。
後方發出水聲。
浪頭上泛起漣漪。
十萬火急地發動引擎。
再加上,對蘇茵的思念更讓他熱血沸騰。
空氣帶有些些蔚藍,比平日要來得明亮。
或許這些都出乎意料地培育了戀情。
「在將近一千年前的以前,我會把像你這種小鬼拉到水裏喫個過癮。每一個都很美味哪。嘿嘿、在這三、四十年忍着沒喫,回到故鄉的海洋以後就懷念起那個味道了。」
一思及無法第二次站到講臺上,對他們的想念就變得更強烈了。
有若夕陽貝的紅豔雙脣吐露出方纔聽見的聲音。
假使在一起的話,遲早都能再度看見那個笑容吧。
她從D那一五一十地聽說了在岬角上目擊的船難的經過,也知道他的身分已被村中大老知曉。
雪花吹至,因他越過了分界線。前方海面突起,女體宛若破開緊閉花瓣似地躍水而出,拉曳着血線,相貌猙獰。
天空旋轉——就在他望着這樣的景色時,杜瓦特的身體穿着外套連同魚叉槍濺起水花摔入了湛藍海水中。
是這傢伙嗎!? ——可是她的聲音卻是男性的聲音。
她猛地張開豔紅雙脣。
杜瓦特的動作疾如電光。
蘇茵回想起彷彿依稀在哪裏見過D的笑容。
杜瓦特的右手還沒有碰到魚叉槍。
異界戰慄直接襲向一無所懼的海上男兒,他下意識地踢水。
「雖然我不知道你來這裏做什麼,不過還來得真巧,因爲我從昨晚開始出來游泳後已經喫膩魚肉了,和以前一樣想喫喫人肉。」
她在空中一扭後轉爲急速下撲。
「媽的!」
危險——杜瓦特如此判斷。
「笨蛋——竟然幹這種蠢事。」
昨夜——在貴族消失的海邊,聽說同伴和吸血鬼獵人有看到人魚。
水聲靜下來了。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你哪。」
「以前?——你是什麼人?」
「啪嚓!」聲響起,是大魚拍打水面的聲音。
他們一直叫着:「老師」
一面聽着遠遠傳來的祭奠音樂,蘇茵走入主宅。
當轉到那邊時,魚叉槍已架在肩上。
他將船頭朝向冰塊。海上太過危險,打算將她引誘到地面。
「你在東張西望什麼?」
罵她胖子就會被回駡野蠻人、鯨魚人、
「弄沉船的是你這混蛋?」
在和D分開兩小時後,她向家裏移動。
比起一同親暱遊玩的記憶,兩人打成一團的回憶要多得多。
槍枝爲六連發,重量是普通漁夫所用的三倍。——就連三百公斤的狂暴旗魚的頭骨也只要一發就能射穿。也正因如此,瓦斯的氣壓與槍身重量全都超乎尋常。
女子用雙手抓住他肩膀,朝脖子咬了過來。杜瓦特左手推開她的頸子,魚叉槍朝她的雪白側腹抵了過去。
寂寥包圍蘇茵,只空了一天的家,格格不入地彷彿是其他人的家一樣。
手掌消失。
儘管如此,卻來了狂風暴雨。
右舷船緣處一個清楚秀麗的女子臉龐探了出來,金髮與白皙明豔的肌膚全都澤潤生輝。
痛苦無比的掙扎讓女子的身體彎往意外的方向,第三枝魚叉命中腰部略下方——覆有鱗片的下腹部,穿出身體一半後停住。
杜瓦特毫不畏縮地反問,隨即又問:
他發出聲音喃喃自語,伸舌舔舐嘴脣,鬥志轉換成燃燒全身肌肉的能量,連半點畏懼也無,因爲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好戰份子。若非決定了以漁夫作爲一輩子的工作,恐怕會成爲邊境首屈一指的戰士吧。
鬥志與驚訝充滿全身上下,杜瓦特第三度轉身。
杜瓦特想——在這種關頭,支撐她的角色就輪到自己了。
並不是心理作用的關係。這也不是會有魚羣的位置。大概是脫離魚羣的孤魚。
教科書在自己房間的書架上,一拿完後纔想起還有其他想帶走的東西,
眼前是女子的臉。
「果然是你這傢伙。——納命來!」
中午過後,風略微轉強,海面波濤洶湧,對要察覺魚的存在而言乃是不利狀況。
不、說不定——可以在一起……
被高壓氧射出的魚叉速度爲秒速一百五十公尺。——但它卻沒有殺死女子,只是稍稍切下了少許金髮便沉入水中;這是因爲突如其來大浪震動了杜瓦特的手指之故。
不明就理的戰慄來襲,蘇茵點亮了客廳的燈,開始把東西塞入行李袋。
她是個一直積極進取的女孩。
在家裏轉了一圈紛紛拿齊後,等回過神時蔚藍世界已將要轉爲黑暗。
D的秀麗容貌浮現心中。
杜瓦特關掉引擎。
回想起來後,她突然覺得不對勁。
在他大叫後將手伸往引擎起動鈕的那一剎那,腳下甲板猛然劇烈一晃。
「至少必須先作預習的工作纔行。」
「還真跩啊。你這混蛋是男的還是女的?雖然我不喜歡殺女人,不過從剛纔的話和你的聲音來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啊啊、難道叫我們把珠子交出來的就是你這傢伙?」
「學校什麼時候開始?」
他扔開魚叉槍爬了上去。
右手指將索命扳機押至發射邊緣。
因爲葳玲和祖父通通不在。
從今天開始呦——蘇茵在心裏答道。還沒有向他們道別,她至少還仍是一個老師。
他那種生活方式似乎也不錯。雖然不能一起走,但四處流浪的生活或許出乎意料地適合自己。
沒有趕回陸上的時間了。
要是打了她一拳就會被倒打兩拳。
連脂肪層厚達一公尺又二十公分的巨鯨頭骨都能射穿的魚叉,貫穿過柔軟女體拉曳血線消逝遠方。
說不定已經沒辦法待在村子裏了。她卻覺得即使這樣也無妨。這是個無可留戀的北地寒村。
杜瓦特一瞬間想——是遇難的人嗎?但一個記憶馬上甦醒了。
頭碰到了船底。沒有發動引擎成了幸運。
即使在雙親逝世時,於葬禮後也沒聽她說過一次關於過往的話題。
即使看見了鮮紅口腔裏的成排白牙,杜瓦特仍然處變不驚。
初次體驗的甜蜜女性情感,被其他小臉給吸了過去。
一面難受地打滾,女子一面瞪視杜瓦特,形相駭人滿是恨意。
女子說了——或者該說是長着女性外表的生物。
眼前甲板突然裂開,白皙手掌同海水一起冒了出來。
「你可打錯如意算盤了,竟然想從正面來。」
因爲穿甲鯊的嘴巴比這大上了五十倍,牙齒大上一百倍。
因爲鬼龍魚與來餐鯊會在人沉入水中的剎那進行攻擊,喫光人肉。
低聲自語後,杜瓦特將魚叉槍交往右手。
不到五分鐘便弄完。
「喂!」
把船速調到最高後,杜瓦特爲了拿取魚叉槍向船頭走去。
「珠子?——你也知道它的事?」
吐出這句話後,從他背後有個沙啞男聲叫道:
當他抱起修補用的黏土時,數十公分下方的船底遭受攻擊了。
這次沒有落空。
熄燈後抓住門把,雖然轉動了它,門卻沒有打開。
——!?
整個人貼上去推,它卻文風不動,感覺並不像被擋住、或者被鎖住了,因爲整扇門全都一動不動,就像被整個用黏膠黏住了一般。
一段記憶衝入蘇茵腦海。
她把行李袋拿到手上,往通向廚房的門口走去。
一穿過門口,一個人影從右邊出現擋住去路。
猛烈的恐懼之風撲至圓潤臉頰上。
「你……你……」
蘇茵冷靜聽着自己微弱的聲音。
「爺……爺……」
「蘇……茵……」
慘白人臉如此低聲說了,祖父眨了眨眼。
敵人的一擊似乎奪去了潛水球的眼睛。
亮面螢幕消失,窗外景物爲幽暗所包覆。
所幸顯示資料的雷射裝置未受到損害。
D立即知道了敵人的真面目。
立體影像描繪出的身影正是那隻大蟹。
它正黏在球的上方揮舞着鉗子。
就算強化玻璃做的潛水球再硬,被那鋼鐵蟹腳擊打後也會有危險。
恐怕它是躲在岩石細縫間躲過探測器偵察的。想必它一一監視了D的舉動。
——這傢伙就是弄沉船、威脅說要交出蘇茵的珠子的兇手!
潛水球依照力場的設定不停上升,D檢查了球體的損害狀況。
重力的方向突然發生變化。
在自己都沒意識到時,杜瓦特的右手改變方向伸往腰間,一抓住手鉤便往迎頭落下的死亡扔去。
配合杜瓦特扭身跑走的動作,人魚落下的姿勢同時一亂,猛然摔落船首。
「怎麼會!」
竟然會有東西能不需破碎厚達八公尺的冰塊,僅靠鑽頭狀旋轉挖出洞,讓冰層變得可以穿透後冒了出來!若非這整個過程僅有數秒,斷無法對兩人攻其不備。
航行能源正一直以讓人喫驚的速度減少。
「不用你多管閒事!」
蟹腳扭結、甲殼吱吱作響。
杜瓦特瞬間領悟了。
慘叫聲響起——男人聲音從美女嘴中發了出來。
趁這段時間杜瓦特衝至操舵室旁邊,抓起固定於船緣下方的備用魚叉擺好架式。
因爲他知道這攸關自身的死鬥並不屬於人類的範疇,爲了活下去,唯有協助眼前的美青年一途。
D把力場設定切換爲自動航行。用功率全開的力場攻擊了大蟹的正中央。
極其猛烈的風壓迎面吹來,杜瓦特身形一個不穩,退了數步。
已經不可能進行水中戰鬥了。
「放你媽的屁!」
到了緊要關頭,杜瓦特忍不住吐出了真實的感想,顯然他已經恢復了平日的豪放不羈。
縱使如此還是將它拔了出來,肌肉撕裂的聲音連杜瓦特都聽到了。女子將肉片牢牢黏附的魚叉丟入海里。
「離我遠一點。他的目標是我。」
「你沒有必要出海的。」
是在問冰的厚度。
女子露齒微笑。
「嗚啊啊!」地大叫後想將它拔出,但末端的倒勾卡住肉,停了下來。
杜瓦特一頭霧水地望着冒散紅煙的海面,旋即改爲盯着另一邊出現的物體,接着用茫然不解的聲音大叫:
照明忽亮忽暗,「危險信號」亮起,力場產生裝置顯示「即將故障」的訊息。
「啊?」
「來了。」
「準備下船吧——來了。」
手臂移往手鉤。
「大概八公尺,就算是再厲害的怪物也沒法追過來的啦。」
和女子的距離不到一公尺了。
儘管D已跳了下去,靠岸動作仍然繼續。風雪撲打臉頰,杜瓦特一面在下巴下綁着兜帽,一面尋問:
女性外型的人魚痛得到處亂滾。
女子的手抓住插在腰部下方的魚叉。
它折起足部的各個關節後高速逼近。
語氣中充滿痛苦與詛咒。
纖纖素手握着二公斤的鐵塊,拖着下半身慢慢爬近他。三處傷口流出的鮮血讓她渾身赤紅。在比血紅色燃燒得更加鮮赤的眼眸中,只有驚人憎惡閃閃生輝。
衝擊接二連三襲來,即使球本身能藉由設定力場加以固定,但材質的強度並不會有變化。
「喂——我也遇到奇怪的怪物了。」
發覺這並非風勢所造成的,是在下一瞬間的事。
D將力場移往潛水球上部。
D問道:
美貌因痛苦扭曲變形。
力場產生裝置停了下來。
輕而易舉地拔了出來。
杜瓦特的話被呼嘯風聲撕碎。
僅有如此而已,它仍舊追了上來。
大蟹被撞開,在水裏上升了十公尺之後才重新調整好姿勢。
向他搭話後,杜瓦特睜大了雙眼。
「啊、媽的——哇……」
冰塊逼近了。
鉤子重達二公斤。
她的眼珠染爲血紅,「喀嚓喀嚓」咬着的牙齒也被口中溢出的鮮血染上顏色。一面滾扭魚類下半身,女子一邊對杜瓦特怒目而視。
馬上要到冰上了。」
女子沒有將它丟掉。
他在出航前就檢查過了,那時上面顯示着「需要注意」,剩下的支撐不到五分鐘。
然而美女卻沒有露出瀕死神情,也未出現臨死的眼神。
它「噗!」地插入人魚腰部。
似乎有性能相當優越的水平穩定器和緩衝裝置在保護着它。
他和D之間的冰原隆起高凸後,某種動物的足部穿破高達數噸的重量冒了出來——共有兩隻,它的前端以驚人高速轉動着。
杜瓦特瞬間抓住船緣,而擺出投擲姿勢的人魚被彈了出去摔入海中,身後還帶着血線。
他死命投出魚叉,女子手臂往橫一打,厚實聲音響起,變得歪七扭八的武器落入了海中。
最大的難題顯示在D眼前——
「蘇茵會高興吧。」
朝着滿布害怕汗水的杜瓦特臉部,雪片猛地撲吹而至。
厚實胴體中央處的半透明圓罩開始轉動,然後在停止的同時左右打開。
距離海面還有五十公尺。
又有數只腳部出現,嘎嚓嘎嚓地彎動,將末端爪子固定在冰原上,撞飛多餘的冰雪後,一個黑色圓盤——那與螃蟹一摸一樣的身影站到了兩人面前。
他如此憤然大吼。
可以感覺到輕微震動——球體的水平穩定器出現了異狀。在輸出功率轉弱的力場產生裝置遭到攻擊後,它就變得跟不上駕駛員身體的動作了。
D說:
離冰塊則還有——五公尺。絕望的距離。
「她中了兩枝魚叉、一枝手鉤,可是卻毫不在意。雖然你跑出來的時候她摔到了海里面,可總覺得好像還在這附近看着我們哪。還好神明保佑、神明保佑。——總算知道我老爸怕老媽怕得要死的原因了。」
杜瓦特拼命擠出了聲音,即使語氣軟弱無力也無妨。
杜瓦特的叫聲讓D停下腳步。
縱使想問的事堆積如山,但杜瓦特已將它們全數忘光。
「我要……慢慢……喫掉你。」
他一重新站穩便又再退後了數步。
「是隻人魚。那傢伙也知道珠子的事,是個超級美女,不過女人果然不能只看臉哪。」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纔來這裏的,怎麼可以讓你一個人在那裏耍帥。你要是再給我胡說八道些屁話,我就不載你回去了!」
「要怎麼做?」
對於這場水中戰鬥,能源和武器已通通不剩。
——是這傢伙!
淡靜語氣觸怒了杜瓦特。
光僅如此就讓海上男兒變得無法投出魚叉。
「沒問題!」
決定生死的,乃是一路對抗大自然過來的弄潮兒直覺。
「你是——D!? 」
如此說後,D轉過身去。前方乃是荒涼冰原,冰面平坦遼闊得十分罕見。
D冷冷說了。
「在那之前,要用這鉤子把你撕個粉碎……讓你大聲慘叫個夠……」
怪異的足部與爪子消失在風雪中。
D對杜瓦特看也不看,凝望不住遠去的球體。
下一瞬間黑色旋風展開羽翼自球上跳至船上。
因爲右舷——不足一公尺外的海面上,浮出了一個巨大球體,遭它推擠的海水化成側波撞擊了船腹。
「喂!」
「有被嚇到嗎?」
對旁觀者而言着實是幅悽慘無比的光景。
「這一帶有幾公尺?」
「去死吧!」
人形部位被射穿、下半身也插着另一枝魚叉,而腰際還嵌着手鉤。
杜瓦特巧妙操舵,讓小船於平坦處靠岸。
彷彿要把球體推開似地,數只黝黑足狀物從海里聳然冒出。
古羅涅貝可的老大——基裏漢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問了。
蘇茵隨即明瞭了狀況。不耽溺感傷的習性乃是苛酷環境下之產物。
死人在現實中不可能復活。如此一來——那就是假的了。
「你是誰!? 」
聽見尖聲叱吒,祖父的臉開始變形,眼睛、鼻子、嘴巴都像融化的橡膠一樣跨了下來,變形成爲截然不同的年輕相貌。
蘇茵沒有把「茨」這個名字同這張臉聯想到一起。
「沒有喫驚嘛——真不好玩。」
他似乎真的很興致索然地說了,伸了個懶腰。身上的衣物也是蘇茵祖父之物。就在蘇茵心想「難道身高和體型也一樣嗎?」後,他的體格也變成了壯碩的男子身軀。
蘇茵大步後退後扔開行李袋,舉起自藏身處攜來的短槍。
短槍毫不遲疑地對準男子心臟後便一動也不動。這是叉魚的訣竅。
「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應該是想要珠子的人之一——殺掉我爺爺和妹妹的人的同夥吧,竟然還偏偏要變成爺爺的模樣。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放過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啊、別逞強。」
或許光看到刺來的槍尖後就瞭解了蘇茵的功夫與殺意,茨也用認真的語調說着。
「我也要把話說在前面,殺死你妹妹和祖父的人可不是我。雖然有必要的話早晚都會殺掉的。好啦、別做無用的抵抗了,和我一起走吧。」
「要我做什麼?」
「要用你作誘餌引出那個傢伙。計劃是隻要用珠子來換就讓你平安回去。這是最聰明的作法。我之所以留在這裏,是爲了偷走珠子和找出那傢伙的破綻殺掉他,卻完全辦不到,他太強了。我一個人不管怎麼做都不是他的對手。也試過在他和那個莫名其妙的劍術狂動手時出手,可是也沒用。這樣一來,接着就只剩下剛纔說的辦法了。」
茨的左手指尖沿槍尖滑過,同時緊緊盯着蘇茵。
「那個翻箱倒櫃的人也是你吧——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是跟在我後面過來的?」
「不是跟蹤,我打從一開始就在這裏了。」
蘇茵的表情閃動訝色。
「——D啊、你不想知道嗎?」
他能變爲連D亦無法看穿的死人被埋入土中,只於必要時起來活動,接着再回到土裏。若非這種出沒技巧精妙得神乎其技,斷難逃過D的法眼。
證據便是他雖遭D一劍斬斷頭顱,卻還是以這種狀態苟延殘喘了下來。
他能於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迎頭落下的重擊,是由於身爲戰士的最後矜持。
蘇茵拾起行李袋後抱着短槍,再度走向廚房門口。
停住活動。
——砍不開的。
蘇茵死力將槍刺出——充滿了祖父與妹妹被殺害的憤怒。
「只要你在,我的計劃和夢想就無法完成。不管逃到哪我都會殺了你的。」
索命一槍變得鈍笨無比的手感讓蘇茵感到驚愕。
基裏漢連頭也沒轉他,問了:
「本來不想殺死你的,爺爺和葳玲的敵人。——可是你連我也想殺死哪。請心無掛礙地早早上路,只是不要變成貴族的手下了。」
「還沒完呀。」
「知道是白費力氣了嗎?——就像之前那樣舔食自己的血露出貴族的本性來讓我看看吧。我會完全擊敗你的。好了、珠子在哪?」
茨的身體搖晃,他抓住槍尖將它下壓。
來到覺得應該是極限的地方後停了下來,此時有物體呼嘯生響纏到了它腳上。
茨的聲音變成從空中傳來。
D不答,將長劍舉起與右肩垂直——擺出了右八雙架勢。
大蟹眺望丘頂。
「就算頭被你砍斷了,我也還活着呦。在那個時候真是痛斃了,痛的要死要活的。」
血跡消失在五十度左右的斜坡中間處。
「不會讓你逃掉的。」
巨蟹大爲動搖。
然後,這成果終於顯現。
茨撫摸喉嚨,一邊用沙啞聲音喃喃自語,然後蹲到蘇茵身旁,將小刀抵到形狀姣好的鼻子根處。
「這次我不會再大意了。」
「那——最初被D看穿砍斷手的傢伙是?」
是白雪堆積於零碎冰塊的凹凸處所形成之物。可能D領悟到在冰原戰鬥有所不利所以纔來此。
駕駛艙動得讓人眼花繚亂,探查着化爲隱形人的D。
當他與文風不動的大蟹距離接近至二公尺時,腳步不變,白光自上下泄,連雪花亦被斬開。
雪勢毫密,風聲音色更添悽愴。在這之中,基裏漢的怨恨語聲陰沉流響。
似乎未裝有探測器一類的裝備。
爲了解開貴族之血的謎團,他們踏遍所有地方,學習貴族的一切。無論是荒涼偏僻的山峽古城、遠懸海外之孤島上的龐大工廠遺蹟、聳立平原的巨大遺址、還有密藏知識遺產的地下大型宮殿,他們都去過。
D的劍尖下移。
比起這聲音,背脊早一步遭冷氣拂過,蘇茵受到衝擊後轉了過來,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讓你這個女人太過囂張 了懲罰,我要削掉你的鼻子。」
「因爲我已經先變成屍體了啊,就算刺了屍體——屍體也不會再死一次的嘛。要殺我的話就要在我活着的時候殺才行。」
基裏漢無聲發笑。
「你——是【血之探究者】吧。」
「我不是現在才變成你爺爺的,不是在海里發現屍體了嗎?那個就是我。」
雪丘上亦無D的蹤影。
鋼絲炮開始轉動之際,D的身體已在空中。
「是搭檔——話是這樣說,但其實是兄弟。在同一天同一時間出生的呦,不曉得那個是哥哥那個是弟弟。託他變成令祖父的福,我纔沒被太過懷疑。不過那個吸血鬼獵人一直稍微有點感覺到吧。在小倉庫被他冷不防狠狠一刺的時候,我可是打從心底害怕了起來呀。」
它迴轉胴體上半部,殺人鋼絲的發射孔朝向了D。
茨的指頭灌注力量。
「是我們身體分泌的脂肪,雖然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控制分泌,但至少還能擋住刀槍、黏住門窗。好啦、死心吧。」
「不過啊,我是很努力的。在坐入這傢伙之前,爲了這一天我一直都在學習。就算是頭被你砍掉了,我也不會死的!」
一邊估算自身體重,它一邊小心翼翼地前進。若是連冰塊也崩塌的話就麻煩了。
「是這個。」
「既然被刺了爲什麼沒死?」
第三個聲音頭一次加了進來。
那是它射出的一條鋼絲,當發現到那是從背後扔來而轉了過去時,漆黑人影已如妖鳥般自雪中躍起縮短距離。
巨大機械發出咆哮。
「賤貨……」
行李袋從蘇茵手中落下。
當然沒有回答。想必D腦海中只閃動着擊斃黝黑殺人機械的方法。不對,在這年輕人的思考模式中,生死之事皆被劃屬虛無,甚至能超然以對;他的思緒顯然正爲世上無人能曉的幽暗所封裏。
D業已拔出長劍,凝視着基裏漢與該稱作他的新肉體的黑色機械裝置。他突然說道:
掠過男子指間後,鋼鐵槍尖準確無比地刺中心臟。
「忘記了嗎?我說過是沒辦法殺死死人的——在喉嚨要被刺中的剎那我就死了。」
他自摔落處的地板勃然大怒地站起,槍尖呼嘯作響扎入了喉嚨,身爲戰士的茨竟然口中吐灑鮮血被壓到了門上。接着倒向地上的屍首再也沒動上一動。
這大概就是這名男子身爲戰鬥者的能力。
望見僅以單手揮落的耀眼一刻,螃蟹裏面的基裏漢變動了思緒兩次。
如此一來,他賭上性命所欲奪取的珠子的祕密會是——那祕密也就是……
渴望永生不死的貴族之血。
茨的手伸往槍尖。
雪丘塞滿了大蟹的視野。
有狂信者們會探究貴族之血的祕密,對它加以學習,不辭辛勞參與一切祕密儀式,甚至敢於吸食貴族的血液;所謂的【血之探究者】即是用以稱呼他們的名字。
的確正是那裏。
直到橫飛過客廳,撞上自己黏起的門爲止,他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可是那裏是!?
無論D再厲害,速度上都比不過機械。
「最後再告訴你,我們是兩個人——卻共用【茨】這名字這事,在世上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這件事假如曝光的話身爲戰士的身價馬上會大跌。所以在知情以後你也不能活命。事情一結束後就會宰掉你的。」
雪上有着紅色斑點,它們彼此間隔數公尺連向冰原深處,那正是血跡。
除了邊境城市裏有頭有「臉」的老大這一副「臉孔」外,基裏漢身爲【血之探究者】的一員,私底下閱讀了貴族古書、獲取他們的技術與成品,而他必定還令人難以置信地以自己的身體作爲了實驗場所。
有成排血跡。
【血之探究者】——在將貴族視爲極度憎惡和終極恐懼之對象的世界裏,有一羣人卻正因貴族之血遭衆人詛咒之故,反而對它加以崇畏敬奉、研究信仰。
大蟹判斷他大概藏身雪中。
閃過交叉襲來的蟹腳後,D躍向二公尺的後方。
「噢、你果然知道。」
雖然想用剩下的蟹腳擋下他,卻無法活動,因爲纏附的鋼絲足有四條之多。
發射高壓空氣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雪塵瀰漫,卻只有風聲發出哀嚎。
不到一百公尺後,血跡轉向左邊。
大蟹繞往劍尖欲指處的相反方向。
茨打開另一隻手給她看,手掌上隆起的半透明黏液,正是纏附D的劍刃降低了鋒利度之物。
「——你們說的那個珠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基裏漢的聲音從螃蟹胴體某處發出。
縱使她無論如何都想做出鎮定模樣,但在茨朝向架着短槍的胸部無聲滑去的剎那,蘇茵心窩遭猛力擊打後暈了過去。
清脆聲音響起,劍刃被擋回。
他並未見識過,在渡輪上蘇茵以辛的傀儡爲對手時所展露的武技。
基裏漢自信滿滿地說着。
大蟹開始緩緩爬上該處,雖然中途兩度雪崩,但它靈巧保持了平衡,爬到了垂直高度約七公尺處。
秀麗身影無聲前進。
「吸血鬼獵人【D】——果然不是尋常的獵人,也不是一般的半吸血鬼哪。怎樣、要不要試試看你和我哪一個比較接近貴族?」
連呼嘯風聲也被齒輪咬合聲給蓋過。
貴族無法渡過水流,完全不會游泳。由於此乃古今不悖的大原則,所以或許基裏漢才因此躲到海中等着D。陸上進行戰鬥對D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恐怕只消要求珠子,D便會上門一事也在基裏漢的算計中。
「在輸給你之後,我就做了修理,裝甲塗料和引擎出力迴路通通強化過了,比那時加倍快速、加倍堅固呦。——不過,那個珠子到底在哪裏?告訴我的話,不、交給我的話我就給你個痛快喲。這是在冰上,往下十公尺的話就是海里。貴族之血會讓你的希望落空。另一方面,對我卻沒有影響。」
證據便是他能駕駛人類難以想見的怪異機械裝置。
「喂。」
D的劍刃砍了進去,龜裂生竄。就在兩天前——貴族土地上劈中的那個地方,用同樣的狀況!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轟!」地一聲白煙冒起,因爲雪花飛揚四濺。自地面上舉的D的劍身所造成的雪白罩膜,在下一瞬間被切割得七零八落,但當雪幕碎片遭風吹散時,冰原上D已杳無蹤跡。
人類終有一死,當思及此一大原則時,人類的心靈必感恐懼。而在這種時刻,就在這種時刻時,人們會下意識地渴望某物——
茨背對客廳門板站着。
用沉重卻流暢的動作向D奔去。
杜瓦特把兩手靠在嘴邊嚷着:
鐵蟹噴冒火花。
自動修理裝置噴出塑料填充劑想要埋補裂縫。
着地同時D朝被奪取自由的四隻足部斬去一劍。
一隻腳被切斷後鐵蟹猛然傾斜。
斷口處噴灑機油,將白雪染爲漆黑。
腳爪襲至。
屈身閃過後D又斬斷一根蟹腳,被分散的大蟹重量發生了變動,蟹腳陷入雪中,在它下面下響起了如欲撕裂耳膜的破碎聲。
大蟹身形消逝在冰雪崩落的白色急流中,直到它帶着數噸重量撞上地面爲止,歷時不到二秒。
外套下襬不住如翼翻動,D飄然落於地上出現的冰山之麓。
「到底——那傢伙是什麼玩意?」
背後響起了杜瓦特嘶啞的聲音。
回答是從冰塊底部響起的引擎聲。
閃爍生光的成堆冰雪震抖、忽然陷落,直到只於地表留下些許頂端冰雪後才停住。
恐怕大蟹挖洞逃走了。
就如它從八公尺厚的冰層出現時一樣。
「逃了是嗎?」
沒回答杜瓦特的問題,D收劍轉向他。
秀美容貌上既無緊張之色亦無疲憊模樣,那在冰雪吹刮的荒原上越發清麗澄靈,杜瓦特不禁爲之戰慄。
真正超越生死之物,或許是他的美麗也不一定。
「早晚會收拾他的。」
D靜靜說着。
「不管隨便舉出哪一個,都不像是這村莊會發生的事。在夏天期間,乖乖裝傻是最保險的哪。」
杜瓦特以遙遠的聲音說了。接着瞧向D左手,問:
「馬上就會結束了吧。」
在對面有着夏日。
「在那之前只要靜靜看着就好了。雖然我想這幾天是安全的,但仍要避免出海作業。」
雪花貼至他臉上,融化消失。
杜瓦特說了。
「知道了啦。」
「雖然我是到了現在才發現的,不過你手腕以下的地方怎麼了?」
當杜瓦特一手拭去它時,D正面朝陸地方向。